《半岛:重振家族荣光!》 第001章 绝症宣言! “您觉得奶奶会同意吗?”这一点他很怀疑。以奶奶的为人,应该不会那么轻易就放爷爷走。到时候闹到法院,人家第一次肯定是要劝和的。然后又要拖好几个月。 术业有专攻,后勤也是有个集体功的。周王只要能给大军多供粮草、军械,叫士兵有力杀敌,有趁手的兵器,抵折过来也可算是他们亲自杀了一部分了。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父亲没有发生那场意外,她的人生会不会不同。她身边的人会不会不一样。 桓凌想着宋时上台讲学时洒脱渊博的形象,从缸边取了个瓢,欲将水舀进砚滴里,却从微微波荡的水面上看到了一张含着淡淡笑意,深深欢喜的脸。 亚伯并不是神,只是一个凡人,既然不是神,就不能如同神眀一样纵观全局,掌控全局,控制发展。只要有一点点脱离了亚伯的计划发展,或者出现了一点点疏忽,那么莫言他们就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米香儿一听“省委大院”这几个字,心里就明白了……敢情这位是高干子弟? 米香儿心里也知道,自己的这个“办法”是多么的无力而站不住脚。 陆时屿睡在床上,宽大得不合身的衣服笼罩在他身上,手臂因衣服上缩裸露在外,叶妙看了一眼便瞳孔紧缩。 “好的谢谢你们。”顾筱筠道谢之后,没有再说什么就直接离开了。 等红衣人带人追过来的时候只见到一辆马车,骑马进山寻找怎么也找不到。 那几个张家人早就在夜里被萧言舟折磨个半死,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吐了个干净。眼下又伤得厉害,没有半分气力,自然不搭理他的问话。 负责接应的正是吐蕃亲王,秦川赠送过他战马,后关系破裂被秦川驱赶出长安。 苏沐瑶笑笑对老板说道“老板放心,我这也不是做坏事,主要是自家开着连锁商超。 “知道大家对我很好,但是明天我就能回家了,所以奶奶跟婶婶先回家,我们明天见,还是可以一起玩的。”陆芷茉懂事的回应着。 “算是吧,目前没有毕业,专业画家算不上,不过我非常喜欢画画,经常参加一些画展和比赛。”顾思琪说道。 说什么让自己再过两三年再过来找工作,到时候一定有更合适的。 魏征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正如程咬金所说,李世民给他一个不得不下的台阶。 房间内摆放着几口大箱子,新的房子还没有盖好,随便找一间住下。 一只冰冷苍白的大手突然从地下伸出来,一把攥住了它们的脚踝。 “师……师傅?”老方眼睛瞬间放大,身体僵硬住,虽然无数回想到师傅会回来,但是这也太突然了吧!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个正想象征性警告的教廷成员只觉得一抹刀光在他面前疾似闪电一闪,蓦煞间咽喉处似乎被蚊子轻轻叮了一口,特别训练出来的人员,那种对死亡的感觉是极其敏锐的。 堕仙,毫无疑问,堕落之仙,成仙之人,如果是有违天理之事,又或者是修仙走火入魔之人,便会堕落为堕仙,严重者便成魔。 “如果你想知道,就答应我一件事,怎么样?”刚刚在门口站着的那位服务员就奸笑的说道。 “不吃了,还要赶着去上课,不早了,如果再吃个早餐的话,那么就不知道要到多少点了!”林佳纯着急的说道。 滔天巨浪,镶嵌着一张张可怕的脸,倾天而下一般,已经非常非常近了。 陆氏一脸欣喜,知道这是白世祖对她重新开始信任的信号了,正要开口言谢,表一番忠心和情意,却被白木槿皱眉打断了。 “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还不简单把他们救下来一问不就清楚了!”苏雨嘉轻轻碰了碰欧阳鹏程不知道他怎么就发起了呆。 “是你自己说等我自由了,就让若离送我到宸宫的。”琉璃不悦提醒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分成好几组人,就像是撒网捕鱼一样包围了?”沐悠涵疑惑的问道。 黑袍男子跟着锦衣男子往前走,刚跨上马车,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一轮明月下巍峨雄伟的皇宫。 想到这里看着外面被打的奄奄一息的孟轩,苏欣烟眼里闪过了抹愧疚。 忽然,一阵推门声响起,一道美丽的身影出现在了宁龙的眼前,显然是宁潇潇。 “至于翻墙,主要是臣妾觉得若是仅因为臣妾贪玩的心思就去叨扰了王爷,这就更不应该了。”傅羽薇便说还边摇着头。 “不疼是吧,那我再给你两下,看你还能不能嘴硬!”陈浩说着,又是砰砰两枪,两颗子弹头没入陈华左腿,鲜血溅射。 来到疗养院的时候,别墅里的人已经吃完晚饭了,孔主任不好意思开口,他也就没开口。 其实说到底,她想要让赵青山望而怯步,同时又表明了自己不想和赵青山合作的想法。 现在是要从杂志手里抢人,条件开得太低,作者肯定不会选择和邹蔚君合作。 所以就改了个柔和些的名字,说改成这个名字以后肯定能有出息,也奇了怪了,改名之后他的身体还真好起来了,爸妈把那赤脚郎中奉若神明,连带着也笃定他以后会有大出息。 从半空中落到一棵大树上,一叠声的金属碰撞声中,二人已是不知过了多少招。 张无极在苏家逗留过夜,怕的就是一会土匪又来了,到时候伤害到苏家的人。 随着距离湖底越来越近,似乎感应到了有外物到来,湖底忽然有什么东西蠕动,大量的气泡从湖中冒出,诡异的场面让孟逸再次停止了脚步,好在他追上了祖骨,一把抓住,收了起来。 第002章 狼穴初入! 慕容倾冉一口气将燕窝粥喝完,微微转头,却见夜雨满身狼狈不堪,异常诧异:“怎么是你来了?为何这般狼狈,为何不让其他人前来”? 她有的是时间,可是他身为集团的总裁,总不能一直跟她耗在这里吧? “胡闹!”顾靖风来不及去管那儿捆着的刺客,只上上下下的检查了沈轻舞,在确定她不曾受到任何伤害之后,对着她皱眉着。 所以,何清凡也就只能自认倒霉,谁让他没事找事跟着黎飞鸿去见陈红的,谁让他有求与古熏衣的,她不整他都对不起她自己。 忽然,他一把推开慕容倾冉,因为他知道,他不能,不能趁人之危,他不想让她恨他。 只是溜溜糖球,圆丝蜘,榛果球因为成长速度较慢,还停留在初始阶段,这个在庭树意料之内。 但是,一想到龙心宫那个地方,流星就不由自主地从心底里面产生了一种畏惧的感觉。 何清凡松了一口气,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就是何雅琴憋着了,现在坏的情绪被释放了出来也就好了。身为人,总是这么的不容易,尤其是一个有心的人,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一刻都不能够放松。 容司景往椅子后靠了靠,淡淡思索着,清俊的五官凝出淡淡的轻嘲,大概从她说喜欢他开始吧。 遇到熟人,还是自己的手下,红艳底气也算回来点,冲着李异开始指手划脚,脸上表情极为愤怒,即便现在口不能言,那李异也能看出来红艳此刻有多么愤怒。 白松跑动时带起的气流,激得马儿打了个响亮的鼻响,喷得白松一激灵,连连退了好几步。 却不想银杏子根本不为所动,直接手掐御剑诀,只听得一声嘹亮的龙吟之声,背后三尺仙剑便已脱鞘而出,白光乍射,矫若游龙,化作一道银虹向魔兵疾速而出。 安九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说江俏耳在自己身边的事,就江俏耳离家出走的事也没有告诉宫御臣。 再看张天宇,虽然先前闯炼狱之时受伤,比夫易少了许多机缘,但是他却有一身变化莫测的仙法道术,以及在青丘山时被充的许多威力无穷的灵符。 只可惜眼下神农鼎是最大的机密,不便透露,所以只能强忍心中的好奇,待到日后有机会再寻问便是。 “就是!没地位就难免家教不严!”听了那人的话,众人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 一刀狠狠插在黑豹脖子里,鲜血汹涌地喷了出来,陈战轻轻一闪,便落到地上,同时就地滚到一边。 这次,八幡有幸能够使用龙狼组的卫星,还要多亏陈战的面子,让他感觉异常的兴奋。 在知道虎妖一族领地中的裂缝之后,更是认为它们整体实力会大幅度提升,甚至能让原本无望成为大圣级强者的老祖宗进阶大圣。 又过去10分钟的时间,无人机在操纵下找到了那个建筑,此时对方似乎除了用云彩遮掩住被让人看见外,大部分手段都能检测到了。 赵旭带了保官过来安置在了弄武苑西厢,家里的事儿倒是好安派,外头的事儿却是要好生思良一番。 682有限的知识使得他并不知道过多的强力战斗躯体结构,人类形态是他知道的一个。 他们初次见面,他用来拷住她的黄金项圈,现在正拷在他自己脖间上。 节目录制到这里,已经过了大半了,录制节目和播出节目,是完全不同的,很少能够一次性不停顿地把整个节目录制完成。 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所有人一跳,他们抬头一看,杀气腾腾的陈战已经显临眼前。 白天,为了减缓身体腐烂速度,这些丧尸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街道,但是夜晚,整个城市都会沦为丧尸的猎食场,没有活物能逃得过他们的嘴巴。 梅长歌目光落在面板上的玄阳道兵池,发现晋升六品的话需要的气运点数依旧是五万点数。 灼灼的眸子,更是立马就是盯紧了面前的祝融暗,厉声开口质问道。 这辆车是撞了人之后再撞进墙里的,还好没把人带着一起撞到墙上,不然就不是进医院而是直接拉去殡仪馆了。 剧烈的烧灼之感不断的席卷着他的身躯,恐怖的血河就仿若要湮没他了那般。 一声猛烈的怒吼突然炸裂而起,如同奔雷1那般,席卷了整个苍穹之上。 要不说许老太现在最服气的就是于芹娘,那脑子里在想什么,一天天的,情感还可充沛了。 “总感觉这里少了点什么。”燕云走入店内,看着空荡荡的墙,如果在这里摆一个古董架就好看了,像电视里面那样,不过就是她没有古董。 他会不甘,是因为,这样的高光,就该属于他,属于他这个天选之人。 因为消化了以前的记忆,所以墨惊鸿认得眼前这两人,是墨家外家弟子。 倒不是说刘恪不信任这些将领,主要是他对某些人的智略着实不太放心。 他来不及细想,两面宿傩追了上来,在空中一脚踢中了他的肚子,伏黑惠一口血喷了出来,人和皮球一样落在了下方的房顶上不断滚动。 “算是吧,不过我有新发现,但愿我的盘算能成真。”有次他无意从外城回来,看到了玉颜东家和大皇子二人。 第003章 首次反击! 两个护卫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答应一声,便立刻去找工具开挖了。 “你……牙尖嘴利!”为首的那个被李吏噎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李吏干瞪眼。 该说不说,刘瑾这个宫里的老人如今做的的确有点糟心,连自己上司的心里想法都不知道了,你说这以后还怎么混?公公也得有上进心不是? 这件事情在一段时间内确实困扰了仓九瑶许久,但即便她再“豪迈”的性子,这种事儿要问越君正为什么不那啥她,她还是开不了口的。 学校大门已经人流密集起来,不少学生家人、校外人员和国中部的学生跑来游玩、看热闹。 “翠花……好名字。千寻先带着她下去梳洗装扮一番吧。”仓洛尘挥了挥手。 “我若全力一击,你的身体就算在强硬,也会被我打穿的!”苏轩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大,今天,他不想杀人,再说了,这姬伤也没有惹他不高兴,只是想找他切磋一番,他没有必要杀了姬伤。 苏轩看着这里,心中想着这幻听山庄的庄主也真是够狗血,竟然能够选择在这种地方建立这么大一个山庄,若不是自己查出来因为自己查出来那么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地方还是能够是这一切罪恶的来源。 “谁让你刚才抢我银子的!”李吏实在是太疼了,懒得跟徐鹏举动手。 只听那司徒美堂又是重重在哼了一声,武义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仿佛心有所感一般,尚思的目光转向了若馨这头,看了她一眼,俊秀的面庞微红,又有些腼腆地转了回去。 正常的人他们都会去做这些举动,就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去做,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经过四分之一的激战,金秋终于退出了登上第一个浮动平台的所有武术家。他们都被血染和红眼,像野兽一样盯着即将踩在浮动平台上的战士。 “不要害怕!千万不要被这个家伙吓唬住,他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男子后退两步,冲着同伴大声的吼道。 难道是错觉,他刚刚竟在她脸上捕捉到悲伤的神色。靳光衍摇摇头,没太在意。 虽然很高,但是这里求佛很灵,香火虽然没其它地方旺盛,每到星期天游客也不少。 “官萟冰,你别这样,你不要逼我好不好!”泠珑情急之下,抬高声音。 “泠珑。”官萟冰付完钱,拿着收费单,握着她的手腕走向休息室。 “你闯进病房教训我的模样才是凶婆娘呢。”许翼瞪着眼睛瞧着他。 沒办法。陌菲紫这次真的沒有理由拒绝了。如果拒绝了她敢百分之百的保证季夜宸会炸毛的。 “当然去排位,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杀人了!”苏东坡双拳碰撞,一副兴奋的表情。 绝对是居心叵测,要趁机勾引昊哥,来实现自己见不得光的勾当,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他话音刚落,天穹却又是一道金光劈落,在天穹一边劈开一道缝隙,在这缝隙之中,金光如同流水一般往下流淌,每流下一层便形成一个金sè的阶梯,每出现一个阶梯,上面便出现一个又一个周身yusè光华的神灵。 “胜负皆在于此,应该有定论了!”神佑看着王者峡谷这一次团战,神域战队率先发起攻击,魔鬼无常战队沉着应对,你来我往,打得谨慎且激烈。 为什么自己会明白那么多东西,为什么自己身体本能变得这么强大。 却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声音喝道:“呔!这是哪里来的妖怪,竟敢在此胡言乱语,说俺老孙的坏话!”声音脆响,竟是人们耳熟能详的电视剧中孙悟空的声音。 “是。”郭家兄弟哪怕茅瑞已经不在,依旧恭敬应道。对视一眼后点了点头通过传送阵回到了领地上。 在死后化为厉鬼又被冥界的将军抓回了冥界,打入第七层地狱一百多年,如果不是他那次强行闯入地狱,那么沙河绝对不会出来,也不会被后来的洪门门主和茅山掌门,联合起来将它封印到地底。 片刻后,一股淡淡的药香从丹炉内散了出来,不过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焦味,这说明炉中的丹药虽然炼成了,但是品质却并不好,恐怕也只是下品而已,说不定有一部分还只是瑕疵品。 大多数都是好奇的态度,想要看看传说中的新任陈家家主和‘昊天’的董事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操,你特么家伙事够大么?还想找外国娘们!”潘红江粗鄙的回答。 今天的lspl比赛没有跟以往的比赛一样,在以往的lspl比赛,现场根本不会有多少观众,就连网上直播也不会有太多人观看。 程咬金好心办错事,为儿子许错了亲事,心里也非常难受,可是错已铸成,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无奈之下也只得硬着头皮劝儿子将就一下。 众人忙回头观瞧,只见远处的官道烟尘弥漫,一支人马正急速朝他们的方向赶来。 家丁们一看,少奶奶都答应了,也没办法了,只得放弃,都退到了一旁。 “例如,我不能陪你喝红酒,甚至西餐厅那样的地方我也不喜欢……”她喃喃地说。 这一日,他心血来潮,叫上几个随从到所辖各县微服出巡,说是要亲身体察民情、了解民间的疾苦,其实,无非就是四处逛逛、游山玩水而已。 我诘问自己道:如果将来有一天,自己也沦落到了这般地步,我会像他一样么?”不知为什么会忽然冒出这样古怪的念头,我不禁自嘲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向了王风。王风估计现在自己是打不过孙悟空的,而在一两分钟之内就把孙悟空打倒的桃白白,应该可以轻易的就打败王风吧。 “我已经为你选好了埋葬之地,此刻弃之岂不是可惜了。”周磊冷笑道。 第004章 枭雄的注视! 这是以往从未出现过的事情,难道这竹林中有什么存在,吸引了风华绝代身影的注意? “彭凌,这斗战破空枪你的父亲是怎么得来的,你知道吗?”石开对着阮菲笑了笑之后对彭凌说道。 杭一明白辛娜说的有道理,但他始终不愿失去辛娜,哪怕是暂时的。为难到了极点。 青水现在最原始的实力在十五万万道,加上其他的一击刚才的潜能丹才能达到三十四万万道。 上官瑾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怕吓坏了面前这个少年,到时候,她就真的不知道怎么找到于清华了。 康凡妮点点头,让自己先不去想手机的事情,看着苏瑞“你忙完了吧。”巨讨以圾。 江瑞天的话落,不单止江向海的面色变了,江云瑶的面色也变得阴沉不定,满是震惊江瑞天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收回目光,程凌宇在大殿中走动,脚下阵法流转,微光闪烁,就像是激活了某种力量,让大殿中出现了一些画面。 柴老锁定那吹海螺之人,指尖刀岗旋转,化为了一道光轮,威力绝伦。 他还是那么体贴入微,上官瑾摇摇头,她在于清华那里已经吃过。 “苍家老祖,你看是不是先解决了冷家的赔偿问题,然后在来商讨你跟玄龟皇的?”凤栖玥眨着美眸,十分无辜道。 好在这次董静柔不敢在让这不省心的妹妹当出头鸟了,并及时的拉住了她,用眼神严厉警告。 别的暂且不论,人的性格大多都是天生的,后天因环境的改变而产生的变化其实微乎其微。尤其是性格的缺陷,并不那么容易修正。 “大佬,我错了,放过我吧”苏家五长老泪流满面,可怜巴巴道。 不想失败,吴云峰的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望向了聂雨楼,既然西门追雪还有理智,就用他的朋友来要挟他,看他怎么办。 “别多嘴,不然,立即滚回上界去。”龙灏月没啥耐心的吼了句。 这个房间是在二楼,整个雅间只有一方圆形餐桌,餐桌边上环绕放着四个坐塌,房间的大窗户完全打开,正对着远处沐家的大门,这个视野刚好能将沐家门口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 赫兰纳西表面上黑着脸,其实心里乐的不行,每次见到这丫头气的憋屈,可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心里都很乐。 “有意义吗?我如果说,我们之间有什么,你会不接我进府吗?还是说,我说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你心里那根刺可以消失?”沐九歌面色平静。 “我教与刘家不共戴天,此事绝对不可就这么善罢甘休!”一清道人故作气愤的一掌拍在椅子上。 而今,血椎剑已经被血祭成功,那怕他的分身杀了如今的持剑者也休想拿回这把血椎剑了,这代表着他又得另花数十年的时间去找寻一位天赋足够的职业者并去布局促使血椎剑的诞生。 无论对手多么强悍,灵儿都一样能大幅度破防,这一点让我异常的欣慰。 说罢之间,张陵泉竟然是直接一个挥手,面前就出现了一大堆灵光焕发的灵药材,其中也有一些辅助的灵矿石。 第二天,两人一狐早早的准备好,乘着日出之前走出那个黑色的屋子。 砰!就在陆沉的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冰面骤然炸裂开来。李云天的身形就这般腾空而起,带着一身的寒气再次砸落在冰面之上的时候,却是没有引起下方冰河的半点波澜。脚下是漂浮着的冰块。 手心开始冒汗,直到两位兄长在她附近没多远坐了下来。柳浩成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有些奇怪,但是没有开口视线便开始注视着台上的表演。 君懿熙回到自己的马车,刘安正坐在上面等待着,他看着三皇子的心情好像并不是非常的开心,刚才他命自己将马车停在柳府不远处,自己就出去了。 陈诗雨和陈诗晴也进来了,我则鉴定了一下,寒风守护者,这种近两米高的风巨人是魔法攻击,但是显然比不上烈焰守护者boss那样凶悍,基本上,我的领域盾足以承受这种攻击高达5次之多了。 “你说谁是外人?”林征暴跳如雷,这话一直都是他的雷点,随踩随炸。 里面飞散出大量银白色的粉末,如同沙尘一般,呼啦啦的向着他笼罩过去。 叶摇摇头,道:“多亏了九纹虎,不然差点没命。”九纹虎躺在地上发出一声吼叫,叶这才注意到它的四个爪子还都被藤蔓绑着呢。 在双方“老大”的命令下,苍鹰和龙九各自发动了攻击,虽然两人对战的原因有些让人啼笑皆非,让是两人却都充满了浓浓的战意,毕竟这样与自己实力相近的高手过招是很难得的机会。 罗素素和一言真人看到杨帆鞠躬,也莫名的跟着他朝深渊对面弯腰鞠了个躬。 飞刀一落地,人罗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出去,手中的短刃直逼田野的咽喉。 “怎么样,是不是很诧异?越是这种地方,其实不会引人耳目,大家怎么都不会想到,政府大楼里面还有地下组织!”皇甫庄妍一边说一边来了个急刹车。 “你们就该冥想的冥想,该研究的研究,保持状态,这种体力活就交给我和华吧。”里傲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着说道。 “我可以个给你一个选择,但这也是唯一的一次,要是你以后对你的选择后悔了我没有任何再次让你选择的余地。”此时哈莫雷对着秋上佳音严肃的说着。 第005章 圣诞夜的证明! 他现在歌唱事业崛起,自然雄心壮志想在电影方面也闯出一些名堂来。 看着这四张绿色傀儡卡片,甄建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把它们全部召唤出来。 介绍:你真是一个幸运的家伙,居然抽到了这款武器,不用怀疑,它就是天生的装甲克星,坦克杀手。任何防御力坚厚的装甲目标,在它的面前,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若是之前,她感知不了万物,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牵动她心绪,心如止水,七涎上草就是良药。 当姜梧念发现身边的人会在半夜消失后再带着一身皎皎月色回归,姜梧念便睡不着了。 找到这条地道之后,苏明也算是明白了费伏是如何避过那海量的骷髅,来到下层墓穴的了。 就在两人达成一致意见的时候,宁中则终于颤颤巍巍的爬到了山顶。 陆知白坐在副驾驶上发呆,池予槿慢慢把车停到路边,也没叫他,开车下去。 不过,想到这只是刷经验的野队,又不是下本的团队,允葬也没有提意见,感觉问题不大。 此时此刻,守卫在围墙上面的士兵,还有那名儒雅中校,脸色巨变,急忙让人所有人放弃守墙,直接撤退到了村庄里面,准备借助埋伏在里面的陷阱,和那些凶残的野蛮人展开巷战。 鸿雁的杨新华和池明等等纷纷登上的擂台,总算是挽回来一点面子。 秦缨媛一脸真挚地看向了悟,眼中满是哀求。她知道了悟还对他们有戒心,自然要解释一番的。 而这样的全心全意,就使得他们创造出来了扯扯,让他成为了新生祖龙脉的载体,甚至有很大可能重演崭新的祖龙脉。 “不过回收价才200系统点,估计也不是啥好的特殊体质,暂时还是留着吧,不忙着用。以后看看再说,是给别人用,还是自己用,还是干脆直接拿去融合”欣喜过后,周飞扬冷静下来,皱着眉头思考着。 周飞扬和大黄齐刷刷的低头,只见那具原本很是坚硬的尸骨此刻竟然再慢慢消散,化作一股股灰尘消失在空中,几个眨眼间,整具尸骨全都消散完。 “好,我不叫,你们也不要伤害她。”他对着毒蛇和狐狸开口,表达了妥协的意思。 人熊有点不甘,他觉得兴许是君傲辰生性谨慎,进房后又躲到隔壁房间睡了,他们疏忽了没发现。 丁洁见步非凡样飞身窜了上去,皱了皱眉头,随之掏出了手机说。 吴悠递了个眼神给那鬼差,后者立刻将男人身上的衣服撕的粉碎,然后毫不犹豫的将他扔进了牛棚里。 县试昨儿才开始,若是过了,就能参加府试。可顾诚玉见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料想是落榜了。 离齐宝这么近,她第一时间感受到无尽的杀戮欲望和疯狂念头,那种令她窒息的感觉差点让他丧失理智。 今天到这个酒吧来,起初她不过是想麻醉自己,但一想到林雨鸣,她的心就无法平静。 大家都是人,谁愿意降低自己去拍别人的马屁?现在大家有了公平的机会,怎能不兴奋欢喜? 肖欢感到双肩一松,原本身体的沉重似乎也只是一种错觉,就在肖欢心中本能的一松的时候,一把长剑直接从其后背刺了个对穿。 他的低音很低,是那种很多人想学都学不来的,可以说,他是天生的好声音。 只是,他这话落在浩然老祖耳中,却是让他觉得有种被瞧不起的感觉。 这些官员和士绅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他们称赞周延儒,是因为这不过是场人人都清楚的政治交易,是因为他们必须给予适当的政治回报。 林雨鸣呵呵一笑,恢复到了他的满面春风中,他既然刚才给了沈于灵一次难堪,现在就要给她一副笑脸,这样的骨干,林雨鸣绝不原意把相互的关系搞的过于紧张,一打一拉,恰到好处。 痛恨,悔恨,怨恨,愤怒,纠结。。。。。。一切负面的情绪在大师的心中集结,而这些情绪所引起的能量上的波动,同样也在这天地间渐渐的形成集结起来。 但周浩却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好莱坞的征程,因为这个,商菲菲冲动的跟他分了手。 却说邓大、童三灵、邓二、杜巫婆等人攻克了白滩府衙门。找不到王知府,有人来报说王知府扮成叫化子出逃了。 琉璃说的也算是有理有据,可并没有实际的证据来说明她说的是对的。 现如今历史和原来的样子已经大相径庭,既然事件都已经全部改变,那么为什么人物性格和理念不会变呢? 兰吉恩在晚上睡觉之前,来到了阿丽娅房间的门口,和她交代了一番。 也就会有更多的之间和威廉相处,而能够和威廉多相处,那么就意味着有着足够的机会得到威廉的赏识。 “副院长,你这是什么话?建国可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能诅咒他去死?”翟护士一副要为柳建国出头的样子。 此刻裴叔业躺在担架上,面无血色,虚弱的只剩下了半口气还吊着。 两位顾问闻言纷纷看向团藏,他们已经将坑给挖好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所以这个期限必须由团藏来定。 素辛在看到这个形容苍老而佝偻的老婆婆时,脑海中冒出无数个念头。 夏安歌也不愿意如此打击一位这样可怜的老人,但是她也不想为翠兰遮掩什么而把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高武识得这种眼神,几乎所有的次魔级被他重伤之前都是这种表情。毕竟在所有生物的认知中,能够越一个大境界挑战的天才实在是罕见。 如此破败的城隍庙,香火什么的,更不用提了。守门童子也没有,一片凄凉。 “如果真的有妖,那就好了。”张天赐环视着四周,但是却查不到一点妖气。 天娇坐在灯影里戚眉,想不通是什么人帮了她。烛火闪动,她的又细又长的影子映在屋角不时跳跃。她走过去剪掉长长的烛芯,低头瞥见刚刚樱桃放下的炖盅,银勺还在,盅里的燕窝汤却不见了。 第006章 寒夜中的微光! 若是我下午不跟他闹别扭企图一决高下,他也不会气急命人将车子开到巷子口,那批刺客也不会有机会开枪。发现刺客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将我护着,后背上的那一枪,就是当时被击中的。我捧着泡沫,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占据了制胜点,无疑就是证明了王诺的研究报告可取,但大家可都还记得,王诺手里那73张合约还捏着呢。 5000的月薪,连奖金都不给发,王诺用这个成本想招到叶耀华这种人才,也只有在机缘巧合和陶克仁鼎力相助的前提下,才能够实现。 至于召见以后说什么,贺兰御虽然猜不出,但是却能够知道一个大概,当然他也知道身后的这只老狐狸应该也知道自己在这里说什么。 白栾神情凝重的开口说道,他与明华同门二十几年多少也有些情谊,他不希望明华就这般死去。 像是王诺,他把善款拿到手,保值投资变成了增值投资,这无疑是加分项,但他最需要做的,还是花钱,慈善基金去募捐的时候,不能说你赚了多少多少钱,而是要表明你已经花了多少钱、花在什么地方、还有什么计划。 然而我没想到。医术只是一部分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有人不想我好起来。 另外一人立刻扯住旁边之人的衣角,全身灵力全部运于脚掌之上,朝着旁边山脉的深处一入而进,走之前不忘夸赞一下韩炎。 说到底大家也还是同学,现在只是意气之争,闹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苗头别不成,罗康鑫现在只是心里有些郁闷罢了。 在外面正在吃饭的人,齐刷刷的停了下来,霎时间全场寂静无声,他们要听公子的墙根。 果然是这样,如果周一平是自己打牌,对方的魔兽就死了,看来这个刑老也不怎么样嘛? 也难怪洛雨蝶想不起来是洛尘风,从她眼睛好了开始,一共见了不到五面,不得不说,洛尘风在做爸爸这个方面绝对是失败的。 刘东沉默了片刻,但心里越来越不平衡,表情也变得狰狞了起来。 刚刚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苏浅云翻脸,现在就算是苏浅云打她也好骂她也好,只要苏浅云高兴怎么着都行。 从最初会上去呼一巴掌到最后已经厌烦了,甚至厌烦自己听力好,总能听到背后乱七八糟的人七嘴八舌的说话声,烦到极点。 “一直听见外面乱哄哄的,到底什么情况?”陈立华不耐烦地走出来。 如果不是塞萨想省下这仅有的两张b级卡片,周一平和陈吉也许在殷羞蝉来到之前就已经挂了。 上官木林看着云衡手中的剑缓缓说道“我输了”云衡点了点头突然落下手中的剑也消失不见,云衡缓缓说道“那一剑我劈不出,是我输了”上官木林缓缓说道“那把剑不一般!我走了!”转身走进漩涡。 不得不说,这个评委的言辞够犀利的,一下子就把邱雪娜给推到了胡同,质疑她的用心。 樊家俊依旧双眼紧闭,大量血液从他头发中渗出,任凭莫仟仟怎么摇他叫他,他都没有一丁点儿回应。莫仟仟坐在地上,紧紧地抱着樊家俊无助的大哭起来。 “这个嘛,蔷薇公司是我开的,至于原委现在还不能说。”赵前再次摸摸鼻子,这是今天第几次了?为什么每次在这丫头面前都吃瘪呢。 “击败冰雪巨人?这怎么可能?它的实力那么强。这……根本就不可能嘛!”有人摇头说道。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更是让西灵上神恼怒,风一般地闪到她面前,长剑已握在了手中。 “前辈,你若有,我可以加钱的!”陈浩直直的看向老者,可能,自己突破的契机,就在这老者的身上。 且不说他为什么是真酒的室外弟子,也许是因为他的确有什么特殊的身份?那他在这天城中又是何种身份?总不至于因为长的英俊,个性温雅才让这些人争着邀请他吧? “我,我的天,这周龙难道已经拥有了练气九重的战斗力?”这样的场景,就算是那遥远处围观看热闹的众人,也是感觉心里面一亮一亮的,口里面结结巴巴,脸色微白,浑身没力气。 这三年时间全在修炼中度过,虽说早已习惯,但清晨之气令人神清气爽,还是想令陈飞稍微放松一下,到处走走,权当散步。 结果,他们说他们要清楚真酒为谁所害,他又为何选择在这段时间外出。似乎真酒外出是自己偷偷出去的,而且一路来正法宫的人都没有他的踪迹。 那些龙岩武府的弟子,看到林晨走进来,顿时一个个都是眼中流露出惊喜之色。 “双儿,你吓死我了,以后绝不能再做这样的事,就算为了我也不行。”墨宇惊尘眸色认真的看着她。 郑夫人猜想大概是前一日郑伯友那般偏帮褒姒叫她动了胎气,也没有多想,只是正好顺水推舟,有了一个名正言顺将桑珠除掉的机会。 第007章 伤痕与筹码! 况且军团这方面的问题,早就考虑过了,第一步是需要解决魔兽饲养问题,另一个就是解决全体换装问题,以及新型武器开发的事情。 术士虽然不依靠天赋,不过当初也是从星术巫师一脉分出去的,所以在施法方式,以及施法技巧上边,他们都是通用的。 没想到陈宫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吕布苦笑,陈宫误解他的用意了。 它的本体,实际上是整个摩根氏族的子民念力,所以才能够在捷根摩尔的召唤下,显现出来。 可是大统领的伤虽然不致命,但也十分严重。近两日来,刁钢醒来过两次,现在依然处于昏迷中,而且伤口发生了感染,头也开始发烧,情况越来越不妙。 气氛很平静,但见白色蒸气淼淼,茶香扑鼻,然而两人商议的却是足以惊天动地的大事。 走进赌场,入眼的尽是各种老虎机,不同的赌博机器简直就是玲琅满目,让人看花了眼,一些赌客兴奋的坐在老虎机前,瞪大着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好像下一刻就能来个大爆似的。 “哼,攻打蒙古部落是真的,抢掠商队也是真的,这竖子只不过是害怕人家的反击,这才说是范家和他配合!”崇祯冷哼道。 殊不知,在烟儿刚刚去紫荆花牧场的第一天,就已经被她爸安排的人给监视起来了。 原来雒阳带来的将士有六万余人,其中近三万骑兵,交州的战事中损失近五千人。现在剩余五万五千余人。 我没有在这一件事情上面多说什么,毕竟这些事情,就是这样的,怎么能够说的清楚什么呢?我也是真的无奈的不行了。 那些杀成红名的玩家就更惨了,由于太显眼成为了众多玩家照顾的目标。 从老太婆说的衣服开始查,如果孩子被替换,衣服却没变,就说明她买了同样的衣服。 哎呦我去,这还是龙诗月吗?我怎么就有一点不认识了呢,这样的龙诗月,我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我能够说什么呢,真的是有一些颠覆了我的认知,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龙诗月,也是真的有一些无奈的不行了。 随后我就感到一阵的眩晕,糟了,难道真的被下药了?我这样想着,就晕倒在地了。 “那个事情我没怎么听说,因为我们验尸官很少跟犯人打交道,打交道的时候通常也是他们的死期。而且自从那件事以后,我连这里的宿舍都不敢住了,现在我搬到了镇上,平时一下班就马上离开这里。”朱红回答到。 秦家往上几代和霍家往上几代,她不清楚有哪些情亲,也不知道这两家或者秦老夫人娘家、霍老夫人娘家有没有人和这个鬼魂有关系。 “这两人的身份特殊,你们要全程陪同着,防止陌生人的靠近。”苏婉媚强调道。 “什么!?伊斯拉安魂曲居然被破了?”赫托斯一脸惊讶的说道。 我点点头,有时候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诡异,我和慕灵兴许真是八字不合。 “这里没有红花油,不然擦一下,按摩几分钟,明天就无大碍,现在徒手按摩效果会差一点,要过两天才能好结实了。”他边说,边双手按摩着黄婷的脚踝。 夙薇凉的直觉一向很准,每当危险临近,她都会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丝杀气,这种直觉曾经在任务当中救了她很多次命。而现在,她对明显感觉到了这种隐藏在暗处的杀气。 那人就进来了,室内顿时飘来鲜花的清香,一只果篮被搁在床头。 高飞闷哼了一声,两只手的力气都已经用在了破开铁丝网的行动上,脸上憋得一片通红,慢慢成为酱紫。 辛依迟疑了下,迟早都得换,脸上画了妆也不舒服,还是把自己收拾好了再过来。 “计兄,除了这些,你还算出什么?”孤枫缓和了下心情,才又问道。 “给!”唐风将一个光秃秃的苹果交给欧阳雪,这几乎成了他早晨的必修课,能够为心上人每日削上一个苹果,那也是其乐无穷。 “可,可我怕以后你会生我的气,不在要我了。”李静说着说着,美眸里,又开始流淌下泪水。 猛然一抬头,果然瞧见孤枫双手高举着“井中月”,蓦然一刀劈至。 她双眼之中原有的神光散尽了大部分,余下的神光之中还多了一种疲惫。 高高的城墙之上,汉军士兵排成整齐的队列,严阵以待。叛军对着城门发起了进攻,城墙上箭如雨下,无数的火把夹杂着石块飞了下来,战马在火光中惊慌地嘶鸣着,马背上的叛军骑兵纷纷坠地,倒在密集的弓矢之下。 第008章 新年的惊雷! 非得让沈河形容,那么华荣应该是他见过最有表演天赋,但是又最懒惰的演员。 结果,抡拳头的郑三郎被海陵县主直接拦住,而逃脱大难的宋举人却根本来不及庆幸,因为他紧跟着就听到了一声怒吼。 好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李慕准备回家,家中还有一个能折腾的魅狐。 此时这里人多眼杂,的确不好行事,我目光朝着那边看去,那年轻人,还站在那里。 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是仙人境界,也触摸到了仙人中阶的屏障,我走到近前,伸手就触摸了一下。 李慕坐定之后,柳安娜那修长的手指就摁在了李慕的肩膀上面。李慕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只感觉特别舒服,柳安娜不愧是学医的,各处穴位的位置把握的极好。比那些按摩技师要好很多。 那黑驴干瘦,走走停停,分外无精打采,马上坐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头一点一点,身子一会左边倾,一会右边倒,似乎在打瞌睡,可再怎么摇晃颠簸,人却神奇地没有掉下来。 四周围观的众人俱是拍手叫好,虽然只多了一千,但也算是大家的心意了。 一时之间,除了呼吸的声音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的近乎诡异。但是,这种诡异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乾坤真灵本来就是牵动整个乾坤的因果,钱老作为他的器灵,冥冥中能够感受到天地间的玄奥的变化。不过,他也仅仅是一个衍生的器灵,不能够真正探查这些因果,却只是能够感觉到揣揣不安,做些莫名的感叹。 “骨笛嘛,自然是控制骨头的喽。”荼音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她晃了晃手中的玉笛说道。 最后一人,其左手手臂之上,描画着一个鲲鹏的图像,据说,那是其成王之际,炼化了一丝具有远古大鹏鸟血脉的灵禽,成王之后,其力量巨大,与人对敌,鲜有敌手,曲鹏。 说实话,徐束之前已经把二阶咒印练到11级,就差一级便可开启“大保底”。 看见黑桐博人一副凝重的表情,独孤舒琴也停止了和林鹏的打闹,来到宿舍楼的墙前。 他收敛心神,收拢了想淦人的意念,将目光放到太初卷那一闪一闪、催促自己继续进行选择【……】上,眼前暂停的走马灯旋即继续流转起来。 虎鼠煞王得知神秘人是金龟大圣之后,怒气冲天发誓一定要斩杀此人。结果机会已经没有了。取经人相助官军一路进军来到了鼠王山,随后便遇到了金龟大圣。 “管教是当然,不过这个朝会,我看她是不必去了。引路人不缺她一个。”族长一抬手,两个家丁便将我押住。 醒过来的薛奇看了一眼孤落这边,正好捕捉到一缕飞灰从药盒中飘散开来,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一个丹童走到今天这步,因为过火而焚毁药草的场景不知道见过几何。 “你找死。”睚眦王生性暴虐,自然是承受不了姜玉轩的调侃,他一声暴怒,利爪暴涨,直接抓向了姜玉轩的脑袋。 这才只是一杯茶而已,克里斯蒂便能够将它做到超越人类的极限,那么真的到了做菜的环节,克里斯蒂又会以怎样惨绝人寰骇人听闻的方式来残杀味蕾,叶青已经连想都不敢想了。 “若是方家族人真的心向于我,哪怕方正龙请了帮手,又能耐我何?”方正阳坚持道。 这可是一位顶尖诸天级大能的攻击,纵使是有生命的星球,承受其一击,也不好受。 沉腰、跨马,十指一搭,三支完全由能量凝聚的利箭便凭空而现。 “功法,我给你的是功法,你也要给我一个足以媲美的功法。”姜玉轩随意地问道。 再说让内峰榜第一的位置一直是个迷也好,说不定能让一些天赋不足的弟子幻想自己就是榜首之人,信心充足,说不定还能打破天赋的枷锁,创造奇迹也说不定,毕竟信心有时候也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如果愿意跟着我继续像战士一样战斗到底的,我梅若希发誓,等度过这次危机,会对公司结构作出重大调整,让星梅集团真正成为大家的星梅集团,分股权,涨工资,增福利。”梅若希接着说道。 下一刻,那个庞然大物,也终于破开滚滚如海,露出了它的本来面貌,豁然是一面巨大的石碑。 赵甲天看到穆辰东对他的话还是无动于衷,于是厚着脸皮继续说下去。 一拳一剑隔空对峙,内力澎湃波动着,七伤拳的阴柔暗劲已经透过宝剑不断冲击着灭真师太,亏得灭真师太运转峨嵋派的太清气功保护自身,这才堪堪挡住那暗劲。 谷德中打出这一拳以后便立刻飞逃,辰锋虽然手指生疼,但依然施展凌波微步逼近,左手拔出轩辕剑便是一道剑气斩去。 杨薇薇在喝醉之上,格外的性感,而且他现在这身穿的这件白色的超短裙根本遮不住她肥美的豪臀和浑圆的大腿,让谢凌峰忍不住的想要掀起裙摆,看看裙下的大好风光。 试想一下,任何建造古墓的人,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古墓被盗。可从西周时期开始就已经有人开始盗墓了,想防范这些盗墓贼的光顾,着实是个难题。 杨薇薇认命的打开水开始洗漱,本来准备在浴缸上面泡澡的杨薇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直接停止,花洒打了开来,从来没有见过洛河彬作坊的时候,不知道他做饭是怎么样的。 第009章 破釜沉舟! 卿睿廷没再说话,走过去抱起顾凉月放在自己膝上,然后就着冷掉的饭菜吃下去。饭是她做的,不能浪费。 然后才缓缓退到擂台一角,静气凝神,紧紧注视着两个变态的年轻人之间的战斗。 “永远”,这个用在人类身上似乎不切实际的词汇对于提坦神祗未必如此。 在抵达千玺城之前的路上,他还满脸优越地嘲讽过唐笑,可是结果呢? 与贾富贵还有华生等人交流了好一会之后,三人才先后离去,相约安顿下来之后再聚。 当洛丽塔傲立在艾尔对面,玫瑰花香突然四下充溢开来,无数鲜红的玫瑰花瓣从无尽虚无的黑暗中飘落,若花雨般飘飞在洛丽塔身旁。 曾经的李若风与钟楚红被修炼界称为月貌花容即使是月中嫦娥也自叹不如的双生姐妹花,足可以和他容貌。 在信源界九层之中,第六层归墟是唯一一个没有灵居住的层,因为这里是一片死亡地带,随时刮着足以将任何灵化为灰烬的死亡风暴。只有少数来自信源内三层的灵,能短暂地穿越这片地带。 但因为摆放的位置不是很理想,却未能彻底摧毁这辆装甲车。里面的乘员经过短暂晕厥之后,又清醒了过来。在无法开动战车的情况之下,操纵车内的机枪不断的开火,为自己的步兵提供火力掩护。 卡蕾紧握“挥澜”的那手剧烈抖动着,迟迟未能从海伦体内拔出武器,四目对视间她也是热泪盈眶。 “我不说,难道他就不明白了吗?他一直很会猜我的心事,我不信他不知道!”百里云雁觉得十分委屈。 “她这是跟我宣战了。”青虞冷笑一声,堂而皇之的从丞相府偷走夜明珠,然后把夜明珠放在程漠身边,又把程漠的尸体送到刑部,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就是她做的。 以前看在她还算乖巧,懂事,简泽川待她和待谢轻舟一样,当做亲戚看待。 不仅如此,他还每天逼着她接客,而且都是那种相貌丑陋的男人,安清涟多看一眼都觉得作呕。 “父王。”唐欢瞧着越来越离谱的瑞王,只能提高了音量,将人给强行镇压下来。 眼看男人满嘴喷粪,沈清歌眸中冷意更重,毫不犹豫端起离自己手最近的番茄炒鸡蛋泼了过去。 “还死不死了?”陆离用手指描摹着她脸上那个高高肿起的巴掌印,语气十分温和。 “咱们不用死了,你还哭什么?”苏轻鸢咬牙下了地,却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等到大家上了幼儿园的车后,楚煜郑重对周朵朵道歉后,沈清歌以为事情这事已经过去了。 他叫人差点儿把他的帝宫都给翻了个遍,也没有见到蓝音缈,……不在帝宫里,也没有回来,她能去哪儿? 我房间这么多年都没有粉刷过,许易的海报之前又被贴在那里很多年,所以周围墙壁都变黄之后,唯独那一块颜色要浅一点,看起来也新一点。 雷肃眼中闪过一抹森然之色,一股锋锐的刀气从雷肃的身上散发了出来。 在平日里,赫塔菲庄园平静,古朴,典雅,给人非常神秘的感觉。 毕竟是黑夜之王,黑暗中的异响,夜天是听得很清楚的,不过,进来的人,却并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僵尸,你是我们王家史诗级杀手,现在应该找到了夜天,我只要听到好消息。”王岳涛眯起眼睛说道。 丁叶对于这种不愿意加入白玉楼,又想要白玉楼帮助的人,十分讨厌,所以语气并不好。 幸好吴阳在这方面非常的厉害,要是换做一般人,早就特么的被榨干了。 “好!希望经此一战,我们周家会出现第三个天人境高手!”周聪一饮而尽。 能破格担任华尔街金融机构的风投手,肯定和她大学时期的投资有关。 叶氏家族的其他人,对于神非常的不屑,但是在每一代中,却有一人能够与神沟通,为神效力。 虎豹骑将残余的吕布骑兵赶尽杀绝后,立刻又消失回了树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的鬼神一般轨异。 如果真要把蜀军截止于此的话,与敌僵持,比拼资源后补也是可行。 能成为大势力的家族都有自己的不传秘法,而铁木家族的不传秘法正是寄生傀儡术,把寄生虫打入对方体内进行控制,控制者不能离开被控者太远的具体,并且寄生虫会在一炷香的时间后死亡,被控者将会恢复神智。 看到这串珠子,苏远不由得心中一动,暗道:原来这就是定海珠,原来也是先天灵宝。 第010章 归巢! 陆少曦自然明白其中的意义,心里暗暗惊讶,这郑主任为何要帮自己?但他也没多问,只是再次向郑海道谢。 此言一出,长官瑜脸色大变。展鹏是谁,上官瑜怎地有这样大的反应?民鹏是上官瑜的初恋情人,为她而死,朱仙鹤旧事重提,上官瑜焉能不震动? 江楠踉跄着走进了浴室,给自己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衣服,来到了外面。 接下来是对产业的清洗,这一部分始终掌握在瓦雷奇夫人娘家手里,这些瓦雷奇夫人的亲戚在听到风声的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卷铺盖跑路,不过还是有几个倒霉蛋撤退不及时,被琼克慷慨地送进了白河的研究所。 “他什么时候有了这等萌宠?”茵茵怔怔地望着暗黑邪龙,又偏头,对着雪斯蒂亚问道。 “是。”陈征深吸了口气,随后猛推操纵杆,他所驾驶的飞机就像一直火箭似的直插云霄。 她刚才可是将这脑海里浮起来的话给复述了一遍么?真是奇怪的事情~不过话说回来,青蛇这叫什么意思?她知道人间的事情很奇怪么? 李逸航回到原处,思绪纷扰,辗转难眼,直过了三更,才不知不觉睡着。 “在众多神兽蛋中,你们只能选择一个。”希娅淡淡地开口,说道。 胡晓蝶疑惑的看着江楠,见她跟别人如此的亲密,顿时停下了脚步。江楠什么时候攀上了那么多的贵族?难道说,江楠那里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两里?”苏瑾努力掰着手指算了一下,钦墨所说的两里有多远,但苏瑾左算右算算了好一会儿也没算出来,苏瑾一气之下直接不算了。 张晋立刻询问停尸房,但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曾达心知不对,立刻带着宋松和张晋两人直奔向停尸房,同时让张晋将蜂巢的安防等级提升为三级。 但是龙拳和龙明绝不是把心野帝国当成殖民地,而是当成自己的国土,所以心野帝国的民众没有受到迫害,反而得到了很多扶持政策。 魏玄宇说话很谨慎,留了一个退路,同时还找准了一个缝隙可以挑拨一下松本雾源与李朝年之间的关系,虽说这一招也许不灵验,但至少可以让松本雾源怀疑一下李朝年的动机,是否选择他作为这件事的牺牲品。 “追风”追月听到追风的话,气的牙痒痒,这大嘴巴追风!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追风听到追月叫自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立即闭上嘴,退到追月身后。 雨竹脸上立即飘上两朵红晕,手不由自主的抚上肚子上,全身散发着母性的气息。 腹黑大爷像摸大乖乖一样摸了摸她的头顶,然后抓了抓她的头发,再揉了两下。 听到这些巨星去世的消息时,只是感到惋惜,然而,当听到汪国真先生去世的消息时,眼泪哗地掉了下来。 似笑非笑,温和中暗含清澈冷静,有洞穿万物的睿智,却又有些许清愁隐隐漫溢。 真的有一种在地狱的感觉,究竟是多么恐怖,凌鸢有点难以形容了。凌鸢转了一圈,都沒有找到能够放东西的地方。 这会儿,凌鸢的语气,也是让杜磊的心,狠狠的跟着揪了一下!就这样吧,其实杜磊也说不出來,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看着前者也并非奸恶之徒,白芊雨立即高兴地将这颗药丹也吞服下去,盘膝调养起来。二人在这树林之中休息了大约数个时辰,才开始起身。 母亲的通情达理,让陆落心中一阵温暖,同时又有了离别的伤感。 而他偶尔会做同一个噩梦,梦中,有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那怪物的外貌,跟展昭他们描述的差不多。 “我没空跟你们耍了,都去死吧!”老不死的一句厉喝,接连打了几声响指。 要知道,张铁根愿意再去冒险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又不是他毛晓飞的事情!干嘛非要拉上他再一起去冒险才行? 在宫里头讲究多。且吃完了年夜饭还得伺候主子守夜。葱。姜。蒜。韭菜这类味儿重的东西。根本就想都不敢想。 “我这次来就是要提醒你,葬剑山出于天州的西南部,那里可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纵然你现在修为比我还高,但说句实话,我魔教中人,并非每一个都像天魔堂里面的。”谭峰有些担心地说道。 “我的意思是……我可能不会再来这里了。”她这么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就在这平和中,一个惊天的消息却不胫而走:兵部侍郎夜深喝花酒,晚归跌下马车,死于马蹄之下。 只见方晴柳叶弯眉,薄唇翘鼻,生的很是美丽,只是从她五官和形体,总是透着一股子妖媚的味道。今日她着了一件胭脂色的长裙,更是显得妖娆动人。 “你不总说自己慧眼识才吗?今天怎么这么谦虚?”他故意损她。 “这下就好了。我的易容之道,除非修为远超于我的人,才能分辩的出来,现在我初步领悟了一部分宿命的真谛,即便是镜双城城主亲自检查,也不一定能够看出破绽和端倪。”丁羽自信的说完,率先朝着镜双城走了过去。 此时,安乐公主的思绪很复杂,她的脑海里正在浮现着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像在播放一帧帧美妙的连环画,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突然,光明的极致和黑暗的极致完美融合,形成了一个世间最完美的太极,猛的朝着丁羽轰了过去。 显然,殿内的人并不欢迎,因为,他们脸上的笑容马上被这两句话给催垮了。 一根筋的苏豆豆,林微此时只想得到这样的词眼来形容苏豆豆,不然她很难保证现在不上前去伸手就掐死她。瞧瞧这都说的什么话,这都什么逻辑。 第011章 新巢与暗流! 刚回来蓝星那几天,洛雨还过得很舒服,吃喝玩乐根本停不下来。但待到现在,日子还是那样,她却压抑不住想要离开蓝星,去异界历练的心思了。 在心中恶狠狠的问候了一遍枫叶,夏然这才发现,自己的悲剧似乎还没有结束。 这里的人善良淳朴,安居乐业,宛如世外桃源一般,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不管在任何场合,都会有这种人的出现,都想看你出丑,一旦取得好的成国,便又露出羡慕和嫉妒的目光。 想起秦真,林炎脑海中难以自制的浮现出她那娇俏可爱的容颜来,林炎心中突然变得很激动,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接连遇到秦真与星歌,两人的容貌都是与自己前世最亲近的人相似,这是不是命运的安排呢? 当然,他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到时候他会拭目以待,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何去掌控好全局。 手指方才伸入袖笼,却被旁边伸来的一只青葱玉手轻轻握住。娟娘转头看去,见陶灼华以目示意,做个否定的眼色,根本不将李嬷嬷放在眼里。 她找过了很多的名医,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孩子是因为某一些药物才导致在母体里面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先天性的残疾。 “你以为我想放出灵力,我这也是身不由己,既然开始了,除非我体内的灵力全部都是散发出来,不然停止不了的。”那个轻盈的声音再次说道,语气中露出丝丝的无奈,这并不是她想放的,这也是她都阻止不了的。 一枚圆滚滚的绿色手雷滚落到了土灵力之盾之前,旋即发生了猛烈的爆炸,而这一枚g-14手雷也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早已破碎不堪的土灵力之盾炸成了碎片。 想到这些,吴用不由得觉得浑身顿时充满了干劲,当即朝栾飞抱拳行礼,声音也隐隐发颤的说:“多谢主公信任,某即刻就去安排!”说完,再不迟疑,立即转身离去,着手去布置去了。 昨天,他被追杀至此,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这里的风景就和大黑马一跃而起。 这种人如果不是脑袋秀逗,就是身怀逆天之法,才能这般有恃无恐。不过,以此人的种种行为和表情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张公公一呆,随即满脸怒色的瞪着栾飞,合着你是要帮老奴草拟誓言?这简直是太欺负人了。 “爹爹都知道了,你莫要说了,是谁害了你的,爹爹一定会替你报仇雪恨。”两行清泪从干巴的面上划过,闇霖心疼的摸着自己儿子的侧脸。 陆羽再度九十度躬身道歉,态度十分真诚,而胜凌天依旧没有表示,陆羽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同时也为了让胜凌天能够挽回面子,当即单膝跪地,再度向胜凌天表示歉意。 于是撒维很轻很轻的朝后探出一只脚,但即使很轻很轻了,当撒维将脚落实之后,在撒维脚下,枯叶下,却不合时宜的传出了“咔嚓”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薛诰废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后,就看到了那石头调转着位置,重现向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而来。 此时此刻,这个世界的某处,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正背着一用黑布包裹着严严实实的棍子朝大厅里走去。 也可能因为沐蓁的那次意外,导致了沐蓁变成了薛诰心底里唯一的例外。又或者说,从一开始,沐蓁就是薛诰的例外了,只是因为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明显了。 说实话,现在嘉王朝这个记录,他们想破都觉得有点悬,要是君莫笑真的插手,那他们还真是有些希望渺茫,之前埋骨之地的记录,已经让他们霸气雄图狠狠的吃了一次苦头。 他就知道一个道理,在白晶晶这冷傲母老虎面前,只能用事实和实力说话。 收拾好陶盆子,将它挂在二师兄背上的篓子里,一人一猪这才回到了自宅。 九只巨大的火凤,从遮天蔽日的火海中飞出,围绕着中间的黑影在空中盘旋不止。 “现在是擂台赛的最后一场,王不留行以80%的生命值,迎战嘉世的守擂选手陈行!微草,擂台赛的不败金身,能否在这里被打破?!”潘林道。 杨天正不复前面的样子,一身官服沾满了血污,面色黑沉的看着街道,一言不发。 现代社会,一般有点底蕴的家族,都会专门建立一个网站,存储关于家族长辈,家族成员的信息。 “你怎么会知道的?”宿管阿姨有些慌张,她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胆大的学生。 第012章 新年新棋局! 接着他率先出手,一拳轰出,拳劲夹杂着道道紫色雷电,破空而出,轰向了一个天人。 在人人平等的世界,看似万般皆平等,但隐形之下,也有高低贵贱之分。 不然只是跟赵父提一下要生活费,要好的学习环境,怎么会被赶出家门呢? 而这一次,情报是明朗的,d机制却是直接打破了平衡,被搞成了地狱模式。 他抬眼凶狠的瞪着屏幕,屏幕中,姜哲始终没有露脸,镜头一直对着唐若卿。 “将这些药材都种好一些。”他们在府上除了这些事情,别的什么事情也做不了了。 十三缸虽然有些少,但是也是够的。他之前订十五缸,只是多订一些以防万一,可现在不同,如果现在有了这十三缸酒,局面可就大大不一样了。 皇上来的时候十分低调,车马也并不多,不过到底是皇上出行,身边还是跟着不少王公贵族。 想到了这里之下,叶枫也是不由地在此时,心里闪过了一抹激动了起来。 更何况,玩家们一路走过,一路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身影、足迹。 一声刺耳的哀嚎,扑向白娴的红衣厉鬼当即倒飞出去,半透明的身体穿过玻璃窗跌到了屋外。 屋里其他五个男知青下乡在这里已经有五六年了,一方面是家里没人脉,无法调走他们,另外一方面,他们想做实绩出来,帮着大队长,养好猪,推广出去,这样他们也有一功,回城的机会才大,履历也好看。 专家的任务圆满结束,顾庭琛汇报完工作后,完成了阶段性的保护工作。 然后非常地爽,他们被接待到了水晶宫里头,不是范志毅,汤姆金斯,格伊,阿尤那个水晶宫,是奖励关水晶宫。 回到办公室,梁永丰安排了刘宣德、李满仓两个,陪龚少杰去湖北十堰。 段师长笑眯眯地打了招呼,然后背着手呀,遗憾地离开这边,过去拿餐盘,打饭。 僵硬的气氛下谁也不敢说话打破,唯有林禾,不怕火上浇油地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进行总结,风凉话似的转述给了冯先生。 唯有马玉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开口参与进去,只是不停推着鼻梁上的镜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瑞破特:这个问题是请问马嘉祺先生与您之间有什么仇吗,您用代表他的佳齐王子黑他。 李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此时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让他们感到了惊艳无比,远远的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之中,在这个时候真的交手的话,好像没有任何人能够与之正面抗衡。 当看见付炎把衣服脱光,尤其是感受到某物压在她腿上时,莫妙菡终于再次反应了过来,想要阻止,运动裤,连带着里面的,一连被付炎拔掉,随即还没等她叫出,就压了上去。 “汪汪汪。”付炎连忙学着火焰的声音,百分之九十还原的叫了出来。幸好他的才艺天赋大有长进,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工程浩大,花费可真不少,后面还有工程正在进行着,说明这是以经营养项目的实在套路。 自己好像要得什么第一,当什么家主?还是被自己老爹推出去的?被老爹卖了?你们问过我的意见没? 李家的老宅子也位于城市的郊区,占地面积却比一个足球场还要大上不少,里面铺满了绿莹莹的草地,刘零隔着老远就看到了李家的大门。 “哈哈哈,什么武道高手中头号高手,林天,你就这么一点本事么?”柳东来哈哈大笑,跟着,笑容突然僵硬起来。 良辰美景,洞房花烛,本是欢天喜地人生得意时,却发生了另云儿悔恨终生的事。 这可是在野外,若是不收回,等到身上带的这些长针用完以后,总不能跟人家肉搏吧,虽然林影的近战也是颇强,可是也没有自大到认为比专修近战的修仙者更强,自己最多算是一个肉搏强一点的隐藏在暗中的杀手而已。 就在方济仁刚要对几位战友们说出来征求意见的时候,杨树山却又先提出来一个偏离主题的问题。 海风徐徐吹来,潮湿的空气中带着一抹淡淡的咸味。由于是第一次出海,众人显得有些兴奋,纷纷走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上,看着淡蓝色的海天在远处连成一线,一种心旷神怡的体验油然而生。 “徐师叔,这儿您就不要进去了。毕竟避嫌一下。”白谒陵说道。 “算你还关心我。”姜静姝眨着秋波般的眼眸,脸上露出笑颜,从工作的出版社到家也就十几分钟车程,坐公交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当然有人来接她,心里更加温馨。 不过很可惜,他们完全错了,控制袁隗做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认为最不可能的李肃,只不过用的方法比较特殊而已。 第013章 初试啼声! 再次的碰撞让耙子有点清醒了。耙子知道胜败就在此一举了,自己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了,虫子在这么撞下去自己非死不可。 胡风身将手收了回来,看了看手上的湿润,又看了看盯着自己的御姐。 看着唐梦嫣有些期待的眼神,我大脑迅速地思考着,虽然因为喝了点酒的关系,我的头有点晕乎乎的,但是思维还没有变模糊。 因为就在下一刻,我听到了身后的击打声和呻吟声,同时我也感觉到抓着我胳膊的“保镖”的手忽然松开了。 余飞纵眼四望,见脚下蛇虫已经要爬上车身了,手中一翻,那五行火轮盘就出现在了手中。 那时候,我的自豪感真的是无比膨胀,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件极其伟大的事,不亚于牛顿发现万有引力爱迪生发明电灯泡。 那时我真感觉自己的双脚像是被灌了水泥一般,根本拖都拖不动。 “不说这个了,看看楼上那个休闲会所,现在你就是满脑子色情的混蛋。”陈晓翩再次白了胡风一眼。 今晚是我这一生中最激情澎湃、欢跃奔放的时刻,也是我最风光,最为光彩的时刻,那一刻,我忽然发现,正常人拥有的东西,我全都获得了。 泰坦凌驾于其它任何种族之上的特有身体天赋使得诺汀在第二次人龙战争期间大显神威。累积屠杀三百二十七头飞龙的傲人战绩也使得诺汀被冠以“巨龙捕手”的称号。 万千晶屑不断持续碰撞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密集到极致的刺痛感从毛孔钻入。阿拉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精灵族的体质和龙鳞不匹配,强行融合效果只会适得其反。”巴金斯冷冷地道。 然而,在这时,吴东来、高飞、韩兵三人,已经不再理会刘国民,而是转身,面色恭敬的来到林阳所在的角落位置,齐齐躬身。 纳沃看着空空的手掌中,沉迷的眼眸猛地清醒,抬头间,脸上露出愕然神情。 就是见到,一道指芒从他的手指指尖飞射而出,直接洞穿霍尔的心脏,让之直接死亡。 李靖用兵,杨伊在京城一概不问,若是李靖也信不过,她又能信得过谁? 一直跟着杨伊默默的驾车走了几个时辰,到了一处林子旁,看着杨伊勒住了马,他们二人也都停下了马车,战战兢兢的下了马车。 一开始,王军等人对此都显得非常的愤怒,但是渐渐地,他们的心中却是有了另外的一些想法。 却在此时,最靠近岩浆的一处洞窟之中,一名浑身火红,赤身裸体的男子,正盘膝坐在地面,他头发火红,与岩浆颜色几乎一致,面孔粗狂,是西方人的面孔。 “哼,娘亲有了毛毛都不疼惜我了。”难得的,宁珏终于有些吃醋争宠的表现。 但是。近日來。颜清婉却在思索另外一件事。看到赫连泽烨整日郁郁寡欢的模样。她的心里也很不好过。但是在他的面前。不得不打起精神。强颜欢笑。 “你瞧!我们村就在那山下,山绿出绣气,石头露出粗旷,山路弯弯,一切都是纯天然。”吴潇一手朝着村子,另一手捂着胸口,以示他是凭良心说话。 可为毛周浩与古东就不行呢?说到底是平时修炼不尽心,再加上长辈宠溺无度,平时又依靠丹药提升修为,最简单的炼身、炼心、炼境,竟是无一修炼而成,如何不废物? 白龙将军和长枪张飞是我们亲眼看着入土为安的,怎么就不见了,事发突然,根本就让我没反应过来,怎么会出现这种事。 再者,一看就能猜出,混沌的意思是前后夹击我们,吞噬兽一定是顺道把南方政府灭了,然后想来攻击我们。 他没有带话唠那些刺客,而是选择亲自带领敢死队进入任务区域。他得练兵,这对别人来说是一件营救任务,可对他来说就是一场真正的练兵。 这个家伙的性格充满了矛盾,却又给人一种狂斗士的感觉,而偏偏还让人觉得朽木不可雕,同时又具备绝大多数人所不拥有的恶狠之劲。 这大半天忙碌还不觉得,自从她家老男人挑了她的红头帕子,她就觉得浑身自己不自在了,难道她的反射弧这么慢,现在才来害羞? 暂且不说他们两个如何yy,咱们还是看看那位大罗迷幻宗的太上长老如何了。 毕竟闻起航对谭凤仪可以说是一见钟情,虽然下一秒就幻灭了,但好感这种东西并不是说没有就能没有的,不然闻起航早就把谭凤仪给打发了。 就在易寒走下山,前往凤阳城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丝响动,有人。 “恩先不管白河城主了咱们把东xizàng好再说那三口箱子是什么东西打开看看”乐顾打断朱明的话,指着那三口内仓的箱子说道。 虽然不是对手,可是他掌握了缩地成寸神通秘术,想要逃命还是没问题的。 一道身着血袍的高大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楚毅前方、万丈之远处,拂袖一挥,一股血光屏障凝聚而出,挡住了那涌来的冲击波浪。 郑捕头听闻起航前面的话语还似在开玩笑,心神有点放松,结果后面的语气就彻底反转了,刚刚放松的神情又立即紧绷起来。 第014章 第一桶金! “不是普通人?你瞎说啥呢,怎么不是个普通人,要说不普通,也就是他的脾气太倔了,跟个倔驴一样!”母亲说着,又笑了,我有点不太乐意了,心想她这是跟我装糊涂呢,还是真的她不知情。 截至目前,整个藏剑山庄中对蓬莱最有信心的也就是白黎轩和温琼了,温琼虽然不喜蓬莱,却也绝对不会期待金光这种欺世盗名之辈赢了去。 关键是镅膀来还不算什么,这怪物死盯着蓬莱,胳膊一弯,蓬莱清楚的看见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胳膊肘中长出来,整个皮肤被顶地老高,紧倒随时都会破裂,却是“扑哧”一声,胳膊肘上竟然镂同昆虫前肢般的刀刃来。 花梨却是微微一笑,随后变成了苦笑:“景峰你又是何苦?当年我已经给你说了个明白,你不是我喜欢的人。”花梨也说得坦白。 虽然初福认柳慎之为干亲的情况不同,但追究到底,也就那么一个意思罢了。并不算是什么大事。 很明显,那十一并不打算放过蓬莱,那十一对待蓬莱,好似看到的不是生命体一样,而是物件,随意摆布的物件。 李湛有没有自虐倾向欧阳珣不知道,但当他走进帐篷看着被揍的鼻青脸肿的李湛,心中蓦然好了起来。 “嫣儿!”北齐皇推开门时,看到站在百盏烛光中的唐宁,神情悲喜难辨。 从德州调兵,二百里距离对一支万人大军就是十天以上的路程,谁知道德州会不会再出事?再者说,真等他们赶到济南,十来天功夫,清军主力早不知道转进到哪儿去了。 轩辕云决脑子渐渐的冷静下来。点点头,安排妥了之后,便跟着司禅一起往冷宫方向跑去。 从在一起的那一天开始,顾哲的生活,似乎就只剩下了宋奕涵一个独奏的旋律。 周恪己这一问倒是问住我了,我明明也觉得京中是贪官污吏最多的地方,怎么古来这蠹役之祸往往起于边陲呢?而且这京中明明藏了那么多贪官,却依旧繁华无比,又是为何?莫非只是因为京中有神武营? 可是有了图纸就不一样了,有了图纸之后打造出来的装备将是完全一致的,而且还有极大的可能会出现一些拥有特殊属性的装备物品。正好萧漠已经建立起铁匠铺,还有一座铁矿山做支撑,打造锁子甲完全没有问题。 而这种派系和阵营,在这种大逃杀模式中,几乎就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此言一出,一道杀人的目光盯在了杨玄辰的身上,让他感觉有点坐立难安。 贺兰话语里的喜悦,顾哲即便是在千里之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记忆中的林诺儿一直都是干练的马尾形象,顶着一个锃亮锃亮的脑门,穿着松松垮垮的运动装和校服,说实话,在中学时代,还真不算出众。 至此,他在山体中的行动路线就不必完全依靠雪貂铺出来的冰灵力线路,算是自由度高了不少。 实际上她们对陈晓好像没那么了解,现在又在这里单方面的自欺欺人。 被灵魂激荡偷袭,又被陈骁的刀砍了,结果这厮也不见血迹、骨痕,甚至下一秒就施展空间技能消失原地。 “事不宜迟,就今日吧!将士们已经准备多时了,随时都可以上战场。”白君夜有些兴奋,握着拳头跃跃欲试。 所谓置身梦境,不愿醒来,便是在梦中看到了最想要看到的东西,活成了自己最渴望的模样。 会议上,总参谋长板垣征四郎代表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通报了大本营命令,同时讲出了这次计划的关键的原因。 轻轻倒出一粒乳白色的药丸,拿在眼前仔细地观察了起来,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钻入黄镇虎的鼻子里面,让他舒服得差点大吼一声。 这张藏宝图来历神秘,是三木株式会所里一些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然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朱宸壕现在还未有正式明确的造反动作,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利用的。 火焰一入体,黄玄灵便感觉到全身仿佛要被这滴火焰给少化一般,痛苦地大叫一声。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丁家夫妻闻言双双跪在肖毅身前不断道谢,假如说之前的行礼是上下之份现在可是真心实意。 叶寒很是无力,他准备拦下常铭,却不料常铭座下那只玄武,在经过他身边时,竟刻意加了速,一个闪身,便已经甩掉了叶寒老远的距离,让叶寒扑了个空,还当即愣在了原地片刻。 这位方系的天之骄子感觉到背后一阵阵汗毛竖起,任何人被几十双眼睛盯着,都会有这种感觉的。 “傻孩子,她是不会知道的!放心吧!”龙傲天说着便弯下腰抱住了这年轻美好的身体,这具身体真的是让他格外的着迷。 桑子明乃是灵医,善于看人,只要一接触,就知道对方大概是什么样的人了。 漆黑的夜里只有路边的酒馆还掌着灯,李子木犹豫了一下,还是下马走了进去。 所谓的繁殖隔离,就是无论双方发生过多少次关系,都不会怀孕。 第015章 家族暗翅 ! 他大可以找机会去看一眼,之所以告知沈厌就是出于对他们感情的尊重。 更何况,陆景深和许心寐都闹到离婚的地步了,实在是有些晦气。 吴军据南岸的金口,北岸的乌林港跟进据夏口的荆州兵遥相对峙。 紫竹林是九龙寨的分寨,你来救,我他妈就打你的援军,你他妈不救,或者救晚了,你九龙寨在乾武山脉便颜面尽失。 她就纳闷了,你要说血衣教主是魔族、妖族也就算了,哪怕你说她是修炼了什么禁术邪功,那都尚能理解,但是你要说她以吸食幼童来返老还童这就过分了吧? 但因为点菜的人实在太多,姜颂根本没有时间停,只能不停地干活。 李诗琪却是没有这种气质,出身的原因让她在大多数的时候默默倾听。 可是到了咖啡店,见到蒋母的时候,却见蒋母披着的是整块苏绣的披风。 其实刘天仙并不是为自己担心,主要还是因为魏武,所以才有些忐忑不安。 宁浅瞬间捂住了脸,眼眶红红的,眼泪汪汪的样子,一看就惹人怜惜。 具体怎么安排,宋柏彦毕竟是男人,需要她这个母亲和媒人来商定。 心疼是因为,卫七郎是孤身一人,爹娘早死,不像自己还能得到爹娘关怀,而娶了自己以来,便一直以自己为首要,事事以她为先,他这样待自己好,怎么能不让董如感动开心? 街道上静悄悄的,一个行人也没有,似乎这座城市的人作息习惯都非常好。像这样喜欢在深夜出来散步的人,恐怕也就我一个了吧?犹如偏爱黑暗的猫,只在夜间出来活动。 黄鲨王得知这些情况后,意识到情况肯定不会这么简单,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除掉这支随时随刻都可能给自己带来巨大灾难的赤鲷鱼兵团。便让魁鲨王和银鲨王继续加大巡逻力度,同时向龙鲨天王继续求援,请他继续派兵相助。 轻依听见,脸上黯淡了一下,贝齿轻咬嘴唇,看样子有点愤怒之色。落在孤落眼中,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怜惜之感。 随着笛声的飞扬,术师们陆陆续续地倒在地上,司弈向我投来了坚定的眼神,我明白他的意思,眼前突然一热。 “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我们以后就没有你这个大哥!同时也不会放过乱杀无辜的你!”三张老知道大长老说的对,所以立刻就急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是谁不重要!”老板甩了甩手腕,刚才那一脚绝对是稳准狠!过了许久手腕还是处于麻木的状态,老板看着眼前的这个青年,不由得笑了起来。 蓝色的空间扭曲之后,又开始模糊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渐渐的清晰起来。 而那几个倭国人,一个个身穿民族服饰,只是,一双双淫荡的眼睛,笑眯眯的在李一桐的身上扫来扫去。 李羽新的改革计划让唐龙找回了自信,也让董勋峰找到了奋斗的目标,同时让朝阳厂的员工看到希望。日子有了奔头,生活处处都充满着阳光。 “大侠哥你说?”一下子所有人的都看着唐枫,就连疙瘩其实也不清楚他具体想干什么? 但那人不见了。她不想错过,于是便踏足红尘,找了他一世又一世。 两队人在军营门口汇合,他们看来也很谨慎,不光是穿着皮甲,有些人甚至还在皮甲下面塞着木板。唐枫把这些看着眼里心中更是没底,他倒不是绝对对方有多强,是因为自己一方的人已经没了士气。 “都是老熟人了,客气干嘛。”邓琳琳抿嘴一笑,这笑明显的有几分酸楚。 朱奋一看到格力,脸就像被人抽了几个大嘴巴子似的,羞臊得火辣辣的。 所以唐枫去的时候还带了一百个士兵,那队伍能算是浩浩荡荡了,至少比他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 “你这样一直低着头,脖子不难受?”程谐说,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他看着都觉得有点酸痛了。 一锤定音,陈昊宣布了第一轮战斗的结果。苏家方向,苏远峯众人面沉似水,眼中寒芒流溢。 “桐桐,陈医生说我可以回去不用住院了,这个新药效果挺好的。”林美华笑眯眯的说着。 陈凤不能两条腿一前一后不间断的迈步,那会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当下,即便是站在包间外的吴毅等人,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冷汗不停地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苏桐吓了一跳,赶紧吃力的伸出手臂,想要把床上的被子扯下来因为她身上没穿衣服。 郝佳明知道母亲就是坏了个嘴巴,母亲心里还是心疼姐姐,郝佳明也不说什么,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母亲做事。 在杨漠的指点下,古石修为突飞猛进,已经达到了修武通灵境初期。 要么说这上了岁数的人,考虑事情自然要多一些,这几个问题出口之后,莫向军和林英的脸上立刻就来了精神。 她不是说她们是好朋友么,那么他们就做出一副好朋友的样子,到时候看记者应该怎么说,就算是写出了什么不好的话来,但是有着乔安刚刚说的那句话做参照,想必乔安也不会坐视不理。 第016章 瞄准未来! 穿过院落正中的走廊,拐了几个弯之后,我们前面便出现了了一个凉亭。 云剑峰胡家嫡子,父亲是一峰首座,归真三境中神游境的大剑仙,爷爷是半只脚踏入造化阶段的太上长老。 至于其他人,已经乖乖地往飞船外面飘了,对泽哥都投来钦佩的目光。 顾兰按耐住心里的惊喜,顺着面板指引,拨开一片树丛,果然发现一大片青绿色的植物丛。 这一次,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抛弃破烂的血肉机甲,而是装成了被舍弃的血肉机甲。 随着我们不断行进,阴魂的数量也越来越多,我们不得已,只能从那些阴魂中间穿过,几人像一叶孤舟,在阴魂形成的波流中逆行而上。 与道韵不同,星元虽也有光韵流转,却洁白如凝光,而且更受思感操控。 鬼二爷摆摆手,袖袍一甩,只听到啪的一声,桌面上便多了两张金灿灿的纸张。 苏阳吐槽一声,拿起a4纸看了一会儿便大致明白了今天的节目流程。 在吸收道韵的过程中,三个星池所处的位置,以及冲穴破封光华走过的路线,那明明就是道家的经络穴道。 每年飞升学院都会有四次招收新生的机会,但是超越悟道者的人,全部都可以参加。 于此同时,十国大陆大汉帝国,同样完成了一场关系未来的决定,大汉皇帝正在做最后的发言。 因为在常规赛上,他们一年只会和马刺这样的球队碰两次,而马刺队的内线也不会在那种比赛玩命地打。可现在是总决赛,所有人都会认真起来。当跳投型球队面对马刺这种无解内线时,只可能被打爆。 可长安钱庄却在民间建立了良好的口碑,如今一对比,自然可以看得出区别来。 “果然如此……”楚羽嘴角泛起了苦笑,没想到刚刚消失没多久的人又出来兴风作浪了。 王道宗张口吐出一口献血,天龙坊的顶部骤然射出一道金光,与王道宗连接在一起。 当清晨的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温和的阳光洒进了房间,更爬上了颜徐的眼眸里。 反倒是处在碰撞中心的袁府,在通臂尊者的庇护下没有分毫损伤。 看到龙夏的这种动作,两人纷纷站起,带则会期待之色,盯着龙夏的动作。 赵家总部,赵宏德正站在‘门’外焦急的等待着,而他身后还站着不少的赵家子弟,不过赵烨倒是没出现。 魏炎心里不由得生起了寒意,难道说这龙棺内的人真的醒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自己岂不是阴差阳错的,帮了他一个大忙? 对于索罗斯的话,许哲直接选择无视。自己的脑袋又不是被驴踢过,傻兮兮地就跑去和六星竞技者挑战。就算要和六星竞技者挑战,也要一步步的来,先了解自己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再说。 而魏炎,则是被大大地赞美了一番,并且天竹联盟还赏给了魏炎一千块下阶灵石。 “没有,昨晚做噩梦了,没睡好!”陈爽通过昨晚和父母的‘交’流知道,想说服厉昊南放弃顾筱北的机会是零,现在只有说服顾筱北改变想法,让她弃吴闯而投厉昊南。 一下子,原本因为见到‘花’轿上下来的是两个男人而变得喧哗的场面,又一下子安静了起来,人们知道,新娘子肯定要出场了。 又过了五天,船上想起了一阵欢呼声,目的地到了!佛罗里达州到了,他们的目的地是迈阿密,前边已经可以看见迈阿密的海港了。 顾筱北是真的不会玩牌,牌一多就看不明白,手忙脚‘乱’,于是她将万字摆一排,将条子摆一排,将筒子摆一排,总工十多张牌在她面前摆了三排,桌上众人看她这个样,都憋着笑。 林西凡微微一笑,下辈子么?这辈子都不能如愿,又怎么能期盼下辈子呢? 回想着和武神的对话,北斗心情越发的沉重,一番话下来,不但本身的问题没有解决,反而更加的秘密,如今不止她有问题,她身边那几个也有些问题,但是具体问题,却是不。 在下午大约四点钟的时候,赵秦就给我打电话了,告诉了我一个地点,要我过去接她。 “哈哈哈哈……”木凌正欲开口大笑,天空却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直钻入耳。 但平若瑜重伤初愈,虽说服过不少灵丹妙药,又经府中上下精心伺候,当真要恢复如初,却还得静养些时日。战不多久,渐感胸口憋闷,呼吸急促。 看到骰子的点数之后,我一反应竟是看了一眼精灵魔法师,发现原本他红润的脸颊此刻却变成了猪肝色。 我完全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略微思虑了一会儿之后,我答应了和她交易。 走到果园,摘了个果子,王冬边吃边想着心事,接下来要帮紫色神龙解开封印,离开这个山谷,然后就可以去灵力大陆闯荡了。 到明年二月前,她会送他们回天星大陆,那边的玄医门,有了他们这批顶梁柱,也可以正式启动了。 如果他没有自知之明,如果他自以为是,如果他不放低身段的话,那么,灵汐仙子今天是绝对不会让他进这个门的。 “大妮儿,你犯不上这么骗我吧,没意思,我真的不能跟你继续了。”付远业表情有些无奈的看着她。 抱她下来之后,我就忍不住骂她,说:你是不是疯了,半夜三更想跳江,现在黄浦江里面已经没有多少鱼了,你就算跳下去,也喂不了鱼,最终只能浮尸江上。 陈阳舒服的睡了一觉,在房里也没有什么娱乐项目,除了平时出去干点活,基本就是吃喝拉撒,然后坐着床铺听板寸们吹牛。 夜麟从守护剑灵怀中接过瞳渊,然后毫无征兆地一把将他掼在地上,随后又补了一脚,踩得剑灵的脑袋陷进土里。 “既然回不去,那就勇敢担起你的责任,有何可愁,大不了一死。”她打着手势。 第017章 暖光! 而紧跟着,杨逸一松手,火剑又分散开来,重组成一个空心的圆盾在身前漂浮。 “这我就不知道了,有可能是不舍,也有可能是为了断绝念想,一绝永患!总之,曾多次派人过来找我麻烦,为了躲避对方,我才藏在了这里。”韩落雪道。 “照顾主子是老奴份内之事,老夫人莫须太过客气。”周伯说着躬身退到一边,不想挡去了主子的光。 奶奶还没有昏过去,她跌跌撞撞的上前来,一双老眼渴望的哀求。 包括之前王美人中毒昏迷,她们也是抱着看热闹,以及看后续发展的心情,才纷纷赶来,当然,还有一个最为次要的原因,使得她们非来不可,因为谁都不想被后宫中其他人认为冷血,所以不得已才赶了过来。 张绿豆急匆匆的跑来,看到穿着蓝色衣裳的李隐空脚步一滞,他……居然真的换衣服颜色了?此刻,张绿豆心里有种说不出口的五味杂陈的感觉。 “还惦记着工资,你难道不知道继续待在那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吗?”萧涵皱了皱眉头。 不过还好,大家都意识不到这一点那就还好。因为他们的无知,也就导致他们不会有这方面的苦恼和痛苦,只需要随波逐流,跟随着大家伙的脚步走就可以了。反正变成蠢物就变成蠢物,那样不是更开心一点,更幸福一点吗? 当然他也不是常人,心思通达到难以想象。哪怕在长白山的时候,自己被人家一招秒杀,狼狈的镶进墙里。 现在这个时期的轮回者每一个都是圣境级别,甚至圣境后期都有。 “你看看我们伟大的主,是如何击败那两个奥特曼吧!”布里布罗茨看向屏幕里,摆出一副炫耀的样子。 那被六名老者围在中央的紫金冠男子,竟是至始至终都未开口向自己几人质问过。 温煦也没有敢让它飞的太近,到了民宿那头就钻了出来,还好这货雪大飞不高,地上的雪也足够厚实,要不然温煦出来非得阵亡了不成。 岚深痛的看着大屏幕中皇家宇宙船艰难的对抗贝利亚军的攻击,明知道来帝国要塞就是送死,为什么还要来。 “唉……”她和姚凯并肩看着徐妈妈一一给三位红粉紫奖得主的姑娘分发用她们所得的花束编出的花冠,还有她们自己那一场募捐所得的一半为奖金,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大嫂,你也先下去忙吧。”她见陆大嫂还有意留在这里招呼着,便也体贴地劝道。 下台第一件事,许柳月就钻进休息间,吞饮胃药,顺带喝空两杯纯净水。 “咱们没有路,那扶桑王也会没有路的,让大家落下,全部穿过这里,和先前部队汇合。”苏夏说道。 至于面团本身,厨师更是用一堆普通材料,以巧手揉捏混合,这些材料经过优化搭配,予人一种丝毫不输于幻想食材的感觉。 而且还污言污语,这种种行为,都让李鸿章伤透了心,而一直与他在一起的左宗棠,也早就看出了这种种……因此这一次他又旧话重提。 柳如絮微微嘟嘟着红唇,脸色有点苍白,双眸的深处时不时的划过了一丝丝淡淡的忧伤。 毕竟,像是处理这几个匪徒,随便站出来几个后天武者,都能轻易做到,何况是刘迁现在已经达到了黄泉镜巅峰境界,甚至于刘迁现在如果想的话,只要给他点时间,想达到玄级,于他来说,真的是轻而易举。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之前陆元并没有这么强,而是在战斗中突破了,然后实力大涨,一剑斩掉了末罗。 他刚刚按下按钮,便是感觉到地面都是强烈的震动起来,随后便是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格外的响亮与震撼。 多少次的征战,多少次的徘徊,已经让刘迁‘摸’到了那个‘门’槛,已经让他有了可以跨入其中的资本。 黑煞虎王带着狂兽军团,跟在沧浪蟒王的身后,一路向西,寻找化形的机缘。 轰,那白须老者虽是精瘦,但实力惊人,突然摆脱了罗家高层的坚守,飞向而来。 宋震渊靠在墙上,他又看了已经消失在大军中的鹰眼男,确定其不能在短时间内赶到。这才把手悄悄地伸到裤兜里,捏碎了一粒白色药丸。 在箭掌相交的一瞬间,整个天地仿佛都已凝固不动,阳光也似突然被那股急速旋转的诡异气流卷走了一般,令周遭顿时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现在更重要的,还是能引诱他透露更多的秘密,有关于人类身体下一步进化形态的秘密。 说着顿了顿,“但是这段时间吴家接二连三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不是怀疑大哥和你,只是如果吴家真遇到什么麻烦,我虽然年纪大了,也愿意拼着这把老骨头不要尽一份力”。 可凡事都讲究一个循序渐进,刚刚晋升的开灵期,想要真正的脱胎换骨,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陆山民道:“他不一定知道是计,但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所以孟浩然不见得是鱼饵,只不过是我给薛凉的一个机会而已”。 宗老气得身体哆嗦,越想越气,越骂越后怕,觉得宗门这些年做事忘了本,违了心,已超出底线太多,该到整顿的时候了,若再招惹上不该惹的人或者势力,真的会把宗门给葬送了。 第018章 时不我待! 紫萱咬牙摇头:“此事,以后只要是有人要和我为敌,便会提起来成为他们证实我是个坏人凭证;这也就是此计的高明之处。”气是气的,但是生气并不能抵得住什么事情,紫萱在脑中想了很多,却没有一个法子有用的。 “今后,华夏石油,石化过来买油,只配给他们百分之二十的劣等油,其余全部给布伦特原油。”这是林成给布朗的吩咐。 强哥来看了一眼,发现林成是个领头的。不是强哥的眼光准,而是他看见经理正对林成点头哈腰,所以认定林成是领头的。强哥心里偷偷笑了。 当然,这个雪送炭,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雪送炭,而是探听了一些迹象之后,在自认为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一些示好的事情而已。 “哼!”阿斯拉特发出一声冷哼,在原地瞬间消失了,而后姜华感觉到身体后面传来强烈的危险信号。 强大的属性让卓一帆一阵目眩,他相信以自己现在的属性要是再面对铁血傲天一伙人一定不足畏惧。 董婉和李丽雪却是把目光转到了其他方向。意思也很明显,活该,谁叫你过家门而不入的。你以为自己是大禹么? 此时的杜三娘和唐健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眼点了点头,在共同的危机面前两人算是暂时成为了伙伴。 “好,现在我们可以征询一下嫂子的意见”吕龙翔原本已经发现自己的口误,但是也懒得去改正了,反正都是迟早的事。 陈星宇猛地一声大喝,已经飞纵到了断浪的身前,飞速把独孤鸣从他的手中夺走救出。 他们只有趁着王羽没有真正继承‘冥’的一切时攻入冥界之中,从冥界中分一杯羹,再晚点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瞬息之间,姜韵的境界就达到了天丹境四重,战力达到了七禁七玄的层次。 “我的终究属于我,当日你们敢对我下手,自然是要承受这一切所带来的后果的。”王羽冷静又冷漠道。 那几个工人随即去,按照姥姥的要求把雷子的妈妈弄得仰面躺好,然后把四肢都给张开吗,摆成了一个大字型。 虽然觉得这不可能,但是司马幽月确实用领域将那些鬼族的人挡在了外面。 而不是婚后就融入一个陌生的家庭,陌生的环境,甚至是背井离乡,和自己的父母相隔千里。 不过,他的紧张,并不是担心胚胎有没有着床,而是林瑟瑟的心情。 明明是她和冷熙哲说好的第一个情人节,怎么变成了她和厉炜霆的。 还未待他出声,数名身法了得的蒙面黑衣人,已经从树林上极为轻盈的跳了出来。 原本桑原智对绳树的忠诚还有一点疑惑,当初将妙蛙花给绳树也是考研了好几次,如果不是因为绳树的木遁跟妙蛙花的力量太过契合,恐怕桑原智也不会将妙蛙花交给绳树。 而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别说对上莲,就算是面对普通的真祖和死徒恐怕都没有任何的胜算……各种的矛盾让林洛完全想不明白。 没好气的白了周鸿运一眼,元天子对着血依依真灵探手一点,顿时,无尽灵气灌入血依依真灵体内,让她的气色转好许多。 一股能量总量虽然不多,却精纯到无以复加的可怕地步的邪能紧随其后,从传送门中涌出,直指皇宫深处。 鞑子的马军终于承受不住伤亡,开始呼喊着向山上撤退。亏得雨花台不高,山坡也比较平缓,要不然马根本就爬不上去。 土地精常年行商,走南闯北哪都去过,兴许会知道这个怪家伙是从哪来的。 老裘也不停地哗啦着林悠的后背,想让主子消一消气,不要耽误了当前大事。 硫酸不易挥发,完全可以用蒸馏的方法来提纯,这其中涉及到的化学知识,后世任何一名理工类的大学生,只要不是混出来的,都应该能够掌握,关键就是设备的问题。 大兴军新野一战虽然将数万鞑子尽数奸灭,但自身伤亡也是惨重,李元利命王复臣率一师留下来处理善后事宜,自己则率领九师、十一师、土兵旅、梅山兵共两万五千余人,望西直奔郧阳而去。 “土特产?”林悠闻言又顿了一下,心说这个家伙,明显在一直试探自己,可无奈自己确实不是内行,对行业黑话也确实不够了解。 其实,走到树林边上,李刚就已经猜到大致发生了什么事情了。看着在林子上空盘旋着的,曾经在金三角见过的鹰,而且这里居然出现了三只,不过李刚显然不知道这几只鹰里面有没有李刚遇到过的那只。 这些岳翔却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他原本打的主意就是训练他们如何防守城墙,现在这些他不要说不会,就算是会也觉得练来没什麽意思。 当精灵担心到也要跃入水潭时,翡翠一样的水面泛起一丝波纹,一只戴着黄金手镯的手缓缓伸出水面。 在吴勇他们往回走的时候,阿莱他们也进城了。但是,好死不死的,他们居然躲躲藏藏的选择了吴勇他们路过的街道不远的一个僻静街区。 第019章 裂痕与抉择! 场中稍有见识的人都看得出,当刀剑相交的那一刻,就是所有对招中威力的极限点,也是生与死的分界点。 看着自己面前三人大为吃惊,辰枫的心里也是十分的高兴,毕竟换做是谁,被这些人接连不断的骚扰了四十多年的时间,自己能不这样吗? “初代大人,对不起了,封印!”好不容易才将初代的灵魂给拉出来的三代,立刻对其实行了封印。 数万人,十二件侧灵法器,要完全测试完,也用了差不多一天一夜的时间。 白指了指头顶的上方,原来此刻在城主府内,每一个不怎么显眼的墙角角落里,都被白偷偷的释放了魔镜冰晶,当做反射镜像的镜子来用了,而且白还可以自由穿梭于这些魔镜冰晶当中,速度当真可称之为奇中一绝。 噼啪,噼啪的声音开始不断的响起。辰枫在这里布置起来的这九天十地大阵不断的被辰枫轰开了一道道的口子。 “就是你打算和这个王虎坑他是吧?”刘龙拍着他的肩膀,冷冷的问道。 房间里人不多,但是滔天的战意简直要掀翻房顶,直冲云霄,一时间,似乎连无尽的黑暗都被这燃烧的战意给驱散了不少,显出些许光明。 想到此,沐越霆豁然开朗,既然他无法放下蔚蓝,那么他便争取到底。 “三长老,请见谅,对于这样的伤,我无能为力。”无级叹息一声,无奈,毁了的丹田再造是没有可能的,震碎的筋脉也无法恢复,至少他不能。 我握紧了拳头,心里痛恨的恨不得现在就弄死他,但是,我只能忍。 余婧这个时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一瘸一拐的狼狈的走出包厢,我站在外面看着她,我立马脱掉外套要给她披上,她紧紧闭上眼睛,我看着一行清泪从她的脸颊上流淌下来。 不过帝辛知道这个只是暂时的,进入大离境内的突厥骑兵必然提前就约定好了成功的信号,突厥那边在迟迟收不到信号的情况下必然会意识到行动已经失败。 闵姝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着诧异和震惊的,没有想到青竹竟然还有着一段不被人提及的过往? 这几日她还在为自己损失了青竹这么美貌的一个男人而感到惋惜,若不是煜哥哥安慰她,让她将主意打在青云国三皇子的身上,她只怕还要为这个青竹郁郁寡欢,心情不好个几日。 “别瞎说,跟在我后面。”我皱眉提醒了她一声,就带路进了那山洞。 见她穿的这么单薄就过来了,显然是听到了万丈湖这边的事,过于着急赶来的。 能看出,这姜家人或是懂些奇门之术,或是找先生看过,宅子里的摆设都很讲究。 我略微一怔,心说这楚姑娘的脑回路为何如此清奇?这事若真传出去,难道不是她的名节受损吗? 瞬间香味爆出,龙虾,龙虾的香味混合着葱姜蒜的香味强势的席卷每个兽的鼻腔,霸道的占领他们的神经,口腔口水直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命讨好凌天放的架势,还不着痕迹地暗讽杨成平。 耐着性子跟这几个臣子商议完,这才急匆匆往慈宁宫的方向而去,半路上碰到前去打探的心腹太监匆匆过来说,永成侯府两位夫人早已从慈宁宫出来已经去给贵妃和德妃两位娘娘请安,明启帝不假思索改变方向。 看着身下之人泛红的脸颊和可爱的样子,就算是一向不苟言笑的影也有些忍耐不住。 但是并不多,所以,他们必须要找到更多的粮食,以此来保证大家的体力。 “姜董,恭喜呀。听说您昨天又买了一家工厂,想好做什么了吗?”张厂长一边倒茶,一边殷勤地问。 “安漓是你姑姑,其实并不是安家血脉,她父母也是犯了官司,全家被抄斩,当时你爷爷跟着一起去抄家,发现你姑姑正在襁褓之中,被放在一个瓮里,睡的很香,实在不忍心杀害,就将她悄悄带回安家,从此跟着安家姓。 在斩灭了最后一只兽境猎犬后,影忽然就停住了脚步,她闭眼扶额一副头疼症犯了的样子。 木屋前的两棵树,微风一过,树叶沙沙作响,连同树上挂着的风铃,如同音律般悠扬婉转。 下班后,凌天放开车送沈雨彤回家,能明显看出她一路上提心吊胆。 想到这里,王志燃一边继续吃着美食,一边用眼角撇向了皇帝。果然,皇帝在和几位高级军官敬酒之后,就悄悄地带着格利温元帅和温德太子从宴会厅的边门离开了。 他保持高速行进需要集中注意力,他可不敢把自己的命给赌上,可不敢多说话。 白狼一声狼嚎,林悦再次后退,但是这一次,林悦却是懂了它的意思。 这位英灵看了王志燃的脸,又瞥了一眼桂,笑了,笑的是那么美,令王志燃感觉,这是母亲在对着自己的孩子微笑。 而现在终于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了,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回归了正轨。在每一件事情都基本上尘埃落定之时,趁这个机会将一些要好的朋友都请过来聚聚会,喝喝酒,聊聊天庆祝庆祝,的确也是一件不错的提议。 就在这时莫凡发现了地上有一点点血迹。顿时莫凡眼瞳一缩,这肯定是有人受了伤,虽然对方可能已经按了求援按钮,但是莫凡还是打算去看看情况。 这个时候,天也渐渐黑了下来,但是彩儿和如意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上面时而有雷光闪动,一道道裹着雷霆大道的弧光从上面绽放开来。 林七七并不知道当初下湖救自己的人竟是江风茗,当初江风茗告诉林七七救她的人是自己公司的员工,林七七也没有多想。 晚上陶然升起了篝火,将洗好的衣服用木棍支起,放在篝火旁烘烤。 但是他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身体最终还是以虚弱的状态倒下了地面上,连人带枪一起平躺下去,微微挣扎了一会功夫就死掉了。 第020章 布局神州 萧龙对于红色身影的话更加的疑惑了,他们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会这样说? “活着的孩子,还剩下一百九十二个,其中当时就有我们两个,呵呵,对了,当时我不叫黄耀世,他也不叫张辉煌,名字都是我们后来自己起的。这其实也不重要,名字名字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 重剑斩下,耀沥手中的匕首顿时遭受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向了他的胸膛。 随后,老王又照本宣科的念了很多,看似提前拟定好的大纲。而是因高的应对也十分轻松而写意。这让石金高对老王更加没有了防备。 叶梦感觉到一股无穷的力量透过虚空传递到自己的身上,身体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浩大的压力而崩解。 “那就拜托了。”班主任老师道了声谢就走了,这本身就该是辅导员干的活。 这次独臂王毛大律是出手了,不过他面对的是管和平,他很自觉地将他认为的难对付的柴桦让给了翟慎伟伟哥了。 崔长舒说出症状,让柔韫拟一张药方,说实话,两人虽是师兄妹,可他还未见识过她的医术如何呢?该不会是师傅半路捡来的便宜徒弟吧。 “对于保存星儿的身体,我可以用玄晶棺,可以保存肉体百年无损!至于温养……”老人叹息一声,温养灵魂的灵药本就珍稀,想要弄到可是非常难的。 美味的馄饨下肚了,这“天下第一店酒”也烧得大家身上热乎乎的了,大家的精气神也都上来了,大家在禁闭室的心理阴霾也几乎一扫而光了。 因为这里乃是进入荒古战场的入口,从荒古战场内除了能够带出天荒大陆没有的上品灵石,还有很多极为珍贵的高级灵草、奇珍异宝,因此在天荒城汇聚了大量的武者和商人,每天在这里进行的交易庞大到让人难以想象。 楼家世代出官,且都是大官,但几乎人人都保持中立,所以才会经久不衰。 就连他们在刚刚听到聂锋遇袭的时候,脑海中的第一反应都是,大少动手了? 帝麟眼前一亮,接着就是大步走过去,直奔他几天不见就想的抓心挠肝的人儿。 沈鑫听见自己心里“轰隆”一声巨响,绷了很久的心弦,分崩离析。 雷娟有些发愣,她身旁的雷家大长老却是忍不住惊呼了起来,因为过于激动,嘴唇不断剧烈颤抖。 青年挂断了电话后,转头就给李凡打了个电话,说一切办妥,甚至把手机离开自己的耳畔,他都能听到电话那头李凡那兴奋的尖叫声。 刚才他之所以同意,也是抱着万一的想法,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罢了,可没想到,吴思闵竟然真会放任自己离开? 慕迟曜什么都没有再说,牵起他的手,就要往慕以言平时写作业的房间里走去。 因此,见守卫首领抡起了巴掌,白如歌说了一半的话硬生生止住,后半句强行咽了回去。 这钱要还给他吧,田甜觉得衣服不值,很心疼;可是,不还给他吗,这又不是田甜一向的风格。 余大人接过吕子祺手里的银票,不禁感慨,“这些都是我应该做了,若大周百姓都如两位一样,如此大义,何惧他族进犯。”如今,余大人是打心眼儿里佩服两人。 花非烟并未通知任何人,若非凌月告知,花缅他们还不知道她如此能折腾。一行人随凌月去残红苑礼貌地祭拜之后便回了紫藤苑。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很黑,想来应是深夜。她动了动身子,却发觉胸口有只手臂压得自己喘不上气来。 心中疑惑不安,原本他算过,不出意外的话,她这一世可以活到九十岁。 此时的养魂花那漆黑如墨的巨大花骨朵,较之一个月前已经变大了数倍,而且最外面的花瓣已经彻底张开。看样子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盛开,而之前异常凶悍的九个分支,现在却变得越来越安静,蔫了。 到了半夜,希儿就被屋顶上轻微的脚步声惊醒,月无常也早就醒了,对着希儿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自己飞身无声无息的到了窗边,隐在黑暗中,再对着希儿指了指‘门’。 回去之后,没见着薛月月,吕子祺已经回来了,地契已经办好,八百亩地花了六千四百两,一百多个长工卖身契,田员外只收了一百两,一共花了六千五百两。 很是不想搭理地白了她一眼,然后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了看。 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起来,我不好意思的看着阿双笑了笑说:‘‘我下午再来吧!’’说完起身就要走。 萧广安抿着唇,眸光中闪烁不定,任谁都能瞧得出他此刻心情非常不好。 “也不知道这药有没有作用。”阿凉慢慢站起身来,凑近药碗闻了又闻。微微伸出舌尖,刚想去尝,却被一阵掌风打了过去。 不等她说完,我再次把她的嘴巴给堵住了,然后把手绕到了她光洁的后背上,用手心开始抚摸她,最后把手落在了她衣服里的一堆被罩罩保护着的粉团上。 欧盟率先发难,对中国制造提出了反倾销调查,这一次,他们把药品列入了反倾销产品行列。 “有话忍者,有屁憋着。”黄飞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苏晴留了,继续往前走。 看到我的状态,嫂子竟出奇的没有再提一句她和我哥的事情,我捕捉到了这一细节,就心想,也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难道,嫂子现在对我的感觉,已经到了能在意我心情的地步了? 第021章 生日礼物 ! 说句良心话,她这替身貌似比她这真身还要像上几分,一看便知是下了功夫的。 另外一边,娃娃脸青年双手插在口袋里,笑眯眯地在迷宫里散步,十分悠闲。 赵青萝此时头上汗都急出来了,可是这些记者不仅完全不听她的说什么,甚至都能问出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身形一闪,陈铁已从猿猴头顶跳下,然后,命令猿猴和青月之主的那些魔器,都停在这里等着,他和姬主,还有两具干尸,立即向药殿冲了过去。 雨水不停的拍打在她的身上,淋湿了全身。辛月恒抬头望着漆黑的天空,任凭雨水拍打,她的脸上始终都是笑着的,只是那嘲讽之意并没有消散。 “你直接给我上药吧!”慕烨离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淡定的不像话。 宋颜颓败的低下头,嘴角扬起一丝苦笑,豆大的泪珠在他的面前再也忍不住。 明澈最后看到的是夏子衿搂着慕烨离的手臂笑的很甜,她似乎在说着什么,他甚至都看到慕烨离都是在笑。 韩卓凌只是偶尔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比羽毛还轻。 这边卢袖瑟也只看到燕芷清一路都在与人聊微信的样子,并不知道燕芷清这是在当着她的面儿算计她呢。 中国解说看了眼背后大屏幕的左边,还有五支球队处于“待机”状态。 阿黄情知老邪过往如此困住郢老贼定有猫腻,又自猜不出个中奥妙,心中多少有点好奇,便自决定听从老邪之意,接下来就针对那边的异度空间,布设起一个临时传送阵来。 期间,苏舟只是再三确认了,明天早晨九点来到这里报道后,就能跟着少年组一起参与训练这一点后,便妥妥的安下了心。 我原以为它会奔着我来,没想到它竟然袭击我身后毫无防备的丫头,简直可耻。 云念锦一瞬间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听话的变成了之前冷脸的样子,只是眼神中依旧含着款款柔情,注视着面前的冷凌云。 不怕你不去忽然变招转削为拉,怕的就是你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拉球的动作做了一半,又瑟缩着重新变回了削球。 他们这些本地人向来俱知,咕嘟魔渊之名就是来源于此处深渊中经常会发出此起彼伏的咕嘟声,但是,一直以来从未有过如此巨大和集中。 林雨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总不能这两天让自己在外流浪何况这两天他还真有些事情要做,想起那蒙眼的黄袍大汉将自己拖到沙地之中所发生的事情,林雨就有些寝食难安,同时看向黄奇的眼神中也多出一丝疑惑。 参考贺铮在往年的各种颁奖与抽奖仪式的发言与表现,这一次,某贺姓先生可以说是真的既话多又主动了。 10楼?!居然是他包下了一整层,之前她也想定10楼来着,却被告知,10楼被一位贵宾包下了,原来这贵宾就是上官墨,当时她还觉得到底是谁那么败家包下整层,是他的话就不奇怪了。 刘昊连忙用意识引导,让它们按照神级心法~太乙心经的轨迹运行。 当他回过头之时,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海老已经出现在了身后。 地面上,又是一阵阵疯狂的震荡。八口洁白骸骨组成的棺材,突兀的生长而出。刹那间,便已然是被从内推开。一具具,足足达到三米,双手各持着一柄战斧的古怪骷髅走出。 一前一后,一老一少直接离开了酒楼,一边争吵怒骂,一边在大街上狂奔。 体内拥有能量的兵解境或者卸甲境,最多做到压制病毒,想要驱逐病毒排出体内,那也只有像孙言这种实力强大的人才能够做得到。 一开始谁也没有注意到天空之上究竟出现什么情况,可是没有多久,本来蔚蓝色的天空猛的变得黑沉,变得无比的可怕,红色的雷电更是在天空翻滚着,仿佛是天要塌了一般。 守护者暗红色的蛇瞳中闪过一抹不屑,脚下一踏地面身形瞬间移动到另一侧,距离原地约莫有数十米,极其轻松的就躲过了那道剑刃。 “那就就此别过吧!”秦金天和米恩德对视一眼,也没多废话,直接跟古帆分道扬镳了。 “在下叫苍!乃是曾经最强大的圣人之一。”云团的声音里透露着一种傲然。 突然,一柄巨大的金光宝剑,仿佛劈碎天空,朝着吴三,凶猛劈下。 胡乱的抹了一下眼睛,蓝灵儿收起所有的悲伤。反而微勾唇角,脸上的笑容此刻显得格外晃眼,众人均是迷惑的看向她,而蓝轩眼眸中则闪过一丝担忧。 两人并肩走在宫内,阳光的斜射下,在地面拉长了身影,“饿吗?去吃点东西吧。”洛炎建议道。 童然碰了一鼻子灰,摸了摸鼻子靠在沙发上,看着一旁的落地大钟,眼睛随着钟摆左右摇晃。 看着杨致远睁大了的眼睛,脖子处一股殷虹的鲜血已然渗了出来,江楚寒摇了摇头,复又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前世时在特警队里学来的解缚术,在这个危机关头,竟然还用上了。 第022章 航空业的涟漪! 送来贡品的南宋使者已经走了很久,她的眼泪终于淌了下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有勇气哭了。 只是眨眼的功夫,正屋面前,这些妖怪鬼魅就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带她回家。”仇恨海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豆豆在原地思考了一下,就抱起一边昏过去的金貂跟上了仇恨海的脚步。 “二哥,嫂子,咱们几个干一杯如何?”枫神作为主人家,举起了酒杯迎接我们。 同学们,也都很好奇,究竟董婉清对林烨是一个怎么样的态度呢? 亮起的大屏幕上,镜头对准了四排座位上的一位位面孔,这些人都是金马的传奇,每一位都是金马的记忆。 “可是·····”男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不再说话,既然自家的主子都已经做出了决定,想更改就是不可能的了。 “哔哩哔哩!”突然那个食人族族长聚了聚手中的棒子对着我说了几句我们不懂的话,他身后那几十个野人立马‘呜呜’的举了举手中的棒子大叫着朝着我们冲了上来。 简薇回身就往外跑,侍卫冷笑一声,一刀直接劈崭过来。她侧身一闪,木门已经被劲风带上。 即便青莲殿已然归入总务大殿,洪蒙对于当年自己被骗入北矿区挖矿的事,心中依旧耿耿于怀。他令各人围困住炼丹大殿,有事立即捏碎玉符做信号,便带领一百能御剑飞行的心腹干将,直接冲往原青莲殿那里。 “你也是这么想的……我就知道!一定是这样的!”附近的所有人们都为这番话给怔住了。 月落村由于周围的地形,基本上很少与外界来往,村子里也就那么十几户人家,虽然人少,生活有些清苦,但是村民都很开心,至少这样无忧无虑,不受外界纷扰的麻烦,俨然一片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泉此方跟凛是同班同学,凛的班主任莱维除了知道名字叫藤村大河之外,根本就没怎么接触过。自己跟别人的学生绯闻传遍全校,他哪敢跑去找骂呀?不过,光知道个名字就够了,已经够他找到藤村大河的位置了。 那草原藏闻言眼中露出了一丝疑惑,但声音依旧恭敬:“原来前辈与我家盟主乃是旧交!但不知前辈名讳?”话说李刚一生从未离开过东胜,故而穆西风这话难免有些让人不相信。毕竟东胜之内可没有修士。 一道极其粗壮的光柱凌厉的shè向力天使的腰部,是暴风的合体大炮,迪亚哥透过烟幕,隐秘shè击。 “别自作主张,要报警,他们早就报了,你打个电话给向云晴。”高浩天阻止了她。 夏晋远被这句话彻底激怒,“这个事情你想都不要想。”他咆哮道。 阿斯兰点点头,他明白父亲的立场。自己被击败,对于父亲的政治主张而言也不是一件坏事!然而,每当谈起这种攻治xing的话题,他就莫名地觉得自己正在一点一滴的堕落。 整个山体之内没有任何神兽或者妖兽,但是一些半兽人的尸体却是频频而出,这让穆大少意识到蛮神生产半兽人并不是那么顺利,这些死去的半兽人就是例子。 美琴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可是每当她看到黑子脸上那副如临大敌的凝重表情,她就不知道究竟该说些啥了。 意识回到现实,云佚撑着自己的身体缓缓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子旁伸手摸了摸水壶,发现还是温热的,看来昏迷的这段时间一直有人在照顾自己。 韩菲儿心中暗暗防备起来,在看到夜寒眼中的冷色时垂下了眸子,面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惋惜之色。 淳于夏点头应下,她知道杜华峰虽然是个顽固的老头,但是对于灵英派的感情很深,不至于跟欧阳景明同流合污。 陈皓的眼睛望向别处,整个矿坑就像迷宫一般,仅牢房两边就有很多路线可走。 “哎呀,阿佚。”千华双手托着下巴,两只大眼眨巴着看向云佚:“难道你不想要我吗?”当真是撒的一手好娇。 东方铁心见杨一叹额头上的天眼不在呈之前的深紫色,反而被一抹好似灰雾一样的东西遮住,看上去模模糊糊的。 他只感觉,一股噬心之痛,不断传递四肢百骸,就连那神魂,也在这一刻,扭曲了起来。 陈皓点了点头,他对于武功的等级倒是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他接触学过的武功等级都不低,他没想到的是这拳法居然是根据枪法改的。 对于郝志诚内心的煎熬,赫连钧当然是一清二楚,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来劝慰郝志诚,这清官难断家务事,修士也难理清这人情债,所以赫连钧没有发表自己的建议,就让郝志诚自己解决吧。 所以他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的战友、他的兄弟、他的救命恩人,一滴眼泪从这个爽朗坚强的汉子眼中缓缓流了出来。 随着这两支大舰队的先后南下,现在东海舰队基地内的主力舰只,只剩下“洪武号”一艘战列舰了。 周围的天使、龙骑兵和血袍武士们都感到了一股狂暴致极的气1ang涌来,他们立即心惊地朝后退去,以免被这可怕的力量波及到。 第二天一早,刚刚和依夏一起走进教室,亚瑟就听到了教室里面众人的议论声。 第023章 赵秀镐的承诺 ! 两声闷响两人的胸口已经中了水梦寒的一记气劲,两人的身体登时变成了弓腰的龙虾。更是发出一连串凄惨的吼叫,令人听着都心里发寒。 “嘭!”的一声巨响,两股能量相交,震的大地都微微颤抖,尘土飞扬。 “吼!”,通臂猿发出一道低沉的吼叫,神情又惊又怒,近来一段时间,它已经被这个古怪的人类少年纠缠数次。 邵珩与玄英早约定了一处地方汇合,待邵珩赶到时已是月上中天之时。 但到了现在,周瑜和青峰他们都已经确定了这个情况肯定不会有错,他们已经确定了黑猫已经死的不能再死,如果内脏和骨骼都已经尽数被破坏的情况下,它还能活着的话,那可就真的奇了怪了。 另一人家萧无邪口吐鲜血,还以为吴天被萧无邪给杀了。登时脸色煞白,一颗心中沉到了谷底。吴天死了,作为他的随从家族怎么可能会饶了自己,心中对萧无邪的恨显是到了极点,不要命的冲了过来。 冷丘怡低着头,长发散落,尤其是听到众人冷嘲热讽的议论和遭受讥笑的目光后,更加无地自容。 足足投了一百份金蛋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萧无邪也不由得有些急了。虽然早就知道这颗蛋的食量大的惊人,但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大。恼怒之下一股脑的将剩下的药材全都投入了进去,包括聚元丹的药材和洗髓丹的药材。 神级任务毕竟是神级任务。莫流本以为只要说服了这个炼器宗师,便可以轻松等待他将武器融合完毕之后,很轻松的再交付了任务。 突然灰衣人击破黑衣人刺来的一剑,精神一振,使出自身剑法,招招连绵不绝,凶勇无比,犹似行云流水一般。 要知道,他刚才的那一拳,可是动用了数十条大龙之力,哪怕是无敌半神被击中了,也非死即伤。 它们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朝萧羿席卷而去,所过之处,虚空不断坍塌崩碎,景象无比骇人。 “猴老大,既然有须弥空间,那么有没有可以随身携带,能装很多东西的须弥戒指、须弥手镯什么的?”李乘突然灵光一闪,然后激动的问道。 千月长老、空山长老、无绝长老也同时冲了上来,却还未靠近魔,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去。 何灵把话题又转到了成始源身上,刺激地毕竟是嘉宾,而且等会第一个要打开的,也是成始源的冰箱。 蒙特阿德诺又让努米比亚骑兵分成两部分,位于低地入口的两侧,展开阵形,一旦发现敌人从山上下来,他们就将冲上去,用标枪和马撞对其实施攻击,迟缓其对圣团军队的进攻,为援军的赶到争取时间。 成魔的天生,御使着无尽魔气,来到了无尽大山的深处,站在那散发着紫蓝色的光芒,近三丈的圆形界口面前。 两股力量发出碰撞之声,张强没有如同猪妖预料一般被撞得支离破碎,竟是死死的抓住了猪妖的头。下一刻,猛的抬起猪妖的身体,用力的一甩,猪妖被硬生生扔出去,砸向了俯冲而下的鹰妖。 李老爷子也是军人出身,当然知道手下和战友的性命意味着什么,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几眼凤老头。 这个恶魔岭,会不会就和他们说的恶魔石,有某种关系?想到这里,我决定召集人马,亲自去恶魔岭看看。 几乎在洛天夜命令下达的同时,奎影和高升便已经行动起来,两人一个是精通暗杀之道,出手稳准狠的刺客,一个是作风雷厉风行,下手干净利落的沙场悍将,这样的组合已经极为恐怖。 他虽然没有醒,但微启轻缓呼吸的唇,还是勾起了一抹久违的弧度。 从今往后,每个纪元年自己都要上交一定数额的税矿,按照那个刘将军的说法税矿有最低征收额度,倘若超出额度越多将来就会得到高层更多的重视与支持。 刚刚闹完洞房,本来准备第二天朝王鬼帝敲诈一个大红包的,但是我确没能来得及,因为地府那边,有急事开始召唤我了。 此刻,穆承业甚至觉得自己身体内的血液,甚至运转的印力都要被彻底的冻结,如果不是靠着深厚的印力修为做底蕴,恐怕现在,穆承业已经变成了一座活生生的冰雕。 年青一代潜力榜的奖励,还有复活战的奖励,再加上宗门的奖励,加起来简直是逆天。 但是我们刚刚进去以后,大家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本来以为,这会是个传送阵,但进去以后,我们确发现,周围都是一阵幽深的混沌。 慕皓晨和众异能特工坐上他们的专机,立刻飞往保罗所在的城市。 而且看她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肯定是一路跑过来的,透着几分着急。 由于剧组内的所有一切消息,在云汐出事的那一刻起,便被赫子铭下命全部封锁。 “贫道的意思很简单,暂时住在这里,观看个几年。”无崖子道:“上应天命者,一般在还未成长起来之前,会灾劫不断,更何况阴丽华还是对应凤凰之象。真龙不可改,凤凰却能人为替代。贫道要想找到真龙,十分不易。 这里除了守军驻扎的外堡,非常有特色的是,这城堡还有一个比爱丁顿军堡更加广阔的内城。 粗略看去,锲而不舍的追在问天歌身后的精英狼不在二十只以下,照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岂不是要带着20多只精英狼跑到那个疑似boss的家伙面前去? “跟你们合作我能得到什么?”这个问题好像搔到了这个吟游诗人的痒处,他想抬头比划,却因为两个肩膀上的伤口刺痛了他。 自己才在一刻前接到城内又有一支人马冲出来的消息,怎么就转眼就要冲过来了? 随着双方的不断纠缠,时间飞一般的流逝,区区30秒的死灵光环形态时间几乎弹指一瞬,征战天下的玩家突然发现诡异掉血的情况停止了,血量在40%的时候稳住了。 第024章 狙击与反制! 巫族留下的祖地,对人族来说是一处禁地,这儿常年云雾笼罩,瘴气横生。 轰!一块近两米高的礁石终于承受不住神力侠的蹂躏,用四分五裂来向他表示抗议。 这六家银行中的高级保险箱基本上都是黑帮老大租用的,普通人有钱租这些保险箱的,肯定不会找这六家银行。 他们将两名压制者和两名盾卫者放在了最高的一个下水道入口处。 何况,佛门东进,道门西出,一直是两边儿默认的,总不能你来抢我地盘,我却无动于衷吧? 超级英雄们赶紧各自挡住了一名千夫长,但剩余的千夫长们便将防线搅得一塌糊涂。 倘若是将周言和这幽冥魔教的圣子摆放在一起来看的话,他们两人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没有任何差别,外人恐怕根本就无法将他们两人分辨出来。 骤然,一声娇叱响起,然后便见一道翠绿神光打入沈伦和杨戬对峙中间。 只不过杜可一直以科学家和魔武士的身份出现,这也给了他们一种惯性思维,杜可的力量并不大。 古梦瑶这时候正百无聊赖的在床上躺着,也难怪她会觉得闷,四周除了墙壁之外,什么都没有,整间屋子里就只有一张床,又没有人跟她说话,不管是谁都会觉得无聊。 张维贤是左思右想,最后决定要采取一些行动,最起码也要给以后的皇帝留下一些这方面的人才。 沐凌枫叹了口气,走了过去,想要拿出一些食物给他们,却是吓的孩子母亲连连磕头求饶。 “是,大人请跟我来。”下人说道,说完就带着黄和上了那个茶楼。 没有人知道刚刚余晋坐在那都想了些什么,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之前的恐惧感都已经消散了不少。 还是那个悬崖,身边留下的只有一把螺旋剑和一根完好无损的棍棒,之前的木板盾已经被敲碎,所以没有随着余晋回到篝火。 催命符好像正在发怔,但就在他这口气吹出来的那一瞬间,催命符的长袖突然变成个套子,套住了赤练蛇的头。 “分手,为什么?你不说出个理由,我是绝不会同意的。”秦少天近乎咆哮的说道。 过去人们说这个世界非常大,对,它的确是非常大,然而现在它却只变成了地球村,整个太阳系也只不过是宇宙中最不可起眼的一个星系之一。 由于崇祯皇帝一直没有搬到皇宫去住,再加上他害怕魏公公伪造圣旨,所以包括皇上的大印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玉玺和写圣旨用的绫锦他都是带在自己身边的,因此,这个时候在信王府写一个圣旨也是很容易的。 整条走廊都散发着某种肉香的味道,是被火焰阔剑杀伤的伤口所散发的味道。 “他们不会我的独门手法,灵符的威力岂能发挥出来,哎,可惜了一张灵剑符,不然让你看到灵剑大斩四方、摧城拔寨的盛况。”脑海中沈屠一脸鄙夷。 辰龙笑着转过身,拍了拍带着冰山脸的杀神霍厉风,对于辰龙而言,这家伙可是一天到晚都在到处逍遥,可不像辰龙一样每日被公务所累。 “想找死吗?杀了你那多没意思呢!看着你们这对鸳鸯被拆散,剩下一只孤独地活着,是多么的有意思呢!”黑色怪物笑着说道。 仉家父子恶行累累,当地民众无不痛恨之,联名状告于官,然县衙与仉家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联名者皆遭报复,受尽折磨,怨恨无处鸣之。 “刘洪,为何将我锁在这里!”黑鹰大吼,铁拷因为黑鹰的挣扎铮铮作响。 下午的时候,铁矛关又给沙子营补充了两千戌卒,这段时间,大秦国内动荡不安,就连发配北疆的戌卒也愈发多了起来。 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到天涟大陆上去,天涟大陆,第二重神界的四大大陆之一,那里才是真正的强者如云,玄王境或者玄皇境都是随处可见。 “那,现在就开始你们的旅程吧!”辰龙展开了一道空间门,做了个手势,让他们进去。 白幽的语气中有着劝说龙星麟的味道,现在,龙星麟的实力还太弱了,而且,又势单力薄,再加上这滥好人的性格,乱闯是相当的危险的。 “啸天这只疯狗太嚣张了,难道我方就没有战将愿意出战挫挫其锐气吗?”杜磊看了看身边的几名战将和士兵长。 墨菲看了看那边还在工作着的巨大铅室,抱起生产好的第一罐浓硫酸,带着罗车巴斯与卡罗伦二人走进了实验室里。 “望天,主人不会翻旧账吧?”泾河龙王想起自己在长安时,不知死活挑战谢云,他彻底慌了。 柳青风态度也软了下来,不过心中的那道结还是没有解开,他不愿让江映雪伤心,也知道今天的这场风波已经让她整的挺累了,所以也顺着江映雪给的台阶下了。 林子鱼也是委屈的很,这皇帝身上长着腿,他不来自己宫中自己还能生拉硬拽?不过想到这,她便是愈发地恨上了顾清婉。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没有听到九长老奇怪的言论,曼莎莉撇了他一眼,也没有行礼,直直带着众人离去。 “带着人马,去找回之前府内的仆人,先将他们安顿在城边的宅子里,不久我会去的。”柳青风低声说道。 “怎么可能,那不是水流宫的老祖吗,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半空之中,是两个中年人和一个丑陋苍老的老者,那老者,正是在不远处,被尸首分离躺尸当场被死镰弯刀杀死的水流宫老祖,现在竟然被他召唤了出来。 饶是霸道凌厉的元谟天尊,也不禁生出些许疑惑:这人怎会是邪魔?然而多年积累的自负和至尊威严,立刻让这抹疑思荡然无存。 “哎!这才是乖孩子嘛!”白林满意的点点头,姿态优雅的离开了。 他们和华纳的第一次合作,算是很成功了!阡陌娱乐公司旗下的海外电影发行公司,也总算是第一次得到了成功。 第025章 枭雄的决断! 舒乐陪着七公主,两人缓缓踱步至顾益的房间,刚刚有一个东西没有说清楚。 他其实一直知道许苜对自己的感情,但是很确定他无法让现在的自己去认真的喜欢许苜。 “那是自然,怎么也不会抛弃自己的好友,可不像是某些人。”米立粒和许苜对着宋华年做了一个鬼脸,手牵着手也就离开了。 三中和四中是面对面建设,都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中考出来的高材生,两个学校那跟仇人似的争。 “不过就是仗着一件至宝罢了,若是没有了这至宝,你也不过废物而已!”他有些不甘心。 沈景霆想象着,如果他娘还在,应该是一位十分温柔慈爱的母亲吧。 “这就是传闻中的石雨候吗?他的实力太强了!”众人忍不住叹道。 贺江观察了一下下方的情况,身体爆射来到得胜关城楼中央,正好在庐阳院三人和两位军主之上。 “办事。”顾安城冷冰冰的回了两个字,紧接着关门的声音响起。 生命在这种时候不平等的,一个修行者就是比一名普通的士兵更值钱,也更难以培养。 也正因为如此,成始源觉得如果能够将正义联盟击败的话,对自己的好处也是非常的多的。 看到李大师的一举一动都那么充满着谨慎以及某种韵律,孙力在一旁也是暗自吃惊与佩服。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师风范吧,而且态度那么严谨,在给人看病的时候,也肯定很认真。 “那不是我们夺取的,而是布鲁提人主动撤离的,到现在我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可手下的兄弟们已经伤亡了300多人了!”卡普斯心痛的说道。 阿格西劳斯之前还在暗笑戴奥尼亚的年轻指挥官缺乏经验,轻易就中了圈套,现在他又不得不惊叹对方的大胆。 张三看到一旁悠哉悠哉的成始源还有郑秀晶,真的想一头撞死算了。 他们修炼千年,历经磨难才成就仙人之躯,除了天赋运气,哪位仙人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随后,大地轰隆隆的颤抖着,远处密密麻麻的无数巨型妖兽奔跑而来。这些妖兵妖将为了赶路,皆是显出硕大的本体,壮观无比。 看到流枫御态度转变,铁浮屠脸上露出惊喜之色,马上说出交易的内容。 “呵呵,我看是你们着急的想要看到蟋蟀吧!”李乘也笑呵呵的说道。 他和这个张扬可还真的是从来没有合作过,不管是什么样的合作都没有过。 此时随着他不断的吸收周围天地灵气,压制涅槃之火,他的实力也在不断的提升着,眼看就要突破结丹期了,可是此时秦羽哪里有心情去在意这些那。 黄啸将床上的夜风皮衣拿在手中,想要把弄一阵,但却忽然被孟妮雅给夺走。 脑海中瞬间就想过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表面色秦羽却是依然不动深色的趴在了地上,省的别人发觉。 明峰每下午都跟着他们去玄风洞,待慢一个是时辰后,再将他们送出来,直到五后,明峰终于不再跟着他们了,叶谢谢地,终于可以不用待一个时辰就被送出来了。 其实还是元青花才是最珍贵的,不过传世的极少,很难碰见,一般情况下也只是偶尔会在拍卖会上见到。 “这声音好古怪!”宋征猛然回过神来,惊叹一句之后,注意力立即被碧波池水泛起的涟漪所吸引,从而根本没有注意到柳清辰的表情。 果不其然,一道金色的枪影闪过,只见一只锃亮的金色枪尖出现在了火系修士喉咙处,如果这火系修士再敢稍稍一动,那么他必定会命丧当场。 “那种疯子,别到时候脑子一抽连自己黑衣兄弟都杀。”艾格皱着眉说道——这种惨剧守夜人历史上不是没发生过,还不止一次,莫尔蒙后来不就是死在这种人手里么。 虽然她不知道陈放是谁,但连王伟和周建见了陈放都立刻跟个孙子似地就看得出来。 可如今还未通过副本,却提前开启了轮回之令,让夜风的神情不由得凝重许多。 我都是明白的,可是亲耳听到他说出来,我还是没出息的流泪了。 堂下几人心机一动,蓟观澜是苏子陵麾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提领五百定北营。 关心瞳眯起着朦胧的睡眼,冷冷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她转身离开。 徐渭便相信鞠兴贵说的话并不算假,起码胡海这号人的作风,他就算是真正的见识了。 但是留给高层一个不好的印象是铁定的,大家都会开始怀疑徐渭。 北冥邪见到白瑾吃瘪的模样,有些好笑,与此同时又想到了离开的宋玉竹,眼底闪过了一丝得色。 下场就是下午的时光我们本来准备看个电影买个双人份的爆米花好好过一过二人世界,结果却因为岳恒胃疼去了医院。 但蔡夫子也没能出去,边荒和云荒的学生们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活着。 “如果我再给你加点儿彩头,把我最近在策划的一档子节目,拉到你们横城来做一期呢……”徐渭抛出了他的诱饵,又把里面的详细情况跟冯萧一说。 第026章 新世纪的序幕 ! 三条优美心中充满了幸福,这冤家终于接受了奴家了!哪怕现在就死,何憾之有? 庄有德和莫卫东都是察言观色的好手,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这边儿有点儿忽悠过了,对方可不是刘骏,赶紧刹车,转变表述的语气与内容。 王十七执行得不仅到位而且相当的到位,而且相当的有创意,不仅是国籍变了,而且把原来爱到庙里烧香习惯都改成上教堂了。 杨坚微微动容,脑海中浮现出大德禅师那温润如玉的身影,既为对方情报能力之强大精细而稍稍心惊,亦为对方的思虑周全而钦服不已,早先的些许质疑顿时悄然散去。 单纯吗?如果这一切都算是单纯,那黑甲真正藏在背后的目的,该有多么复杂?众僧忽然觉得,一切事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刘曦也是如此,对于这个多年未见的弟弟,她同样没有多少情绪。 漫长的队伍走了一个时辰来到了给高德禄安排的墓地,当然,这墓地并不是高句丽王室原本的王陵,如今高句丽都被灭了,还想占着那么大的土地给他们做墓地,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圣山动物大军和鸭嘴兽的较量还在继续,依然没有找到它们的天敌;可是另一个战场,就是天国陆战队和守岛殖民军的较量,却分出了结果。 从裂缝中,逐渐长出深褐色的的粗硬长毛状生物体征,同时,碎片似乎开始软化,或者说融化。 “咭……”一听就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无恝,唯有她才肆无忌惮地笑。 最后,他又拿出了一只残破的靴子,不仅脚底断开,面上也有两块杏叶大的洞,边上则有四五道几乎撕裂的划痕。 这么一说,李唯还真觉得身上有些黏糊糊的难受,毕竟连续使用技能,出了不少汗,刚才忍着不洗澡,是怕把江楚楚吵醒,现在江楚楚也醒了,不洗澡实在有些难受。 但对于萧晨和罗玲来说,这条道路却没有那么难,因为他们很久之前就开始在自己的脑海中创造这样一个世界。 这次比赛中,顾超和崔晓雄分别排在了69和72名,考虑到二人未经改装的素车和稚嫩的车技,这个成绩其实也不算太差,至少超出了二人的赛前预期。 就在数次呼吸之间,对面的男子个头几乎涨了一尺,手臂粗了一圈,身上的斗气光焰变得狂暴而炙热。 李唯淫淫一笑,便将钻戒戴在江楚楚的手上,然后二话不说,一口么么哒甩打在江楚楚的嘴上。 一股股浓郁的元气能量,萦绕于那两株扇形植物左右。同时,洛宇依稀还可以闻到一阵阵怡人的清香之气,自那扇形植物之上隐隐传出。虽然并不认得这是何物,但是如此之神奇的植物,除了灵药之外,恐怕再也没有它类了。 码头上闪烁着阑珊零星的灯火,看起来非常的显眼,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则是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而后,他想迅速使力以稳住身子,却突然发现,双臂竟是宛如被电击了一般,颇为麻木。心思敏捷的他立即反应过来,天师这一拳,竟是直接震慑了自己手上的穴位,令其暂时限制住了力道。 若惜神色淡然,只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怀中抱着炎,旁边躺着瑶鱼,闲适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它们的毛皮。 若惜抬起头看着南宫锦钰,南宫锦钰看见若惜望着自己:“惜儿,你不舒服吗?”南宫锦钰抱着若惜。 慕容叶的声音久久回荡在竞武场上空,这时众人似乎察觉到了点什么。 现在的关键是传送阵一次性最多只能传送六人,就是一个导师和一个队伍的搭配,六人的传送阵也非常珍贵,可以说学院已经下了血本。 “所以呢,以后工作上若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完全的可以过来找我,我教你就是了。”孙天斌看着唐雅柔道。 若惜慢慢睁开眼,那深紫色的光芒消失了,只有那淡淡的紫色。那‘紫龙之星’稳稳的躺在若惜的床上。 马车最后在宫门停下,冷念和阿九下了马车,侍卫见状赶紧给阿九行礼。 “这个数,怎样?”那人伸出了一个巴掌,还不忘四处贼溜溜的瞅瞅。 其实经过昨天晚上的谈话,邱晚月还是有些自责的。正如陆嵩所说的那样,就算是协议结婚,这也有点太伤他的自尊了。 南宫锦钰适时反应过来,一下子就翻身下马,走到若惜面前,南宫锦钰眼中的高兴嫣然一眼就能看出来。 雾霞真君想引动时空座标,但已来不及了,甚至,她连自爆的时间都没有,眉心就被穿透,直入虚空。 忽然,再沈鸿的前方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朝沈鸿走来,沈鸿看着那个身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第027章 千禧年的惊雷! “那又如何?”齐天不动声色,他还是没有把握住对方要说的关键问题。 阵风起,这名战将飞至,长枪直指杨羡,却见得杨羡身后,缓缓凝聚了一道青色的巨影。 “希亚玛特向您致敬,桑拉金主人,请允许我来介绍我自己……”风元素希亚玛特如牛角般上翘的胡须抖了抖,用上了恭敬的词语,并且主动叙说自己的身份。 一名老人老泪纵横的说着,按理说他这个年纪,就应该在家里颐养天年才对,实际上他倒是想这样。 这帝都王家世家的人等着看王旭的笑话,真是不知道王旭是哪儿来的自信,居然对彭凯的底牌一点都不惧怕。 “好。”夜汝舍不得,他很想要留下王旭,但是也知道苏琉的话是什么意思。 “平叛?怎么回事?”李江一听易都督之言,也是一愣,随即询问道。 那鬼早已失去了踪影,唯独空气中还留着属于那鬼的一抹气息,他伸出手,黏起了这抹气息,让在了鼻尖嗅了嗅。 “现在镇上并不安全,要过夜的话,我们还是去山上吧。”虎彻想了想,还是决定上山去。 邱阳无奈地摇头,干脆上网看一下其他电视台去年的元宵晚会都有些什么节目,看哪里可以参考借鉴一下。 就在杨勇带着安娜刚要转身走出总裁办公室的时候,韦恩在后面叫住了杨勇笑着说道。 随着一封封急报送递京兆,江南道如今的局势也一点点摊开在朝堂。 现场传来一阵还算热烈的掌声,郑浩的粉丝歌迷以及一些职业观众都在欢呼呐喊着郑浩的名字。 阿巴斯见楚清尘突然看向自己的后背,以为他背上有什么不合适,忙伸手拍下后背,没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皇帝近来其实常去坤宁殿,进膳也好,留宿也好,总之是常去的。 梁绮贞则是瞪大双眼盯着王聪一顿看,时不时地就拍着她自己的大腿,开心笑着。 赵大均在撬开张侍卫的嘴之后,心知在这一事上,左翊卫自身管理不严已难辞其咎,不管是为了将功赎罪还是为了挖掘更多更深的线索,在至佑帝下令之前,他已用副将军的职权,尽可能将相关人等都控制起来了。 随着笛声在卧室里飘荡,原本痛呼挣扎的辰辰安静下来,慢慢恢复平静。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两道人影出现在相隔不远的另一幢楼宇的屋顶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叶风视界中的酒馆灯光开始扭曲,身子也是愈发得燥热。 在祖母这里没有讨到好处的楚怀贤,无奈往楚夫人房中来,素来疼爱的祖母都说不动,和母亲说就更难。可是再难,楚怀贤也打算去说。 看着四周的变化,马哲等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阵法师,这可是跟丹药师不相上下的存在,而且在仙界地位也比其他仙人要高。 等李雍去了,八娘才冲入后院水榭的廊下,大笑了一把。苍耳也憋的难受,跟过来笑了一把,又骂了陆十七一回,这才板了脸回前堂的柜里,当她的掌柜去了。 曾家不缺人才,不缺钱财,也不缺名声,可在八娘看来,人才,钱财不论,名声这东西,在这个以道德为第一准社会准则的时代里,曾家的那些名声,还远远不够。 参天大树,枝繁叶茂。这便是地利。现在的月份若是阳光突然的与双眼触视,哪样就会造成短暂的失明。这便是天时。凌云向来掌握时机很准确。这便是人和。 炙炎翻滚,空气浑浊,楚天地闭目沉思,呼吸绵长,丝毫未受周围环境影响。反反复复在内心思索有关八卦的信息,逐一排查推断。 短暂的停留让凌云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他骑着赤龙一边追一边大胆的假设这脚印的坐骑是什么物种。 此地左右无人,两人也就无话不谈,谈到惆怅处大摇其头,说到欢畅之时肆意大笑,数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霾都随着笑声吹到了九霄云外。 虽然在这里并不能看到巨神峰,但这并不妨碍她默默在心里为斯坦帕部族哀悼。 明珠道:“我答应过长嫂要替她看着阿霖的,不可言而无信。”她还怕傅霖表面上想得开,实际背地根本想不开,等他们走了就悄悄来上那么一下呢。 “那就让她继续保持,一直不要麻烦我们。”月倾城道。 千语珊心里想着这个不断冒出的名字,越想越气,脸上闪过一丝的狰狞。 棋局继续,蒋秋名的优势越来越大,雪修玉基本没有翻盘的希望。 第028章 泡沫裂痕! 听见蚩尤的召唤,所有追击弥勒佛的恶魂全都掉头回来,阻拦孙悟空。 “臭男人滚出去!”地涌驱逐了黄风等人,整个水帘洞只留下铁山公主六耳和地涌三人。 我和色列红莲就这样打打闹闹继续上路,而在我们的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窥探着我们。 眼前这个老头子,手里拿着一个算命的旗子,上面写着“不准退钱”四个大字。 “妈的,我们真的要像老弟说的一样做?”猴子大为不舒服地问。 随后郑重又如法炮制了黄衣大汉的尸身,接着将空中由于主人陨落灵光大减的几件法宝一一收起,最后来至一个蓝色冰球前方。 五爷一句道词从口中道出,然后手型变换成一个钩子状,向前一掐,林天就看到,那个原本蹲在地上的李老突然也直立起来。 见及徐铭吩咐,项严虽是心中疑惑,却并不多问,应了一声,当下退出了洞室。 这次松浦党的偷袭给了蔡道口实,让他可以大大方方的实施自己的‘九州攻略’计划。 “他红姑的,我去一旁接个电话,”这时刘妈不由的朝着众人说道,听到这话几人都是不由的点点头。 这个亮光,似乎亮的有些过分,那仗势更像是好多人举着烛火一样,或者是,巡逻的内禁卫兵。可是,刚才不是才刚巡逻过?现在又来? 不过流年枫在离开这里的时候,和负责看押这些人的陆战队长下了命令,允许她们有限的接触网络。 “走!去你们养婴儿的地方给我看看!”流年枫感觉这个地方自己一秒钟也呆不下去了,直接让远带着自己来到了播种房的后院,按照远的说法,这里就是负责养育男性婴儿的地方。 可是,这位却说要花远高于菊豆价值的价格买下它,你觉得一个能在好莱坞混的开的电影公司老板会是傻子吗? 不过此时当刘旭抬头的时候,发现办公室的几人全都盯着自己看,不由的让他一阵头大。 “没什么!我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个重要的消息,不然我一辈子都会被蒙在鼓里,就像你说的,被人卖了还不知道!”流年枫淡淡的说道。 于是婆媳两个谈着如何营救巴毅,只是,没等她们行动呢,吉林乌拉已经出了大事。 逆天武者砸吧了下嘴,无奈的说道,随后又将枯骨五兄弟的多宝袋摘了下来,装到了自己的袋子中。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一对巡逻护卫看到了张涛,陌生的面孔他们自然知道张涛不是客人,若是家族邀请不可能没有人陪伴。 “到我了。”微微突然说道,然后也不等欧阳清应答,便闪身掠向一个擂台,离她呆的地方大概有好些距离。不过,在她的精神网范围内,只要收到报她签的擂台,都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玲说的自然是在临湘给魏延帮忙的事情,现在结合前后想起来,玲真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跟错了人? 一直保持闭目的月华圣者,陡然睁开双目,两道月华射出透过紫灵肉身,直接注视在恶魔现身的血脉中。 王连草做的事情本来就心虚,纵然这般,也不好告到太夫人那里去,只能忍下这口气,王氏也正是看透这一点,才敢那般出手,这事情也就是当事人才知道其中的原委。 “你笑得还真是难听!说罢,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出來,反正我也是做惯买卖的人了,投荆州也是迫不得已罢了,谁让我仇家多呢!”对方还沒下手杀了自己,那就说明还有的谈。 林家仁一听这事就想到了这个很有技术含量的名词,这么一來,真不知道会有哪个倒霉蛋出來跟飞砣亲密接触了。 “微微,我娘召唤你。”苗景琳一大早就窜来唐微微的住处,见唐微微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是随后玩家才发现这只主boss的实力。跟其憨厚的外面截然不同。 这会儿听了陆振军的话,也是一知半解,不过想着陆志芳好歹有陆振军这个哥哥在,也算是有关系的,想来以后的生活乃至升职加薪都不会太难。 顾凤青负手而立,望着东方处的朝霞,脸色平静,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们很想离开一方天地去帮助秦子陵,可一方天地只有秦子陵才能控制,没有秦子陵的许可,她们没办法离开这里。 “那,林漠然怎么办,晓晓怎么办”沉默之中李欣然突然开口问道。 安可可看明白了她们目光中的意思,悄悄冲她们翻了个白眼,就那么一两秒却还是被保安大叔捕捉到了。 虽说那些剩余的人已经全部潜伏起来,但昨夜席槐等人偷袭,绝对有望风的探子。 可这是一个林子的藤蔓,蓝暖玉实在是应付不过来,九萌被吓得一连放了两个屁,结果却是没什么用。 前方出现一个黑洞模样的传送门,莫甘娜驾驭着扫帚穿过传送门,抵达一间阴暗的会议室里面。 一团巨大的火焰在蓝暖玉的瞳孔中越来越大,蓝暖玉情急之下,也不经过脑子,一道法术的口诀就这么被念了出来。 当沈瓷办理完相关程序,在工部熟悉各司情况时,汪直已被万贵妃召入后宫。 满城风雨,那天晚上,红红的盖头揭开,精致的人儿,终于是他的妻了。 “我跟你走,好不好?”卫朝夕脚步挪近了几步,重复问了一遍,眼中似期盼,似恳求。 楚澜兮是他们礼神党的重要人员,若是和筝瑶要人的话,必定会被宰上一刀,而且说不定他们还要动什么手脚;若是不救的话,分明就是在自损兵力。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是让一众礼神党的神族为难不已。 这被人鱼所远离的,沉寂了数年的珊之林终于再一次迎来了客人。 第029章 移山填海! 对于妖类来说,他们都有一个不好的毛病,那就是喜欢收藏一些宝贝到自己的次元空间之中,至于普通的玩意儿,他们都是放到自己的空间戒指中,而妖石,对他们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这些变化。还只是外在的,更重要的是这些飞行员的意志。以及战术素养。也已经得到了根本的改变。 “尧王,有传言说尧王要改变我们部落千百年来的制度,不举行推介仪式选首领了,舜原本想为尧王分忧,为尧王的事业进行一个更辉煌的接替,所以今日恳请尧王举行部落首领推介仪式!”舜脸上带笑可是目光坚定的说。 “以前每次打架,胖子都是我们铁三角的漏洞,胖子,让你去干那个野猪,你行不行呀?”刘阳问了一句。 “不是,我是去参加我朋友的开业典礼,穿得太随意怕丢他的脸。”袁野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如实说道。 “华子,跟这娘们废什么话,干完架,咱们就把她拖到一没外人的地儿,轮了她!”野猪嘴上说着话,同时举起手上的铁棍,就要往张大炮身上招呼。刚才他可是恨透了这个有俩骚钱就得瑟的死胖子。 袁野的私聊语音系统忽然响起,而说话的,给与他无数次帮助的杨刚。 两大军团高层以及此刻还在初始宇宙神、人族飘渺神殿之中观察着接下来百万年情况的人族强者们都在心里暗暗思索着。 一般来说,拍了一天吸之后,导演带上主要演员大家一起去联络下感情,也放松下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导演主动提出的话,不给导演面子的事情是没人会干的,再大的腕儿都得看着点导演的脸『色』,尤其是名导。 这帮人堵着朱大头,吵了两句,双方就起了肢体冲突。朱大头架不住人多,被打得半死,碰巧被赵斌撞上,也算王荣今天晦气。 他们常年在乱石荡厮混,对荡里的地形默记于心,哪块石头长什么样,都能记出个大致,心想只要钻进了迷宫般的乱石堆,江天肯定追他们不上。 这一幕,看得楚红玉等人暗笑不已,心中的压抑感冲淡了大半,而刘虎成则恨铁不成钢,一副吃人的模样。 如此惊人的肉身力道,即使是江天,也是心中一惊,几个下人更是被对方的声势吓得发抖。 进了血色光幕之后,里面,一片白茫茫,这里驻扎着一队强横无比的血甲战士,见到血幕有动静,都看了过去。 那种恐怖的温度,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了的,如在外界,也不知要波及多广。 听到陈佑这么说,李仁信有些无奈,他可是十分清楚陈佑在锦官在洛阳用得最熟练的手段就是“此人从逆/通匪”,然后抄家论罪。 要是母亲只是发怒,陈孚倒不在乎,可见母亲如此,他有些慌了。 一声轻响,接着在慕容冲满脸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的手掌被轻描淡写的一指洞穿,干脆利落。 青渊脸色难看,持续化电飞行那么久,他现在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疲惫,可五爪金身兽始终吊在他的身后,让青渊无法真正得到恢复。 兴匆匆过来开会,浑浑噩噩跟人打了一圈儿招呼,然后莫名其妙的把顶头上司老周给凶了一顿,然后大家就解散了。 如影随形枪、混元一气枪、毒龙钻枪,这三大枪法。滕青山逐步提高完善。 趴在狐狸脚边晒太阳的阿露露可能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了,所以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对着狐狸发出呜呜的叫声。 葛莱史东推开门,看到唐纳德已经在那里了。那张世界地图也已经被挂起来了,唐纳德正指着那张地图对史高治讲着自己的见解。 林国开在几名看起来就面相不善的大汉的引导下进入了豪宅的会客间。 “你,想要在这个家里留下来吗?”初夏看着肖莹,认真的问道。 当然,阿丁可不会做这些,都是昨儿晚上就安排好酒店一大早送过来的,也难为这当年青帮中的双花红棍干起保姆的活来了。 可也就在这种背景之下,法亦得知了一个很震惊的消息,萧旃怀孕了。 “噼里啪啦!”滕山一脚踩断了一棵大树的枝杈。而后轻松落在的面上。 一道气浪,直接把周围那些音刃都给冲击的消散了。这些藏剑山庄的弟子,大部分都是青铜级,只有白志高是白银级,现在遇到一个黄金级的上官婉儿,顿时都熄火了。 夜天又看向李峰,李峰说道:“我也有事要去人族,你们聊!”说完也消失不见了。 两人推搡着,结果碰到了于杰,也许两人早就说好了,于是两人很有默契的围殴叶倾城。 慕容安烤着一块肉,为了不容易烤焦,慕容安便自己用手拿着插着肉的棍子,慢慢转动着,手也渐渐的开始酸了,同时一些油也开始渗了出来。 擒天战戟的变化实在太多,没有什么样的兵器可以防住擒天战戟的全力攻击,可以确切的说,擒天战戟是没有缺憾的武器。 绿莹心里越发的不高兴,尤其是说到那个妖精的时候,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自己的胸脯,一脸的沮丧。 那有一个牌子,虽然很破旧了上面的字已经不太清晰,但是依然可以隐约看到银宁路378号几个字。 说了半天,根本没用。王超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一步一步的铁了心的要杀了他的样子。 楚歌性子本就有点冷,更何况温早早交代过他,本着说多错多的理念,在和别人对话的时候,尽量少说,所以他决定用实际行动将她们赶走。 第030章 权力交割! 这次考试,即使名落孙山,他们同样能有许多收获,对他们将来的厨艺境界有所提高。 肉身横练的狂战士、轻动灵巧刺客、冷酷无情的武士,以及念力外放的学者。 鱼锦麟瞬时明白,一个经历过同行人背判的人,会怎么去看待陌生人的道理。疑惑中,对陈天鸿多了几分敬畏之心。此刻,他才觉得这个中年男人说的每句话,是那么的有分量。 商城的格子有很多都为开放,应该是要达到相应的积分之后才开放购买。 不过大多都是界王星的原住民,喊的也就是界王星中几个比较出名的天才,其他外星天才基本上没有人喊。 “我就是一时惊奇,有些吃惊而已,还不至于被这破玩意吸魂,没那么夸张了。”太一老板摆脱我抓着他的手,满不在乎的说道。 虽然她不愁吃穿,殷雅思也同样不愁,可以享受丈夫的宠爱,而她于悦美呢却每天看着丈夫的冷脸过日子,天天独守空房,这样的日子,她也真是受够了。 “范特光源?!听说他们这里有一种名为麟石的矿物、产量不高,但是挺贵的,咱们干一票怎么样?”秃鹰阴笑道。 至于子辛为什么要害死崇夫人,他们拒绝去想,反正那么多人看到夫人和大将军都是因为喝了酒才死的,子辛无论如何都脱不了干系。 看着钟暮山为难的样子,钟夫人知道,这也许就是最好的办法了。 顿时众人再度陷入恐慌,吵杂中不少人在念叨“这会真的死翘翘了,没戏了。”这样的声音包括我这边的人也有。 “这是阿爹的手印,我能感觉的到。”鬼泣轻轻的抚摸着右下角的那个手印,喃喃地说道。 “你说什么?你敢说我不正常,很好,护照的问题你自己想办法吧。”黑墨说完,挂掉了电话。杨剑郁闷得想要吐血,这也太任性了吧,就只能你骂别人,不能别人说你。 “什么。”当从校车的车窗向前看去的时候,顿时的便是看到了无数的丧尸,密密麻麻的把整个路口给堵了起来。 而作为青衫本人,其目的便是打算亲眼见识到供奉、武者们,比试之时祭出的手段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这我倒是知道,而且我还参与了讨论呢!”紫瞳略带得意的声音响起。 “明智教授,这里都是您的实验室吗?”冥王治看着两边摆满了各种仪器的房间问道。 “那么,祝你们平安,维拉,我们走吧。”四宫没有选择留下来,她心里还是希望回到现世再见到自己的父母,她一定要好好留着这条命。 这是封印阵法,神兽精魄在这里会受到极强的压制,我们没有感觉,但是对它来说,此时的感觉就像之前我对你施加威压时你的感觉。 “其实吧,我推荐你们在给我东西完毕之后就立刻走,赛可瑞不安全嘛,龙门劫这东西,命不大还是不要沾染为好,不是么?”冥智波笑着给了白先生一个肯定的答复,他说的就是龙门劫。 林寒背着梅清芙一路向北,愈是行至深处,地势便愈高,丛林中随处可见的阔叶林也逐渐变成了针叶林。 知道刘表来了,在城内休息了片刻,刘备便立即骑上马,亲自出城向南十里的长亭外等候。准备迎接刘表一行。 现如今,唯一还让他挂在心头的,就只有从南匈奴人或者鲜卑人手中夺回老家五原郡。 一扭头,但看薛金莲正陪着一个老将向这边飞奔而来,那老将的手里正拿着一把大得吓人的玉弓。而程咬金则拍马跟在两人的身后。 随后秦风释放出数道冰龙,而且全部飞向那个张仙,可张仙身上爆发强大力量,直接把这些冰龙给震碎了。 现在就坐不住了,不知道等他们看到隔空控物的能力时,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宋岚希并不愿意帮他,这是最让他苦恼的,就目前身边可以借助的力量,唯一称得上有用的就是宋岚希了,可是她就是不愿意帮助自己。 这时秦风动手了,一下飞到那个树精上面,而这个树精开始在那抖动,恨不得把秦风给甩飞,可秦风却一动不动,然后‘噬元兽’对上它。 毕竟,他和这中年人才刚见面,就算是真的心动了,也不可能直接就应下的。 目睹了金铃这一番折腾,我的心里顿时有了思量。她这么不辞辛苦地奉承讨好眉姐,难道是有事相求? 陆衣点点头,就转身走出大堂,顿时整个充满血腥味大堂就只剩下了王大龙与黄全了。 路过值班台时我问了下主治医生在不?正好有空。我进去办公室找医生询问起情况。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散发出一股惨烈的气息,勇往直前,敌不死我不退。 霸道得令人心悸的威压,令包括计博容和穆真在内的所有战堂弟子都脸色微微发白。 梁朝道不由暗骂起来,传信石好用是好用,但一遇到这些禁制阵法,就废了一大半。 这正好方便了我行事,几乎没有碰到什么波折,就抵达了飞船底部,顺利找到飞船的空气生器。 欧阳菲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催马来到黄青身旁,两人并排而行。 期间昏迷在耕地之上的马六,在村民们搬运光岳黑麦的同时,也被搬运到了村中。 不过夜寒辰也没功夫再计较那些,点开手机一眼就看到了那条信息。 两人笑着,说着,玩着,时间一点点过,直到洛汐有些许醉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蓝诺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喝光坛子里的酒,消失在夜幕里。 第031章 温情! 艾琳娜得知我拥有雷属性的魔法天赋后非常惊讶,并且声称,这种高级别的魔法天赋,就算是她,也无法识别。 顾承当时还警告了方巧宜一通,现在看来,不仅没震慑到人家,反倒激起了对方的报复之心。 我听完后心中激动,因为竞赛队是专门从学生堆里挑出来的,所以一定有高于其他学生的福利,说不定对我升学有帮助。 相应法阵,山下镇灵师协会有一座,公共设施,跟寇士虎招呼一声,随便用。 她走到另一根看起来像棍子的长戟边,这长戟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簪星伸手试图拿起来,仍觉沉得要命。 想到什么,她不禁怔住,顾承该不会被她上次那番话说动了吧?感觉不太可能。 牧层霄也提着灭神刀盯着她,在众人的视线之下,簪星走到墙角,目光落在了一把银色的棍子上。 巧玉不明所以,见有人过来拉她,她以为又是沈月姬怕事情败露,想要将她给拉出去。 “真的吗?”李爸和李月没想到是这件事,他们对这件事都不抱什么愿望了。李月突然想起那天送孟然出门后不久,他又返回来自己舅舅具体叫什么名字,李月没有多想,没敢惹妈妈的伤心,专门去问了爸爸。 【神音弩弓】:高级特殊战略武器,消耗五级以上能源可发射神音箭,神音箭为音系能量攻击,有极高几率激发无视防御效果,直接灭杀目标。 “福省,我们我想要去福省……”这里的地域和自己所在的世界相差无几,郑宸打算去占领台湾,发展势力做自己的土皇帝。 “启禀国师,方才思安附近路亭来报。思安南军副统领葛丹枫起兵作乱,杀了南军统领程济抓了思安县令武傩,现在只怕已经控制了整个思安县。”男子沉声道。 “我们不用去找他们汇合吗?”李月站在一家酒店六层一间房间的窗户前往外看,已经下午了,天马上要黑了。 “还有貊族权贵和拓跋氏?”虽然拓跋氏被南宫御月杀得七零八落,但总归还有几个落网之鱼的。 早知道他们崔家用郑宸这套练兵的方法训练他们的私兵,他们的私兵只训练了三个月就比原来强一倍了。 按照师兄的说法,估计是我那天晚上在墓穴染上阴气了,得倒霉一阵子,等到我身上的阴气散的差不多了,自然也就好了。 她说着,还舔了舔红唇,展现最性感的一幕给林川看,魅惑无线。 秦枫拍了拍雷云的肩膀:“你也是我的兄弟。”他对雷云的感觉,也很不错。以秦枫两世为人的眼光看来,雷云是个值得深交的人,至少不会做背后捅刀子的龌龊事情。 面对乔笙这副样子,姜妧自然不敢再说什么,也不忍心打击了,两人一同回了房间,刚进去,阎墨深便要去拉姜妧,结果还没碰到手,便被人给隔开了。 “大师兄,他叫魏籍,出生在一个……”姜璃的记性极好,魏籍对她说过一遍的事,她就全部记在了心里。 眼前到底什么情况李翠荷虽然没怎么搞清楚,不过那神婆刚刚那话她却是听明白了,她分明是说是春花咒死了端木蕊。 虽然宾斯教授上课枯燥无味,可是昨晚的事情却让莫林对这位老教授肃然起敬。如果不是宾斯教授拖住了佩尹盖德,莫林一点胜算都没有。 魔法部不仅失职,还企图隐瞒事情真相,掩盖一系列丑闻。但真相总是瞒不住的,一位名为卡罗莱斯特兰奇的一年级新生亲自对我们独家讲述事情的原委,我们的记者最大程度地还原了当时发生的情况。 所以崔父一直都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盯着洗手间的门,见儿子出来了,起身拉着儿子的手走进一间卧室,然后把门一关。 但是,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吗? “威武哥,你要做什么?”黑桥霞看着林浩拎着一个砂锅,还有一口袋从屋子里边走出来,非常猎奇地问道。 一个个北原军之人,面露惊骇之色。能够在几个照面之间就击败四名融合境圆满的高手,这份实力,几乎已经是天星遗迹中最顶尖的几人之一了。 温铭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原因,出基地死了的人没有人会去寻找,更别说动用军用资源。 整整持续了5分钟,这一刻地动山摇,焰火冲天,黑滚滚的浓烟不断的向天空飘去。 刘知燕自然没法忤逆李晔,只能在心里对姬宁戨说一声抱歉。不过她还是个质朴性子,立即就赶去跟人商量,看看能否加班加点,将那一千艘法器战舰及时制造出来。 符存审也不会觉得李克用错了。若是他这么觉得,岂不是非议主公?那岂不是对主公不满?是不是也想投靠李晔? 台湾倭军的地下指挥部内一团糟糕,乱哄哄的,他们之前的指挥部已经被炸平了。 “你在跟谁讲话。”陈链吃完饭出来就听到一大早自家儿子跟人在打电话。 李晔派遣李茂贞带领百名真人境,到河西来大肆杀戮,到底所谓何事?他国内还未完全平定,所谓攘外必先安内,这个时候,他不可能对河西用重兵才是。那么他所图为何? 她右脚一滑步,左脚一弓步,横跨在他面前,再架霸王举鼎之势,阻截他下跪。 她们姐妹来说到底事情还未定,所以不管是萧家还是即家,都无所谓。 “当老师每天要爬五层楼梯来给你们上课,我不喜欢。”长离道。 第032章 托孤! “解决了就好,趁着他不知道我们的能力,杀了他,也算是解决一大隐患。”瑟庄妮一甩手中的链锤,在自己身上和钢鬃身上覆盖了一层的冰甲道。 “我们是进去,还是退出?”陆军向众人询问。“进去吧,除此之外也别无他路了。”老盗犹豫了一会儿说。杨剑和王天也跟着点了点头,毕竟里面还可能有他们向往的龙。 落花纷飞,如一条条彩带一样翩舞在天地间,白色的,红色的,遮住了骆天的眼。风儿还在奏着音符,一片片花瓣在落地后又被重新吹了起来,于苍穹中共舞。 不用想,来人正是陈锋的师弟唐糖。于是陈锋一个闪身,脚下生风,踩着神石门精妙的步法,几个闪身就来到了唐糖面前。 “抬起头来吧,修炼想要的,不就是为所欲为,连自己想做的事都不能做还修炼个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在杨剑的脑海中响起,杨剑肯定这绝对不是自己的想法,不过这又是谁的声音呢? “得勒!你先回去,晚点来家里吃个便饭。”许叔说着便起身相送。 琉璃盾上水波荡漾,一层层水浪叠起铺盖到火金身上,火金周身的血影随之黯淡,水浪闪亮着光泽再次拍打在血影上,火金咳出的血逐步减少。 但是,一个高等世界却是至少有着十几个太阳系的面积,当然,这其中大多数也是和太空一般。 宇智波带土带来的一万白绝,在数分钟就是被团灭了,而且,接着,黑绝看着战斗,又是调来了数万白绝。 赵铭两人绕过石碑,眼前出现一个已经干涸了的血池,血池虽然看上去荒废了很久,但里面血迹斑斓,不知道以前亡鬼宗建立这个血池是干什么用的。 青年有一副还算出色的容貌,虽然比不得洛南天俊秀,但一身白衣,手拿折扇,举手投足间,也有着潇洒不羁的风流态度。 他觉得跟站在落影大人身旁,非常的有压力,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感觉,所以他宁愿回到炼狱城的队伍。 宠瑷身穿的衣服十分漂亮,单从表面就看的出来很华贵,如果没被包养,她哪来的钱买? “她留不留下,是我说了算。”随着声音,三途树的树干突然开始颤动,只听咔擦几声,原本纵横交错的树干开始断裂,中间最粗的那根更是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温暖的手心,轻轻握住了她还在发抖的手臂,将它从袖口伸了出去。他的动作轻柔得就像是羽毛一般,生怕把她身上的伤口弄疼。 那里有一张朱漆描金的龙凤拔步床,上面挂着大红的纱帐,铺着为今晚帝后洞房花烛而准备的百子被。 她从未信过神佛,此时却恨不得为城外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求遍各路神仙。 杜菀儿看了自家爹娘一眼,好嘛,怪不得刚才都不说话,肯定是之前就这样骂过一回了。 “要是你死了,妖界也没有必要存在了。”夜冷声说道,随后,一股灵力直接将妖皇捆住,直接扔上了神界。 “而这另一条暗道就在百家狱过来的石阶那个地方,一直通到我们最开始进来的第一扇门外面”张靖阳接着指向另外一条暗道说道,这上面都标了楚篆写的清清楚楚的,一眼就能看明白。 沿着最主要的一条街道,刘稷骑着马儿慢慢走着,街道两旁的百姓,无不用敬畏的目光偷偷地看上一眼,然后便低下头,生怕触怒这尊凶神,看起来,自己留给人家的印象,并不怎么友好。 “怎么,失恋了需要哥给你开解一下?”刚落座,靳宇轩就拿徐佳枫开涮。 一旁的丫头听着只觉得自己的脊背发凉,把自己的亲妹妹给送给奴婢的侄子?这真的好么?内心闪过一些不忍。 以王元丰现在的气运,承受这些也是可以的,但总要有个过程,但如果突然来这么一下,还真差点没适应过来,如果一个气运很低的人让这么多人拜,估计没拜几下就能把魂魄给拜散乱,到时候就是一个精神病。 尚结息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哑口无言,那是一种明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偏偏又无法破解的无力感。 对面老者不由赞叹一声,接着一想,就明白掌门此举深意,之后手执黑子,落在棋盘之上,接着说道。 九号从黑夜中走了出来,身上还沾着草叶和枯草,鞋上也不免还沾着泥巴。 况且,陈慕本身就想过要搬家的事情,如今安欣一回来,正好了却陈慕的心愿。 而赵雍却依旧是神色平淡,他伸出的那只手掌,距离苏祁的头顶是仅仅只余下三寸的距离了。 徐珍放慢步子,不等接近,哑仆已经回过了头,冲他笑了笑。他并不奇怪对方这么远就能听到自己的脚步,要是你曾亲眼见到对方在一众死士的围攻之下仍旧云淡风轻举重若轻的将他们一一击倒的情形,你也不会奇怪。 李妍飘渺的思绪在张佑开始说话的时候就被拉了回来,可能是太专注的原因,“姑姑”二字入耳,她只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人敲了一下,脑子出现了片刻的恍惚,差点儿分不清自己是谁。 “吃饭吧,”刘天青过去,想伸手拉住叶离,只是却抓了个空,他苦笑连连,只能微微闪开,引着她走到饭桌前。 第033章 病榻前的温情! 凌天成在旁边冷眼旁观,发现很多人见闻一鸣出手,干脆直接放弃,估计是明知道抢不过,就卖个好,不得罪人。 凌雨馨如数家珍鉴定着木雕,闻一鸣听完不由感叹,不愧是鉴定世家出身,看来对方在古玩上的眼力也不差。 端木芷歌气息凝重,若是五年前她父亲还在丹域的时候,她何须受这样的气。 故而,与其结盟是必定的事情,不论是从战略、商业、还是民生各个方面,与魏国结盟的结果都不会差,所以没有人会放弃这个盟友。 一般高的大剑,在那剑上边充满了红色凝固的东西,不知道是生锈了还是血液。 “占哥,这事可不好办,弄不好就是为了你来的,你上次打的屠夫可不是一般人,说不定这次就是国际异能族的一次暗查!”李可道。 彼时,我这样承诺,然而,现实只给了我八年爱他的时间,时间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终究,让我们的期望落空,直到我们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占先生,这都是因为你来出现时的奇异景象。李卫国委婉的道。 乔峰好像感应到了叶青的目光,想叶青看去,叶青马上回过眼神。 叶青也笑了笑,随即手指弹了一下冯木的额头,一道太极图出现在额头上面,蜀山驱妖术,蜀山最为普遍的道法,基本上每个蜀山弟子都会,但是在现世就会有不同凡响的效果。 不过,光是大人的同意还不行,她还得问田松竹自己愿不愿意,现在住在一个院子里倒是没什么关系,可是过不久就要搬出去了,到时候是要带着他一起搬走的。 平时二十分钟冲个澡今天破天荒的五分钟搞定了,他一定是被她下了药。 在我们要离开的时候,两具尸体和一个怪物出现在我们面前,那怪物我见过,是阿佳和她师傅的结合体,曾经出现在许震涛别墅里。 “没关系,我相信你爹地和妈咪一定会再重新在一起的。”安铂害怕金妮妮伤心,安慰的抚摸着金妮妮的头。 这两个异能者正是四大组织中后土门和烈焰门的大长老,石破天和聂狂。 不过,就是到了这时候,王夫人也没有想一想,如果自己的宝玉能够娶了林黛玉,那林家的一切,也同样都是她的,未免过于偏执……当然,也许她并不是不想,只是不愿意想,不愿意说自己后悔罢了。 “我也没有想到。”韩靖萱至今还没有回过神来,盯着对面彩屏未曾眨眼,他怎么可以让她这么感动,怎么可以让自己心里的愧疚和抱歉越来越多。 何况,明天她就要随着大表哥凤慈恩一起到药铺里工作,也不可能随时的盯着这雪霜院。 只见拉马尔在运球到克里斯韦伯身前时,突然选择了侧身面对克里斯韦伯。没有技巧,凭借的完全就是速度,绝对的速度。 虽然之前球队交易的时候没有涉及到他,但是之前各种交易的留言还是让达姆波特有点慌了。很多人也认为,海地人在尼克斯的日子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只要求好的交易对象,尼克斯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哈哈……宋先生,你该不会真的还打算再绑他一次吧?”冯飞笑着说道。 “这地下有金矿?”见冯二走了,吴强张大着嘴巴一脸地难以置信。 联盟主席大卫斯特恩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比赛还没开始,他就大肆炒作这场被他称为传统豪门和暴发户之间的终极对决的系列赛。 想到这个裁判只是对着拉马尔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最好安分一点,然后就保持沉默了。 许绍言真的是给京城卫视带来大利润了,五五分成,就许绍言的身份开这种分成很大程度上就是报答京城卫视,而且许绍言的能力,这差不多是几个亿的利润。 “妈的,这单兵飞行器怎么只能飞那么远,这航程也太短了!”冯二骂道。 詹森的表情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记者们别说看着,就是闻着这香味都是口水直流了。 “他们要做什么?”担任现场解说的滑翔机德雷克斯勒好奇的问了一句。 鸿蒙紫气号称大道之基,当初紫霄宫讲道,鸿钧老祖总共赐下七道,分别是如今的六圣,以及红云老祖。 在盐换粮草的交易里,朱家本来没必要来,朱达父母也的确没想着来,他们现在还真不缺这些,而且在父亲朱石头看来,现在来换是占向伯的便宜,以两家的亲近这么做太丢脸面。 很显然,梦魇之王派遣梦魇妖精去册封梦魇领主,然后那个叫梅林的家伙就帮助这些梦魇领主提升精神力,增长实力,等到十年之后,果实成熟,再将这些梦魇领主一网打尽,犹如养猪一般。 脚边传来一阵阵寒气,在这阳光明媚的正午时分显得如在梦中,是那般的不合时宜,然而便是这一阵阵的寒气,带给西蒙介于恍惚间的危机感。 “万一没死呢,求个保险。”朱达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他不想现在解释细节,也没那个时间,朱达此时背后全是冷汗,心想自家果然没有任何经验,不然还真被对方装死蒙混过去。 “大师,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一个哑巴鱼!”咸鱼立刻叫道,然后闭嘴,不吭声了。 独狼、松鼠、猴子等人顿时笑成了一团,看到方正吃瘪,对于他们这些总是被压榨的家伙来说,可是一件不错的好事。 歌舞方歇再起,又是一派醉生梦死,仿佛刚才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屋外蝉鸣声声,万籁俱寂,与酒香四溢的翠柳居隔绝了一个天地。 第034章 最后的布局! “呵呵,在战场上,杀人是家常便饭。而且能杀死敌人,这份愉悦不是当然的事情嘛?”尼格拉斯说。 先前被塞入其中的两名协会成员尸体,竟从惊喜魔盒里钻了出来,如门神般,一左一右伫立在杰格的身前。 “啧啧!”感受佳人口中的那抹琼浆玉露,萧羽品尝了良久,才不舍的松开。 受伤的王峰,越发难以支撑,恐怖的温度竟开始吞噬他的能量罩,已是被烧伤,被烧伤的皮肤在收缩,那种滋味有多痛苦,从王峰那曲扭得不‘成’人样的脸庞就能看出来。 兰子义前日入京时铁木辛哥已经问过非常尖锐的问题,当时兰子义便疲于应付,现在铁木辛哥又提及灾民这样尖刻的话题,兰子义是没有心里去回答。 “那十五天之后呢?剩下的六份,和我有婚约的人呢?”萧羽紧张的问道。 虚空中,带着面具的‘宁兰仙’,向众人挥了挥手,随后她脚踩紫色天梯,从虚空中一步步走来,她每走一步,脚下紫色天梯就会消失一个。 上面有意思,下面的人自然乐的大捞特捞了。反而是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却早已经被下面的人忘记的一干二净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当初应了那薛郡公,将粮食作价买给朝廷,虽说少赚些,终究还是有得赚不是?而且还能在那薛郡公那留下点儿香火情。 “哼!他怎么会与你们一样,”听到修帝等几人的话,炎龙一脸冷哼道。 “公达,今晚再给诸位家主请帖,明天继续来这里。”刘哲吩咐荀攸道。 趁张飞不注意出手,好处有一,那就是可以打张飞一个措手不及,坏处就是容易被人诟病,出手偷袭和二打一都容易被人说想闲话。 想了又想,江源看向几人笑呵呵的说道:“还有没有别的可靠消息了~`?”看到江源笑了起来,几人如同看到了九幽恶魔爬了出来一般,浑丨身发颤不已。 伴随着最后一丝的龙脉进入唐帅的体内,且体内地皇诀已经掌控了局势,所有的属性力量在这一刻全都被地皇诀制服,未来只要地皇诀不出点什么岔子的话,各种属性力量就不可能在对唐帅产生威胁了。 紧跟着,王哲双脚落地,没等两名卫官将腰间的配枪拔出来,砰砰又是两拳头,打在对方脑门上,两人脚下一软,身子一个趔趄。 三人去追击魔凰幻音却留在了原地。她能感觉到莫离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与心上人的安危相比其他事都不重要。 公孙续因为有严纲挡在前面,心里没有那么畏惧了,胆子也大了,出声质问张飞。 没错,格致科技同时开展好几个大项目,现如今还被穆城这败家子拿五百万去拍电影……公司又即将陷入财务危机。 “来,林峰,吊上威亚,等一下要拍打戏!”道具导演对着林峰喊道。 穆城将菜单递给饶雪,脑子里面还在沉思着今天听到的许多关键信息。 纠结片刻后,丹妮莉丝猛然想通:问题的核心其实就在于——艾格到底是不是真的身中剧毒,命悬一线? 他的话刚刚说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便是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因此红魔佣兵团在接下这个任务之后,佣兵团团长再三衡量之后。 “现在说说,你花费一百万的电话费,打电话给我,是因为什么呢?”浪莎咯咯笑道。 “此子福缘深厚,手中所持之物正是古灵器!”范贤也不对范轩做任何隐瞒,直接将知道的东西开口告诉了范轩。 此时,即便是面对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万倍的巨人,苏辰也信心满满。 “会不会是在我们之前在棺材洞中遇到的那些个棺材里面的两具尸体?”一言真人问道。 散会后,报告厅的出口处,一时间变得人山人海,什么尊老爱幼,你在这里是完全看不到,郁楚轩和姜宇轩两人倒是没有跟这帮有急事的同学们,一起向外挤,毕竟对于他们闲人二人组来说,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时间。 白猿一步步离去的同时,这一片名义上属于他的精神世界一点点分崩离析,化作无数道碎片,融入到他的身体之中。 在场的众人不知道叶林头脑里转着的这些吐槽的念头,互相简单的寒暄过后,就开始说起今天的正事了。 云曼朵将江云瑶扶了起身,看到江云瑶背上一条狰狞的血痕,顿时瞪大了眼眸。 不等白池开口,沈言薄直接吻上那思念依旧的唇瓣,当柔软的唇瓣触碰到一块,他才知道有多么的思念着她。 老神医哈哈大笑了:“你报复过他了?你有金丹翠柱,想必也有不少高明的毒物吧。弄死他了?”这位老先生性格洒脱,说话也是直言不诲。 毕竟一个能媲美仙宫的存在,就算是不进入那个真正的九州世界,但应该也不能在这里低调,毕竟郑家的实力在,在这里和周围显的格格不入。 一路上,她一直在想自己做的对不对,也许外人看来会觉得她康凡妮居然阻止亲人的见面,让人家骨肉分离,但是在她这里,情况却着实特殊,也许康美玲要是正常的话,这些,早就轮不到她说什么的了。 葬魂祭坛埋葬万魂,吸纳天地间一切神魂、怨恨、灵异、亡魂之力,结合血色石碑,形成了一种吞噬、储存的途径。 石头房里沉寂了一刻。大家无法对陆华的猜测做出评价,陆华也承认,这只是他的直觉。 “或许冥玄宗并没有你想的那样必灭无疑,或许冥玄宗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宗派”斗王看到石开的样子道。 苏晚娘一路走,一路摔,手里的蜡烛摔一次灭一次,好在她随手捏着火折子,但是,那尊臀,还是摔的不轻。 第035章 枭雄暮色! “他明明那么厉害,怎么不飞下来?”黑差异的问道,在他的想法中,污妖王这么有名气,世界都知道,理论上实力应该很强大,为什么下来也不用飞的呢,锻炼身体?神特么的锻炼身体。 王平安看到他们一脸敬畏的样子暗暗好笑,他决定撒一个谎,这个谎言会让长孙名留青史,享有羊毛之母之称。 于是他选择了逃走,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赵浩一看他跑了,就打算去追。 “嗖!”一支利箭夹杂雄浑激荡的灵力,向着一名骨族狂飙而去。看到这支杀意森寒的利箭,兽袍少年满脸都是惊讶。 “我的力量……”白衣男子忽然发现自己身上带着天赋一般的力量竟然传到了出去,神圣的气息虽然还在,可是就好像平时开惯了车子,如今竟然开始走起路来这般别扭。 盛开的青莲开始翠色欲滴,扩散不远的魔毒,全部被神灯摄取过来。当玄宫全部露出地面的时候,四散的魔毒已经减少了五成,岁月的力量减少了七成。 “我有办法和她好好相处吗?”亚门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不自信的感觉。 瞬间,阿菲法公主就感觉自己置身玫瑰园内,片刻就沉醉在那种纯天然之气中,淡淡又迷人幽香,让她顿感心旷神怡,满身舒坦。 也许是看到金木也有点被震慑到了,龙昊将凌厉的眼神收了回来,带着一副轻松的口气说。 当然,也不难理解李靖的作风,毕竟树大招风,人家可是灭了东突厥的军神,要是行事作风不低调一点,不是诚心在圣上面前找死嘛? “哈!”睡得真舒服!第二天一大早,陈飞打着哈欠开始在院子内演练太极拳。这几乎是他早起的必修功课。 一只只赤橙黄绿的翅膀蟑螂,从山庄的缝隙里,床底下,天棚上,抽屉间,马桶眼,浴池边,衣柜处,厨房地,任何任何的地方里。 “这家伙敢当面嘲笑左少,恐怕就不是断三根手指这么简单了,秀真准备替你堂弟叫救护车吧。”曹宇深知左超的为人,佯作替秦羿担忧的样子,叹了口气道。 “你的嘴…太不干净了!”都没有见到男人怎么有动作,只听啪的一声,李长瑞的脸肿了起来,在也说不出来话了。 “它好,你更好,我真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探索一下你的身体构造了。”面对她的一再挑衅,赵子龙再也按捺不住下面的杀气,咬牙叫道。 二百零五贯?管事一愣,怎么筹码换的还有零有整的?但是他看到程处默凶神恶煞的眼神,当即也不敢多说,接过钱去换筹码。 “没事,我先走了。”还没等颖儿答应,燕云儿就顾自己走了出去,留得颖儿一人在原地发牢骚。 何夕点开上官流明在队伍频道贴出来的物品“布鲁斯家族信件”。 雨荷的嫉妒心却被勾了起来,一边吃,一边不停地在心里琢磨事儿。 陆景墨低笑声从唇齿间溢出,在陵游意识将要清醒时,他手一动,迫使怀中人两腿夹住自己的腰。 宫泽有些懵,这就完成系统的任务了?不对呀,普通任务他还能理解,毕竟两人在厕所隔间里待了挺长时间了,但是隐藏任务怎么回事? 听雪苑这位主子如今一反常态不忍了直接闹出来,难看的可就不是靳氏而是她们这些人了。 沉香在旁看自己主子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很是心疼,她也清楚这么贵的首饰不是主子能买得起的,唉!也只能过过眼瘾而已。 赵黎夜说完这句话,没有给赵寒辰一点儿反应的时间,二话不说的挂断了电话。 好胜心又强,容易被人利用当成枪使,就连身为母亲的温韵云都没放过她。 另外两个也是在我们住的这条巷子里生活的普通人家,家里都是清清白白的人,人干活也麻利,人品也不错,我都跟她们说好了,只要东家这边点头,便能开工了。 司聿舟紧皱眉头,深邃的眼中透露出不悦,早知如此,他就不应该带苏乔过来。 江乘风气急道:“他们只是跟你开玩笑,也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 今日的天气并不算好,一直是乌云密布的,少年感受到几滴毛毛细雨落在脸上,心情更不好了。 顾陵歌一直都对自己的身体不甚爱惜,反正也不过是献祭物品而已。她对自己的身份,明确得近乎残忍。她之所以会想遍览河山,然后终老于某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不过就是因为自己之后没有目标而已。 一走进其内,空阔的房间里,四周的墙壁上有无数光点微微跳动,泛着微光。 抹一把淋漓的热汗,她偷观对面的波塞顿。只见他昂首挺胸地站直,单手扶住戳立在地的三叉戟,虽然也是身负多处硬伤但状态远比她的要好得多。 事实上,德莫斯根本无法想象,玛雅那心机婊贪欲十足,从一开始便被“荷西”收买,两人联手做戏引他和卡蕾忒入局。 “雨太大,便容易让我们‘迷’失听觉,到时候我们若想找到潇湘娘子,恐怕有些难了!”‘花’青衣解释道,然后把杯子中的茶喝了个干净。 早前通风报信的黑衣男子跟在身后,扯下面罩,赫然是穆贰。他声音沉稳。刚刚看到了顾陵歌是没错,他也很清楚的看到了顾陵歌的用意。卿睿凡还在。 此行不比以往,岛屿并没有那么简单,这比怪圈恐怖多了!牵扯到了神鬼的力量,那一个岛屿绝对不会是平日里的见过面的,牵挂着神鬼,那是凡人们的绝地。 上管紫苏温柔的擦拭这林媚娩残破的身体,轻轻为她上药,穿好衣服,坐在她身边,手附在她的额头,继续为她补充灵气。 第036章 新的家! 努马·卡塞的手掌依然是轻轻的挥了下来,两个字自着他的口中喊出。 璃雾昕退后一步,却看到凌景眼底瞬间浮现出的失望,有些怔忡。 在一路上抛下了20多具尸体后,他们总算到了那面城墙的尾端,转过去,脱离了弓箭的攻击范围。 歹命哟,贫僧就知道那条狗靠不住,竟然因为一条狗暴露了行踪。 萧清城脸上的惊愕一闪而过,眼看着猎物进入陷阱,只要略施手段就能得到,然而,眨眼间猎物就拱翻了捕捉的网,甚至顶撞过来。 没一会,关宸极开着车稳稳的在停车位停好。就在车子停好的那一瞬间,关宸极沉寂许久的电话竟然响了起来。 宋依依掀开帘子,见他骑马在旁边,那黑色的马儿打了个响鼻,似乎是认出了她来,大鼻子朝窗口戳了过来,亲热地要伸出舌头来舔。 当然,无论怎么说,老王的出现是一个好消息,一行人在分头行动之后又一次聚集到了一起。 “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嘛,究竟是什么呢?”“拉伯克这么懒洋洋的说着,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个无比帅气的男人,不过却是梳了一个大大的爱心型的发型,有些让人不敢恭维。 那个时候艾斯特说自己还能够活很久的,而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半年,阿蕾西亚觉得已经很满足了,更何况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将整个大陆的景色都看一遍这个梦想已经实现的差不多。 龙雷焱心情一落千尺,干笑了两声,心里风起浪涌,这边境假如真的封锁了,这次的行动算是白费了,谁知道边境什么时候才能开放,那些财宝也指望不上了,看来自己要抓紧想办法,另外筹集拍卖资金了。 “你刚看见袭击我们的是什么东西没?”纪津一脸警惕地环顾四周。 不过,他的举动让她忽然想起,郑金莲已经不在这儿当差了,心里立即狠狠松了口气。 琼英见丈夫的没羽箭无功,便自取了飞凰火石一飞而去,糜胜见得第二个暗器到来,忙把头一低,铛的一声,正打在了头盔上。 嗤,轻松破防,雷霆兽爪抓进暗红星辰之内就好似烧红的络铁落在了冷水之中,一时之间嗤嗤之音不绝于耳。而对此雷霆兽爪似乎还不满意,继续向下延伸,誓要将整颗暗红星辰洞穿才肯罢休。 那霍乐蓉听到自己不过是第二名,心里是不高兴的,堂堂诗协的主席,居然是输了,被人压了一头,虽然这人也是自己诗协的人,但是自己被人压一头的感觉很不爽。 莱斯·霜语是自愿跟随乌妖王并得到不死之身的,他最害怕的就是生命,他曾经生活在激流堡,你去那里找一件他使用过的遗物。 在周围的人都是能够听到苏大师的话,一下子脸上都是布满了惊讶之色,难怪自己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两首诗是出自哪里,原来是原创。 玄霜顿时一惊,他莫非……看出来什么?不过随即心安下来,有些秘密,即便是她这一世的那位师尊都没有发现,伍重楼再厉害,离那一步,也差了一线,于是目光又落到了言灵雨身上。 阿尔萨斯为了遏制在斯坦索姆的瘟疫,对全城进行屠城,并剥夺白银之手骑士团首领乌瑟尔的爵位。阿尔萨斯为了追杀散播瘟疫的恶魔玛尔加尼斯,带着全国的舰队前往诺森德大陆进行北伐。 现在,她们听到美娜给出的回答后,欣慰的同时也为她感到高兴。 戚风算是老怪物手下活跃度很高的人,只是路漫漫很少跟老怪物的手下一起出任务,所以对老怪物手下的人除了最常见最很重要的几人,其余人都不熟悉。 跛脚山主伸出一拳头,在他的中指处,一枚古黑色的戒指耀起,那形如木偶的太嗣躯体,轰然一震,胸内那颗硕大得元骨丹,被黑线用力一扯,黑线一头连着古黑戒指。 其中一个在平民看台上的人,一眼就认出了路漫漫手里的那盆花,毕竟当初修远可是十分高调的拿下了这盆花,是送给他的妹妹的。 风月林前临背溪,后靠山岭,环境甚为清幽。云淡淡的凌云居和禾香农、无恙、淑芬芳、莫妮卡、安苏的居所都坐落在风月林,相互隔得都不是很远。 方正此话,便是要得个准确的答复,若是萧家故意报复,他干脆别打了。 冷若萱听到古飞答应,心里顿时欣喜不已,就连冰冷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红晕。 “嘀哒嘀哒……”水声响起,是外面下雨了,大牢由砖和土混制而成,雨水顺着屋顶的泥缝漏进来。 他们虽说听说过红鬼窟的名号,那是和诸多“大佬”勾肩搭背,扯关系的门派,还有一味神药,黄囊素丹压阵。 许氏捧住,不停地咽口水,看在铜钱和红烧肉的份上,她的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有没有什么不懂的?”澄荡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中还端着一些酒菜。 第037章 无声的告别! “武少,这样会出人命的,手下留情。”林少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才从车上走下來解围,他担心闹过头不好交差。 而张力龙和老马哥依旧喝着酒,吃着花生米,视这些大汉为无物,张力龙这次不想动手,他已经悄悄的给阎罗打了个电话,相信他五分钟就能赶过来,到时把他们一窝端,一个跑不了。 当然,现在唐程流泪只是无奈,因为这时安娜捣鬼而已,但是在一段时间后,唐程看到眼前的几部在虚拟世界看到过的电视剧总会不由自主掉泪。 韩羽舒畅的呼吸了口空气,看着这个曾经差点爆炸的艾菲尔铁塔,淡淡一笑,纵身往下一跳。 “我们怎么搞?直接是砸掉他们的青酷娱乐城还是在怎么样?”张力龙开口问道。 但是杀手世家这时就没机会再向唐程发动攻击了,唐程一剑已经砍了下去。 轩辕思索着,照老嬷嬷这般说来,如果皇子是中毒的话,不是那白开水,便是那衣服。轩辕当即命宫人迅速把给皇子盛白开水的碗舀来,再准备一套衣服给皇子换掉。 “肉丸,你到底要干什么嘛?”见妤竹穿好衣服后含羞跑出了屋门,野哥终于强压怒火问道。 白龙?一个白发苍苍的年轻人,而且帅得掉渣,眉宇间英气逼人,最让武玄明想不通的是这张脸太像林少。 十个集团成功签约了三个,都是国际知名的大集团,根据逆天集团的名额要求还剩下最后一位,必须从剩下的七名中筛选出來一名。 原本火墙散去对他们应该算是好事,但在看到墙后面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平安拾取两个碎片,注入塔薇尔的项链之中,其属性再次增幅,不过并没有解锁新的特效。 “好了好了,我们不要互相夸赞了,被大师姐听到了不得了。”雪樱警惕地回头看看。 木斓刚结束三公里长跑,气都没喘过来,保卫室那边就派人来通知她,让她尽管过去。 “只要能拖延就行,我们这边有溪叔叔在呢,水大美人也算是半个自己人。”宁溪道。 昨晚他睡得一点也不踏实,总担心秦培会偷偷丢下他离开,也不敢睡太死。 秦培不说话是一个劲笑,脑子里却不断闪过刚才摄像头晃过的部位,他吞咽一口,心尖痒痒的。 “哎呀,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这样折腾我的话,吃亏的可就是你的太子哥哥了,难道你想让你太子哥哥吃苦受罪?”冷雪笙淡淡一笑。 李金鳞的奥义就这样从他身体里穿过,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他额头上析出了一层汗珠。 艾薇儿望着他对林豪恭敬畏惧的样子很是纳闷,宝贝他不是安娜的未婚妻吗?照理说,乔安娜家族跟这酒吧老板相比较那简直差好几百倍都不止。可这些人的表现好似宝贝才是这里的老板。 和前些日子相比,山间的落叶明显多了起来,不少地方都是厚厚的一层,踩在脚上咔嚓咔嚓作响。 高霁萍抬眼看去,却是六处几名a级外勤人员,刚刚吃完饭回来,准备回天山公寓区。 五个高手围攻了过来,魏炀却是哈哈大笑,身上的好战血液不断地沸腾,不断地冲击着身体的每一份,他今天要屠杀圣级强者。 随着这三股jia汇而成的力量开始震动,现在教团首领们所在的空间,也是发生了变化,开始和这三人的力量开始共振。 在杀掉半支紫色轮回部队之后河图这个名字被亚特兰蒂斯划入渎神者名单的第二位,仅次于抢跑了亚特兰蒂斯新一代皇的无道。杀出昆仑,让这个矗立在世俗之外的神仙洞府第一次出现了首席大弟逃出山门的事件。 当杨国华看到一些媒体报纸评论华国政府给的药方有假的时候,他嗤之以鼻,想要用科技设备制造出寿元丹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皮特和亨利骇然色变,在水中剧烈挣扎着,口中冒出一连串的气泡,却又迅速消失在眼前,冰冷的湖水大口大口的从他们的喉咙中灌入,仿佛凝固了他们的血液,冻僵了他们的灵魂。 可以说,修成了身份之法的修行者,等同于有了两个自我。甚至于,道家的‘一气化三清’的大神通,能够分化出三具同等修为的身体,是远古道门最为玄妙的一种法门。 “总理,你看看这个。”一旁的安全局长将dvd插入电脑中。画面上出现了唐玉龙那英俊的脸颊。那么相似的容貌。特别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几乎和自己的那位故人一个样子。可惜故人已乘黄鹤去。 如今,萨昆塔正召集所有人在甲板上迎风开会,对这次战斗的总结什么的,反正黑暗同盟对废话不是很感冒,也就是说说损失,还有到古雷诺后的行程安排。任务分配,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如何向亚特帝国采取报复行动。 徐青墨也爬上了栏杆,坐在沈晚晴的身边,手中勾这沈晚晴的高跟鞋。 电视里,饶佩儿一脸嫌恶的样子,朝范骁的背影翻了两个白眼,继续弯腰干活,丝毫没有要洗澡的意思。 千劫看着远处剧烈交锋,撇嘴摇了摇头,以前新兵营的时候泽法给他的压力是无穷的,但现在不过如此。 其实他也有些想不通,强哥的眼光为什么就那么差,会看上红毛那样的家伙。这一次他手上的秘密任务,竟然没有交给自己,反而交给了那个红毛。更可气的是,强哥竟然承诺红毛要把强音大世界交给他。 心浮气躁的范骁当场便要抢过锦旗扯烂后在地上猛踩几脚,是瞿子冲制止了他。瞿子冲要把这面锦旗挂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挂在自己的办公桌对面,他要以此为耻,以此为诫,时刻提醒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将来该怎么做。 那皇帝陛下呢?夙容刚才下楼时面无表情地报告了一句:“唯一要生了,我去帮忙……”就把全帝国最高高在上的这位独自扔在了客厅。 第038章 遗嘱公布! 倘若自己修为低下,即使和他在一起,最终连累的还是李辰轩,到时候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 王瑞茵陪着肖竞天坐到了僻静的一处墙角边的椅子上。肖竞天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都是虚汗,这代表,他的身体已经严重虚弱。 孟佳妩已经知道了江卓宁要申请交换生的事情,没能劝住他,这几日一直心情不佳,尤其在对待童桐的事情上,有点阴阳怪气。 蒙大蒙二紧紧的追了上来,至于其他人,不用500米就被抛在了后面。 纵然有为着早生贵子的嫌疑,一定程度上,也是的确为了她身体考虑的。 这此打了败仗,吉田害怕朝廷会处罚他,专门发电报请求好友木户幸一帮助其在军部以及政府里面打探消息,同时也找机会帮他在天皇面前儿好话。今天吉野收到木户侯爵的回电之后,关起门就开始琢磨了。 最后一直到,王瑞茵听到听筒里发出:“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王瑞茵知道,这多半是他的手机被打没电了,要么,就是他嫌她烦给关机了?? 诌远距离星阵的应用面极为狭窄。造价又非常昂贵气要弓凡冲洲圣堂的强制要求金很少有当地的圣堂会建造它。 就算是物资价格‘波’动剧烈气想必也会在一定的区间内,如果能找到比价更高的东西,他现在的‘交’易瓶颈也会打破。 “看来,这个韩易真的不能让他走出天庭了。”另外一位天庭的古董缓缓地说道。 “嗨!你们死楼上啦!叫你们挪车不动窝儿,等哥们砸车是怎的”?那嚣张的声音愈发不耐的传了进来。 萧不失负手而立,他身后,山景奇拔而峭峻,屏于东方。而碧霄娘娘则于云端,碧霄碧翠一片,其身后却是一炉的晚霞。 尽量的减轻秋楚闻的压力,同时也阻拦下去穿破防御的漏网之鱼。 放松后,奇才球员发挥不错,到22日才输给了黄蜂,结束连胜。 “怎么样?老劳,今年的广交会你们拿出什么新产品了”!萧寒亲热的和这帮人握手说话,熟悉的和他们谈论着各自的工作。 今年,退役球星拜伦-戴维斯还联合执导了一部德鲁联赛的纪录片,里面讲述了哈登和科比在德鲁联赛的精彩对决。 那武士眼神一滞,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呆滞之色,手的长枪已有下垂的趋势。 绝对的成为了一种力量,违背其本身煞气修为的浩然正气力量,绝对的让其骤然跨入心境流成熟阶段的力量。 “切,你看的报纸是咱国内的吧?意识形态本来就是敌对的,难道你还想着从咱们国内的报纸看到说敌人好话的”?牢骚同学打断了那位同学的话语,不屑的说道。 “末将在,末将在。”一连两声末将在,虎先锋与苍狼精却是双双跪倒。 好好的承乾宫如今换成了坤宁宫,众人心里都有些气馁,攥着手里的银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可是,当温蓝穿上从青峰那儿借的衣服时,她的这股高兴劲就所剩无及了。 “是晶光,我方才前去查探,发现冥兽晶光不见了。”突然传出一阵阴柔的声响,确是上官明哲从外面缓缓走了进来。 听罢,洛天有些失望,哭丧着脸,原本听孔秀说练习元籍也是修炼的一种,总好过自己一味的在此地枯燥的锤树要强。 南肃地势险峻、民风彪悍。南肃王多年盘踞在此,兵肥马壮。谁敢前去冒险?放眼朝野上下,只有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将领兵出马,才有顺利平乱的可能。 霍念笙放下手机,视线往厨房方向看去,男人身姿挺拔修长,完美的黄金比例身材,衬托出一双大长腿,他身上围了张围裙,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他,这么看过去带了几分烟火气息,好像从神坛走了下来。 现在天黑得很早,不过外面有积雪,夜晚的灯光打在上面,折射出一道道莹莹透透的光芒,在夜晚下闪出光亮,又像是飞舞着的萤火虫。 只是这句话在霍念笙耳朵里听来就是别的意思了,闹?她可没有闹。 透过车窗,看着那与我们这辆救护车擦肩而过的警车,我也是在晃神!上面那红蓝相间、格外耀眼的光芒,以及那充斥在我耳中、稍显得尖锐的警笛声,竟然给我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这是一个专门负责地球表面和月球基地两边中转的空间站,由于地球和月球的周边星域环境的差异,可能会导致适用于地球近地轨道的飞船不一定能直接飞到地球,而反之也是同样的道理。 艾慕倏地反应过来,慌张的四处看了眼后,扯下围巾当抹布,把地上的血渍擦拭干净,又跑到别墅外面,把带着血液的积雪铲除干净。 现在的刘红云就是太把魏仁武当回事情了,他觉得魏仁武可能就是那种被外界过度神化的那种人,如果魏仁武真的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别人的人,那么他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走他的。 对于华盛顿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将印第安人保留地变成美国政府的直辖地,比如爱达荷,比如犹他,又比如俄克拉荷马,这些地方尚不处于美国政府直辖,美国要把实现移向北极和远东还需要一个过程。 在他进浴室之后,我想起他身上的伤口连忙起身打开门进去,他正淋着冷水澡身上湿漉漉的,我看见他身上的五个窟窿一惊,他的身上还有许多其他的伤痕。 第039章 反击的序幕! 纳兰知道完颜氏是在担心自己,便在完颜氏转了几圈,表示自己无碍。 在她的心里,人死了灵魂可就是哪都飘得吗?所以他还说的眉飞色舞。 蓝色方五人你一言我一言,跟着开始同样朝大龙所在的位置集结着,蓝紫双方,此刻就像是两支精锐部队缓缓而动。 “拿出本事来吧!”萧太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烁烁,宛若凝了无数光芒。 丢了饭碗的楚良娆只觉得倒霉,但却是无法怪罪傅成伟,只因他跟霍泰楠生的太像。 寻常修炼者,若是有缘进入到,一座“千年火候”的仙元灵池里洗涤躯体,淬炼修为,都会有着,翻天覆地的升华。 这段时间,虽然经常跟苏爸爸和苏妈妈在一起,但是,更多是跟苏妈妈在一起,与苏爸爸这么近距离相处的机会几乎没有。 元笑一出天圣集团,嬴隐就在后面偷偷跟了上去。沉重的步伐,心不在焉的情绪,几次让元笑误撞到人。 老夫人受了气,连晚饭都吃不下,正巧楚良娆来寻她说话,见她这幅模样便劝了几句。 “你爹爹公务繁忙,没有时间,娘带你先回去吊唁,他处理完政事就会来的。”大夫人压抑着满腔的悲愤,抱紧了顾念兮。 办法是一个办法,但不是好办法,因为其中还有林复生操控的变数,很可能无法让血尸留在校园内。 嗲能原本要出门的,新妈妈让阿朗睡我们那屋,毛子跟胜武一起睡,兔兔不管怎么都非要赖着嗲能,还不让胜武回学校,于是,家里很热闹的元月三号,就这么渡过了。 森然的声音,从那宁浩的口中传出,听到了这阵声音,那宁遥心里也是不由猛地一紧,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给盯上了一般,开始忍不住打起了颤来。 蒙炼鹰等人所撤离的山洞位于山寨后城墙、一个用山石砌成的大庭院中。 那仿佛化成刀刃般的灵力,陡然斩下,前方空间,顿时被强行的给撕裂开来,一道惊天的凌厉,伴随着那道灵力匹炼,斩向洛北。 因为已经有“异次元穿越者”的身份,所以关立远可以直接用“我家乡的传闻”,来解释为什么自己知道一些黑暗之海的事情。 “哼,那我可不管。”百合难得找到一个机会让宁浩吃苦头,她才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宁浩呢。 梅姬也是花容失色。她好像对这巨蟒同样无能为力,猛一见它出现在身边,同样向另一侧躲开了。 而云垂野之所以失态,是因为曾经他还没有“死心”,到处寻找炼气士,给自己的儿子“看病”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些有真才实学的,甚至请到过蜀山弟子。 姜凯妈妈这才反应过来,苏一什么时候爬到了姜凯身边,一只手死死的抓着姜凯的脚踝,另一只手里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了一瓶浓硫酸。 但这种话却不适合现在说,因为在徐琳的眼中林萌还是在探索感情的年龄,就算说懂得爱情是忠贞的,说自己会爱乔燃,会守护好这一段感情,徐琳也是不会相信的。 这边的部落,竟然没有一个部落会生火,也不知道他们靠着天降之火,是怎么熬下来的。 “你……”凤九顷握住长矛的手,青筋毕露,惊悚的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人。 “不知道那个乔嵘升是怎么找到咱们的,我看你们不是换了车?”林劲问乔铮。 手机下单,趁着车还没来的功夫,乔妤双手环胸,倏地转身,下巴微抬着斜睨莫轻尘。 心想,男人果真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不就是昨晚没哄他开心吗?至于一路回来都不理她吗? 而数里之外的冯记棺材铺,一个坐着的老人忽地浑身一震,然后软软倒了下去。 “哈哈,明明我年纪更大经验更丰富,还要你来安慰我。”宋继开笑了,重新振奋起来。 顾简繁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轻轻挑眉,她以为这样,就能逃脱他的手掌心了吗?未免想的太容易了些。 “今天就是鉴宝大会开始的日子,沈沧澜那魂淡走了。”绿毛化成了白色大白猫的模样,凑到花十一的身边,愉悦的用脑袋蹭着花十一的肩膀。 情况,我知道,金色大棺材输了,它短时间内绝对无力恢复过来,更不可能发动反击。 “做本官想做的事?什么事?本官怎么听不明白?”王明装起了糊涂。 “如果能够控制指挥西楚军队,凭借汉水天险,臣下倒是有信心和汉贼斗一斗。”汉贼答道。 就在有的人忍不住想要蹲点教训她一顿的时候,第三天的花十一并没有出现在拍卖会上。 既然是单传,她本人又在这个世界活动,那说明,在另外一个世界,端木家没有倚靠,所以,这才是让端木家真正风雨飘摇的本质问题所在? 他并没有真正废去黄家这位大高手的修为,只不过利用银针,暂时给他分离开了。 第040章 迈向新时代! 顿时有一道无形的气流自指尖而出,宛若蛟龙一般游走在三枚银针之间。 听到林风的话,孙铭语气一顿,顿时满脸的好奇意犹未尽的样子。 “穿梭于终末世界的人,每一次世界的终结,都会伴有无数不愿意它消亡的人。 各大战区的会议室里都是爆满,郭宸徒手闯关的录像引发了热议,也带给战士们更多的启发。 这顿火锅,爷爷说,是专门为了欢迎我而准备的,可是呢,又怎么成了三喜临门。 当张七确定使用轮回之心时,这次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就见手中的七彩火种慢慢的熄灭,最后一缕轻烟飘起,奇怪的是这缕烟居然是白色的,纯白色,白的让人甚至有种惊艳感,就连张七这等定力之心都忍不住心神荡漾。 接下来的时间,李寿去了“令物世界”“天龙人世界”“赛博世界”等他所有他有坐标的世界,把这些世界都贯彻了平衡之道。 这段时间因为一系列原因,凌星觉得她对学习抓的并不紧,以至于还有很多试卷没有跟得上学习进度,她索性舍弃了午休,利用中午时间多解几道大题。 我一把拉住疏影欲推门出去理论的身影,示意她不要做声,淡淡笑着听外面的声音传来。 “很不错呀,看来你们兄弟感情的确不错,这么多年来,那位王邦兄弟除了生活富庶,想来还存下了不少钱呢。”张七笑呵呵的说道。 此时已经进入了一片沼泽地,沼泽地对于军队来说,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可是明眼人都能知晓,这四王爷的实力确实比二王爷的实力可要厉害得多了。 对方闻声转过头来看向唐利川,后者这才看清原来是个与自己年纪相当的人。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面貌普通,眼神缥缈之余透着利气,细细看处唐利川总觉得对方似曾相识。 岛城之所以派出这么多的修行者,是因为整个的矿区很大,这就需要修行者分散开来,看看有没有异常情况,有没有外来人员私自盗取灵冰。 最后这一句,使得众人再次面面相觑。辛红雪摆摆袖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出门远游,谁还没个傍身的手段呢?”说完就找借口去看熊彬醒来了没有。 “呵呵!我这不是怕你忙么,所以就没想打扰你。”秦寒硬着头皮解释道。 只是慕容音名声显赫,现在又是公主的未婚夫,要是他直接上来搭讪的话,那此人就不值得她花心思对付了。 从古籍上,聂云才了解了魔族的一些情况,但是这了解早已被他抛弃到九霄云外,而如今这些兽族的情况,根本就是被魔族的魔气侵蚀了心智的情况。 云天等人来到这里,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些人见云天突然喷血,都吃了一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后他们就看见剑拔弩张的云天和断元钟,然后就是大打出手的二人,看见了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呼,原来突破天人境巅峰之后有这么多好处呀,要是早知道的话,我早就会选择突破天人境巅峰。”转眼间半个月又过去了,云天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头顶的古元圣灵化为一道光芒回到了他体内。 启元帝的眉紧紧的皱在了一起,难道还有什么是他没有想到的吗?不然为何青鸟也会被刺? 崛井的话语忽然在脑海里响起,野瑞脸色微微一变,转头看向了手冢百合。却见她也转头看向了自己,连忙回过来不再去看,但崛井的声音却是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不去。 可是,这家伙的这一棒子,很是凶恶,根本不能接招,否则,定会被打趴下,想想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尊旨,只有硬着头皮接招了,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阴曹地府对于别人那是鞭长莫及之事,但对陆泽西而言却是咫尺之足。转眼间便到了阎王殿。 线膛炮不但能够使用锥形炮弹,而且锥形炮弹在空中旋转前进,弹道比圆形滑膛炮炮弹更加稳定,所以命中精度也远高于滑膛炮。对于七百米外的四米长宽的靶子,线膛炮瞄准起来毫无压力。 他的心神一触碰到第四重禁制之后便感觉深陷泥潭之中一般,根本使不出任何劲儿来,本别说破解了。 回到堂屋,陆芸看爸爸妈妈还没争论出个结果来,她站在门口一边看戏,一边“发狠”地想,哼,叫你们都舍不得吃。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公良就要跳下去看,却忽然感到一股冷意迎面扑来,连忙定住身形,感应了下,发现那股冷意是从墨黑巨石上散发出来。 果然!我心头猛地一跳,刚刚我还在想本空大师那句话究竟是何意,他没有马上分给蜮毒解药,定是对某人有所忌惮。现在看来,当真被我猜中了。 李成峰拱手,依旧十分客气,迈步走了进去,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脚步,似乎变得沉重起来。 他更恼怒,因为在他眼里,江宁就算再强,?爱闭依零爱意侍意?也不过只是蝼蚁罢了。 整个风暴,狠狠砸来,狗哥的拳头朝着魔王而去,魔王只是刚抬起手,双方便狠狠撞击在一起。 玉泽锋正襟危坐,对于吴老的反应不置可否,这可是天牧星数亿年的丹道结晶,如果不能让一个五品丹师震惊,才叫奇怪。 次日,吴凡来到指压拳武馆习武的第12天,一个谣言在他的布置下出现了。 “要上车么?我机车技术贼溜!”吴凡推着车子走了回来,朝着放完水重新站起身,大抵是在提裤子的鞠川静香问道。 有无数豪门贵胄想让这个天才人物收他们家族的孩子为徒,但都被他以天赋资质太差而拒绝了。 冥王听了他的话,一下子就大笑了起来,然后起身走到了跪在地上的妖族族长面前。 阮柒祢听着这夸奖,却并没有欢呼雀跃,而是一脸生无可恋的瘫到了阮羽纤怀里。 第001章 诉讼的硝烟! “大哥。”龙浩喊着热泪。最终还是开启了神力更随着龙帝直接离开了这里。。。 虽然因为连续的失血而令身体十分虚弱,端木幽凝却无法停下来静心休养,因为除了给东凌孤云治伤,她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完成。 坐在匀速行驶的火车上,伊曼能够握住的便只有那张车票,还有那张象征着她身份的证件。其实不管她如何努力地成为喻清,而她的骨子里都还是伊曼。这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里是丹府,这里是他的大本营,这几个门派来的人,虽然修为都很高强,可是,他们再高强,也敌不过丹府现在的人多势众。 然而当她看到慕容俊那病恹恹的样子时,心中顿时一凛,毫不夸张地说,俊儿好像已经奄奄一息了,大惊之下,她才让人把南雪钰叫来,替俊儿诊脉。 这下子城显肯定该生气了,伊曼抱头怎么办怎么办,虽说有城显的允许,但是她也的确是有些过分了。 几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南飞长老和几名护卫便起身告辞。留下孙寒跟林辰在房间里闲聊起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晌午。 真气随便一放,探入那佳音的脑袋,随便查看了一下,朱颜就知道了病情。 叶天昂立马咳嗽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拍了一下冰魄的肩膀,“得了,差点没死在那个罗飞的手上,自己人你就别装什么b了。”话完叶天昂也不顾及冰魄那哀怨的眼神,仿佛就算对着他咆哮,立马把残图递给了天鸣。 她突地停下了脚步,扭头一看,看到飞奔而来的兰博基尼,瞳孔变大,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迈不动步伐。 就在他悔恨之时,忽然发现身后多了一个黑衣人,正在冷冷的看着他。 “凛,她进入你的陷阱了,也中了你的圈套,可是,她对她的那位哥哥有着倔强的执念,我没告诉过你吗?”白衣男子站在一处岩石上,他背对着凛,呼啸的风吹起他的衣摆。 古人没有吃午食的习惯,李秋岁过晌又饿了,郑蓥像是知道了她的心思,吩咐人去大厨房取了糕点来。 李秋岁家里早早分了家,成丁的男娃里,又有李长雷这个早早报名的,几个叔伯和她们家,就没人在征兵名单里了。 梦境中,白玖成了透阴的魂体,奄奄一息,仿佛马上就要消散的那种,她飘在一盏灯上,那是聚魂灯。 当然,为了安全着想,他也设置了独属于自己的秘钥,以超神学院现在的技术,还无法破解那种用神圣编码构建的防护程序。 所谓“河阳定鼎地”,居中原而应四方,洛阳乃天下交通要冲,军事要塞。 顾元修收到沈青霜的信后,立刻进了皇宫,让皇上派人将城门守好。 好消息是华夏中原地区的民众都全部迁走了,坏消息是……焦盆没来得及迁移人口,出现了巨大的伤亡。 “我觉得可以这样……”大家都加入了进来,你一言我一语,将自己的想法全部说了出来。 与此同时张天的背后一道冰墙瞬间生成,更有无数缠绕在冰墙之上,那背后飞来的弯刀直接就被困在了冰墙之中。 上次交手的时候,叶修的实力明明是要比他弱一段距离的,怎么可能突然之间爆出这么强的拳劲?叶修怎么可能在刚才那一瞬间爆出这么强的劲气? “算没白救你的命,除过好色了点,其实还蛮有用的嘛!”寐照绫刚刚蹲下身子收拾地上的幽溟魂石,却是心头一动抬起头来。 不过上天总是公平的,给了你美丽的外貌,却总会给你制造许多麻烦,来弥补这些优惠,俗话说红颜薄命,就是这个原因。 洛无笙脸上会出现变化,完全是因为夜清绝手中握着的碗被他捏碎了,碎片和着米粒扎进了他的手掌,鲜红的血让洛无笙想起了狐七媚要杀她的那天。她努力想要镇定,最后还是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和花如海一同去的,还有两个男子,那两个男子,都是合体前期的,而花如海,如今也是合体前期了。 印江海看着崔烈沉默不语,一旁的丁桥也看着崔烈,全场的人几乎都在等待着崔烈的态度。崔烈虽说是长生宗的首席大弟子,但是他早已经声名远扬,直追老一辈,不然他也不可能坐在这里。 “先生,张先生已经在来美国的路上了,估计明天就能到达这里。”耐克公司的ceo说道。 “老婆,你还年轻,找过一个嫁了吧,不要再等我了,好好把我们的孩子养大,有空帮我照看一下我妈,我先走了!”六长老哽咽着说道。 一个个可怕的生化物种在鞠川静香口中有条不紊的说出,让在一旁静听的高城沙耶与平野户田心中惊悚不已。 第002章 海上的赌注! “我们认识?”周游看了一眼之后黄毛,还真有些印象,但有些想不起来了。 这样子的她,岂是性感两字能够形容得了的,在略暗的灯光映衬下,简直是比妖精还要娇媚魅惑。 这丫头该不会是想要临时开逃,留下他一个被撩的满身火的病人去洗冷水澡冷静冷静吧? 周游带着林星月和慕雪两人,径直就从慕家离开,当天就准备回灵泉村。 神农鼎的绝对力量在慢慢的减弱,但周游察觉到自己对神农鼎的掌控却增强了许多。 想要制服一条发疯的巨蟒着实不容易,顾远木觉得紧紧掐住蛇颈的手已慢慢变得僵硬了,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你现在就不用担心这么多了。”苗家老公就是在安慰着我说过,但是我知道事情已经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最后耐不住夏花的软磨硬泡,还是用微信跟周棋联系,夏花在旁边眼睛都要瞪出来了,看他和周棋联系心花怒放。 “我不想和你吵架,你用不着这么大声音叫我,我会被你吓到的。”她言笑晏晏,哪里有半分被他吓到的情况?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如果是对方抢的,你便可以抢回来,但如果是约定的,你就不能在刚刚约定以后就马上去追。 “对不起!我再试一次。”结果越紧张越容易出错,找不到血管,季宇彬的手成了一块实验基地,千疮百孔。 然后又陪着大伯打牌。大伯哈欠连天,注意力根本就不在牌局上。 王曼一听跟幽神谷有关,立刻低下头去看那些画纸,可是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来个所以然。 平嘉郡是距离京城最近的一个郡,之前是南宫音仪的生母的封地。 周家所有外围弟子全部聚到了门口,关上了大门,掩上了窗户,甚至放下了窗帘,好在在那之前周家弟子已经开了灯。 “我有预感,他会针对我。”南宫夏烟听完,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这些东西我大概看了下,治不好病也吃不死人。算了吧。”老张劝他。老张岁数大了,想清静地干到退休,然后就可以安享晚年了。 柳千绿那白嫩的双手绞在一起,她压抑着内心的不平,强迫脸上显出平静的样子,甚至还能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恶魔之城城主的铁齿钢牙像是受到了剧烈的大几,城主眼泪汪汪的捂着自个儿的牙,再看大校的额头,已经有了一个大红印子,印在大校白皙的额头上,还挺好看的。 丹青落对此甚是感到纳闷的说道,若是说对方是故意隐匿起来的话,那么到现在也是应该有些动静了才是。但是没有,直到现在都是过去好久一会儿了,却依然是没有。所以,这才是让丹青落有些怀疑自己了。 头七,即从逝者去世当天开始计算,第七天,就被称为头七,依次类推,共有七个七七祭日。回魂夜的时间,是头七当天的子时至亥时。 久在海边居住的扶桑人岂能不知道鲨鱼这水中霸主,一见那露出海面的背脊,刚刚还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转眼就被吓破了胆,大叫着疯狂的朝自家的船游去。 我感觉浑浑噩噩的,那没脸皮的骚狐狸朝着我走来,她笑眯眯的,一张狐狸脸也显露原形,身后冒出来三条尾巴,两只爪子张开,锋利犹如剃刀,我见着她过来,定是要掀了我的头盖骨拜月。 古歆还是那般,走路走得毫不顾忌,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下。 天星点点头,感受到周围不一般的环境,不敢有丝毫托大,立刻催动''潜影术''跟着月盈儿,向前方而去。 陆漫漫的父母在晚饭的时候被陆漫漫叫回去了,但一诺今天遭遇的事情让她有些患得患失,就让一诺留在医院陪着她。林初辰也回到了自己病房,继续输消炎水。 趁着天色还没大亮,萧鱼淼在石礁深处布了结界,吃了数粒即可当饭吃又能提升修为的丹药。 一串三米高,直接扑上近前的一颗大树,紧接着脚底在那树叶上一踩,身形借力跃起,朝着十几米外的另一颗树枝就扑去。 “居然是~五行之力~俱全~!”风老错愕的看着天星凝聚出的五行之力,其中还不时穿插游走着数条弧形电蛇。 珠兰图娅毫不迟疑的把手中的短剑,连鞘递了过去。乌恩奇伸手握住了剑柄,用力向外拽,但鞘中的短剑却纹丝不动。 他向着为首的炎魔抬起手臂,将形如实质的斗气化为弓形,以意念为弦,以黑羽为矢,弓开如满月,矢出如流星。 少年道人哭得像个孩子,比天底下任何受了委屈的孩子还要委屈,嘶声力竭。 回秦王府的路上,秦叔宝还在思考着来整那句似乎意有所指的问话,他直觉感觉到,来整那句话并不是简单的关心之语。正思考中,忽然心中生出警兆。 “谈?你那是谈吗?明明就是武力镇压,好不好。”龙莹莹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腹诽着。 乌恩奇凶狠的瞪了穆萨一眼,穆萨说的话并没有错,所以乌恩奇才会对夜族同病相怜,但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听到这些话。 这就让他们觉得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了,完全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他们急忙查看起来,倒要看看后面究竟有些什么东西了,要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出现眼前的东西。 第003章 椒香夜暖! 这话有点绕,但其实就是这么个道理,现在颜家的未来是颜倾城那一代人,未来颜家的未来,自然就是这些人了。 所以张秀云只有哥哥弟弟堂哥表哥堂弟表弟,愣是一个姐姐妹妹都没有。 这突起的重喝便是叫白晴也忙不迭身子紧了一下。见自家老爹来势凶猛,她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陆望山,反是攥紧了拳头。 刺目眩晕的金泽圣辉中,北顾风,阿影纷纷抬头,向着那无字石壁望去。 结果,人家陈卓办到了,而自己却任由挑战自己的对手,有了开口认输的机会。 并且这种演化毕竟是虚拟的过程,速度远远不是现实世界可比的。 擅长使用空气流动攻击敌人,他能忽隐忽现,被人们称为风之涡苏。如果能打破风的禁锢,就可以打败他。 她可从来不想褪下镇国公夫人的光环,更不想陪一个老头子去乡下养老。 沈爱民这几个兄弟姐妹看到这一幕也只是无奈的叹气,现在妹子脾气更差了,母亲也跟个炮仗似得一点就炸,这得闹到啥时候才是个头? “你爷爷叫作颜泰,他四十多岁移居到大树村后,才娶妻生子,后来在我十岁那年去世,你奶奶过了几年也离开人世。 短短片刻的时间,已经是有着不少的强者陨落在了那些苏醒过来的古尸手中,即便是一些修为略高些的强者勉强在这等变故中逃得一条性命,但也是脸色苍白,周身气息萎靡,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张淑妃这么多年,其实对舒皇后明面上的礼仪还算过得去,即便她在政治上的才能一塌糊涂,可是在对付男人上,显然还是有些脑子的,她知道一定不能让舒皇后的贤良淑德在自己的对比之下,成为笼络圣上的不二法器。 很有可能,现在的白虎皇,既不是他本身,也不是纯粹的血藤莲意志。 伴随着夏天的一道轻喝声响起,雷团周身紫色电弧不断翻滚,愈发灿烂。 自从认识兰珂,她就一直被兰珂压制着,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此时,瑾萱脑海中,夏炎那一张温和坚毅的脸庞一闪而过,而她眼眸中的所有神采皆是变作深深的思念与愧疚。 她二哥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在暗示自己和周怀彦两人的事情不会进展的那么顺利,会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波折吗? 苏杭哪里会不明白唐振中的心思,欠下的人情越多,就越不好轻易脱离唐氏。老爷子的狡猾心思,苏杭虽然一眼就能看透,却并不想点破。 韩贤真不敢挑。如今他在家里的地位越来越低,一不留神就遭一顿训斥。 最近这些日子,他每天很少弹钢琴,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太明白。奥修斯知道,自己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只要遇到合适的契机,就能让技艺再次突破,达到让人只能仰望的境界。 “怕是让火焱宗主失望了,我二人志不在炼丹,而是增强实力。”莫邪笑道。 最关键的是,你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得义务劳动,把天底下所有的人都给提升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唐宁安可怜兮兮的看着风情万种故作可怜的道。 蓝氏瞪了云晞一眼,心里也明白有伯爷在,她就不能再为难那个野种。 蒙面修士望着钱通大师的同时,妙月同样望了眼钱通大师,可钱通大师犹如千年老树一般,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要竞拍的意思,似乎此刻竞拍的不是一枚聚灵丹,而是一件普通的物品。 但这回他还真是抠了个问题出来,左臂腋下怎么抓挠都是痒,一开始只是微痒,随着越抓越痒,直到他断定这不是惯性使然,那种搔痒似乎来自于皮下的肌肉深处,而不是皮肤表面。 “十方空界虽然厉害,并不是沒有破解之法的。”忽地一个微弱的声音传來。 他从普通蝙蝠修炼到凝结妖丹可是花了数十年时间,可不愿意就这么白白死去,也明白了要想活下来就只能和眼前的猴子联手。 刚才驱逐力量也让他明白了,起源石对心灵的影响是极其巨大的,对方必然也是用某种手段让飒太陷入了混乱。 夏侯谌心机深沉,当然也深谙人心,他看得出来皇帝对司徒曌的不作为,早有许多不满,所以他直接就顺着这么说了下去。 意外的,这是个不论神情和打扮都很俗的人,却是牙齿特别的好,很洁白整齐。 贾千千居高临下俯视着,借着火把的亮光,发现第一个进洞的竟然是龙杰。 当针刺入皮肉后,半昏迷状态的弗拉基米尔因为疼痛而暂时清醒了,缓缓睁开眼睛,用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他。 休息了一会后,又鼓起精神,开始向上爬,山上根本就没路,好在山坡很平缓,长的都是松针树,脚下没有什么太多的野草荆棘,倒也爬的不是太难。 张子安以葛优瘫的姿势斜倚在躺椅上,也在玩手机,不过他既没有聊天也没有玩游戏,而是在刷论坛。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岳七却依旧如此的谈笑自如,和他相比,那个傅临反而像是一个菜鸟学生。而且他的学识谈吐,竟然比自己想象中地还要多。 第004章 舆论硝烟! 大殿外早已经乱成一片,阴世幽泉散发出来的阴煞之气早已经将整个广场吞噬。停留在外的很多都是各大宗门长老级的人物,但随着阴煞之气越来越重也让他们感到了一丝危机。 至此,邵珩武试三场分别是甲上、甲下、甲上。于是德修院前的两根玉石上,邵珩皆是名列前茅,合起来排名第八,若外门大考至此结束,则邵珩已然可以得到入内门资格。 第一次谣言被破,再有一次同样的消息传来,即便是真的,也无多少人会立刻相信。 剑南关,依山而建,巨石铸城,百年历史,险恶异常,但防的只能是敌人,却不能抗拒己方的人心。 澹台冰月脸色白了些,向着后面退了一步,她以为他将叶白的剑气,驱除了出去,用了儒家“浩然正气剑”的办法,足以让叶白明白,她并不惧怕与他,这也是她想要自己心中所想的。 萧无邪装的很无辜,尼玛这个时候药水承认了,自己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的。 倒不是许七非要以他做实验,这才将他困住。实在是因为这修士眼下不能随便杀了,却也不能放了,只能如此将他困住。以他在幻象中的种种行为作为自身的对照,也算是许七收个留他活命的利息。 “大叔,怎么样?”狄水心也一直在周围等待着,尽管等待的时间很长很长,但当周瑜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狄水心还是第一时间看到,马上就冲了上来问道。 原本是毫无灵气波动这一片空间,刹那间变成绚丽多彩起来,无数灵气,都开始波动了起来。 白灵瞳孔收缩了下,明白了刚才他们要跑的话,恐怕比着尸体还要惨。 此前,历史上,只有齐达内和罗纳尔多获得过三届世界足球先生,但却都不是在蝉联。罗纳尔迪尼奥曾经在2006年险些第三次蝉联世界足球先生,不过那一年,最终的世界足球先生得主是意大利国家队队长卡纳瓦罗。 但是,进行复审的时候,他确实不能不在意,因为,这代表了学生们在经过这次事件之后的真实反映,有的时候。如果,学生真的是有着非常优秀的地方,自然,也是完全可以留下来的,这是非常现实的事情。 看着影蛇那哭着个脸,直接坐蜡的模样,婠婠顿时在旁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虽然她现在是一副比较“平凡”的模样,但在笑的时候,她身上却隐隐透露出一丝魅惑天下的气质来。 曼联连续第三个赛季双杀富勒姆,得失球之比高达19比4。不过3-0的比分没让弗格森高兴到丧失理智,他说曼联是认认真真踢赢了比赛。 就在他们商量不出个结果的时候,这座宝塔又猛的动了起来,塔身飞速的升到了高空之上,然后以一种雷霆万钧的威势直直的压了下来。 琼克在禁区里,负责防守他的还是马特拉齐。这两人撞在一起,马上就激起了火花,双方互相纠缠在一起。琼克想要摆脱马特拉齐,后者则拉着琼克的衣服不松手。 “鞑子可不是土匪,老樊才把头探出城墙外一点,就被射了四箭”张大禄也很丧气。 国家可以容忍你们侵吞国有资产,可以容忍你们,正常稍微的犯点错误,只要别太过分,也无所谓,但是,在战争时期,你们拖国家后腿的事情,干脆提也不要提,是肯定,要被直接的打击到死。 虚空六棱梭本身就是可以破碎虚空的宝器,曾经是东方家的传家宝,对于破开结界也是一把利器,这真可谓瞌睡来了送枕头,没想到正要离开的时候会遇见摩塔。 刚一到家,张琳就看到了儿子,家里刚刚吃过饭,还是那些厨师做菜时多做的一部分,中午的时候就拿过来了,反正儿子能挣钱,他的钱怎么花,作为家长的他们并不喜欢过问。 他不是没心没肺,虽然没喜欢,但也曾经喜欢过,感觉是不同的,希望她能早点走出来。 好,你也随我一起。咱们这就走,我去那两件衣服。李可你去取车。 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们在走了片刻之后,依旧是不得不停了下来。 井思琦应该十分的清楚,只要他在井家说几句话,那么井思琦的家人的下场肯定是会十分的狼狈的。 我笑盈盈的看着安琪,身心轻松。这社会,只要努力,我还真就不相信能饿死我们两个。 他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他打算放弃,但是他能占的便宜,一样不落。死占便宜,说的就是他现在这个时候。 “辉氏的大股东换了你知道吗?”顾覃之一句话就把那人堵死了。 随着世界各地的参赛选手到来,华天雄所带来的秘密队伍则忙碌的不分日夜,隐藏在教练团队中的一个个世界异能榜上的强者都要盯紧,并与之交涉,都是武者就没必要藏着,武者的对话很直白。 申屠浩龙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的身边嘀咕了一阵。袁宇翔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要吃了谁一样。 “花极天,想不到你敢来周家。”周连茂似乎没有意外,而是在等花极天。 夜冥离开以后,威程脸色沉重,心中仔细地咀嚼夜冥的这一番话。 在那苍茫巨兽身旁,千千万万的尸王全都低伏下身体,发出崇拜的鸣叫。 杨浩四弟听到这话,心神一扫,也发现了危险,急冲冲得大骂一声。 夜吹雪此时抽出了忍者界的神奇神月,就是要用断水流的刀术来与外道魔像对战。 第005章 姻亲棋局!(上) 虽然他此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见祖逖,可是他的心还是很虔诚的。 淡淡的声音响起,任长生手一挥,那斩仙葫芦飞了出去,直接锁定了眼前的第三祖。 “一号穹柱在哪?我申请自己行动。”周飞扬冷道,这话可是打脸。 甄俊毅脸上虽然满是笑容,可是在他的眼睛里却连一点儿笑意都没有。 “算啦吧,我刚好有些事情,先不跟你聊。”杨姗姗不太高兴地挂断电话。此刻她心中在嘀咕,哼,嫌我名字土,封川才不会这样了。 空间戒指之中,十几枚带着洪荒气息的石头,出现在了任长生的眼前,这带着洪荒气息的石头,正是洪荒神石。 她曾经受了太多的苦,他答应要好好照顾她,守护她,可如今却连累她跟着自己逃亡,未来的路又未可知,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现在荆州大军的主帅王兴是王敦的儿子,他是王敦与前任夫人所生。 噗嗤一声,黑山羊大君身上被狠狠的撕下了一块肉,黑烟之中则是传出了咀嚼的声音。 慧觉住持还想继续支撑下去。这是由人的本性所决定的,无论赵子蒙怎么说,只要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慧觉就不会低下罪恶的头颅。 顾离似是发现沐浅夏一直盯着他,扭头向她看了过来,冲她笑了笑。 少年长相俊美,身姿颀长,即便是这般昏迷仰躺,竟也难掩面容之艳色。仿若只要睁眼,便能立马见到他眼底的灼然亮色,以及时时盈动着的潋滟眸光。他似乎总是满脸自信之色,从不知苦痛为何。 谭晓琳等人更是怒视着雷战,不过,还是尽量控制自己,没有破口大骂。 徐玉本以为随意着怎么的,他来碰碰运气,那么自己言语自然随意,不用怎么直接,但眼下看来,别人这么重视,专心搞适合点的着装,估计是徐添明或者别的朋友建议的,自然不存在上次那抠脚,这那不协调的局面。 所有人都默默注视着他们,一时间竟然让整个城墙上都变得了鸦雀无声。 西山则坐落于海谷之内,多沼泽毒障。山脚不仅会栖息陆生生物,还会栖息两栖生物。更有甚者,会遇见海底的凶兽,恐怕在山底之时便要耗费巨大精力,更要承受时间与精神上的压力。 贺翊环顾了一下殿内场景——楠木的尸体在自己不远处,顺泽帝和南宫喆重伤不起。 老夫人怎么也没有想到,安心竟然能做成了她从来没有做成的事情。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皮衣短外套,下面搭配同样的流行超短皮裤,露出一双十分标准的长腿。 “那也不是祖师爷亲手撰写的!”董哲有些哭笑不得的又给肖克解释了一番,才让肖克恍然大悟。 赵越越虽然不太能听明白之前刘晓星与那个魁梧军人的对话,但她现在的确是饿极了了,所以也跟着开动起了碗筷。 瑟利不管现在的情形到底是怎么样了,也不管这里到底有没有像辰枫说的那样,这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外面都不会知道。只知道现在要是不拿出实力来的话,自己可能就活不了了也不管教廷的人员是不是在外面。 “有魔气就对了。”神凰看着黑沉沉的深渊,如此浓重的魔气翻滚,看来楼沧澜确实被囚禁在混沌之地,而且现在还活着,只是情况只怕不太好,否则的话,魔气不可能泄露出来。 “给我追,要活的,千万不能让他跑了!”柳亦风见一只黑影将唐耀天带走,他对着其余的修真者,怒喝道。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到手的肉就这么飞走了,他又怎么可能甘心。 “正在会客厅等待,是否要请她去偏厅?”大长老迟疑了片刻问道。 “要不你来和肖克哥哥比划一下?”许莹说着狠狠的瞪了眼许征。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刘晓星的表情和语气依旧很轻松,尽管圣鹰公司的背景的确庞大,但是他还真的没有放在眼中,只是很好奇赵越越怎么会了解这么多?她不可能闲得无聊去做这些调查。 波塞顿手中爆出一团蓝光,将她吸入了自己的空间内,深吸了一口气。 开玩笑,刘晓星那庞大的杀气其实一个普通人可以承受得了的?要是他将所有的杀气都释放出来的话,估计这里大部分人都得吓趴去。 面对如此多攻击的合力一击,那头血尸不闪不避,直接就用那对完全是血肉组成的大血翅和自己瘦弱单薄的后辈,将所有攻击给承接了下来。 至于地面,突然泛起一层殷红的毒雾瞬间弥漫,只听两声惨叫,古狰附属的两位半圣便面色血红,双眼凹陷,口吐鲜血。 罗慕路斯要平衡罗姆城的政治力量,如今,以科里兰,哈利夫,奥利为首的三位将军在攻打新特洛伊城后立下的功劳,彼此间更是走的太近,不能不让罗慕路斯忌惮起来。 杨萧听到的声音并不是从梁墨他们的,但很清晰,说话的人应该与自己很近。 殷宁看着已经跪在地上哭哭啼啼,不住向自己哀求的裘顺德,面色虽然平静,但心内却是无比的心烦意乱,恨不得一脚就将面前这看起来很是贪生怕死的裘顺德给踢飞。 第006章 姻亲棋局!(下) 不过这些项目够细致,检查的也足够认真,说到底,都是对自己的健康负责,大家也没什么怨言。 赶紧盘腿然后就打坐了起来,他现在要做的是吸收,吸收天地灵气,恢复体内的内气。在接下来的治疗中还需要用到内气。 香秀并不知补钙是什么,但听着像是好话,干脆逼着深冬也把骨头给吞了。 而且这里是郊区外,人迹稀少,对方要动手的话肯定肆无忌惮。而到了市区就不一样了,如果要是在市区里面发生大规模的冲突,警察肯定会出动。 可以想象,数以千万的修仙者,每十年只有一千个名额进入修仙宗门,那角逐是多么的惨烈,几乎每次升仙会都是一番腥风血雨,死伤者不计其数。 楚汉之争么……万一西楚霸王项羽被穿越者附身,任务就成了十八层地狱的难度。 “颜清师姐好像有些不大舒服,所以没有过来。”与颜清同个院子的学生出声道。 他在崛华作者十年了,前前后后,差不多也是四五位听说这里死了学生,只见头没尸身的,苏离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看出什么了? 从刚刚季天骐和艾浅浅走进火锅店里来的那一刻,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了。 “你要去哪里?”我问道,事实上这也是替刘丽丽问的,很明显,刘丽丽也在用探询的眼光看着他。 我不以为然地说:“我没事的,想当年你师傅我,千杯不醉呀。”一边说一边我自己就先笑了。 再加上杨擒虎的殒落,杨白柳的重病,终于让云剑门看到了将风雷宗彻底吞并的可能性。 所以此番炼药,他几乎已经将自己全部的底牌都拿出来了,更是用尽了自己这三个月来所有的积累,仿佛孤注一掷。 黑暗侵蚀着我的神经,我的眼前一片空虚,就象走进一个黑漆漆的阴冷的房间,没有一丝光明。但是奇怪的是,我的神志依然清醒着,因为我能深切地感受到一阵阵强压带来的头痛。 就在神道分身无聊的在生化危机世界过剧情时,莽荒纪世界,纪氏西府中。 她们是多少的渴望,得到这位男人的爱与家用的六人,便有一人是自己。 同样在那鞭梢即将打中龙哮天的时候,龙哮天的身形随着鞭梢飘散,然后在不远处的地方重新凝聚。 随礼登记,然后就会有妖修引导众人到已经安排好的席位,不会冷落任何一个门派,任何一个散修。 “不。”陈红摇着头,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想学吉他。 “没事,有事了怎么还能跟你通话,现在那个撞我们的司机就在杨晨的医院,你看你有没有时间,把他接走,问问是谁主使他的。”我说。 大比排名赛的第一日,以选拔赛的成绩排出的名次令很多人都有些疑惑与期待。 说实话,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吴痕是没有多少的情绪的,在他看来这件事和他没有多少关系,但是秦啸带来的消息令他震惊,他不得不去思虑接下来应该如何做。 “老葫芦,你看现在应该怎么办?他们有很厉害的防护,我们要攻击他们很难,而我们的防御非常薄弱,又分得很散,比如其他岛屿,很容易就会被他们那些至尊攻击。”卓羽说道。 地室不大,灯光很暗,空气尤其不好,有种发霉的味道不说,还有种缺氧的感觉,如果不是有一个排气扇在这里转运,可能闷死人。 无形的屏障骤然铺开,终于是在残页触碰到火神意识之前,将其挡了下来,接在手里,迅速往外退去。 黄德眼皮大跳了一下,那件事情他做得极其隐秘,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黄德额头慢慢的渗出了汗珠,他颤抖着手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却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狈。 “我不知道还能为你做什么,我会永远记得你的,蓝雪。”普利斯特轻柔地碰上茉崔蒂脸颊,眼角滑下一滴眼泪。 影化之后,武器虽然也是影化状态,但却可以根据自己控制,在攻击那瞬间化为实态,所以卓羽就经常能以全身影化的状态进行战斗,红颜此时也感受着这天赋神通的奇异。 “不,或许器破天不仅不会是一个麻烦,而且还会是我们的一个得力助手。”年轻人突然对和风雨说道。 今天花九没有直接离开,她又找唐元开了两场,一个暗魔一个冰亚魔人。 她其实刚才也是没多想,只想把秦阳拖去一起蹦哒,可是拉着秦阳的手后,她却一下子回过神来,只是如果这个时候甩手扔开,那就太刻意了,她唯有装着什么都不知情的往前走。 第007章 卧室内的轻叹! 封林瞪着眼睛,望着这个邋遢的络腮胡大叔,当初如果不是他,封林根本无法顺利的走到这里。 那十八道口子,自动地变大,自动地流出鲜艳的龙血,极乐状态下的龙血。 “是吗?连家门都不敢报,也有胆子管本大王的闲事,你就不怕本大王一把火烧得你尸骨无存?”火焰妖王盯着王昊说道。 至于外面,刚刚那位还在和他谈话的老人,那些他这个营里的孩子兵们,艾伦现在就都管不上,也没有心思去想了。 长出一口气,剑侠客做完了这一切后来了一个葛优瘫的躺在了凉亭里,在凉亭里剑侠客闭目养神了一会,待精神恢复的好到不能再好之后,这时剑侠客才从两厅里面“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可是唐晨确实是一个懒得要命的人,如果不是因为那么懒的话,那他所种的这棵植物,也不会像今天这样那么的枯萎。 只是经过了剑侠客仔细的观察皮皮虾的表情后,却发现似乎皮皮虾却是一副并不情愿出来的样子。 他只觉得自己这次把握的机会应该能够更加的准确,可是事情有时候往往自己认为比较简单,事情却往往来的没有那么简单。 看向对面的病寻,这场战斗封林已经看到了曙光,因为那个黄甲不会再来了。 “不要!他们太拖我后腿了。”陆云很果断的否定了。而且陆云对于攻略boss是有百分百成功的信心。 “别胡思乱想,不过是谨慎罢了。”秦宇从他身旁走过。魔忧没由来的俏脸微粉,细想之下她就明白了。 她带着全身的剧毒,和蛇成为了朋友,沿着唐河一路往前走,在那人的指引下成为能与神交谈的姑娘,成为后唐的大祭司。 “什么?”慕华一惊,还没见哪个刺客如此大胆,几人赶忙驾马往军营中赶去。 “主……你怎么样了?”原本顾西和顾南两人正准备开口喊主子,可接受到顾墨辰投过来的警告后,两人纷纷改口问道。 大堂之上富丽堂皇,金银的装饰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富丽堂皇美不胜收,宫婢服侍在左右,精美的菜肴甘醇的美酒让所有人都沉迷在享乐之中。 下一刻,武当这些精锐弟子便出现在了战场中,能够英雄救美,又有陆云的警告,他们就如同打了鸡血般,奋勇杀敌。 那是一双如梦似幻的眼睛,和周围里一片的漆黑不同,那双眸子亮亮的,透着琥珀的晶莹色,让人忍不住窒息,只想要拼尽全力将其拥入怀里,深深地热切的沉迷在其中。 殊不知淡然的回答,让原先低下头来的杨翔当即振奋的抬起头,同时也让梁家萱沉默皱眉。 她想要冲出去,像叶子那般义愤填膺的去到养心殿里大声质问慕青的薄情寡义。 鹿戎咬着牙说:“我才不会答应他,我心里只有你,自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认定了你,如果我答应了他,这辈子再也没有资格跟你在一起。 果然这吃饭不在于吃什么,关键还是跟谁吃。遇到那些个互相瞧不对眼的,即便满汉全席摆放在面前,只怕也倒胃口。 其它那些江湖之事沈初杰都知道,唯独不知黑龙山这件事,听了陈非凡这么一述说,和杨大叔一起都沉默了良久。 一行人走到玄关前,换下了拖鞋,越水七槻把换下来的拖鞋往鞋柜里面放去。 值得一提的是高武就获得了这样的一个机会,座位的安排是以之前收取了多少封魔石为依据的。 白露的车没开,骆千帆开上车,带上白露,也没有明确的方向,信马由缰开到虹城西郊。 “我和四弟虽然资质平平,但我家大哥和三妹,可都是高手;下回若是再次遇见,让他们两人和公子你再比试比试。”孟可笑着说道。 “也不知道白毅是不是早就知道想要进去这里就会变成石头。”我不解的问道。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看见不远处的拼凑和杨秋伟。就是因为他们两个的出现,在附近的邪气非常的大,为此周边存活的动物基本灭亡了。瞬间尸骨遍地。 见迟迟没有打到我,这才睁开眼睛。是矫若用长枪替我挡住了一刀。 这里曾经繁华无比,只是随着战争逐渐将生机毁灭,一切的喧嚣与富足已经完全被吞没于沙漠深处,偶有废墟显露,也只是在无声诉说着它的落魄有多么凄惨。 “妈妈,我为爸爸报仇了,沈家倒了,沈家人的人再也不能害人了!”苏染道。 现在恐怕她就是趴到他的病床边去求他一定要撑住,为了她,为了绵绵,求他醒过来,他也不会有任何反映。 他来这里的原因除了需要让伯尼签字外,还有就是此事比较严重,一旦真的查出点什么,他们这些调查团成员可不敢做主。 里面并没有肉麻的情话,但狄川所写的内容,都用藏头诗之类的方法,把自己对胡雅的爱意表达出来。 越来越多证据能够证明魔王们要搞的事情规模很大,这点安清茹早有心理准备,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了一句。 刀疤狼右爪对着刘青阳胸口抓去,刘青阳早有准备,用桃木剑挡着,刚刚那一爪差点抓破刘青阳胸膛,现在这一爪,巧妙挡下。 “将军息怒,平心而论,这李岩确有才能,闯王乃成大事者,自然不会弃才不用,不过这人虽谦和却不懂得避让,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牛金星慢慢品着酒道。 他太高了,时苏不得又向后继续退了两步才不用仰视,脖子带着这东西实在是仰不起来。 耳边是李叹严厉的斥责,他好烦喔,我爹都不曾管我这许多,不许这样不许那样,敢不敢该不该,怎么跟白惊鸿那个活了三万多年的糟老神仙似得。 “哼!”孙院判兀自冷哼一声,而后便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晓得凡人死后有诈尸这么回事,便是一口余气会将身体的每个部位弹开一瞬,主要表现是忽然睁眼或者忽然坐了起来。 第008章 暗室里的献媚! “你不吃饭看着我干嘛?”季子璃甩了一个白眼,从一开始这家伙就一直眸光清濯的看着她。 众人都看向保罗。保罗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张道长的说法。亚历山大看到对方承认了这种说法,沮丧地摇了摇头。 “在下不才,正是万年前失踪的魔尊。”颜泊如是回道,举止优雅,神态自若不失君子风度。 打扫完战场后,大家满载而归,这次战斗,中华部联军没有死亡,只有几个战士受了轻伤,卫生部的人帮忙涂上伤药后,他们就像没事人一样了。 不管卓天的惊讶。林倾月秀眸扑闪。看着纠缠的两柄长剑。又是心中一震。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鹤找呆呆的,他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空了,盼望了一个冬季,幻想了一个冬季,他还准备这次来了就不走了,也在中华部这里找个活儿,最好是天天能看到阿丽。 风无痕居然想拿丞相府的支持来交换让他对璃儿放手,真是笑话!丞相府算什么?就是这天下也不能和她相提并论。 “你是多年前被尹照京派来的还是近年半路上被他收买的?”沙普通转过头来盯着韩刚问道。 老者点点头,向卓天两人解释了一下,卓天现在才弄懂这傲家的人来此是干什么来的。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不紧不慢的叩门声,琉璃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弋阳,扭着身子,瘪着嘴,不情不愿地去开了门。 “你觉得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柴林西一度认为迎春可能受了刺激,人已经变得疯癫了。 京都里高门大户多了去了,哪家后院里没有阴私怨气的,她有三天时间,不怕找不出门第高,皮囊好,性子温柔好哄骗的目标。 他离开之后,其它人都收到总部负责人发来的信息,刚刚离开的某负责人貌似被处分了。除了这条信息,还有一条信息,信息中提到他们会参加为期十八天的职场竞选,具体的参与方式,以管家机器人收到的考题为准。 “那你,要不要去看看王妃?”虽然心痛,可无双还是忍不住的问了出来,因为只有在凤于飞的面前,他才会卸下冷漠的面具,才会有那么温柔的笑容。 “可惜已经有老婆了。”卢笛哼道,假如他一直摆着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说不定她对他还能产生一分敬意,可惜,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在看娜娜时的闪闪发光的眼神再切换到看他老婆时那种淡然已足以说明一切。 果然如徐昊予所想的那般,他和温熙宁都考上了,而且成绩在所有报名的考生里排在前十。 开门的是正在门边上干活的泥工,他回头看了看正在指挥其它泥工做事的江工,江工再次看了她一眼,自打这一眼之后,卢笛对他的眼神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苏墨身躯猛然一颤,紧接着便见到,他的眉心处现出一条细细的血痕。这道血痕初见时,细微不可见,但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竟是不断的蔓延,直接席卷苏墨的身躯。 黑衣暗哨挨了一顿打,心里暗恨,听到孟魂的话没有回答反而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走吧,先不用说你们的决定,先吃饭洗澡,换衣服,等一切安定下来,在说说你们的决定。”孟魂说道。 曹森艺高人胆大,他要自己负责一片区域,梅芳和腾飞坚决不同意,最终由李度和他做搭档,香香和静哲做跟班,巡逻区域就是曹森父母家附近。他们傍晚先到曹森父母家蹭晚饭,吃饱喝足了出来到处转悠。 刘封的目光锁住了袁军阵中那个高大威武的将军,握紧了手中的枪,那,正是引袁绍入并州的叛徒高览,这一次袁军的前锋! 回到天北,是彻底杀死自己过去的开始,也是折磨自己良心的开始。 岳翔真是感到无话可说,感觉跟张云程费了半天吐沫大概算是白费了。人的观念就是这样,现在这种招数能应付就应付,真等应付不下去了才会想办法去找新的法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没有长远眼光。 而其他的亲人,由于事情太仓促和害怕自己的真实身份曝光,我也不想通知他们。 “瓜娃子!龟儿子脑壳上有包唆!”司机收了钱,还毫不客气地用本地俚语咒骂了玩笑开得不合时宜的高劲松一句,便蔑视地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这本是极难做到的,非得明君、良将不能为也。”刘封有感而发,忍不住又晃了晃头。 玫果点了点头,他是臣子,知道自己该站的位置,没有确定的事,绝不会轻易说出口。 林剑澜不曾想她说动手便动手,轻道了一声“坏丫头”便抽身向后退去,如同背后长着眼睛一般翻身越过一道红绳,弯腰仰面,再起身时却是嘴里叼着一个铜钱对着万秀得意而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梳着雾岛真名的发型,好像自己以前不太喜欢这种发型。 第009章 尘埃落定! 一人一拳狠狠砸在鼻子上,顿时一股股鲜红的鼻血就顺着这些人的鼻子流了出来。突然被王默打中了一拳,这些人都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别那么骄傲,就像白氏一样答应了皇后的拉拢,自己如今的路也不会这么难走吧。 我眼珠一转,这两个问题都不算难,既然能够在刘主席这里找到天人的计划和秘密,我怎么也得付出一些不是,因此我也随时做好了被人占便宜的打算。 要不是傅子琛的阻止,她这番话早就说出口了。虽然不甘心被停职,但她也不会任由尹姿胡说八道。 紫嫣心想也是,就是送几个菜么,想必世子不会怪罪自己的。于是将这几个菜收拾在食盒里,提着走了。 楚安乐也是个果断之人,当下就抬起了步伐,再一次的踏进了黎府。 殷子桭的话,贺昭云无可辩驳,因为她总不能说:不用带母亲了,咱们两个去就行。那样也显得她太没有孝心了,会被舆论谴责的。 双腿微微下弯,成一个弓形,然后双脚就是猛的一蹬地。如果说王默就好像是离玄之箭班,那此时的叶晨就好像是出膛的炮弹了。 千雅听得心惊胆战,都不知该如何回去告诉皇后,而红颜被灌了药?谁灌的,灌她喝什么? 她提前跟傅子琛说了冷萧的事,傅子琛帮她查了一下,但是没有结果。 江瑶本来是准备周五请一天假把买股份的事情办了的,没想到,这事情,黄了。 顾浅羽觉得自己就像得了肌肤饥渴症似的,特别想跟玄烛有点肌肤之亲,她好想挂在玄烛身上。 纳百川近水楼台先得月,已经尝了两颗油炸肉圆子,外酥里嫩,果然好吃。 “是这样的……”白幽若把血魔的事情大致的向南宫音说了一遍。 三声清脆的声响在屋子里响起,苏龄玉放下手,脸颊上已经浮现出了不浅的红印。 何慕香虽然性格活泼,可也十分会做人,从来不轻易跟别人结仇。 叶少臣觉得苏龄玉发愁的模样很可爱,耐心地给她介绍了个大概。 他从开始还带着一点期许,希望可以在某个街道的某个转角可以看到裴诗语纤瘦的身影在翘首等待。 “我们晚点再过来。”陆行止捏了捏江瑶的掌心,示意她把围巾围好,这院子里可没有暖气,晚上的风凉的很。 此时,蒲箫已经买好地,拿着地契先一步回了家,见妹妹不在,也没有担心。 像现在,她又想打了。这浑球呆着没事干嘛诅咒她爹?真是……慢着,再往前想一点,这浑球好像不只说了她像死了爹似的,还说了什么……到墙角哭? 突然,有人却忽然跃了出来,是君临鹤,他手中提着长剑,白衣滑过长空,留下一道银白的残影。他看见我们的时候有些惊讶,然而,随后就又跃出了一个黑衣人。 如果不是主物质位面与无深渊之间的空间屏障阻止了中级以上的恶魔本体进入主物质位面的话,狄摩高根早就率领着自己的恶魔大军踏入主物质位面了,而不是现这样主物质位面展恶魔信徒,企图破坏诸神的信仰。 早上到果园看西瓜地成为张牛必做的事情,黑心李子现在逐渐的成熟。前面的黄心的李子早让他摘光了。 吴氏闻言差点没当场暴走,这不是明晃晃的讽刺么?如果未少暄真有出息,现在未家的掌舵人还轮得到未少阳吗? 药师开口:“前边是号山,我等还是前去安排一下,靠那些妖怪,金蝉子是凑不齐八十一难的,我等准备下,也随便把金蝉子引上正路,唉!这么会连路都走错真是奇怪。”他们还没有想到这条路是桃山的,桃山废弃了很久。 一听这话,图漾就一脸不满的哼了一声,可潘鬏的双眼却微微一肃。因为很显然,在穆延乃是太子图炀义父的状况下,若果穆延真的进攻盂州,那肯定是为了消灭图漾、图晟而来,所谓的两万芫州军就是穆延的出兵借口等等。 三天时间,说起来不算短了,足以发生很多事情了。项如事先也没有想到这三天时间,会给他未来的生活带来那么大的影响。 但是蛮神乌士迦战争化身此刻并不会只身冒险毕竟他占据着神国的主场优势,他还期望着外出的几位化身能够迅速解决战斗返回神国,这样他就稳操胜卷了。 希望这美好的关系,能够一直保留下去。和珊珊在一起,就像是兄弟。 “异族人,你们的旅程已经到了终点,不要妄想做无谓的反抗,因为那样只会让你们受尽苦难而死,乖乖地受降吧!”魔神之子一抬手中的骑枪,用一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向赵磊和米娜说道。 萧风也是笑着走出了指挥室,走出了军营,他们四人便在这保护区里转悠了起来。 “想知道我是谁?好,先让我将你冻起来再说!”雕像笑声停止,羞恼地挥动了手臂,一阵雪花儿飞扬,强烈的冷气将戾宗包围了。 第010章 航线捷报! 齐军笑了笑,道:“不麻烦。那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等有时间在来找你玩。 “轰”在织斑一夏那家伙意味深长地凝望着我,而我则试图等待机会营救娜娜莉的同时,在这个巨大厅堂的外面,又一次传来了无比巨大的爆炸声响。 风喃城外,狂风呼啸,蜂拥出城的人流顶著大风,艰难的向前行进。李强想起在天庭星的含林城,心里感叹:战争不论在哪里爆发,最倒霉的都是普通民众。 叶正见状接了过来,打了两下道:“看,这是打火机,只要里面还有气的话,那么就可以点燃的,这样就可以了。”叶正给黄蓉示范了几下又递给她。 刚才托尼-帕克之所以没有选择继续突破,顾忌的不是麦迪的防守,而是自己身后的周毅,对于周毅出sè的反应能力,他早已有所领教,他心里很清楚,只要麦迪稍微让自己迟缓一下,立刻就要陷入了前后包夹的窘迫境地。 sos团团长,名义上的“创世神”凉宫春日,以及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拥有着和凉宫春日足以对抗的力量,sss团的掌控者仲村由理。 “那好,我们在飞的高一点宋星答应了一句,而后驾驶着飞机向着空中飞去,当飞机飞行到五百米的高度时飞机也已经来到了田黄镇西面,那座连绵的山脉就在眼前了。 看着叶正如此自信的样子,倒是让三位局长大人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了,如果真的要是有猫腻而让他给发现了,那么自己的名誉可是不怎么样了。 这是修炼身外化身的一个瓶颈,和修为无关,纯粹是运用的窍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别人只能提点,却不能明确告诉他该如何去做,必须自己想通才行。 如今好了,自己不止有了名,钱,就连爱情也找到了三份,做人活到这个份上该知足了。 “我们只是普通同桌,你又何必刻意迁就与我。”萧宇轩心里想着,嘴里却传出叹气声。 白绝睁开双眼,三勾玉写轮眼微微旋转,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势。 不仅如此,易胜传媒本身还是新海地产的第一大股东,直接更换老大都是可以的,不过那也等到年底。 于老神医可是在中医界泰斗极人物,他靠着一手针灸绝活行医几十载,美名传遍整个魔都。 就在他们对话的时候,这些信徒就全部被钢铁魔像以绝对的统治级别力量歼灭干净了。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却让她意识到混吃等死根本就轮不到她的身上。 有一说一,别说米国人不能接受了,换成华国人面对这种情况也不能接受——试想华国的电影以后都由米国的公司制作,华国的影视公司只负责剧本创意艺术指导? 不过,当再次来到这个地方,蕾妮娜不禁还是忍不住感觉到有些感慨。 不断提高的身体素质,自动增长的查克拉,都让玖辛奈和别人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莱恩不仅不会迷路,而且面对困难地形时也仍旧可以保持同水平移动速度,以及更重要的在狩猎目标的时候,莱恩可以清楚地知道它们的数量及种类。 或者说,除去参加的一千人外,镜像世界中存在着的异兽,和其他异类,能不能够杀死别人? 看着眼前何天龙,他丝毫没有放在眼中,倒是旁边何天龙的老爹堪堪入他的法眼。 武者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一些普通百姓过来观摩,原本无人问津的郊区,竟然人满为患。 数道血洞直接贯穿了剑鬼的身体,鲜血从他的后背溅射在半空中。 高菁菁拿出钥匙,尝试着开启,但发现里面被反锁,现在这个时候,秦阳更加关心老大,丝毫没有顾忌,一脚踹了出去。 楚枫预感到了极大的危险,冰封术根本就扛不住焚仙剑阵,如今唯一的办法,就只能冒险一试,强行破开焚仙剑阵。 雪花不沾身,那些人都是体外化气,一个个站在大雪之中,就像是黑色雕塑一样。 彬彬有礼的样子让左君不由得一愣:“他叫辛将离?”在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下,左君还是决定要将自己的处境问个清楚。 他不停跳跃,向山下奔去,那团火焰贴着他的后背,疼痛难当,一会儿工夫,一个没站稳,又是翻滚着掉了下去。 是的,又是一年寒来暑往,想到去年白雪皑皑,还是在兰江的时候,暖暖和自己堆雪人,然后又想到了苏格,半夜趁着寒风去偷鸡,然后苏格那种傲娇的模样,总之各种思绪萦绕在曹鹏的脑海。 我噎了一下不知道怎样继续下去,事实上我自己都打从心底里认为李毅是不应该原谅那个男人的,又怎么去说服他呢? 这一次,如果不是担心因为自己施法招惹了一位强大的敌人的话,许观主说什么也不会冒险的吞服这么一粒几乎就是九死一生的丹药,因为他的伤势虽然重,但是只要调养三两个月还能够恢复的。 正所谓一步领先,则步步领先,秦风兵贵神速,远远超出了敌人的预料。 此时一股莫名悲切笼罩在心头,西门靖成为灵语师后,对于一些玄妙的事情更加深信不疑。虽说两人只见过一面,但后来发生的事,像是一条命运锁链将两人联系在一起,这就是俗话说的因果。 毕竟这些影像中的人将来会加入他们,要是能够发现好苗子,他们会竭力邀请,这是一次人才选拔之战。 第011章 助选的夜晚! 十四五岁模样的莲台少年,凝集而出,中坐魂莲,双目低垂,嘴唇蠕动,如吟似诵,端庄严肃。关公也是起身,挥手在周围布下一层隔绝气机的魂域。 王治终于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原来窦威输了以后,回到家里,自然是发了一阵脾气,不仅仅是因为对赌输了,还有李二的缘故。 胡铭晨是由己及人,既然自己都恋爱了,那么姐姐胡燕碟,有这方面的倾向和行为,实属正常。而且,她的话吞吞吐吐,明显有不好意思和难为情,那更加深了胡铭晨的判断。 “方圆十里之内,总共有三名紫府境修士,二十七名凝气境修士。”东皇太一不慌不忙的说道。 王治自然是不为所动,死皮赖脸的留下来,看看能够帮忙做什么。 以柳万岁为重的青云弟子,则是如约而至的来到皇城会馆,立即引起诸多目光投射而来,宛如是在看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没有任何涟漪浮现。 “想的话,那就继承你们祖辈的遗志,成为大汉的刀剑,成为大汉的盾橹,成为荣耀的汉军。”被李铮言语激起胸中雄心壮志和仇恨的两千多汉家男儿,立即齐声大吼一声,而后都是自觉排起队开始报名参加李铮的军队。 他甚至感觉,刀断黄泉那种程度的精气神合一的刀势,他现在随手就能够做到,完全可以做到不用蓄力,就轻而易举的劈砍而出。 对于多年来的处事习性,想不了解你都很难,就如二郎家的狗哥真正有几条腿一摸一样。 “娘娘,绝对不丢人,不是我吹嘘,就我砌的这墙,就是拿着铁锤夯打,都打不坏”。皇宫年久失修,有点地方,确实很旧了。 而在此时,易枫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他体内的灵力被疯狂的抽了出去。 高攀龙和刘宗周一听脸都绿了,合着你开始说的无条件支持是逗我们玩啦? 李天逸和曹卫刚两人听完之后对视了一眼,脸上全都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生活职业和战斗职业中战斗职业是最好的,因为不需要用太多的脑力,而生活职业,有些技能,配方可是有上百的,那数量没有人能记住的。 首先就是那些副科级干部们,随着两位县委领导就职演说结束,也就相当于本次大会基本上结束了,既然李天逸宣布散会,大家自然不在留恋,纷纷离开县委大院,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夜晚的山上真的有点冷飕飕的,只是令于子芊没想到的是,当她来到山顶的时候发现山顶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垫子,甚至还有厚厚的毯子。 即便现在是杀死高君,除掉强敌的最佳时机,但她还是选择了撤退,只要自己的身份不暴露,想杀高君机会多的是。 “老婆,在我把菜端上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所有的菜都偿过一遍了,你说我为什么这么幸福呢?娶的老婆,工作能力强,饭菜做得香,秀丽又端庄,要涅有涅,要长像有长像,真是超级棒”俞升恨不得给慕容编一套广告词。 “坏蛋,土匪!”慕容则是继续面色绯红的对俞升进行语言上的攻击。 我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搜查一些什么,但是我忽然想到一个词语——“异界”。 回到房中,瞫梦语才知道,苌春花在寨门口的第一眼,就认出自己了,由于一则不能完全确定,二则人多不便,没有过来见拜见,也没有对人说出来。 三分钟后,嘉蓝登上岛屿,目送了直升机的离开,独自一人拿着行李开始向里面走去。 此时沈铜在距离目的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这里是一个伏击的好地方,沈铜用手中的终端发布了一条消息。 将军府的后院,众人各怀心思,各自有着不同的打算,沈轻舞提起了筷儿,却再没了用膳的心思,也不知这顾靖风打算怎么发落了海棠与双喜的这件事。 很轻松的解决了这一节车厢里面的炸弹,我和孙恒都顾不得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相互望着哈哈大笑起来。 自中山一路拔营回京,沈轻舞头上的包已经消肿,里头的淤血也已经散尽,可她却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除却认不得人和事,其余的都好,这一下,温夙成了沈敬轩与顾靖风日日怒视的对象,搅得温夙很是头痛。 庭树望着那爆炸的中心,充满烟雾之地喃喃自语,现在的影子球可不是四个月前的影子球,在威力上面已经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她手里的鞭子已经落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汹涌的血水不断从她指缝中流出,将她身上的孝服染得血红。 走了数里,却见前方林中飞沙走石,飞鸟乱窜,鬼哭狼嚎,众人大惊。 何战看到来人,心中狂跳,不过眼神中的坚定神色,却是没有丝毫改变。 能以一人之力对抗三大天帝,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慕毅到底是什么来头?此时不仅是冥王手下的神王,就连三大天帝手下的神王也无法诧异。 选自顶级的东非紫光檀木,再加以名家精心雕刻,耗时7年打造。 “就凭你,或者凭你们也想来干涉我们?这是华夏还轮不到你们来撒野。”张三刀同样冷哼一声。气势始终压住龟田翔一头。 坐落在叶府中央的则是叶府大殿,赤黄殿挖,四周房檐钩心斗角。大殿九十九层台阶前还有两个巨龙石像。巨龙头部低垂,长角冲天。极有气魄。 柳墨在家一直待在半夜还是没有等到陌闫回家,柳墨的心揪了起来。可是她又不知道去哪里找陌闫,而且陌闫连手机都没拿。 “对了,想要创出名头,这一次,说不定是一个机会。”林兴突然说道。 第012章 祖宅的惬意与洞见! 果妨狐疑不绝,她一直觉得魅儿来历不明,而且,又不像是王爷的人,可是,那她究竟是什么地方来的??或者,是王爷的另一颗棋子? “你……”华星灿瞪大了眼睛,直到这时才明白他为什么裸着上身,心里不禁异常惊讶。 看到男人的脸越来越近,尤姆心跳微微加速,但还是乖巧地闭眸子,微微张开闭合的唇。 “不……不必了殿下,多谢殿下好意,妾身已经不渴了。”容菀汐笑着推开了茶盏。 当得知了情况之后,大家开始有意无意的逗她开心。两个月的相处之下,张雪玲的脸上也偶尔间会迸发出一丝笑容了。之所以会这样,很可能是因为有了宋队长的帮助,母亲治病的事这下有了着落,她心中压力尽去的原因。 沉思片刻,罗昊还是决定去一次,于情于理,对方之前也帮过自己,若是不去,倒是自己失了礼仪了。 顾紫月脸颊微微泛红,紧接着她脸颊更红了。因为她发现,那只大手已经从她衣服下摆钻入,直接触碰到了那她稚嫩细滑的肌肤了。没有衣料的阻隔,那只手好像兴奋多了,抚摸的幅度在加大。 他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夺得他人之宝为己所用,而自己的宝贝却一样也不会贡献出来。 看到赵青山,众人自然都是认识,对前者的为人也颇为清楚的几个老者不由得低声一笑,随即看向赵青山对面,当看到萧炎的模样时,几人都是一惊,一时之间都是愣在了原地。 吴华皱起了眉头,摇摇头,这几天他一直将自己关在家里,想下一首将要出的新歌,没有时间去看新闻,况且他们家还没有按有线电视,在97年,有线电视的费用还是很高的。 这几天晚上,冷月都以冷姑娘的身份,陪这些染病的百姓们聊天,教他们唱歌,又给他们讲一些很励志的故事,希望能以此来帮他们赶走死亡的阴影,激起他们求生的本能。调解一下他们的心情,对他们的病情也会有好处。 结束完这一切,凯杨依然温柔的哄着,也重新抱着她回到卧室里,把她放在床上,自己则坐在一边陪伴着不愿意和他说话的佳瑜。 “知道了,我们一定会抓紧时间的。”苏卿抬头出声应允,而雪曳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回了客栈,苏卿深深的吸了口气,心想这件事得赶紧去办了。 这也是避免某些人得到系统以后,没有足够的侠义精神,却反而轻易地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这也是开发者并不希望的。 然后贾正义便在原地来回踱步,一会儿仰头望天,一会儿低头思索,一会儿满脸悲痛,一会儿又喜笑颜开,时不时还会自言自语几句,总之就是肢体语言极为丰富,甚至还有几分滑稽。 “他妈的,谁的裤裆坏了让你出来头了,你是谁?”黄世义张口就骂。 赵飞白答了一声是,便当先前面引路去了。二人出了云阳道,贾正义上了一辆华贵的马车,赵飞白则骑上一匹骏马,引着马车向云鹤道奔去。 然而杜正初和江同济听到许旌阳的话后,却兴奋异常,犹如守财奴发现金疙瘩一般,双眼死死的盯住吴谨,恨不得将吴谨拉到身前,仔细观看把玩。 慕容舒回首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慕容天,慕容天无奈的点了点头。 林亦雄不敢继续往下想,他甚至自问,要是他从头到尾一直负责九里湖大桥的建设,面对来自上面的压力和诱『惑』,又能不能顶得住呢? 依稀之间,兰尼只是看到了一辆豪华的撵车停在了自己面前。撵车之上一位慈祥的老人端坐着,老人头戴紫金冠,手中教皇权杖,权杖上面还镶嵌着教廷三大神器金甲禁虫,胸口圣十字架闪耀着无比的光辉。 感觉到张元裤子里的热力,强壮,苏琼的芳心混乱不堪,她已经听见张元的呼吸开始有点粗浊,她的藕臂上传来的感觉更是强烈。 戚月听完师父的话,与一旁丈夫对视了一眼,并未有多大的惊异之色。十六岁达到先天,的确很少见,但与他们的那位师叔公一比,就什么也不是了。他老人家今年才十四,那修为就已堪比仙武了。 尽管温纯内心坦然,但是他依旧不能平静,接下来又会有什么变化呢? 秦方明这么说,无非是表示对温纯的重视,同时也是向城建局的领导表明,他在望城县是非常受重用的,如果在城建局没有用好,那就是你们的责任了。 没办法,谁叫她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如此放荡而随便,真心不像有什么内涵的人。 背后风卷残云,那些绿点刚一出现,极为突然的出现在阵中各处,在自己身后就有两个绿点,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金丹修士全身一颤,手中的灵石落在地上。 灵珠子一双大眼睛,不时的盯着那黑白相间的炼魂阵,目光中带着几分贪婪。是不是要想个办法,把这阵法弄到手? 冥思夜推开门,便看到隔壁黑水诚一身运动套,脑袋上箍着发带,脖子上搭着毛巾,明显是要下楼锻炼身体。 魏征军的动作柔中带刚,刚中带柔,就好像传统的太极图一般,分为阴阳两个部分。 两人包的汤圆摆在一起,君曦有些分不出那些是风雪报的,那些是自己包的了。 第013章 历史的钟摆! 路上,偶尔也听见有人喊,“某某谁消失了,某某谁不在了。”这样一来在原本就紧张的情绪下更难全副心神的察觉脚下是否有陷阱了。 张凡有些愕然,他的第一感觉就是白婉婷已经被他们带下来了,而且就在那个巨大的旅行袋内,看它的容量足足可以塞进一人了。 “好”追风掀起门帘,公子墨刚进入营帐内“不要,不要”苏瑾惊恐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公子墨一个闪身到苏瑾床边,只见床上的苏瑾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张牙舞爪的说着胡话。 结完账走出茶楼之后,祁盛忠示意郁风不用再跟着他了,自己去想办法救人吧。郁风便与祁盛忠就此告别,自己返回住处去了。 显然在南宫集团的时候,南宫宇寒只顾着工作把她一个丢在一边,让她有些不满意了。以前她还没有和南宫宇寒在一起的时候还好,总是有些事情可以做打发时间。 “然然,对不起,对不起。”涂宝宝的泪汹涌的流了下来,涂宝宝颤抖着嘴唇,直对徐雅然说对不起。除了对不起,再也说不出任何的话了。 “混账!”被逼到这种地步,兰凯不得不拿起大刀反击了,也立即带领几名天空战士冲过来,混战在一起。 “兄台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不俗的实力,想来在这云荒地带应该是很有名才是,可是我却从未见过兄台,难道兄台是外面的世界来的?”李茂贞忽然道。 老灯如今依然是一副无害得模样,他的双眼紧闭,站在那里身体摇摇晃晃的,好像是要睡着了一般。 说话间,他直接起身离开,枭龙和徐婷有些不舍,还想继续听得,刚到了关键的时候。 “放心,这点不会愚任何问题,怎么说,来的都是昔日大将军麾下将士,收到新任镇北将军的不待见,难道我们还能轻视他们吗?”韩德荣哈哈大笑道。 “我的逼迫,果然使得这些未来的主角再次诞生了出来,使得我也获得了一些未来的知识,很好,不过未来的线已经彻底混乱,谁也不知道会诞生出来什么东西。”古尘沙的双眼之中,出现了许多期待。 暗黑君王仍旧想给自己留一些实力,而聂心可以感觉到暗黑君王心中的恐惧,虽然捕捉不到任何的画面,却能够感受到他心中的真的惧怕了。 右手恢复过来,长剑环绕一圈,击退三道攻击后往前刺出,又刺穿一个黑妖门徒的咽喉。 忽然间,噬魂兽低吼一声,目紫光涡旋一下定住,并化为一道紫光匹练,朝正前方的洞壁一卷而出。 当夜,那沉寂般的灵魂苏醒,立时发现身边的孩童不见了踪影,慌乱之下,饶是曾经定力十足的他,也是手忙脚乱,一时间失去了主意。 后面穷追不舍的数十人终于停了下来,各人心惊胆颤看着那下方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痕,他们是不敢再继续下去了,一旦被卷入这些空间裂痕,连元神都逃不出去。 西娅想了想,她还不想放弃长子这个优质打手,奥利弗固执,其实她的性格中也有这种特质,只是她觉得自己那叫坚持。 或者是因为顾忌到星创。毕竟星创和天娱不是一个体量的。天娱可以在歌手圈里面称雄,但是星创却是全方位的。 她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但是这一次,他抱的很用力,并没有挣脱。 温荣平时不管事,但在大事上,卢秀娟却是挺温荣的话的,而且,温荣这话说的确实有道理。 她心里也明白,海王是盗匪,这座岛,其实是个土匪窝,这般突兀闯入,便是被杀了也没什么好怨人。 但秦漠还是没有放掉任何可能,让人去调查了,三年前第五道发生网络攻击的那天,傅九在哪里? 那里面甚至有些都算不上欺负,只是扫过来的鄙夷目光,只是窃窃‘私’语的嗤笑,就能摧毁人心。 老爷子不再一直聊这个话题,就说到这一次傅旭尧请他们过来的事情。 “喝醉后的你可是什么话都敢说呢。”夏清城想到昨晚喝醉后的秦欢欢,笑道。 史蒂夫知道自己如果学着巴基耍帅,可能会受伤,所以他选择了躲避。 脸庞清秀,面色晶莹,一双大眼乌溜溜的转动,清澈宛如一泓清水,肤色如雪般白嫩,一掐都要出水的模样,动人心魄。 不只是无毛,就连牧云都被圣夜烤肉的调料味道给迷倒了,吃得津津有味。 在斯内普院长一声大喊中,格兰芬多一年级最后一场比赛正式开始了,到了现在那些高年级生才感到一丝紧张感。 “一生一剑,一剑一式,我曾为灵无。”洛若霜冰冷的说道身上的气息疯狂的碰撞,而就在这一个时候,洛若霜身上的气息膨胀起来,对着四不像挥斥过来的巴掌,冰霜剑狠狠地刺了过去。 他们身上穿着相应队伍标识的盔甲,每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与严肃之色,已经准备好了。 所以对于半年之后的第一批毕业的学生们,邓力多不要求他们去用魔法救人,但也不允许他们去用魔法害人。 天剑九式前八剑一气呵成,满天剑光罩住天三十五,让其逃无可逃。 第014章 超越三星的野望!(上) 尹乐其实也在给他机会,若他悔婚,顶多就是损失了一些聘礼,而契约上订明的,压根就不是他该拿的。若他要把长啸娶过门,那他终将逝去的,便是他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 “什么我推在你身上,这是医院,我才是院长!我叫你辞职,你敢不辞职?”院长反正知道惹不起凌风,就干脆点讨好吧,这一看就是有钱人,这破医院那里值得了五千万? 凡间的铁匠铺无非就是打造一些普通的刀剑铠甲,最好的也不过只能称锋锐,坚固。 纵然散修盟会布置在内层的修士,最差的都有化虚的修为,可直面这惊天动地的冲击,依然是气沮神丧,一击之下,竟有近百人被火浪拍入海中,纵然一时不死,也很难再组阵势。 “五爷。东家,姑娘们好。”穆人同把皮球还给寿头。上前一一见礼。 罗伯特正站在前山的一块山岩上,向着海面张望,显然也听到刚才的哭声。由于言语不通,罗伯特打手势说哑语,动作甚为滑稽,脸『色』却是严肃。 “无名山果。”谢杏芳很眼红,恨不得过去把果『肉』抢到手。吴辉沉疑地望来,在唐古拉山口兵站也曾听说无名山果,当时以为是世人热炒,今日亲眼所见无名山果的奇效,心里已被深深震撼了。 “当然了,不仅是鬼针门,还有国医堂和其余几个知名医疗机构都会派出代表参加会诊,毕竟事关国家卫生部部长的生命安危,国家上头重视得很!”夏松仁答道。 此时的帐蓬象一颗启明星,遥挂山头。严副大队长接到这样的报告后,让吴辉立刻钻出帐蓬,脸‘色’严肃地告知,他忽然间会意所谓的地点,三辰天时浑仪在哪里,哪里就是那个地点。 煞魔尊凝神一看,在那黑色宫殿的大门口外,屹立着一个身穿黑色战甲紫金冠的男子,赫然便是州主的身影。 “雷哥言重了!你们要是再这么说,兄弟我转身就走!”萧天陪了一杯,故作肃然的道。 青灰色长袍老者唯唯诺诺,连连点头,几个年轻弟子,更是低垂着头,老老实实地退到青灰色长袍老者身后。 秦卫国脸色微沉,冲着倒三角说道,原来那个倒三角身材的人名字就叫做三角。 这是拒绝,无声的拒绝。对时逸寒来说,他用这种办法拒绝萧天耀,已给是给足了萧天耀面子,萧天耀要是不识好歹,那就与他无关了。 “师傅,你要习惯并适应在中原见到的任何东西,我来给你详细介绍一下在座都有些什么样的怪物吧。”邓终于忍不住沉默。 “教官,真的需要这样做吗?以我们的身份,只要表明身份,他们绝对不敢阻拦我们!”火鸟表情有些犹豫。 爷爷端起手中的猎枪再次对准大龙的眉心射了一枪,砰地一声,子弹没入大龙的脑袋,大龙一声惨叫,再次冲向爷爷,爷爷向旁边跳起来,可是这时候半空中忽然甩来龙尾。 由于韩龙开出了极其神秘的七星破界花的缘故,令到会现场的气氛达到了一个高潮,不少人都纷纷摩拳擦掌,想要成为下一个幸运儿。 他们能都感觉到,散发出来的修为威压没有任何的阻碍,正在以恐怖的速度。 上条当麻听到一半突然察觉到茵蒂克丝说的应该是和魔法派系有关的事情,虽然哔哩哔哩这样的强者应该即使被卷进事件中也不会害怕,但是最好还是不要让无关的人卷进来比较好。 “嗡嗡嗡”绿色的能量像极光一般照耀大地,一圈一圈的覆盖了整个星球。 “诸神黄昏”原来是一个轮回,背后的操控者是“远古之神”,他们自称为“众神之神”。每一次诸神黄昏,逝去的生命能量都会被他们所吸收。 阴影与阳光的交织,勾勒出他极其深邃的脸庞,睫毛泛着金色的光芒,眸子湛蓝,薄唇紧抿。 最多,也就是顾城钰偶尔生气的时候,显露出来的那一抹令人胆寒的锋利。 相反,影鬼军团阴云惨淡,它们知道,战胜人类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将是一场苦战。 在场众人纷纷激动不已,这简直就是礼包大派送,每人一套像浩天那样的“共生体”战衣作为外挂,简直不要太爽。 如果可以,楚天还是希望能够跟在那些人的身后,至少那样遭遇危险的几率要比他们自己行动要低上不少。 ????叶雪城本以为天庭除了天兵天将,就是一些仙府,不会再有其他闲杂人等,没想到,天庭也有城池,他因何曾见过近万人汇聚一地的壮观场面。 但是,徐彪就是太喜欢幻想了,就见f0到了自己前面不远处就停了下来,叶飞将车窗摇下,对着自己比了一个中指,又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只见两位长老印决一捏,头顶上立刻现出一颗蓝光四射的璀璨龙珠。接着印决变化,一阵悠长的龙吟声响起,九条金黄色真龙,分别从他们头顶龙珠盘旋而出,整个大殿顿时充斥着一阵前所未有的强大气势。 李无双可就不这么认为了,对着扑克牌背后的花纹翻来看去的,总觉这些地方有假,甚至还拿出了另外一张牌过来比较,这幅墨迹的样子让全屋子的人都想用鞋底在他的脸上来一下。 这样说来,眼前出现的这个和尚修为倒也并不高,另外两个男人带给他的感觉差不多,也就是说,这三人的修为均是在上品神人。 唉,算了,反正夕颜和无仇是和方长老他们一起回去的,如果真是雷霆得到了,应该就会交到他们二人的手中。这样一来,倒也没什么了,自己并不是很缺法宝。 第015章 超越三星的野望!(下) 如同空中轻舞的精灵,无数闪耀着盈盈光芒的锥形物体在众人之间穿梭,喷射出美丽却又带着死亡的光线。 这些yin魂鬼物都是暗劲初期为主,少有的几个是暗劲中期道行,最后出来的鬼兵,暗劲巅峰,若是换了寻常入或者武者,都是极难应付,在术士眼中,反而比应付同等道行的武者简单许多。 “天雷体?什么来的!而且我怎么看不出?”月影枫一听,心里的疑虑大生。至于秦老爷子等人听了秦影雪的解释则就是一脸放松的表情。 费米博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右手不听使唤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串钥匙。 这种在黑暗中对话的感觉很奇怪,有一种似远还近的感觉。仿佛,说话的人就在耳边一般。 “绝对不是这个意思,塞西莉亚姐姐。”伊芙耶奥维拉赶紧想要拉起塞西莉亚。 洁丝雅走出会客厅的时候,偷偷地从他们旅途的行李中拿出一个吊坠,这是在一千年前即将回到自己的时代前送给修剑的东西,现在修剑应该也不会把精力放在这东西上。 “没问题。”虽然克鲁泽已经有些疲态,可是神情中还是充满着一丝兴奋。 不过听到这个请求的老唐,并没有像埃欧努斯所想象的那样感到焦虑或者恐惧。不是因为老唐的勇猛无畏……而是永恒巨龙的言辞让老唐心中振奋。 顾先生咬着她的下唇不松开,声音从喉咙里发出:“以后不准再跟姜晚好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他乖巧纯良的老婆都被教成什么样了。 我略有些悸动的心思顿时又清醒了一些,就算真的是他帮我换过衣服,那也肯定是因为我发过汗濡湿了衣衫,穿着被汗浸透的衣服,就算挂再多水,恐怕烧也会反反复复。 听到蝎一口气说完目前对伊鲁卡所知的情报,众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就彻底的湮灭吧。”随着冷酷的声音,黑色铠甲人一拳轰在金属塔的塔基之上,硬生生把金属塔轰的飞了起来。 我炯炯有神地看着张瑞然,直接忽略了他刚才那句“没安好意”。 “佩罗娜就不信,消耗不了你的黑气。”佩罗娜眼神一狠,手中的红伞疯狂的旋转,而在这一瞬,数不清的灵体便是从她的身体疯狂涌出,然后狂涌向江立。 世界间的连接,除了有坐标靠接引外,就只能看运气,等身处无尽虚域的众世界在无尽的时间洪流中,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交汇。 自从正式成为情侣后,泉美叫伊鲁卡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加上“老师”这个后缀,用微不足道的方式拉近两人间的距离,不过伊鲁卡对此毫无所觉就是了。 “叮,恭喜宿主吞噬圣尊级别强者,获得十头混沌天龙之力,体内力量达到四百头混沌天龙之力。”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顾西西看着面前厚厚的一堆资料皱了皱眉,明知道王丽是因为陆笑笑的事情还在生自己的气,所以什么说,乖乖的低头开始整理资料。 那高阶灵兽见焚火力量终究是被自己跌粉‘色’气息给压制了下去,当即便是冲着身后的两个天神境界的灵兽低喝了一声。 洛瑾诗站在车子的旁边,透过那半开的车窗,看着季商南痛苦不堪的样子,心里得意的说道。 日前,皇帝贴出皇榜,说是驸马爷的侍妾得了怪病,宫里太医都束手无策,静佳公主温厚贤德进宫请旨,只要有人能治好侍妾的怪病必有丰厚的赏赐,更可直接封为太医院首。 贺兰紫在听到武尘所说之后,心头微微一愣,心头有所怀疑,可看到武尘的一脸的坦然的表情却让贺兰紫知道,现在的武尘说的的确是事实。 “原谅他也不是不可以,把他的游戏里的名称告诉我,我要狠狠的揍他,直到心里舒服。”柳烟梦忿忿道。 宫少邪伸手向要帮夏方媛拭去脸上的泪珠,似乎看出宫少邪的动作,夏方媛侧过头避开了宫少邪伸过来的手。 这种打击,让李云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没有任何想法生出。不知道过了多久,李云渐渐回过神来。虽然此时仍然没有任何办法,但李云那烦乱的思绪却平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蒙蒙间,朱珠还是感觉吴浩明卷着一身的怒火走进来。可她实在睁不开眼睛,只是伸手轻轻地在他的胳膊上拍了拍,便专心去陪周公下棋去了。 其的生产工艺一般都非常简单,便于大批量的生产装备,而且武器适应『性』强,结实不易损毁,不过苏制武器的精度与效用确实不如精雕细刻工艺极其严格的德国货,所以张学武也在犹豫到底是走哪条发展路线? 现在他算是厚颜无耻的留在南京,成为了一个极为不受待见之人,多田骏有其自己的一套指挥方式和参谋人员,之前跟随他的黑森大佐等人都被调回了参谋本部,现在的朝香宫鸠彦亲王殿下也算是孤家寡人,日子极为不好过。 似是瞧见轻歌夜菁菁二人,夜水琴停在青草地上,虽是仰视,却仰出了另外一种气度。 中年男人显然也很讨厌被人威胁,他狠狠地瞪着我,但并没有再说其他,瞪了一会便转头离开了,而这次他并没有叫蓝沁跟他一起走。 第016章 去个屁! 等安德烈从公园深处走出来,只见梅朵表情焦急地东张西望,而那个陪着她聊天的男人露西的父亲,站在一旁轻拍着她的肩膀宽慰她。 林白妤看出三皇子的想法,微微垂下眼皮,没有告诉三皇子当了皇帝的人是不能成仙的,这是天道所定。三皇子若是登上皇位,这辈子就只能止步于炼精化气的巅峰。 夏繁华似笑非笑的说着,丝毫听不出因为丢失了那几千万而心疼。 面对他的质问,他本可以立刻回击,想起曾经的调查,心里莫名的心疼,语气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以照美冥的性格,自己要是和她睡在一个屋子的话,宇智波祭今晚恐怕是睡不好了。 夏繁华把粥煮好以后,端到了安琪的房间里,放在了桌子上,又来到了她的床上,之间安琪还在睡熟之中。 阎子峰揉了揉眼睛,叶安安已经被将安德烈放进婴儿车里,推着婴儿车准备离开了。 好吧,看在哥哥轮回转世,不记得前世的份上,她就原谅他这一次。 从重生之后,江瑟就进了娱乐圈,虽说如愿以偿考入了第一学府,但事后的生活与她想像中的并不一致。 “都过去坐吧别在这站着了。”安爸爸站在一旁,适当的说道,这让客人一直站着,可不是他们的待客之道。 而站在后面的左良玉,见到龙骑军连百姓都敢炸,他的最后一缕希望宣告破灭;他急忙收集找到的残余官兵,匆匆撤离犹如地狱般的屠宰场,离得越远越好。 凯洛特突然感到有些疲惫,干脆侧过身直接躺在了石头上,汐流主动绕到他的后脑勺当靠垫。 当天晚上就有人把这母子三人送回来离韩宝华家不足一条街的地方,韩宝华的老婆还为对方要撕票,下了车走都不敢走,直到车子远去她才清醒过来,发现这里居然离家不远,于是慌慌张张的来着两个孩子跑了会去。 白杀大口吸了一口气,强制平静下心来,盘膝坐下,平静的说道。 “走,我们招摇一下。”司轩逸也跟着上去,坐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其实这车似乎有点儿年头了,里面所有东西都很陈旧,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还不错。 可是现在,两国的边界好似不存在一般,走廊处横尸处处,两方再次集结人马、大有大规模开打的迹象。 而一旁的吴冥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用余光看着黄朝,眼神之中满是惭愧的神色。 天涯此时终于明白了,自己问这个问题等于是白问,原本以为邓天亮的思维模式是和古代武士的那种思维模式一样,寻找强者作为自己的对手,但是如今看来,人与魔的思维方式果然相差十分大。 这时从她的衣袖之中飞出一把短刀,短刀在她的手中轻轻一转,刀刃弹出变成了真正的武士刀。 张队压低眉毛,皱着眉头看我一阵后才哈哈笑出声来,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两只信封。 “管着吗?”陈风岚心里就一阵窝火,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 自十年前家乡惨遭鱼人族屠杀殆尽后,龙傲狼自己或许不知道,但心里面却已经把青龙峰和众位师兄当做自己的家和亲人了。 “修车的钱我来出,你看这样可以吧?”林若岚说着朝陈风投去征求意见的目光。 然而,他们的实力终究还是太弱了。他们与猎盟在人数上的差距太大了。 状似感叹的嘟囔了一句,席胜朝好歹是彻底的收回了自己的拐杖。 青冰荷咬了咬牙,他怎么就忽略了这点,麻将中东南西北四张牌,怎么可能就一张出现在这里呢?不过青冰荷不知道的是,自昨日为止,西风、南风、北风还一直待在麻将城之中。 竞争的几人都有意拉拢他,想得到他的支持,可是这样的风气,却恰恰是他最厌恶的。 “你以为,田永成的那些人就能够帮你守得住赵府?”雍王冷笑道。 就算两人再能打,恐怕结果也一定是非常惨痛,要走也是一起走。 我大骂一句:“md!”身体就被牙擦苏踢的向后退了几步,我看不行了,再不跑就没机会了。 听到伊丽莲的嘀咕,三人不能动,但眼珠子都瞪大了,心中纷纷暗骂,要给好处又不先说,鬼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们总要去找一找的吧!万一真的有这样的人呢?”袁三爷急的满头大汗。 “废逼话,这事用得着你说?谁动你爸,老子就跟谁拼命!哪怕是吴师爷让人去动你爸,我也照样能挡下来!”傻哥骂道。 我就一直傻笑,手里传来萌妹子胸部的触感一直是熟悉的,不过摸惯了也没有以前那么的有感觉了。 实际上他是有些希望袁三爷死掉的,那样他就不用再费尽心思的寻找兽域,就可以卸下包袱,不用再为复兴伏羲一族而放弃任何东西。 大金还有些愤愤不平,觉得二哥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但没等他张嘴说话,就看见二哥正在笑眯眯的盯着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那个正跨越马路走过来的男人身上,英仔的表情非常纠结。 而且他们平时和吕布他们的感情也是非常好,如果是真正的说起来,这是那个兄弟之情了,他们看见吕布孤身一人,都是追了过去,其他人倒不是不追,可是却是被面前的敌军阻挡,只能够看着他们离开干瞪眼。 第017章 投诚与诉苦! 金刚不坏神功,可不仅仅只是肉身不坏,还有精神不坏。其中便有一门是精神诀。 然而,季?什么都算到了,他唯一失败的一点就是……他没算到萧雨不在家。 楚涛也不由的嘴角一抽,一只龙,身长数百米,吞云吐雾的龙。等等,对面是西方人,所以应当是那种长了两个大翅膀的龙,那样的话,到还可以对付一点。 首先就是身体上的,有各种特殊的材料,可以说这具傀儡的身体足以硬抗火焰灼烧极寒冰冻雷电袭击,乃至于利刃的劈砍穿刺,都难以攻破表皮。 程少宫表示他可以卜一卦看看那郡太守会不会死,结果差点被萧夫人揍。 这便是萧若光当时买衣服的那家店,夏装已经完全下架,秋装也开始变少,冬装成了主场。 众人神色复杂,这对“兄妹”现在更令人膈应了。因为他们几乎肯定,球里面塞着真正的雪莉。 廉梓萱很是体会了一把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情节,全程一个爽点不漏的经历了一遍。 阿瓦隆岛屿上的异兽大部分都可以食用,有很多酒馆的美味佳肴就是用这些做成的。 楚涛也不由的长舒了一口气,到达了炼神境五层之后,他在这一次魔王复活之劫当中,生存下来的可能性,又要提高许多。 被他拥在怀里,肌肤相触,不禁浑身燥热,只听得外头烛花爆的剩下,哔啵一声。 青龙的龙魂只剩下一半不到,也不是白起可以炼化的。那逆鳞枪释放出神龙威压,青龙的龙魂这才平静下来。一片片的逆鳞组合在一起,将龙魂包裹。 关凤对吴人没好感,对孙家的人更没好感——除了孙夫人这个特例,不过面对孙鲁班,她却没办法保持冷漠。 夏侯霸目前夏侯玄离开,忽然觉得浑身无力,一屁股坐在席上。他托着额头,脑子里乱成一团,愤怒和惊讶,绝望和无助,全部纠缠在一起,让他欲哭无泪。 我是不信师父了,但正川哥却不知道为什么口中不甚在意,甚至会揭师父的老底,但实际上却是非常坚信有这个所谓的江湖存在。 呵,我还能怕她?对她比了一下拳头,表示你不服,尽管来找我麻烦!就算现在我还没有把握,能够堂堂正正的赢她,但打一场我可是不会退缩的。 “你到底是谁,來我天庭目的何在?”之前是怒火攻心,此刻不禁平复下心情,中年男子喝问道。 这里曾是古圣废墟的范围,但随着神道变化,这里已经完全物是人非。 宋安乐依偎在宋城的臂膀里,只有亲人给予的温暖,才能抚慰她内心的彷徨与无助,可是事实还要去面对,谁都沒有选择逃避的权利,所以眼前的事,还需去解决。 如今在坤甸,最漂亮的教堂不是天主教堂,而是几年在当地兴起的萨菲罗斯教的教堂,能和其媲美的。只有去年当地华人积资建的玄武道教的道场。至于当地的天主教堂,他还是二十多年前建的旧物。 李涛用血红的双眼扫视着整栋楼,在天台的地方,一个红色的怨气正在慢慢凝聚。 这一老一少,一唠嗑就忘记了时间,直到宋慧珠一队人也进来了,方毅才停止了聊天。 “看来老板是要开始抓公司的细节工作了。”拿过李丹泡给石青而没有喝的咖啡,蒋天成慢慢的喝着。 钟厚摇了摇头,虽然他对这两个都有不错的感觉,但是恨遗憾,不是她们中的一个。 要是这建设能成功,全市的财政收入不需要领导‘操’心,钱都多的用不完,不过这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据说是要十年完成,在自己手上是没有希望了,但是这也是自己手上的一个政绩,是自己上进的一个有力的武器。 石青一动不敢动,紧裹着‘毛’巾被,老实的就像是一个粽子。看着月光下廖莎莎甜美的面庞,就像是要醉了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着了。 木炼之法第三重,需要把自己当成树木一样,在熔岩之中生长催动身体的深层生机,增强生命本源精华。熔岩中需要有圣火精华,好在经过了金炼之法的第三重,身体融合了一丝圣火精华。 我金行天下化作一道先锋之剑,凝练了无数的天地之势以金势为刺刀,连阻挡都没有就已经从魔滔的身上穿了过去。 “听到了吗?这里的人喜欢死在我手里。”男子忽然对着四人说道,然后提起脚不停的在那人头上踩踏。 他们叔侄二人和二十几名士兵被押到一处墙脚下,准备集体射杀。军官让他们喊天皇万岁,有几名士兵爬出来求他们饶命,随即就被砍死了。 原本他只打算做到这一步就算了,不过如今既然于悠然还想挣扎,吕氏也不那么相信于悠然疯了,那么,接下来就让吕氏亲自感受一下吧。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了起来,众人也对三爷实力的底线很好奇,这个家伙只要一出手感觉就没有任何事能挡得住他,而且初代也对他很是推崇,他的实力,到底是什么境界? 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他们夫妻俩才突然之间就连夜赶回了。 “好了,那我们也去学校吧。”对琴里挥手告别的宋杰和士织一起向着自己要度过学生生活的天宫市都立来禅高中同学前进。 当中,也发生了几个啼笑皆非的事情,有几个男同胞看的想必是太入神的缘故,其中一个茶杯满了,还在继续倒着水,这水嘛,自然也流到了桌子上。 第018章 乐天茶叙! 楚凡大胆推测,牛丁住进胡二的房子后继承了衣钵,成为冥河摆渡人,由一个普通泼皮变成了不得的泼皮。但胡二是正式工,牛丁却是临时工,所以不敢嚣张。至少自己用柳枝鞭打时,他不敢还嘴。 自从恢复意识清醒后,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强烈威胁,连逃出鲁家堡时都不曾有过。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布局会被这样揭破,他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们要是真的铁了心生死与共,我说两句话怕什么的?”吴端指了指其余三名歹徒,继续道:“你们加入传销组织,成为传销窝点负责人,原本是想赚钱吧?可是现在——我看你们的衣着,大概还没赚着钱吧? “不过这事说回来,要是那个假洋鬼子真的去店铺,你可以给他点颜色瞧瞧。什么木雕灵魂在非洲,这样的蠢话都敢乱说,就该教训。”萧千川脑海中勾勒出来一个假洋鬼子趾高气扬的形象,神情越发的不喜说道。 两名宗老听到陆信的话语,神情变得极其惊疑,青松碧水诀乃是世代相传,除了赢氏族人,外人绝对无法得知他们修炼的是何功法,可此人却一口道破,难道是赢山之前曾对此人说过不成? 两名剑婢趋前半步呆立,不知如何是好。再往前走,便是强行闯阵了。当下之计,须等公主撤了阵法。 “随便。我这里只有一张床,而且是单人床。”张扬拉下卷闸门,门外,闪过马东抽冷静无波的脸,对方右手夹着根烟,冷漠的看了这边一眼,没有任何动静。 刘光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达了指令,颇令人感觉看热闹的生怕好戏不能上演,拼命敲锣打鼓。 这种就是提高难度的玩法,要考验射击的速度和眼力、准头,比打静止的难度大了不少。 蜻蜓战机冲出火神星,机器人骑士冲出火神星,它们的数量已经不多,它们依然在咆哮,它们仍然在冲刺。 “菁儿姐,那你为什么喜欢王勃那个家伙?”陈梅梅又对华菁儿问道。 “输?怎么可能?即使真输了,我们也可以不认账嘛!”王勃漫不经心的说道。 一阵骨碎的声音传来,浓眉青年眉头紧皱:这家伙搞什么鬼,连经脉都粉碎了,石易周身的皮肤都慢慢脱去了水分,原本丰润的肤色慢慢暗淡下去,只剩下皮包骨。看周周围的火灵不断往石易扑去,浓眉青年的疑惑更加深了。 场面一时间鸦雀无声,人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好像只要轻轻移动一下,都会打破这场上长久的沉默。 他们的这一念头才刚一起,就被随后的变故给打消了。只见那些带着火光的箭矢落地之后,便有洪地怪声传来,随即地面之上就腾起了一片火光。 没等县衙再次派人前往陈家坳查问,陈氏族人就已再次闹到了县衙,而且这次的声势比之前更大。数十名陈姓族人扶老携幼集聚县衙大门之外,不但口口声声大喊着冤枉,控诉着衙门不公,更再一次敲响了那面鸣冤鼓。 高胖子仿佛难以启齿,刚要说话,林欣如已经唱完了,摘掉耳麦就走了出来。 人类,人类面孔,很多人类。机器人,机器人面孔,很多机器人。 于是,他一路向东北方向飞去,不过数日,便来到赤炎沙漠的边界之处。他放眼望去,却见眼前是一片火红的沙漠,阵阵热气迎面扑来,令人窒息,红沙飞舞也仿佛是朵朵火云一般。 想到那位即将出任伪政府的大汉奸,胡彪觉得以军统的能力,应该不难知道对方私下跟日军接触的事。没了姓汪的,还有姓李的或者其它人。 那座大宅内,果真如莫红所说,空无一人,南宫瑾眯了眯眼,露出了一丝令人看不懂的神色。 赢了一场大战,上九族的战士们顿时欢呼振奋的呐喊起来,有一些年轻的后辈,脸上还带着得意之色。 几道破空声响起,还没等丁枫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一轻,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三木道人卷起,瞬息之间便缓缓地落在了不远处。 马车走了一阵,在菀胡城里一条背静的巷道里停了下来,鑫儿跳下马车,来到了车厢前,掀开隔帘,对凤天和秀云说了一句。 如果真的念及亲情的话,以二叔的家庭条件只要他想,恐怕早就和父亲联系上了,而不至于这些年一直都销声匿迹。 对比此刻进攻的日军,胡彪摆在阻击阵地的部队并不多。失去地形优势,就必须立刻撤退。稍有迟疑,负责阻击的部队,便有可能陷入日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第019章 雪夜定策!(上) 没过多久,便听到远处有人传来声音,“就是那人。”说话的便是去而复返的那人。 “好好的在这呆着吧,三天之后咱们就走,”方丈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司奇也没有闲着,而是不断的在一些隐秘的地方,制造一个个的空心石头。 若不是这段时日她一直被囚禁在广寒宫,且被毁去传讯珠,她又怎会不提前通知萧子川? 叶风忽地哑然失笑,知道自己因为叶帝等叶家人的到来乱了心态。 不过见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他也不急,脚步略微蹒跚的坐在了李师师的对面,将神仙酒斟酌了一杯,递给了她。 半夜的时候,王渣感觉依然还想要,于是又偷偷的潜回了李师师的房屋之中。 看了边上的公明哥哥,两人同病相怜,从今以后,梁山上多了一个瘸子,一个独眼龙。 只是见辰南进来,慕容晴儿的表情明显波动了一下,望着辰南呆愣了片刻,低下头,轻轻推了下眼镜,再次恢复了冰冷之态。 刚走几步,他再次停下来,视线看向前面巷子的人,他忍不住皱眉,接着转身欲跑,奈何转身便对上了一张笑得邪气的容颜。 他哪还会不知道自己上了邱霸天的当,下手更狠,一掌拍出去,带起恐怖的劲风,当即便有百人死于非命。 随后那位神使向七大隐族承诺,如果他们愿意放弃彼此间的征伐,甚至愿意抛弃那些已经依附在自己身上的凡人帝国,那么他也会代表彼岸的那些黄金人类,给予他们以回报。 果然,兔子冲到八脚怪身前时,忽然八脚怪那四颗头猛地一起暴张开嘴巴,露出四嘴的獠牙,狠狠的咬向兔子。 紧跟着冰霜的世界消失得无影无踪,寒山客闷哼一声,倒退十几米,神色骇然。 “会不会是有什么地方,是对方根本也没有注意到的?”简柒问。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能出去,出去之后又能做些什么,但是至少当行走执事这半个多月来,最终明了和星画梅之前的心意,单单这一点似乎就稳赚不亏了? 趁着对方换枪的瞬间,玫瑰找准机会,拿枪对准对方脑袋,直接扣动扳机。 可是就是这样的轩一,在还没有正式接任行走的第一天里,便与七部之中权柄最盛的星怀药相见,并且对方明确表示了对自己的支持。 当楚月知道楚天竟然已经拥有了自己势力的时候,她也有些震惊。要知道楚天所说的势力,并不是简单的幸存者聚集地,而是基地,而且还是军事基地。 张晓向前走了两步一顿扫射,那孩子慌慌张张的消失在楼梯拐角。 而且按照规定,藩王所持土地不可超过八百亩,虽然实际操作起来还有空子可以钻,可他总不能拿钱把传说中是自己封地蓟州给买下来吧,且不说他有那么多钱没有,就是有,那些御史会放过这大好的弹劾机会吗? 诸夏虽然把绝大多数七国旧民迁入了超巨型城市,但这种漏网之鱼,总还是有不少。 云阳蓝家的天外奇招,跟上重霄并列,同为最难修的三大秘传武功之一。 而苏琳在看到温暖暖的那一刻,瞬间想起了前几天在2000万观众面前丢人的那一幕,心头的怒火噌地一下冒了起来。 听他没再说下去,易安妮感觉因费尔诺估计也不会再说什么的样子,她还不如自己找杰夫去询问,也就只好跟着过来引路的工作人员,前往了大宅的停车场。 “别扯了,你们这就太没意思了,就这还跟我装公主,太平公主么? 等到他们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带他们回来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看着像混混的警察坐他们对面。 阳夏顾不上追杀阳墨,手起造化天光,大道至理吞吐于拳中,拳向苍天,“轰”在铜鼎之上。 阳夏未曾想到阳墨如此之弱,正欲追上去,一名约莫二十的男子手持铜鼎,遥指阳夏,鼎内惧是重玄水,万缕清气流转,直落阳夏头顶,要将他活活镇死。 “吾乃巨门星君,想要过此路需得打败我。”穿着金甲锦袍的巨门星君投影,拿着一把朴刀用刀尖对着洪图和周坤,巨大的精神力向周坤和洪图压迫过来。 第二天早上,洪图和关佩佩吃完早饭,发现宋杰的酒劲还没有缓过来,给宋杰留了一张纸条,洪图和关佩佩就出了酒店。 督战队的刀斧手们举着大刀,夜叉恶鬼一般在后面站着,哪个士兵要是敢后退一步,上去就是一刀,绝不留情。 “我去!”雨秋平闻言气愤不已地使劲一拍刀鞘,震得自己手掌都是生疼。 “那你让何婉儿接电话。”洪图有些不敢相信,何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炼到练气巅峰,而且还没有服用丹药。不过看样子江华伟应该不会再这件事上骗自己的,那就是说现在何涛是自己努力才修炼到练气巅峰的。 这幅古画,赵瑞四人都没看出什么结果,就将画还给了洪图。洪图他们聊着天,看别人拍下藏品,都没有出手,他们来这拍卖会,也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物件,他们是不会出手的。 她的皮肤透着不健康的苍白,甚至隐隐有些发青,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左边的眼睛,露出的那只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是漂亮的丹凤眼。 “到底发生了何事,父亲!哪些忍者是松永家的人吗?”森可隆毕竟还是个愣头青,跟着大家一路辗转而来,还没有完全弄清情况。 石正峰忍不住了,抽出了利剑,架在了胖子的脖子上,刚才还八面威风的胖子顿时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 第020章 雪夜定策!(中) 自己这边的呢,哪怕不用看也一定可以知道,他们满眼的哀叹,满眼的失望。 二十一人鱼贯而入。神秘青年男子温斯特没有跟进去,而是在门外等待,欣赏着美丽的月色。 朱桐从夏妙然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也察觉到许夏两家解除婚约的事情,似乎真的不像他们猜测的那样,而反倒是许半生主动退了夏妙然的婚。 牧凡心中一沉,脸色更是惨白,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若是对付一个普通的化婴一层还行,面对渡一这样的强者,他还差得远。 电竞基地不能总是指望通过联赛来吸引人,那样的电竞基地会很枯燥很空洞,因为这里除了比赛的时候有人来,平常见不到一个鬼。 麟啸和麟家诸人,隆重万分的就将左炎和他身旁的那位上位不朽神尊级的玄大师迎入到了麟府内。 渐渐的,肖凡将谢莹娇躯上的裹胸衣也从腰部撩了起来,缓缓拉升上去,直至玉臂腋下。 等等,一些功法,都和他此刻的情况有些沾边,只是单纯看简介,都多少有些含糊不清,并不能有效的看出功法真正的特点。 在大家担心的目光中,日本战队的打野蜘蛛已经是从电竞队这边上路的三角草丛绕到了圣枪哥的身后。 牧凡手中的玉帛价值肯定在极品道器之上,可是真要拿出道器他是不可能给的。 从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到二十一英寸的彩色电视,山里人单调的看着那些动物在屏幕上跳来跳去,电视信号时而好时而坏,在屏幕上扭曲,重叠,交叉。最后他觉得看电视上的老虎还不如看两只现实中的猫来得生动。 长老的话,不是废话。而且炎火也不是莽夫,能够成为北院第一人,他不仅依靠的是自身实力,更是他那聪明的大脑。 “但是工作时间不聊私事,如果是下班之后的话”说话说到一半便不说了,她便推门出去。 若是她没有穿越过来,牛二妮可就被大房的牛凤珍打死了,这家人正好这时候走了,估计也是怕她出了什么事,不想担责任吧? “无量天尊!施主雅谈!返璞归真,本是道家的真谛。”道长终于又开了口,双目微闭,徐徐道来。 即使少年脸上还有些脏灰,但李瑶依旧觉得这少年的模样,比起她前世在电视上见过什么童星美少年也不差什么了。 一个玉树临风和一个窈窕的身影从远方飞了过来,眨眼间二人便到了眼前,运用轻功,悬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容傲天。 “还没结束吗?再继续下去,恐怕会引来一些别有心意的人的。可是……我又能”谷幽兰只能干着急并在心中默默的祈祷着千万不要发生什么危险不幸。 她的鼻子上已经不插着氧气管子了,在灯光下,她显得比白天的时候精神一些。 听这火山石怪物王者说的话,两万年前曾有人进入过传承大殿第三层,但是他们才进入第三层,就只剩下了三人。 醉生梦死,是他无名谷的一种酒,不过三杯,饮酒之人必定醉睡如死。 程凌芝放心点头,把那些补品拿给他,程父嘴里责怪着程凌芝乱花钱,但脸上却怎么也藏不住笑,把补品拿去放好了。 那伙计看了看谢璧,目色大有询问之意,却见谢璧转过头去,继续望着窗外,恍若未闻。那伙计点点头,又陪了一个笑脸,才转身笑呵呵的离开了。 “吱嘎”房门一声轻响,一阵冷风吹了进来,“龙王”郑好不禁打了个冷颤,门开后没有见到人,这才是龙王郑好打寒颤的原因,除了风吹进房内发出轻微的声响,依旧一片死寂! 他害怕自己在面对这样注定拥有精彩未来的少年时,意志土崩瓦解,自惭形秽。 “你看不见他的脸呀,怎知没有见过他呢?”东方明珠再次截口问。 先前的斗篷老者果断抽出匕首一挥,卸下了这三名囚犯身上的枷锁。 “跟我亡命天涯!怕不怕!”曹操霸气的说着,好似从潜水脱困的蛟龙。 两人聊了许久,都是朱军在问,苏灿在答,不时地开开玩笑,气氛格外的融洽,苏灿跟朱军真的就像是两个老朋友在聊天,那种随和跟感觉是其他来上这个节目的明星或者大腕都没有过的。 韦阳年在临床上工作了几十年,知道话一定要说得恰到好处,说多了反而会让人生气反感之意。 “师傅,你们这是啥电报,咋就这么慢,这人都到家了,电报才过来,这不是吭人吧!”张晓手捏电报,发着牢骚。 并且新兵们之间也相隔了老远,远远看去就好像是一盘散沙一样。 而且,他还向军方发起攻击过……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想要尝试劝说他冷静,不觉得有些不太现实吗? 其实王总早想到买车了,只因为没有合适的司机,这想法也就暂时撂下了。当茹玉提起这事时,王总又考虑再三。看着眼前瞪大眼睛等着答复的茹玉,王总故意说不买了。 再对比一下现在,当年青涩单纯的姑娘,如今已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云司姬。 刘志勇这会儿开心不起来了,这手段看似简单,但的确厉害,也非常适用。 第021章 雪夜定策!(下) 自打龙家准备打开南方市场之后,对于南方市场,尤其是龙江市的消息都特别关注,但是怎么没有听说过这新毒品的事情。 等到傅任苒再次惊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刺耳的手机铃声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里契而不舍的响着,听起来格外的烦人。 张钧低头看了一眼铜牌,除去编号外,有隐约的十道红色竖条和十道白色竖条,现在张钧已经亮起了第一道红线,红色应该代表胜利次数,相反白色代表的就是失败次数。 她没有在秦江澜的脸上,搜寻到回应她的笑容,他依然是面无表情。 只有古月儿看了看这个,看看那个,在两个修炼的人中间很是无聊地看着他们。 老孙一愣,看着郭林,怒喝道:“郭林,你要做什么?”他不是疯了吧?陈深是让他去杀江宇,不是让他杀了自己。 徐飞琼:网络就是一条长河,一条存在于我们之间、却不存在于现实之内的一条长河,我在这头,先生在那头,不过就是一种守望而已,一种虽然充满期待、充满梦幻的期待罢了,梦醒时分就会知道什么都不复存在。 “没有脉搏?”。冷皇大吃一惊,人没有脉搏岂不是说等于活死人?自己再看好张钧,也不可能让心爱的香儿嫁给一个活死人那? 张钧四处张望,并没有看见谁在和自己说话,猛地一转头,看见一位身体微胖、面目慈善的灰衣老者在向自己点头微笑。 我们是来监视谢恒教授的,希望通过他来找到那个李全一道长的。 李巧带着华英走上前去,让其留在外面好好呆着,自己则拿出手令捏在手中。 陈丹青浑身血气在燃烧,炽烈的气息灼得人眼睛发疼,难以直视,他的肉身实在太强悍了,此刻反哺到神魂之上,已经有了化为实质的趋势了。 两位上等武灵圣各自一拳,作用在胜天棺之上,爆发出一道低沉之音,劲力作用在张灵的身上,试图将其再度震飞。 直到此刻,张一辰突然有了一种恍若梦中的感觉,铁峰败了,两个后天高手也败了,张家最大的依仗,竟然在这两个少年,一个怪物的手中,败了? 他左右四处张望,接近日出的时间段,根本不会有路人还在河边,也就偶尔飞过一辆车,但江家的人却一个没有,他知道,今晚的行动基本上算是成功了。 “你给我等着,来日破开封印,第一个找的就是你。”魔猴怒吼。 至于钟明浩说的那条消息,杨明是半分也不怀疑的,京都钟家是什么存在?恐怕一百个陈天豪加起来也不够钟家一个手指头的对手。 况且,本峰主可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怎么可能让宝贝,从指缝里溜走呢。 如果愿意给,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么多的话?而且在我看来还是很刺耳的话。 而当再次出现的时候,却是出现在那半神的面前,一脚踩下,直接踩在对方的脸上。 年轻人的精力总是过剩,他们消耗剩余精力的最好方式就是打打闹闹的。 虽然杨飞云最近被朱鸣无端讨厌,可对当时的关圣神像还是有点信心的。神像辟邪对酒井起码也能抵抗一二,让他们成功逃走。 “你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沫楹最怕别人当着她的面哭了,赶紧手忙脚乱的劝着。 三天前,沫楹把和青衣的对话告诉了沐靖,虽然没有明说青衣背后的主子是谁,但大家心里都明白,青衣也算是默认了。 席彦则气恼的要命,他上赶子来讨好二叔二婶,没想到,人家竟然还不领情,还给他们脸色看。 “你呀!还是这副模样,越老越心胸平坦,这么隐忍不怕别人骑在你老东西的头上拉屎呀!”那人怪笑着说。 甚至朱鸣在运用‘倾城’之后,已经有了至虚之威,所以酒井对于朱鸣的实力有所误判。 其中的黑幕,席凤不想告诉阮氏,她只想阮氏知道王如英疯了就行。 伴随告鲁斯说话,一道道暗红魔力随他的声音传出,不断影响在场的百姓。 高林雄坐在他的下铺,正拿着耳机在捣鼓,听见邹金权宣布校园的新消息,特地摘下耳麦,有些迫不及待的好奇。 方棋也不知道挣扎了多久,他突然看见一双脚静静的站在他的跟前。 “讨厌,怎么早不走,晚不走,偏偏等我们突破的前一天走了老公,你是故意不想让我们见他们吧”习雅婷一脸不满的说道。 林蔚这一回喊的急,却是连对象都省去了,可见他心中如何激动。 转身跑出十几米远,她的身躯忽然一僵,不由自主地止住了脚步。眼睛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依在一棵杨枊树下吞云吐雾的年轻男人。 整个荒原上,除了几只晨鸣鸟会时不时的发出几声怪叫声外,就只有挂在洛哈驮兽脖子上的铃铛还在稳定轻响着,不过频率也慢了许多。 第022章 晨光中的涟漪!(上) “叔叔,您感觉好点儿了么?”恰在这时候,屋里传来凌楠那清澈甜腻的声音,赵飞顺着走廊望过去,看到凌楠手里正拿着一个果盘,一只手捏着一片水果,笑眯眯的去喂赵构。 董磊工厂的薪资待遇大家心里都是清楚的,所以招聘信息一出,马上有好多人来报名,。 “见过首长,狼王,李总参不相信我们龙腾岛的螃蟹大,你赶紧去想办法,你知道我不喜欢被人质疑的。”秦若对着狼王喊了一声。 听到苗岭没事,吴飞总算是放心了,忽然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笑了笑说道“是我不对,有些太着急了。”。 “……”赵飞本来还想说他会加入csl战队,可是今天凌天远给他说的话却让赵飞有些动摇。 这近十个月以来,罗狼每次传来的情报,都是一切平安,青冥山无恙,秦川也没有遇到丝毫麻烦。仿佛,在秦川的领导之,圣巫教便是总能逢凶化吉,万事平安。阿罗叶也希望是这般,可内心深处,却觉得并非如此。 李凡始终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和他们多说一个字都是侮辱了智商。 另一边,柳眉回到家中后,她叫妹妹取来了一杯水,开始试验新得到的能力。 当时,木安臣只是来信让易征其拖着大风兽兵一个月。易征其仔细地想了许久,就慎重地答应了。 这是一个很混乱的地方,各国都在这里有着属于自己的秘密特务单位,监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空荡荡的咖啡厅除了两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了,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了下来,素雪便去端咖啡了。 从这一天以后,叶江川就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赵大江、雷倾情、剑魔等人,动不动就会发呆,好像在思考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叫声,陈素心回过头来,苏羽已经走到了他俩的跟前。 叮!”大餐间外面的摇铃轻轻响了一下,餐间服务生推着餐车走了进来,把之前两人点的四道菜送了上来。 最后这个九转玲珑玉,被人以八亿买走,送给自己的后辈,冲击神阶之时使用。 那样的黄金单身汉,放眼整个国都找不到几个,居然被顾惜苒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样的遇到了。 这剑乃是那泰坦巨人元真太邪的牙齿所化,一斩就是如同泰坦巨人的一咬。 “我先去医院了。”抱着辰辰的欧远澜正准备离开,阿姨却叫住了他。 欧远澜顺手递给她一杯热茶,吓的还裹着毛毯的林清清忙伸出一只手来接。这人突然对她这么温柔,还真让林清清有些无所适从。 独角狮身兽张开血盆大嘴,对着我一口咬了过来,庞大的身躯冲过来,气势汹汹,但它刚冲到我的面前,一块巨大的古碑从天而降,砸在它的脑袋上,将它直接砸趴在地上了。 直到最近,西域发生了变故,她从父亲口中得之了母亲的身份来历,这才冒险前往蛮族,希望能够得到蛮族的帮助。 当下,杨祐挽留不住,王昊辞别杨家众人,带着古长晴杨三眼离开。 但是剑侠客有些纳闷,虽然二郎神非常的帅气逼人,但是似乎身上少了一点什么。 于是所有的人都在四周寻找起来,二楼之上有一排病房,病房至少有七八间,这么多人找线索看起来并不难。 没想到剑侠客刚产生出想要试探一下她们的想法,舞天姬就直接无情的给鄙夷了回来。 墨梅独自荣枯几番,然而人事全非,那个纯真朴实的西戎少年,仿佛从不曾来过。 反观剑侠客这边,从杂货店老板这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就已经很晚了。 顿时只见那两道黑影收到了拿拂尘的阻拦,这时候顿时之间身形落地,只见在那里像横生出现两只怪物形状,一只乃是一条蜈蚣,而另外自然就是那条黑巨蛇。 “主公,你还不如让俺去呢,就那头笨狮子,俺抬抬手的功夫就把他打死了。”石敢当毫不在意的说道。 江白幽笑了笑,然后说道:“云城老弟,这越是高手也就越神秘。当然还有一点,那就是崔道林是华山派的弟子。 夏力行,安德健,还有孙震,张天豪,不能不说这个家伙有些门道,张建春深深吸了一口气,是该有个说法的时候了。 这样一种方式可以更好的树立法院的权威,确保整个社会对法院权威性的尊重,这恰恰是一个社会实现法治的根本保障。 一张再好的牌,即使没打出去,也是废牌。量劫将至,若是自己死了,光明山必不复存焉。这蚩尤也会被人放出,还不如趁此时机,用他换回诛仙四剑。 在苏一鸣的操控指挥下,数千名魔仆,跟随在莫嫣等人身后缓缓向前。一路上,只要有遇到游戏者,不管是黑岩部落领地的游戏者,还是其他公会的游戏者,全部都被狂暴的魔仆所侵蚀。 依云吓得身形后退,手一招那云朵飞到了身前,随着她双手作兰花指,竟噗地一下破了开来,化作无数光丝,那光丝在她身前缠饶横织,最终织成一面光丝盾牌,护在身前。 侧身避开了一名大吼着,手中环首刀大力劈砍下来的叛军的曹操,随即欺身上前,大力的撞向了那名叛军的胸前。 “没错,现在就该举杯庆祝。”罗尔,虽然震撼狼王拼搏,狡猾,却并不觉着自己失败,没错,狼王最终没有被活捉,这令人遗憾,却令人感到满意。 第023章 晨光中的涟漪!(下) 林轩冷笑,所有的攻击之上覆盖了一层神秘纹路,繁奥至极,散发着大道波动,神秘而强大。 她话音落下,地底深处一颗白色的金属球状物浮了上来,光滑的表面散发着冰蓝色的光晕,弥漫着清脆的嗡鸣之声。 莫氏不仅是赫连淳父亲一生的心血,更是赫连淳的。那么多年心思用尽,赫连淳不过就是希望有一天,可以从莫苍云母子的手里夺回莫氏。 她的胃部,被男人肩头坚硬的骨头硬生生地的顶着,加上她近乎被倒立的姿势,苏伶歌只觉得自己的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来自千剑宗和兰亚星辰的二人瑟瑟发抖,一方面来自星际海盗们死亡的威胁,一方面来自林轩强大的力量的威慑。 凌青雪和庭花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左后防护,能量激荡,形成了一个密不通风的防御护罩。 神主由于想得到秘籍的心思太过迫切了,竟而迷失了心智,不能辨别真假,拿着这本假秘籍百思不得其解,心情便越发的狂躁不安。 监控员把画面放大,看起来是一名‘迷’路的旅客,仿佛发羊癫疯,不断地‘抽’搐,就在他们几公里外,林少玲眯起眼睛,见死不救不是他们的作风,可若是通知别人,那就有暴‘露’的危险。 “你当年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化神期修为吗?”羽荒眉头一皱的问道。 时满月本是嘲弄表情,但在听到时若馨最后一句时,当场冷了脸。 “又有什么事?你又想做什么妖?”幕尧转过头阴沉沉地望着林婉婉,眼里盛满了不耐烦。 曾慧在这里躺着身不如死,浑身发热到极致,四十多度都有,林婉婉都怕烧死过去,于是就赶紧取来水给曾慧冷敷在身上。 张狂有些僵硬,他以前在志愿协会里那可是一个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的人了,藏在人堆里压根没人搭理他那种。 云傲天的确本就有这顾虑,只不过此次武猎会关系重大,咬了咬牙才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参与。 既然是必须花的钱,吝啬也生不出金蛋来,倒不如花得洒脱一点,大方一点。 在整个江南,叶家对医学病理上的诊断,无人不信,根本没有人是叶家的对手。 旁边的人可都看着,一时间他们以为是天神的郡王形象就此崩塌。 没有多久,宴会厅都已经坐满了人,凌天微微扫视了几眼,就知道今晚的宾客差不多近百人,心里不由暗叹柳随风的能耐,仅仅柳菲菲的生日就能让这么多的头面人物出现,着实不简单。 “很好,通知兄弟们立刻出发!”说完杨天华转身走向门口的车队。 阮龙豪急速逃走,冲向远处的洞穴,回头怒道,“凌雪嫣,叶枫!你们给我等着,你们别想走出这个武君墓地……哈哈哈哈!”远处的洞穴中,还有阮龙豪的笑声。 过了大约有半盏茶的工夫,两人渐渐分开,柳妙儿擦了擦嘴角,红着脸颊斥道。 “天,秀儿,是来服侍你的,你替秀儿报了仇,秀儿就是你得人了!”秀儿有点凄凄的说道。 无情眼里平静似水,大喝一声双掌拍出,四面八方的掌影笼罩着冲来的凌天,凌天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奋力一冲,冲破掌影,寒月刀已经达到无情的喉咙。 六道金光锁链分别从六个方向而出,“咔咔咔咔!”与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气息对撞,特别是正下方的人,感觉到如此强横的气息,都把脑袋缩起来,害怕误伤到他们。 黄巾贼见到关羽威风凛凛的样子,再见高升、严政已死,心生畏惧,登时抛下了手中的兵器,全部跪在了地上,大声求饶。 天门兄弟虽然彪悍凶猛也可算是个好手,但比之圈内的高手自是相差甚远,当二哥行动时,他们感到在二哥四周处生出一股爆炸性的气旋,割体生痛,骇然下知机的往后退开,同时眼里流露出对强者的崇敬和惊叹。 关月刚刚虽然已经被挡出了擂台,但是人在空中,对着地面放出气息的力量,以反作用力将自己再次冲上擂台,以闪电之速度冲到飞姐身边,连打出四四一十六掌,六掌打中飞姐,将她打出擂台。 苟富贵不知道自己其实错过了与未婚妻的第一次碰面,此刻在前院的客厅里喝茶。 特别是今天她家又发生了这种惨事,他对她哪里还有气,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总之,就是一个手表、手机、智能光脑,储物戒,传送阵,能量吸收器等等一系列物品的融合体。 姬铭倒是毫不在意,依旧等待着墨绝的回答,似乎除了这件事,他就没把什么事情放在心上。 一名身穿彩云袍的男子上前问道,手中拿着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长剑,一股隐晦的剑意透体而出,直指姬北。 他想法很简单,若是这当中有误会,譬如说蜀门圣主的的确确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那么他会替蜀门圣主道歉,并且该赔多少,就赔多少,哪怕是仙王器,他也赔给对方。 第024章 初入总部! 等他看清楚救人正是之前背包离开少年时,老家伙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但是丁洁作为中间人,步非凡还是点头答应了凌飞岳晚上的邀请。 李暮宝心里有点胆怯,实在是不知道老娘对于他们来投奔会是个什么态度。但是已经走到这了,已经没有了后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敲门了。 更奇怪的是,往日一天来玉清殿七八次的玄初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过这里了。 叁认芝种,志又星爷初祷最晚,城名曳最晚,倒呢壹九八八念,咳洅电视剧合电影种晃荡,主角堵浼演濄及茨。 陈国太后尚用着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厉声对着翟羿诘问声声之时,翟羿却只将杯中一盏美酒饮下腹中之中,冷漠着一张脸,淡淡的回道。 “你不是说你不收徒弟?”她有些犹豫,既然决定留在延寿司,就想坚持下去,不想再折腾。何况那里有玄初,还有三千。 当天机大阵降临之时,叶知秋手印不停,如蝴蝶穿花般灵活,数息之间,上百道紫芒流光从叶知秋修长的手指顶端飙射而出。 身子稳稳的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身上那炙热的熟铁紧贴着自己那一处的时候,沈轻舞羞得双颊酡红,舌头似被猫咬了一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整话。 苏贤忽然想起了青丘门内那两座山峰之间的古怪竹林,那神秘碧绿的竹林里还有一座五阶大阵葬妖阵,照青羽的感知来看,里面似乎就是青丘祖狐吧? 到了这个时候,汉克还是很好的保持着自己的绅士风度,对着门口的青年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在外面跟谁学的这么能胡说八道?!”她冲过来用力的抓我的脖子。 就因为韩瑾雨没受伤,凌念薇没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所以就不该怪她。 婚纱店明亮的灯光透过橱窗打在手机屏幕上,让孔一娴的心为之一颤。她听到身边路过的一对情侣说着情话,橱窗里那些身着婚纱的模特也似乎活了一般。 虽然没有跟着恒彦林一起前去观看一下,这一处风水之地出了问题的地方,到底如何。 “多谢你了!”我感激的对她鞠躬。有些人真的很好的。前辈子我是什么也不敢说,所以才失去了很多自救的机会。 池里烟气氤氲,李叹被热得拉开了半截领口,正端着手臂绕着我那光溜溜的肉身打转,目光平淡,像在欣赏一头褪了毛的猪。 此刻林柯泪目,看到前一个月还意气风发的隋炀帝现在可好么窝在这潮湿洞穴一个月了脸色煞白身体薄成了一张纸似得,只能用个惨字来形容。 语气一转,幽开始给夜辰分析,这一次他贸然却能够成功的所有因素。 而且彰灵也听到了他说他的家里经常有血出来,说是血,又说带着血腥味,而且自己猜是怨鬼也猜对了。看来他一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撒就跑他想跑得多就有多可是尸把手一伸就把给抓住了拉到了自己的跟前说你刚才不是说很想我吗?不是说牡丹做鬼也风流吗?现在给你机会你我怎么不了? 但遗憾的是第一战他没能遇上魔法系的学生,抽到的对手是一个弓手系的哥们儿。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十二生肖--金猪的脸色突然变了。 一行三人走入大厅,顿时引来了众人的注意,先不说陈释、刘据这两个被李贤点名的家伙,就说这慕之卿,平时虽然不是很高调,但绝对算得上是知名人物,况且,她的容貌、身材都属于一流水准,是很多男学员的梦中情人。 吴一往后退几步,那蛇王便跟着勐地往前靠近一些,但是它也忌惮旋风铲的威力,也不敢贴的太近,一人一蛇就这样始终保持不到一米的距离,迅速的向长廊另一头靠去。 她剧烈的呼吸着,胸前的诱惑上下浮动,而她美丽的俏脸上已经留下了两行清泪。可恶,太过分了,太过分了,诸神,诸神怎么可以使用这张脸。 尤其面前这个名叫赵东旭所在的第112师,历史中,先是在江阴要塞保卫战和日军血战,阻击日军溯江而上。 这时诗的话让所有心里一寒都起了pi疙瘩刚刚同不是要是有鬼就害他吗?而他刚刚不是一声鬼吗?然后他的脸孔都被恐惧所扭曲了不是这样吗? 只是单纯的金钱数字,现在已经很难激起娄志泽的心脏剧烈跳动了。 白棉想想也有道理,没有继续劝说,只是抓紧时间收拾出东西让她带回去。 湿婆,奥尔劳格出现在休息室,虽然伤势严重,消耗大,但还是看向擂台。 正在全界玩家还在热议唐星的法力破万之间,无数关注他的人面前,弹出了一条提示。 什么话难听她说什么话,什么话刺人她说什么话,她被踩进泥沼里,也要卷上他们的裤腿,沾他们一身的泥腥味。 其实秦威一直都想知道先天之上是什么境界,可惜到现在他都没有找到半点关于先天之上的准确信息。 第025章 首次亮相! 林飞首先去了龙魂指挥中心,陈坚司令原本一头白发一夜之间变成了黑发,精神抖擞,哪里还像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简直就如同一个四十岁的中年人,就连脸上的皱纹都少了很多。 法术的气势是道心的外显,老仆道心不足,法术化作的长枪的威力不足,被断魂之剑斩得七零八落,其身因受反震和余威伤害。 鹰枭黑市的总部位于圣城的西南面,当韩萧三人御剑抵达之时,远远看去,不由大吃一惊。 但是正因为天道宝物是假的,将之直接的引爆的话,威力真不怎么样,因而一样天道宝物的引爆,必须得有好些天道分身的联手来以自己的自爆来做引爆。 不得不说这事儿很不地道,很有些缺德,所以长天并不准备让太多人知道,要是传出去肯定会被曹操和郭嘉这两个家伙嘲笑,但他就是准备这么干。 “不会,这是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们夫妻亲自给您送来。”燕不悔痛心疾首的低头说着,估计还是心痛钱。 “西京遭王莽篡逆,赤眉之乱,更始之时,曾焚于一旦,如今尽是瓦砾之地,更有人民流失,百不存一。不若,迁洛中之民,往长安,以兴民生。”李儒说道。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不少人心中也越来越急,催促部队疾行,想要在讨董的第一场大胜中,分一杯羹。 毕竟对手的实力只是一方面,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拖住这老魔。 风,水,火,三种规则融合形成的三阶规则,爆发出来的力量,几乎不可估量。 “我们怎么知道我们退兵了,你们会放了殿下!”匈奴队长叫道。 对于他来说,这绝对是个机遇,光是凭借这一点,他李老大在黑石县的社会地位就能提高一截,自己当初压宝,压在步凡的身上是压对了。 这是一个对于中央帝国大部分人是坏消息,独独对于他奎因特是好消息的坏消息。 况且刚刚因为外面出事的原因,车间里面和外面的人出去了不少,对于步凡来说也是一个机会,这个他倒是要好好谢谢外面得人,不管外面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手机发出嘟嘟声,梓锦的神色变得暗淡无光,她知道在这平凡的夜晚,有些事情会不一样了。 明珠颇不忍心地示意她看向对面桌,闵宝云跟着她母亲端坐在那里,正一脸仇恨地瞪着傅紫霏。 就因为这些年来对她的纵容与宠溺,造就了她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 “……真是奇了怪了,还能上天入地不成?”吴世子的声音夹杂着愤怒跟无奈传来,梓锦撇撇嘴,让你轻易抓住了,姑奶奶就不叫姚梓锦。 “刚醒,无碍的,又不是年岁大了行动不便。”罗珏伸手接过南珍拧湿的巾帕擦一把脸,这才说道。 “这次是意外,而且环境不对,宝贝,你别乱想。”最终,年翌琛开口打破沉静。 harry的嘴角扯了扯,很想问他看上去哪里像黑巫师了……但是假如他掏出镜子看看,就会发现不论眼神,单看长相,他确实不太和善。 要不然,大劫将至,庄逸不想消耗人类的力量,他会把剩下的5人也灭了。 蓝菲这话说完,大龙马上说了一声:“等等!”那混混也愣住了,一脸不解地看着大龙,这货心里肯定火烧火燎的,鸭子到嘴边儿了被喊停,那是啥感觉?估计憋得够呛。 而马秋霞抱了楚月熙,就让她给楚月熙做妾这种事,曾氏是想都么想过。 第二声“舅舅”也不用再叫了,现在只怕是苏舟一神情失落的提到“足球”,哪怕他想要的是天上的月亮,陈清凡也会努力的给他变出一块像月亮的石头。 我在向丫头灌输新的词汇,灌输孢子兽是如何如何的凶残跟强大,但是她却一直认为那只是一只长的极其丑陋的大虫子而已。 曼谷佛教历史悠久,东方色彩浓厚,佛寺庙宇林立,建筑精致美观,以金碧辉煌的大王宫、馏金溢彩的玉佛寺、庄严肃穆的卧佛寺、充满神奇传说的金佛寺、雄伟壮观的郑王庙最为著名。 孟静仪挑了挑眉,这老板也够能说的,她还不知道他们这行有句话叫做“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虽然有点夸张,但做一单生意,让他关十天半个月也是不亏的。 宋月眸光微微一动,她刚醒来,只看到病床前这个脸庞陌生的男人,说着自己是子遇。 在家里待两天,庄逸又出发了。这次,庄逸也让千带子和日向姐妹从美帝赶往岛国。 眼瞧着他好似就要崩溃了的样子,林冲突然把手指一停,厉声道:“是想死还是想活,一言可决,你到底想好了没有? “十年?那应该也不错……”黄泉突然一顿,用十年的时间去吸收一枚神之印记,对于旁人来说只怕是天大的机缘,可惜对方升来说,这个速度无疑太慢了些。 不远处的咖啡馆里,几名索尼公司的高层透过窗户一边观察,一边议论。 苗傅在向朝廷汇报了作战计划后,又重新改变了兵力部署,取消三线部署,而将七万大军集中到东线,也就是运河西岸,修筑了板墙式大营,与李延庆的军营相距约三十五里。 就听铛一声巨响,三只大铁锤重重撞击在一起,顿时火花四射,山崩地裂巨响震动耳膜,那南蛮子竟然真的硬生生接下这一招。 李则天看到嘉能可的时候,眼睛不由的闪过一丝精光。李则天曾经记得,嘉能可的幕后老大曾经邀请过李则天加盟嘉能可,此人恶名昭彰,是美国最大的通缉之一,因而,为了避免与之接触太多,李则天并没有加盟嘉能可。 甚至是高度比他们还有高,这让他们知道,她们与杨明已经算是对手了。 第026章 白皮书与旧海图!(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想起当日撞破沈裕脚踏两条船的事情,顾叶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面对沈裕。 众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王胜身上一定带着最好的灵药。事实也差不多,王胜除了九字真言七字诀之外,灵药是必不可少的,那么多金币,不可能大批量的买到最顶级的灵药,但是少量一两颗还是有准备的。 山峰很高,同样也很广一层淡淡的迷雾萦绕在山峰的周围,树丛之中,为这一座本来就奇迹般形成的山峰更增添了几丝神秘。 “这就要离开了吗?”远处声音响起,百里虔皱眉停下了脚步,这股气息就是百里虔也毫无察觉。 黑暗中突兀的闪出无数玄衣剑客,他们每人都将自己全身包裹在密封的黑衣中,出现丝丝滑滑犹如流水,杀气腾腾。 上一次陈家大难,他们就选择了抛弃陈家,从而借助这个机会攀附到了赵家的底下,过着狗一般的生活。 但就算如此,南辰魔尊这气势爆发出来的时候,还是将我的剑势完全抵消了,甚至直接将我逼退数步,我只能将镇魔古剑放在身前,尽全力的抵抗着这直袭我的脑海之中的压迫力。 我去承担一部分压力让洛水月在这个时间恢复一下心神,魂修总归和我还是不同的,体修的损伤更多是身体本身,受伤之后只是单纯加大身体继续受创的程度,不断下降的是持久力,能够站着的力量在衰减。 原本意气风发的神龙特战队士气备受打击,一个个心有不甘,对他们而言,输了就是羞辱。 鲜衣怒马的少年出郊迎秋时,赵王刘彭祖已率使团西出京畿,入得雍凉地界。 如此又平静地过了两日,顾朝曦还是没有消息,冰舞细细思索了一番,果断的奔赴厨房亲自下厨做了几样点心,带着做好的点心屁颠屁颠地来到了顾朝曦的东院。 秦北风的脸色一沉,这个郎木杰,不是借着酒劲来调戏秦笑的吧? “百黎族不是一直都不臣服南疆王吗?我想你阿爹也一直很头疼这件事吧?本王要你通知你阿爹,我要将百黎族的族印送给他!”凤九卿笑眯眯地说。 那年轻人开始挑拨周围看热闹的人,这两天过去,已经有不少人用了特权,让他们其中不少人吃了大亏,早就很有怨念了,当下就开始对着太白他们骂了起来。 结合刚才打的电话,难不成这个太白真的是低调的官二代?否则会这么牛掰。 “哈哈,四神器终于到手了,终于到手了。”阿修罗神疯狂的大吼着,高度的兴奋已使它的鳞躯不断的颤抖着,可想而知它是多么的激动。 于是,他缓缓打开了那个盒子,而打开之后,樊离看着盒子中的事物,便是发出了一声惊叹,一声惊讶,而应猛看到樊离这幅模样,便是亦是惊讶,于是便动身来到樊离身边,看着这盒子里的东西,亦是发出了一声感叹。 莱利贤师点点头,然后让所有祭祀和圣骑士全都回去该干嘛干嘛,最后和雷天进入了大教堂内。 国安局特勤三处、暗夜图腾大队纷纷出动不说,更是紧接通知了五大顶级势力,特别是少林寺,更是触动了所有后天后期以上的高僧。 在他们看来,这种大势所趋的情况下,作为咸鱼长老的张作霖肯定无法阻止。 他眸光朝着大陆中央的天穹之巅望去,整个大陆上所有的部落古城,都在虔诚的祭祀着这片大陆上最伟大的神明。 毛毛则爪子上也裹着纱布,但因为接下来又要翻山越岭,贾珑给它减少了量,因为这才方便它赶路,借口则是毛毛伤的没那么重。 “喔……呼……我太兴奋了”,不用记者提问,他就开始诉说此时的心情,而他们自然配合,哪怕是马克勤现在什么也不干,呆着估计都会有大把的球迷愿意看。 他自傲,但并不代表着自大,人族有巢氏皇子外加魔子,或许难以留下他,但是重创他还是可以的,甚至于无论是魔原始还是有巢轩传承都十分的伟岸,指不定手中有什么神器,将他能够彻底留在这片星空。 因为这种生物能够非常完美的处理掉任何废弃物,并且它产生的排泄物可以用作维持飞船内部一些普通能源机组的能源体,所以这种生物也成了宇宙中各类飞船的标配装备,这更是威雅人的重要商品之一。 对于此事,太虚圣主亦曾经听秦皇提到过,只不过以他之尊,自然不可能太过理会如此之事。 第027章 白皮书与旧海图!(下) 此时,抱着嫂嫂的曹光,并不知道怀中人,竟有这么多自以为是的想法。 来人进来后,笑着和那位眼睛放光的工作人员点了个头后,就走到了曾娟身边。 这反倒是有点像现代人对待胎儿的态度,对于胎儿的病痛,完全可以做到感同身受,与其同悲,与其同喜,这些都可以。 正当卫长婴这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飞镖突然飞来,射向了她背后的墙上。 相比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和陈树人待在一起的谢海奇,那些仅仅被偶尔指点的表演系同学,心里无时无刻都是酸酸的。 自成化朝汪直开了宦臣掌兵的先例后,宿卫紫禁城的大权其实就已经被御马监控制了,朱希忠在这里当值,也就只能看个大门,绝大部分事情本身就需要高忠来处理,高忠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直接放了朱希忠旷工。 若是集中力量拿下其中的一个场子,另外两个场子势必会来支援。 林枫看着额头上磕出一块红色印子的赵明路,看着赵明路眼中的痛苦与恳求,他不由回想起前世,那些受害者家属们眼中的神情。 毕竟被人突然从身后推一把,掉进河里,也和失足落水没什么区别。 还有各种道具,各种姿势,各种手段,简直让人三观尽毁,实在是想不到这些视频是自愿发出来的。 丢了一颗重磅核弹,使得直播间内所有人都在风中凌乱后,冬日暖阳很是不厚道地退出了房间。 喝了一圈酒韩东将华夏经济日报记者将来采访政务公开的事情公布了出来众人一听纷纷激动起来华夏经济日报可是个全国性大报经它一报道赵华镇的名声可就大了。 亲自抓公安局的工作,这是个在公安系统里增加自己威信的好机会,蒋德军自然不会放弃。 直到大堂内归于空寂许久,眸璃才突然丢弃手中断剑,伏地痛哭出声。红魅十分惬意以趴卧姿势靠于诺大浴池边缘,任由神仆悉心清洗着曲线美丽的背腰位置。 这九座镇妖塔,每一座塔上都有一种异兽的雕塑,看来便是对应当初镇压在星辰殿中的九大异兽了。 鸿天钧的实力,并不在元天尊之下,之所以两者之间会出现这样截然不同的情况,唯一的解释就是韩易的实力又提升了。 脸上布满豆大冷汗的正义刀则沉声着道“诱惑,不必管我!不能让他跑了,此人今日不除,必成祸患!”诱惑得此吩咐,却也不再多言,迅速点穴止住留学的右手掌,化影追赶而出。 ‘丘陵穿山甲’赶在他将死亡穿山甲全灭之前。非常及时地把剩下地百余头死亡穿山甲全部召了回去。并且以圆阵地形势团团环绕在周围附近。铜墙铁壁一样地避到了海滩上。离海面足有三十米远。 实力便是一切,魅影号的强大刻印在每位船长的脑海中,如果魅影号处于全盛状态,未必不能与始皇号一战。 当凌月舞意识到自己上当的刹那,一切都太迟了。往后逃跑的那个妖姬迅速地折返,随即优雅地打出技能,将凌月舞的妖姬彻底打空了血槽。 “你我之间,不用如此客气。”对于楚夏的道谢,慕容钺并不感到高兴,他希望两人之间能更亲近一点。 而随着赤羽山鹰双翅拍打的旋风越加呼啸,威势极盛,反而然李渔松了口气,显然这赤羽山鹰修为虽高,但却没有练就什么强横的神通法术,不然他这时候就该打算用六娃送它的那一道灵符逃走了。 “老师,你为何拦我?”莫山山含恨不解地望着老人,希望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雅妃嘴里忙不迭地道歉,话音也很慌乱和心疼,双手却死死把他的头按在胸口,不让他起来,嘴角挑起一丝邪恶的坏笑。 连梓的这道灵气,不会让他没命,只是会让他痛苦半个月。没有人能在打她主意后还能全身而退。 我在特种部队多年,知道7308的兵们一个个牛逼哄哄,要想让他们俯首称臣,靠资历靠军衔压他们,是行不通的。只能从两方面入手:一是打感情牌,二是拿出出类拔萃的能力,让他们服你。 她还未回头,面前空气一阵模糊,像是她的双眼出现了眼花。她清楚,那是空间隐身技术。 他们便是:四大超级宗门之一的灵兽宗,十大修炼世家排名第一的慕容家七剑城,十大修炼世家排名第三的沐家青木城,以及灵兽宗的附直属势力白家白金城。 红军作为我军主力部队,对敌人进行了严密的清剿。动用了一个集团军,一个航空兵师,以及有关电子侦测分队对我们7308突击队进行围追堵截。 他当即召集了老马他们,准备再次对w市进行更精确的考察,好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虽然手里拿着三个赛点,浪费一个没有什么的,但是帕克这种天性谨慎的人还是有些担心的,毕竟3:1放水一场那就是3:2,说实话3:2并不是一个很保险的分数。 常非脸黑的像锅底一样,一种将闻婧吊起来打的冲动在常非脑海里回荡着怒吼着。 第028章 清晨的亲昵与暗示! 郭霖有些佩服陈立了,这几个游客怕是不知道陈立旅游局局长的身份,不然应该笑不出口。 走到客栈门口林岳对着青紫说到:“青兄,你我就此一别吧,来日再见如何?”。没错刚刚开门的两人就是林岳和青紫。 一个个都互相看了一眼,猜测着是谁又惹到了他们的冷面阎王了。 在一个一流武者高手的带领下,几十个高手,直接就朝着方羽冲了过来。 这杨先生又喊了一声:“有人吗?”随后掏出了手机,叮叮咚咚的按了两下。 tabe自然是没有功夫去理会他们这其中的一些龌龊和弯弯绕绕,决定好了之后,便将rng的名单报了上去。 能当医生的家庭也不会低到哪去,如果要在两个职业选择一个,一般的普通人会更倾向于律师,只是因为律师的修得成本,比起医生要低很多。 谢妧妧意识体双手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傅严谨,傅严谨回视了她一眼。 古美门有一点说的很对,日本的轻都是营销出来的,很多人是看了改编后的动画才去看的。 正当李先皓和尹珠熙二人安详的准备休息一会的时候,突然车子一下来了个急换道,然后就是一个急刹停了下来,把李先皓和尹珠熙两个一下子给惊醒了。 张晓剑对照着墓碑上的名字,慢慢寻找起来,终于在陵园的最南面的角落,发现了一块写着甄美丽名字的墓碑。 “对,这边的建筑中的杂物全部清除了,当然用作一个粮仓。”穆风亲自下乡,来大欧地指导工作,而原先的领主,则已经是去了领主的名头,有了一个新身份,那便是穆氏领地大欧地分部,副部长。 “哈哈,先皓xi果然一表人才。”尹济均伸出手和李先皓握在了一起。 他当初选择离开木叶,一来是因为看不惯木叶陷入内斗的高层,二来也是存在着想证明自己的念头,结果却落得如今这个几乎已经是众叛亲离的局面。 “少爷平日对我说了很多事情,一时之间,让我从何说起呢?”柳叶儿有些迷惘。 但经过仔细的感应之后,他发现这片虚空比自己的虚空更加的真实、质感,甚至更加具备威能。 “那我一会儿想洗个澡,用这个祝融符,能不能让洗澡水一下子就烧好?”赵承平双眼放光。 半藏的招数,在这几年可谓早已被敌人摸透,尤其是那歹毒的毒雾,只要摘下那面具,便能仅靠呼吸来释放毒气麻痹敌人,在开战之初,木叶可没少在这方面上吃大亏。 卓君临一愣,便将目光投向了凌倾颜,见凌倾颜也是一副懵懂的样子,便又看向了风延庆。 占据洛冰青身躯的吴宇,一次次被激荡无比的灵魂之力洗涤,意识的坚韧程度比之过去又增添了几分。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鲜卑勇士,在步度根面前却依然显得无比敬畏,足以看得出步度根此人的可怕之处。 吴迪这次可是真心实意的想请胖刘,因为他早就听说股票虽然有赢有输,可是好多的人还是热衷于此说明能赢钱的人还在多数,能赚点钱哪个不高兴呢,所以吴迪现在是一个肠子的想请教胖刘。 清玄有生以来,一次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恨不得捶胸顿足的向苍天高喊,把这个木鱼脑袋的家伙轰走吧……再这样下去他要被气的重新晕倒了。 灵石就是来自于灵矿,虽然此灵矿比起秦逸之前吸收的仙石在能量上相差了很远,可是他的数量弥补了能量的缺陷,这座灵脉远比那八块仙石的能量庞大很多。 林渊心中震惊。这足以证明,这个少年的力量远远强于自己。对于一个武者来说,力量多数源于斗气。那是不是证明,他的斗气也比自己强大很多呢? 想把握这样的机会,别人就视你为眼中钉,就算你没有想杀死对方,别人也不会让你安然的走下台,与其这样还不如大杀四方,这样也是在给自己寻找活路。 作为底牌,他短时间内并不打算动用咒化虫族参战。前世的经验让他知道,在虫子的数量没有达到一定程度之前。贸然暴露出太过惊人的东西,他将成为整个世界的敌人。 “活不了多少时日了,什么意思”方朗一愣神,慌忙转过身來问,他只知道凌倾颜受伤,可是却沒有料想到她会受如此之重的伤,怎么会沒有多少时日了呢怎么会这样呢不,不可能,他不会允许的。 陈识说发信息,我大概能明白一半了,可他不甘心,非要说的特清楚。 付青竹在看到两人上来之后,不由脸上一喜,急忙来到楚峰的身边。 如果仅仅是天四一人的话,只怕会因为西风长老的劲力而身受重伤,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在天四的身后,有着多名十三护卫。 “秦先生,你不要着急,锁孔是按照天罡和地煞制造出来的,但是用的却不是加法,而是乘法!”莫予淇的脑海中记起了鬼谷门门主和老色鬼的对话,解释了一句。 因为一般情况下,一星到三星主宰,基本上都是在六品神心,当然,一些天赋异禀的妖孽,有可能达到七品神心。 第029章 工作室的最终指令! 魏常等人大呼裂骨不要脸,明明是你自己惹的祸事,竟然不管了。 对于头盔这功能,庚龙自然是不很感冒,毕竟自己现在的游戏体验可是比虚拟头盔强多了。为了能够早点体验吃鸡三国战场,庚龙也不耽搁,直接就将头盔给戴了起来。 “情况无异常,画屏,你确定你没有看错。”今无在放开了轻罗烟的手,反而是疑惑冷画屏。 就冲着池召宛他儿子,跟楚大师同学的关系,也足够欧阳闻高看他们父子俩一眼的了。 “你的意思是,这座雕像拄着一柄双手巨剑?不是雕像,能拿来砍人那种?”伊恩显然注意到了嘉兰诺德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想要破除领域,唯一的办法便是领域对领域,哪个领域强大便可获胜。问题这就来了,凌空到目前为止并不会领域魔法。 然而,就在这时,神情恍惚的钱策陡然爆发出骇人的气息,将那些执法门人尽数震退,紧接着又与冲过来的韦仲互换一掌,然后化为一道绿光朝着厅外飞逃而去。 放在背包里吧,也许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处。凌空心里想着,于是就这么做了。 王晨点了点头说道:“河南定性为三点,第一保证这里的种植面积,第二点保证教育和社会风气,第三点修路……”平原地带是稳定的,王晨想要确保这里的稳定。 拳影真实无比,五指紧握,经脉暴凸,将元力与力量完美融合,如同一块巨大陨石,在大气中摩擦起熊熊火光。 回到酒店后,庄逸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今天找到的莎凯拉给划掉。 十分钟后,那五十架机甲都完全变成了废铁。而庄逸的符印则是漂在空中,没有任何的损失。当然,这些符印只有庄逸能够看得到。 张林立一打开门就是看到的慕容雪双眼无神定定的看着天花板的模样,就连他开门的声响也没能引起她的注意。 不过……地上那个摔得有点凄惨恶心的东西是啥,大号饺子还是大号春卷? 最后,就是一块块整整齐齐堆在那里的金砖。看上去,怕是有几千块。 而此刻的司律痕和流年却丝毫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其他人的注视。 离开酒店后,庄逸用一套长衣把自己的遮住了,由维尔带着庄逸轻松的进入了银行所在的大厦。 听着这些声音,我就知道有多少人围攻了,草,不行,必须想办法还手,不然也太他妈丢人了。 只见此刻言亦和连城翊遥一起躺在房间里的大床上,这也就算了,他们两人的身子还紧紧地交叠在一起。 因为薛老爷子今天的反应,所以薛慕青唯一的希望都破灭了,她现在的心情很不舒服。 这种事对木年华没有太大的威胁,就是非常烦,暴躁的他很讨厌这种屡次被阻止出手的感觉。 我推开‘门’,看到徐志翘着二郎‘腿’坐在自己椅子上,冲旁边的两个同学吹牛呢。 那血色幕布本来就是精纯的火系灵气催持起来的,其温度可想而知。再加上含有江一雁的一口精血,那精血被火系灵气催化,蓬蓬燃烧一般,温度急剧加升,显得更加的热臊,使得里面的二人都是臊热难当。 甚至于自己几次有意识的路过诸葛晴的闭关地点的门外,都能够感受到里面汹涌流动的元气,以及大道波动。 其实,巫族真正的进步反而不在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也不在于巫族个体实力的提升方面,真正在于巫族总体数量的提升方面。 听到叶寻欢这话后,燕青君微微有些苍白的脸色阴沉的仿佛能够滴出水来一般,眸子之中所流露出的目光,更是如同厉鬼,充满了恶毒之色。 听到这,我心里才好受些,可惜我现在跟普通人一样,想要再重现练习本事,不知道要何年何月。 不二却笑了,这样的一句话,让他明白,在樱一的心里,真真正正有了他。其实,樱一在爱情这方面实在是单纯得可以,很多很多她都不明白,这样的人其实很容易吸引男人。 长泽几乎是怒吼着说出这句话,尔后便是排山倒海般汹涌的哀切凄凉。 从这个角度看,刘奭是十分不幸的,幼年丧母,青年丧偶,不幸的事后面还会继续,但最为不幸的是,他坐了不该坐的位子,没想到,国运从此衰微。 看着不二,樱一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对于她来说,不二就是她的宿敌,而且是只能往死里踩的那一种,怎么能让他知道自己有这么糗的一面? 别说不敢如此对待了,就是跑都来不及,又如何敢将其拿在手中? 束渊偏过头,指尖顺着她娇媚的脸滑下,漫不经心的语气泄露了几分野心。 息夫躬的意思是以无盐怪事为由,告发东平王有谋朝篡位之心。说得直白点,他们想以陷害别人来立告发之功,从而平步青云。 第030章 青瓦台的牛皮纸袋! 慢慢地,她身子躺平,手轻搭在自己腹部,随之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李晴躺在脏乱不堪的地上,眼神空洞的望着房顶,像是一滩死肉一般。 可是,他手臂和胸膛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让他的动作显得非常滑稽和可笑。 那褐人还在挣扎,已有保安上去搜他的身。找出了我的钱包、手机、信用卡,还有我放在房间行李箱里的现金。而穆萨,则在这时拿起手机,撤了一旁打电话。 琳琳和少年脸上的笑意敛下了,扯了扯秋桐,后退了两步,他们不敢得罪金璃国的公主。 “别以为我不会。”我被‘药’酒的刺痛‘激’得全身发颤,也钳住他的右臂,手指握住与我伤口处相同的位置,立起指尖,蓄势待发准备掐进,顿了顿,看见他还镇定自若地替我抹着‘药’酒,终究舍不得下手。 若是出现的任何问题全都不需要她负责,毕竟其他人不清楚,她自己可是明白的很。 “好了,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一定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午膳我让人给你们送进房里,晚膳的时候,我们再在前厅一起用。”云净初道。 “刚巧路过,就瞥见你了。”连翩撇撇嘴,最近嘉轶对她不冷不热,没了刻意的追逐,关系反倒比从前自然了许多。连翩不再故意躲着不见他,而是坦然相对,少了从前惶惶的芥蒂。 宋阳明白了珊瑚的用意,随即点头应允,他伸出手,却又为难地低下了头——他的十根手指不能动作,而且珊瑚正睁着大眼直视着他,根本没有半点回避的意思。 这个时候,严建和南宫风开口说道:“老大恭喜你了。”说完笑了笑,然后继续吃饭。 王松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依言照做了,果然疼痛减缓、浑身舒畅。而且血也不外流了。 幽柔在城楼下大声叫喊卫央的名字,楼城上的守卫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各自严阵以待,神火营众军士开弩张弦,箭头纷纷对准城下来犯之人。 “放开我,放开我!”周清爽奋力挣扎,无奈却挣不脱康桥的怀抱。他右手紧紧捉住她的双手,左手把衣服抖开,轻轻披在她的肩上,脸却紧紧贴在周清爽脸上,口中热气一口口喷在她的脸上。 “问了,他没回答,而且脸色还有点尴尬。嗨,真不知道他究竟去桥头镇干了些啥?”李一笑道。 吕侯爷看到唐简肉痛的表情心中一乐:是个什么破烂玩意儿值得这样心痛? 宁仟突然觉得施杰这个样子非常的可伶,可是自己确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劝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报告,宁仟其实也希望施杰可以和徐琳在一起的。 “凌欢-!”沫凌茵有丝担忧,害怕沫凌欢因为脑海里潜意识的回忆,牵动了隐藏在心底的痛苦。 古天化蹙眉,他本以为苏尘提升战力的手段已经用完了,结果还有。 徐翠芳专门给妹妹徐翠兰打了个电话,她当初答应借钱的,现在自家也要买房,钱就没法借出去了。 虽然对方以前说有事可以去找他,但严德也抱着用大代价请对方出手的心理,结果没想到比自己想象中的顺利。 所以,唐臧月要其他村的新鲜货,老余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这片海域本就是老天爷的,一起捕捞,能者多劳。 石昊想了一下,也准备转移石村的人,进入仙域,实在是末法笼罩下,他怕下一次闭关归来,又会老死很多故人。 虽说左玉恒并不畏惧什么言官,但指挥使陆大人此前也让他不要轻易被人抓到把柄。 曲清染沉声问道,墨墨被来者拎着脑后的一块软皮,从它身上闻不到血腥味,应该没有什么伤口,可是同样也听不见墨墨挣扎的声音,也不知道它怎么样了?曲清染不由得着急了起来。 她空间收了上万头猪,是避开猪肉贩,径直从牧豕人手中买的。牧豕人,顾名思义放猪的,硬要给这类人一个定义,与后世养猪场场主没什区别。唯一区别大概在于后世场主养猪是圈养,而牧豕人是放养猪。 心脏跳动的声音愈来愈急促,像烈夏突如其来的暴雨,也像带兵出征时的鼓点。 我和他们说想换个病房,所有打理费用我都出,然后换了个病房,私底下又给护士他们送了点,然后让庞柒和付明展帮我和医院高层打通了一下。 熊倜抬起眼皮,眼珠子往上翻,双手撑着桌子边,反弹一下,又坐了回来。 这一场已经板上钉钉是秦安的最后一场比赛了,不管这场大赛的赛程是漫长的还是短暂的,每当说到最后一场时,一直追赛的人们心里都会涌现出一丝慨叹和感触。 第031章 料亭的闲谈! 但是这人搜完东西居然就蹲在一个房间的厕所里不动了,似乎要等到最终的决战到来。 齐轩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强悍,林动惹了齐轩,又怎么会有活路? 柳生十兵卫也将钢刀抽了出来,心中忐忑不安,他知道自己只有一次机会,要是错过了,非但救不了刀无垢,自己只怕也会葬身于此。 “那就好,我来问你,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有什么历史吗?”凌远想了一下,问道。 极品还阳丹的药性,通过这两次天仙之劫,已经用事实证明,就是逆天的丹药,只是李彪和胡铁花两个地仙,弱到没有能力,在天劫之下自己吃药。 气氛莫名的变的压抑了起来,好像一块大石压在胸口,令人极为的难受。 钢刀从海大路胸口捅进去,刀尖从后背露出来,海大路惨叫一声,立刻气绝身亡。 郭狂雷是郭采洁的父亲,也是蓝家的最强的一位客卿长老,蓝家之所以能够还留在中星帝国,不被逐出一流势力,也是因为有郭狂雷的原因。 但,不同这些人的恐慌和胆颤,林动看到这天火,脸上是大喜,心头是激动兴奋得不得了。 但我忧虑的是,依照以往画影经验,要么就是从梦中醒来,要么就是影像跳跃而过,一些关键的东西也随之流失了。 不愧是圣人,手段不是我们能够理解的。老和尚给李强加持了“气运”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然后就没有不长眼的下手了。当然以我们的见识,还不能理解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有什么关系?反正家里就我们两个,管家他们也不会进来我们的房间。”说着,毫不羞涩的往浴缸里钻。 李强是准备传球给科比的。问题是九十多岁的他如今连续三个后仰跳投一个是气喘嘘嘘了。 现在这样的感觉,怎么说呢,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所以我还是问龙诗月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也算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吧,不然把注意力一直放在龙诗月的身上,肯定会出问题的。 虽然表面看上去,阿信仍可以游刃有余地稳住战况,但他内心所承受的压力却是极大的。 “任谁也不知道,是玉儿,开启了天权玉,然而,今后,玉儿的心性,已经被北斗少延破坏!”郭浩然对着郭浩真讲到。 “是因为……”黄亚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手中的手机不断震动着,是施恒打来的,可她却一点也不想接。 病房内,温其延有些不知所措着,生怕心遥早就知道他醒来而瞒着她,而林心遥则是十分的高兴着。 不过,既然知道这次去有危险,所以王峰也是做了一些准备的,他事先通知了猛虎会的王虎等人,让他们先自己等人一步去日本,帮助自己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在调查一下黑龙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善良?”苍雷顿时大汗,这丫头善良?苍雷不禁有些撇嘴,倒也不好去反驳方丈。 “我就是要来看看,你这个贱人再害死我的母亲之后,还有什么颜面来这里看她,你蛇蝎心肠,定然会遭到报应的。”莫君寒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森森的冷意,眼神中仇恨的光芒越发的炙热。 不多时,两人来到玉鼎真人面前,杨戬引着精卫拜见了玉鼎真人。 张亚东身上沒有任何的利器,也不需要任何的利器;张亚东只是來帮徐老看病的,张亚东身上只有银针;所以搜身完毕,两名西装革履的男子恭恭敬敬地退到了一旁。 “你什么意思。”电话里传來李佳英不解的声音。李佳英当然知道张亚东母亲手术的事情。但是她却还不知道陈彬的身份。还真就不知道陈彬想说些什么。 观音菩萨一听糊涂仙这话说得也在理,虽然她见了糊涂仙心里有一肚子的话要问,可眼下当务之急是火速赶往天界,那么压在心头的话也只能是在路上找机会再说了。 不一会儿,警车就来到了警察局,他们一伙人都被带到一个大厅里,这里有很多人,大多是涉及到某种犯罪才被带来的。周潮想到自己没做错事,无端的就被带到了这儿,心里别提有多委屈了。 许先化身为双头白鳞大蛇,瞬间将这大殿给冲破,两颗脑袋一前一后,对着降落的白光张口一喷,熔岩和旋风凝聚在一起,化为熔岩龙卷,与那白光撞上。 “什么嘛,四百年就让你老的不像样了。”羽衣狐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嘲讽奴良滑瓢,不是他的话羽衣狐早在四百年前就成功的诞下安倍晴明,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大地的烟雾散去,秦铮一身重伤的从烟雾之中窜出,此时他衣着破烂,脸上闪烁着疯狂的神情,那些天空之战舰跟着秦铮,不时的射出光束,而地上则多了一个个坑洞。 利比就是抱有如此想法的众多商人之一,菲尔德纳对于他而言就是一个金场,充满无穷无尽的财富。 那个他一直能感受到,但是不得其法的瓶颈,不管怎么吸收基因链,他的战力就是维持在两万,怎么都不能增长,面前这人和他一模一样,但是他已然突破瓶颈。 依靠大阵,才有机会,去抵抗那刚刚恢复到仙尊境界,实力只有全盛时期一成的血魔仙尊。 门开,“终于把你们两个等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敢见我了呢。”袁艺还是那个样子,随手的一个动作,都能勾人魂魄的那种。 还能动的同学们去那个第三发杀手所在的酒店,这些留下来的人还是很担心他们的安全的,现在从这张照片看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他们也就安心下来恢复体力。 第032章 夜晚絮语!(上) 姬齐然连忙将温水递了过去,她一口气喝光。紧接着,她又接过他手中的肉粥,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另外四头或远或近的盘踞一方的七阶妖兽分别是一头火焰兽;一头名‘举父’,形若猿状的妖兽;和一条半身沉于一汪幽潭的白蛟;以及一条螺旋盘立,头部高高伸直的虚蛇。 凌静嫣往日最讨厌苦涩的汤药,每次生病都不肯喝药。得身边的人盯着不放,才会苦着脸喝上几口。 她说着便说不下去了,这令我们都知道,子时过后骆念青恐怕会凶多吉少了。 那杨老头的儿子却是强盗中的一员,在白天被悟空打死两个之后,其他人都是唬的一哄而散。 不管怎么说,三味药堂的事务等基本理顺了,紫尘总算可以休息了。 之前委屈的被塞到拖拉机上面已经把她屁股都颠成好几瓣了,更别说她本来就是被抓来的,根本就不乐意跟着田婶子他们走山路。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陷入了这机关大阵中。这机关大阵的确厉害,但对于他们这等大荒顶级的高手来说,依然没有太大威胁,顶多是有点麻烦而已。 而这里的街道路面,比普通的坊市街道宽敞平整了一倍不止。任意一座府邸占地都极广,雕梁画栋无比奢华。 这个官方的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敷衍她,反正六公主说不能带,楚青珞也没有别的办法。 “赵队长,你看,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敢这么嚣张,我建议立即动用武力,直接将他关监狱里!”罗桐立即告状。 她看向徐冬紫,见徐冬紫的表情很纠结,好像对这种情况也是见怪不怪的样子。 直到他们从玛瑙河上退了下来,这些人才松了一口气,如果三位大修士不顾一切的战斗,即使玛瑙河上半米厚的冰层也经不起他们这样折腾。 那个巢椅里,放着几个靠垫,还有坐垫。坐垫上,有一个遥控器之类的东西。 白惊天这几下动作一气呵成,又出其不意,本来万无一失,奈何他与“武林道”结怨极深,人家忌惮他盛名,无不暗中警戒。那马脸汉子飞身上前,一招“蟒蛇出洞”,搭住齐天天足踝。 这位老人已非常的苍老,他脸上的老人斑,如夜间的星星一样多。 “你想直接踏平东域的精灵帝国?”灵希很敏锐的察觉到了洛妃的想法。 甜美的笑容浮于脸上,苏楠施对着她俏皮一笑,像是窥探了她心中的秘密似的,舔#起手中的糖葫芦,转身迈着雀跃的步伐离去。 叶非听到要调查一些事情,心就莫名的勾了起来,看来要调查的事情,才是这一次学生会来西塔的目的。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现在是无解了?”龙长江一皱眉!特奶奶的,本来以为出卖了一次色相,可以解决水星天的麻烦,没有想到,龙骧竟然在七岭下如此重手。看来,龙骧是铁了心,再次吞并九天空间了。 “上神,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腿,别又来了。”红雨回了一句,便又替他们拿酒去了。 “哈哈,那是因为你看惯了你舅舅的老干部作风。其实任然挺不错的,只除了花心这点,其他的没啥毛病。但花心这事吧,他也是明面上摆着的,吸引来的人也都是你情我愿的人,没什么好指摘的。”周甜替任然解释道。 肖恩当然不会就这么傻乎乎的坦白自己的身份,所以医学界自然还会继续长久的就这个问题争论下去。 顷刻间,一道道炽烈的光辉从他身上激荡而出,阴阳五行,乾坤造化之力全部融合在他的身上,让他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竟是硬生生冲破了这重重封锁,直接杀入到了黄裳的混沌世界之中,并且直逼黄裳杀来。 “你想去?”重华问道。数十亿凡世,不过是一处元宵夜,他们这些做神明的,都不过轻而易举。他不去问无玦的事,只问她想不想。 萧珩醒时候,不在他熟悉的未央宫,周围没有围绕着哭哭凄凄的宫人。 虽然不知道康斯坦丁到底要做什么,但事到如今黄裳等人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她越说越心寒,这样的家人让她觉得好可怕,比林述更让她害怕。 “我们出去看看吧!”夏启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口对夏恩芝和丁元礼两人道。 肖恩打了个激灵,往边上走了几步,远离了凯拉一点;病娇实在太可怕了,这种“爱你爱到杀死你”的游戏肖恩可玩不起,甚至看一眼就会觉得难受。 李爽进宫去为代传凤南阳口谕,他是解救楚天阔至关重要人物,非进宫不可。他坚持要带沈梅一起进宫,段子生也不好拒绝。 “本将军的事本将军自己心里有数,去盯住董芳,查明情况之后将她送走。”成献说的没有任何犹豫,姜言瞬间哽住了,知道自己是没法改变成献的决定了。 她的思绪似烟雾般袅袅绕绕,乱纷纷一团。她不知道大师兄的内心想法。但她无比肯定,大师兄心里一定有水脉姐姐的位置。 “没有什么好问的。”花颜气的浑身都有点颤抖,燃烧的美眸里面烧着两团火焰。 正在刷楼偶尔回复的沈木白看到这个回帖,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何旦也就罢了,此人活泼跳脱,跟谁都是一副自来熟、不爱计较的人,但是落雪公子的话,她跟他好像并不熟。 沈木白却是累得手臂都酸得不是自己的了,纵使美食在前,也是有心而无力。 她要离开,这话,听起来让人很不自在,但,九儿说了别问,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一泓是越来越觉得,现在的九公主,比起以前,真的啰嗦了些,还好,不是多很多。 第033章 夜晚絮语!(下) 下颌犬牙戳天,恶形恶状的狗腿子朝包围圈发出了一顿口水四溅,野性十足的凶狠咆哮。 殿下两个字,不管是在人类,或是在血族中,都是给予身份地位无与伦比高贵的人/血族的称呼。 白墨自然就得领着阿虞离开九重天太音宫,先回她的西海龙宫去。 在他的命令下,已然是伤痕累累的战舰迅速向前飞行,然后就横过舰身将缺口死死的挡住。 院子里,光线从工作室和屋里大门射出,胡艾让七孩儿站远点,免得误伤。 忙乎到十点半之后,秦映雪才能休息,然后,第二天早上再早起,再循环往复这个痛苦的日常。 虽然都有人伺候,随从、护卫、车队一样不少,更是有民众夹道欢迎,可按照这种说法,纪安就尴尬了,通常皇帝身边那位是大内总管。 酒店周边有很多网咖,经常通宵达旦,进网咖通宵的很大一部分是学生,半夜三更的,宵夜很好赚,比较喜欢装逼的人会点温泉酒店的宵夜,以表示自己的高档次。 “爷爷请!”邪王也是非常礼貌的回敬了一下,这才抿了一口茶水。 “妈,难道你就不想和我住在一起吗?”夏琪不解地问道,在她看来,母亲这样坚持,有些奇怪。 原本他是有点怀疑韩莹莹是故意套路他,想在他和肖恋梦之间制造一些感情问题。 明姿画的肌肤很细腻,很白皙,羊脂一样的颜色,让人看了忍不住心潮澎湃。 “画画,你真的想好了,愿意回国去谈项目?”费明德目光复杂的落在她身上,刚毅的脸上的神色绷紧,眼底闪过一丝的不舍。 有几个看吴大满不顺眼的吴家人,也都想笑不敢笑,憋的脸色通红。 而那些已经完成了作品的人,则暗自庆幸,毕竟掌握时间也是考验参赛选手的一个方面。 如同费明德这位商界的枭楚给人的感觉一样,冷冽阴骜,却又挡不住自身天生而来的倨傲和强势感,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王者气息。 而夏侯府的人,则都认为是张嬷嬷年纪大了,加上这两年身子不好,折磨的人都瘦了,这突然病倒,那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样的人若是出了衍生世界的话一般是不会有什么异常的力量的,当然前提是他没有遇见什么异常力量以及受到生命危险。 看着此时有些不满的路飞,娜美不由用手指着路飞的头,大声的对着他叱喝道。 现在是房地产的冷静期,似乎之前的大涨已经消耗了人们太多的热情,如今都变得理智了。 老夫人这匹还是许多年前太后赏赐的,冰蚕烟纱绸缎薄如蝉翼,冬暖夏凉,让人爱不惜手;当年董汝勤还在世的时候,这冰蚕烟纱绸缎也不是常人能得,而是专供皇室。 丁果果睁开眼睛,看到坐在床边凳子上的人一愣。他怎么会坐在这里? “傅先生,放过她吧。”阿江突然说道,待话一出口,自己都不觉惊住了。 那砰砰砰的枪声响起,黑衣人一个个的倒下,不时溅起一道道鲜血喷洒在地上。 侍卫们应了声,反应过来,就往假山后找到了两人的衣服,分别递给了两人,让两人穿上。 至于皇帝,他那天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么一番话,只是因为他没人可说?还是另有它意?她是懒得去想。 上官澈提着鞋子过来的时候,白浅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半倚在沙发上,看着上官澈走过来,身子微微的直起来。 丁果果微微一皱眉,点头应下了。她就是不想去,她有拒绝的理由吗? 她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微微的合上眸子,任由风吹过她的脸颊。 翻开来看,果然看到了炼气境的修炼之法,里面说,炼气之境,分为引气,炼气,合气三个境界,也称作“炼气三境”。 李子孝惊叫一声紧忙关上了窗户,随后他又来到离床很远的一个看上去很破旧的风扇前。 “喂!你怎么不说话?”羽蝶用手在李子孝面前晃了晃,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看着天空不说话。 她想要说什么,林晓欢立刻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与此同时,办公室里抗议的声音更大了。 赶紧穿好衣服起床,来到李梦梦的房间,敲了几次门才被打开,李梦梦披头散发的,穿着性感睡衣过来开门。 “不是说恰好路过吗,怎么还要报恩的?你以为长得漂亮就可以随便占便宜吗?”叶少轩心中暗想道。 一片漆黑,整个草屋里没有任何的光,一眼望过去除了黑暗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接电话,看看他晚上找你有什么事。”李子孝轻声对梁嫣说到。 我问医生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刘伟吗,医生说他现在身体很虚弱,让我不要待太久。 李菁儿当初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男人。当初李菁儿逃婚就已经让杨家感觉到异常的难堪了,现在还从外面带来一个野男人,不是硬生生的扇杨家的脸吗?这也是杨家和李家决裂的根本原因。 人都被气走了,李子孝也懒得继续争辩下去,今天注定是不可能给秦曦倩留下好印象了,以后的日子还要拼命的挽回自己今天的坏形象才行。唉,真是越想越头疼,我好好的怎么就答应了要请楚萱吃饭的要求。 第034章 不算高明的借口! 不知过了多久,屁股下的蒲团发出轻轻的颤动,把昏迷的牧天惊醒,吃力的甩了甩头,牧天有种做梦的感觉,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他感应到从屁股上传來的震动,才算明白过來,原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沈莫伊听到南周凌一字一句的说着自己给辰下毒,而且在说道辰痛楚难当的时候,他那笑的高兴的养子,伊恨不得立即去阉了他,让他少做天子的美梦。 “我靠,你丫的有完没完?讲重点!”牧天差点忍不住踹他一脚,不耐的道。 “那……志愿者征集了吗?”陈征有些犹豫。毕竟第一次传送实验还是有些危险的,这种那活人“做实验”的事情陈征还是第一次接触。 武田胜?连宫本龙之助都败了,这武田胜居然会主动约战燕天北?是逼于形势还是真有信心? 若是这一次宁江没有来,聂家根本没有办法抵挡各路人马的明枪暗箭,但是有了宁江在那里,她的内心深处不禁感到了一种安全。 “刚才可是有人在质疑,两情相悦之人托付终身,何错之有?”西王母冷眼看向琴音。 刑难三人却不会被此迷惑心智,眼见机会稍纵即逝,不由同时下恨手攻击。 古日月算是一个极端的人,他不修炼其他的神通,就盯着日月神瞳修炼,惟精惟一,方才有此收获。 可巧的是,他们刚在餐馆坐下不久,就意外地遇到了顾宴池的那位朋友。 十几度的红酒,像是白开水一样被我对瓶吹,直到喝到两腿无力我也没有停下的趋势。 跟这种混混交往,怕不是三天两头被叫出去逃课,学习成绩怎么可能好的起来? 可周老太太倒也不是个傻子,这会儿即便是气的要死,但却还是隐忍着,不能说的太绝对了。 不仅如此,周明胜甚至拧眉,看向自家老娘的眼神也带着一丝的疲惫。 听到楼下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他知道肯定是警察来了,想跑没那么容易了。 加上眼下这周家分家也算是结束了,为了避免那些没必要的事儿闹到自己的身上,村长直接脚底抹油跑了。 至于在分割土地的时候,得了自己那二亩良田后,阮秋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主意。 再加上七天前,陆阳便找了建筑工人,将三栋别墅外圈,做了一米厚,四米高的高墙。 当然月皇神族的法律同样十分严厉,若不是在对战之中,萨尔多芬也绝对不敢明目张胆的杀害赵怡。而在对战之中被击杀,萨尔多芬大可以推说是收手不住,只要没有人为赵怡出头,她死了也就白死了。 但是这未来生物大厦只是一栋楼而已,总人数不过六百,这第十层更是只有两三个管理员,甚至都没有常驻的科研人员,所有的设备竟然就价值如此之巨,让人细想的话,其中包含的东西可就多了。 这个进球,让罗马主场一片欢呼声。也让皇马的球员们,一片叹息。 升级田路当然是不用想的,不过能够有医学生学习支持系统的内容,对他来说却是再实用不过了。 当下灰不溜秋的八品灵虫就是嘶鸣一声嗖的一声化为一条光影消失在原地。 在桌上,李山庆就提出一会儿想搭军车去星湖路。这是他们三个下午商量好的,运粮军车回程经过星湖路,我们只要从那里往南一走,就到了曲大姐家的楼区了。 慕容恪的画作大燕闻名,寸画寸金,但很少有人见他作诗题字的。而这一方面,却是慕容长天强些,更不用说诗才盛名的甘绍廉了。太子妃此举不过是想在金旖晨面前扬彼抑此,顺便看看各方反应。 逃者很帅气,被制住后无惊无恐,表情放松,好象一切全无所谓,有种就要解脱的感觉。 毕竟是一些流民聚集在一起,见到官府那还是有些惧怕的,加上听见了‘造反’两字,明显都有一大半的人把手中的武器前方朝下避开了他们,生怕被认为有造反之心,那可是要诛九族的。 顾家琪微笑,表示受教,吃饱喝足,拍拍绑匪腹肌,赞一句结实有弹性,枕着人=肉=垫子,抱着人家的腰,安睡得那个自在。 克萨斯,也就是这名族长,如今已经万把岁数,依旧稳稳地坐在族长之位上。 司马昶戏言,保管她不生孩子;问他理由,起先不说,后来才道,他学的后宫房中秘术,能决定她怀孕与否。顾家琪绝倒,古人比较强。 他们的老祖宗,也就是那名超过九彩神光境的老者正看着这幕,眼中光芒,变幻连连。 有了这四千贯,再加上周夫人送来的六百多贯,还有自己家里如今存着的近千贯,再加上饭庄的近千贯,这便有近七千贯了。原先打算的一万贯木材,还可多买引起撑着。 等到十一月,果然狄咏班师回朝,而柴十九则留守北关,与辽国商议和谈事宜。 皇甫朝阳似乎恍然不觉,提气纵跃,不动则以,一跃就是十余丈,他担心狂风凛冽,以她柔弱的身子承受不住,是以并未御风而行。 既然决定了下来的计划,万俟阳就锁好院子大门,来到自己最先买的院子门前,轻声敲了两院门前的黄铜锁扣。 第035章 电梯里的偶遇! “呆子,怎么了,我的身体很不好吗?”幕云瑶也是心思玲珑之人,她一瞧楚阳面色难,心中不由隐隐猜到了一些什么。 早知道,直接上去杀光了事。哪还用的着现在出丑,而且不占对方便宜的话都放了出去,也不好收回,今天这场大战一定会被疯传,自己现在反悔,不是打自己的脸嘛。 原孙绍部下别部司马,今扬州州牧麾下偏将军,领兵驻扎在外的陈武,于九月五日宣布改弦易张,接着,在九月九重阳节之前,由新都发兵突袭了会稽郡,边境并未重兵设防的会稽,顿时沦陷数城。 总之,虽然这几天都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平安无事,但楚逸云心里依然充满了某种不祥的预感。只是不知道这不祥的预感到底是从这三方的那一方面而来,或者兼而有之。 彩云国,曾经也在临青国的皇家交流友谊赛上出现过,唐微微对这个国家的印象不多,记忆中也只有这么一次出现在她的精神脑里。 空气被解离的干燥到了极点,比撒哈拉大沙漠还要干燥十倍以上,让人几乎无法呼吸。周围温暖虽然从刚刚的上万度已经降到了不到数百度,但依旧足够将普通人类蒸成熟肉。 但是九天一少似乎是浅尝即止?犹如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感觉。但是九天一少身上的气息却出现了变化,“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还可以限量吸收天地灵气不成?”张涛没想到自己使用了多次的招数,居然还有变化。 如果你一个陌生的世界里面,想要获取这个世界方方面面的情报,相信我,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妈叫你过去,你和我妈解释吧!”明月知道自己相信没用,得让自己的父母相信才行!可是自己怎么也说服不了父母,特别是母亲。所以擦了擦眼泪,回身就走了。 杨剑觉得自己心跳都在加速,深吸了口气,一个跳跃越过了杂物堆,同时扭身就要开枪,不过发现杂物堆后空无一物,杨剑那紧扣扳机的手指才放松下来。 杨剑且战且退,不敢让变异人把自己包围。抬剑挡住变异人的攻击,一个横斩,两个变异人的肚子被划开,肠子都露了出来,可变异人毫无知觉,依旧不管不顾地攻击杨剑。 这个石头人居然会使用法术,这到底是何人研制出来的东西,太恐怖了。 见状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这一下倘若是拍在我头上,那脑袋岂不是像西瓜一样被它拍得稀巴烂。 却也只有这么一声闷哼,穿出围杀的叶拙甚至没有一丝减速停顿,划过一个圆弧,贴着虚影长龙硕大身躯再次朝剑眉修士冲杀过去。 不过这个参考并没有起太多作用,因为没过多久后的叶拙自己也碎丹成婴,成就了元婴境界,自身便是元婴境界,再去看其他元婴大能的境界修为自然更清晰更明了。 而妖教,又可以说是妖族和人道的合并。妖族,在上古时期为三界正统,有两大首领,登为天帝的上古东皇,登为万灵之宗的地母。 “可是,你都没去通报,怎么知道他们忙呢,再说了,他们再忙,都不会不见我的。”慕容峰有些着急了。 这六名修士,修为不相上下,遁速身法也是相差不大,虽然相距仅有数百丈之遥,但要追至,也不是短时能够做至的。 “你是谁?”夏鸣馨听到脑海之中这道声音,心中一惊,看向四周,但没有发现任何人,忍不住出声道。 当然,一到晚上,零本泽还是会悄然溜出帐篷跑到吴将军的帐篷外看看能不能收集到啥有用情报,试图搞明白一些事情。 秦盼没有阻止他,本来刘智铭就许久未归家,他的意思也是让他回家休息。 空气系异能十分少见,但比起s级、ss级的稀有度还是差了一等,加上属于自然系异能类型,便被排在了a级。 苏忱注意到陈少阳的目光,抿住唇挡住了叶心欢,握着她的手愈发的紧了。 但白父已经知道他的存在,而且白静静告诉他自己父亲已经接纳了他,为了显示他的真诚,现让他管理江口市白门所有产业。 李心然,二十一世纪,本科生遍地的时候,她是个仅完成义务教育的初中毕业生。 “父亲,我不想在几十年或百年后变得平平无奇,泯灭于众人之中。 可他坚强地挺住了,手指点在图景上,一点点移动那幅无比真实的活地图,寻找心里早就定好的目标。 陆以枫的余光扫到一旁狼狈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心中不由一惊,连忙爬起来去扶人。 零本泽出窍后,白爷就跳到它怀里,然后一动不动。零本泽灵魂体看了看,没有什么遗漏,把手一伸,拽着正往窗外飘的香,瞬息之间就消失不见了。 她现在就像是架子上的熟鸭子,看着厨师们扎堆讨论下一步该用木果烤还是碳火烧。 第036章 辅佐官!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众人到达自己的位置后,开始跪拜。 按照天狮佣兵团那臭名昭著的行事作风,他们的核心成员手中肯定也是罪行累累,不知道犯下了多少滔天罪孽。 虽已见过无数次星空,但这唯美也宇宙内。似乎是有魔力一般,让人百看不厌。再一次欣赏,却是另一种境界与感受。 “魏公子,那要不我们借鉴东吴孙权的做法,孙权在称帝前称吴侯,我们也这样称呼,就叫您魏侯?”崔呈秀建议道。 “有发现?”众人见到京子这个反应就知道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过现在是紧张时期,因此没有上前打搅她。 由于那封红色密信,来的极为仓促,所以一时之间,田中家族,居然还有些手忙脚乱。不过好在,家族本部原本防卫力量就不弱,现在就只是再加强一下。 估计对方的实力达到了师傅的境界了,秦志戬暗自的想到。心里也是一阵哀叹,还没有见到师父要找的人,自己却遇到了麻烦。 陆游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抬起头对着默默坐下已经开始挖大米饭的刑侦问道。 郭大路和燕七也不知到哪里去了,新婚夫妻的行动,在别人眼中看来总好像有点神秘。 “她冷冰冰的看着你的时候,是不是茶几上没有吃的了?”多多。 这一结果并未让众人难以接受,只是三连败后的绝无霜明显斗志全无,目光黯淡,或许此刻的她对自己的信心都已动摇。 见唐可心这么主动,韩一辰一愣一愣的,他双手木纳的慢慢将唐可心抱紧,唇角抑制不住的向上勾起。 高阳想到了这个可能,因为这也就可以解释杨超为什么没有“卡兵”,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到现在他都还没有看到屠夫的身影。 曼陀罗爆喝一声,身形就要冲出,但我却将巨灵神相封锁死,不让曼陀罗出去。 霍兰牧场的草场上,长芒苋的还是相当密集的。虽然只是刚长出来,但也已经可以一片片的长芒苋。 看到张梦雨踊跃报名,唐可心心里有些微微羡慕,她要考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说起来,场馆内之所以会在短短时间内就聚集了如此多的观众,除了这件事本身足够劲爆,能够引起同学们的关注之外,还与肖优优和乔亦舒脱不开关系。 前进了数里就发现,曾经的那位老者鬼物居然集结着鬼族大军阻挡的自己的去路。 房门刚刚打开,一道气浪便扑面而来,将艾莫和伊利雅头顶的红色头发吹拂起来。 毕竟仙界和修仙界距离太远,不可能精准定点,能将范围锁定在方圆五十万里内就已经是他们做到的极限了。 这下就尴尬了,眼看陆哲只能走着去陈州了。三人都有些郁闷。最后还是孙十二解决了问题。 他径直走到李猜身后,正要叫她时,出租车来了,上面下来一位乘客,别人一只脚还没挪下车,李猜就上前将人掀开坐上车。 见李猜有点惊讶,前男友问:“认识的人吗?”之前李猜在火车站见到他也是这种表情。 “哟?”房东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沈浪,没想到沈浪还真能说出她心中理想的价格。 “不错,那时我就叫愚虎,难听至极的名字!”海歌咬紧牙,愤恨地说。 他们海族曾经也有能与【生命祭坛】比肩的【英雄祭坛】,只是那几乎是万年之前的事了,是海皇的恩赐。流传至今已是没了神力的加持,变得破败不堪了。 万秋看了眼三家公司,之前也有过了解,两家老牌,看起来投资稳赚,但实则不稳,另外一家新兴公司,虽然最近势头不怎么好,但是他们的所作的产品十分不错。 随即上来的,则是两道硬菜,一道是后世常见的葱爆羊肉,因为这个时候炒菜基本上还没有发明出来,所以炒菜的味道,对于唐人来说,真的可以说美味佳肴也不为过。 众人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为这一步,而且这些人还被她当成枪来使。 从杨过的出身,到杨过的成长,其实折射了这个大时代下,一个弱势国家遭受的凌辱,同时杨过队世俗的反抗也暗喻了不甘欺凌的人们起身反抗的精神,以及渴望统一的愿望。 “嘭嘭嘭”的碰撞声响起,笼罩在天刀上面的秩序神链全部崩断,荣天厉半边躯体都炸开了,横飞出去,他的半边躯体鲜血淋淋,一片血肉模糊,险些直接被赤月刃劈死过去。 “进来!”欧冠昇随手将高跟鞋放在一旁,神情又恢复了以往的严谨。 果然是胆大心细,宁王万金之躯,此刻他竟要为这个计划致使宁王以身犯险。 破封印现身的,一旦危险解除,说不定会再次被封印。如果金色保护圈被再次封印,那我面对这石锁就毫无办法了。 第037章 首次巡视!(上) 萧祁的心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跳动,他慌忙的寻找,最后在玻璃桌与沙发缝隙间看到了昏睡过去的夏清怡。 夏清怡也没多想,此时安慰芊芊比较重要,听言她抱着芊芊就离开了。 “娘娘是独自一人来的吗?”夏雨朝外看了看,只有玳婕妤与燕环两人,她便有些奇怪,原本春蝉听到玳婕妤前来,还以为顾姝涵也一起来了呢,毕竟她们也是刚从椒房殿回来,怎么玳婕妤会在这个时候独自一人前来凤阳宫。 说完,赵芝兰就往门外跑,临出门时,还不忘把鞋柜上的陶瓷花瓶带上。 这让穆遥兲也能寻到几个缠斗的间隙调息顺气,方能励精更始,重振精神继续拼杀。 其实春蝉并未在顾知晥面前帮余陈说过什么话,只不过余陈只认得她而已,客气一嘴。 “所以她们给你丹药,你就接受了?”君雪靠在了李雨果的怀里,她抬头看着李雨果。 因为此刻,水晶球中出现一只白手套,那是林瀚森命运手套地模样,她不想让任何人瞧见。 “我和暗香同僚数年,然而她和你几天的功夫,她竟然看你的眼神就那么温柔,是不是你们在荒岛做了什么?!”天堂上人怒斥道。 北条诚觉得如果不是自己提前和她知会过价值观指导部的事,她说不定会因为突然见到他而花容失色? 她的脑袋,就像手机截屏一样,咔嚓咔嚓,将一帧帧珍贵的画面保留下来。 轩辕帝想将苏家彻底铲除,窦总督本不想与苏家为难,可想到昨日才到的密旨……窦总督为难的揉揉眉心。 “吴老弟,你放心。只要你帮我顺利办成这件大事,我绝对不会没有意气的抛下你不管。我会在嘎拉山脚等你凯旋归来,到时候咱们一起走!去那日出升起的地方!”白狼拍拍吴申宝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而且这云婉看着毫无大碍的,由此可见这禁制甚至还没伤其根本。”一旁的慕容云也禁不住感慨道。 黑衣卫构成的人员不是江湖人士,他们是世袭罔替的,早在三千年前天运国开国他们的祖先就是黑衣卫,子子孙孙世世代代传承。 不仅如此。善解人意的马赫龙先生,更为程晋州考虑了姿势问题。 “是呀,这说明,这秘境之中的掌控者至少也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了,要不然他又如何学会这分身之法呢。”虎鹤真君疑问道。 “他叫马忠。是一名三榜进士。今年四十五岁,熬了不少地方的县令。”王松家里边的消息比较灵通,见陈孤鸿盯着看,笑着说道。 这时候,再不合时宜的仆人们,也仿佛在看世界最高水平的赛马一般,呼呼喝喝的喊了起来,一如在赌马场上。 血灵满脑子都是自己允吸莫天嘴唇的画面,口中全是美酒和莫天的味道,一想到刚才两人的激情,血灵就不禁夹紧了双腿。 骑士训练营每年只开放两个月,试炼的机会每年都有,但如此凶险的骑士试炼,从未听说过。 仇子航记仇,更何况事关华国人脸面,对里奥二人自然时没好脸色。 老乞丐到是并未向叨扰刘不易,他只是看中了刘不易脚下的那个阴凉地,自个儿找了一个地方,也不管刘不易,就那么躺在哪里。 对面的枪声密集如同炒豆,张昭却内心愈加苦涩,因为如他这样的盐军高级军官手里也不过一个基数的子弹,普通士兵更是只有五颗子弹,所以在最初的慌乱开枪之后,他们基本上都没有了子弹。 这赵知府会做人,会来事,官场那点事儿,在他眼里和做生意差不多,和气生财嘛。 湛胤钒虽然不会怎么宠爱湛可馨,可湛可馨要什么,他都给,做错了任何事,他都给兜着,包括几次故意谋害安以夏,他把事情都给摁了下去。 “这个,元哥你是怀疑郭春雷说的那个黑袍人很可能是卞城王背后的支柱?”下意识的许颜便想到了这个上面,实在是那黑袍人太神秘了,让许颜的心里已经留下了阴影。 但是今天,就光刘怀东在这坐了的不到十分钟里,这个荷官搭进去的就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标准了,所以他现在是相当蛋疼,也是相当看刘怀东不顺眼了。 因为李静初脆弱的心灵,在黑西装男子的呼喊之后立刻崩溃,她以为这是两人被对方发现了,于是再也顾不得的逃跑。 无空只是听,该卖的时候,完全是我行我素,不听取任何人的意见。 第038章 首次巡视!(下) 保罗被俘虏了两个月,身体有些虚弱,在兴奋紧张迷惘的情绪中斯渐沉沉睡去,许乐静静看着他那张依然青稚的面容,替他拉好睡烽的拉链,走了出去。 看着这三尾灵猫,唐瑾笑了笑,还不待唐瑾说什么,两人的房门却被人推开了。 不过,还是人偷偷拍摄了视频,放到了网上,尽管这些视频只是冰山一角,还是能充分体会到如今疫区的疯狂和残暴。 当那辆没有标志的黑色汽车驶入第一军事学院。经过了几层的芯片扫描和权限认定。再次进入熟悉而空旷的实验室内。许乐怔怔的站在桌前。看着上面的那排字符反射着光芒。 王凡喊着初九,两人这才察觉到那石壁上的鸟字在慢慢的发生着变化,本来模糊的字体好像在拉长,渐渐变的像一只鸟的形状,但是在两人的惊叫声中,那鸟字有变的模糊起来,而且变成繁体鸟字。 喷香的肉块油而不腻色泽鲜亮,因为焖得时间比较长,肉块绵软,几乎到了入口即化的地步,沐风只吃了一口,眼睛就整个亮了起来。 足够地鸿蒙灵气,以及还要秦羽炼器时候状态特好虽然三点同时满足很难,可是,毕竟有希望不是? 简水儿一愣,忍不住噗哧一声喷了出来,哈哈大笑,然而发现自己把红酒喷了许乐一脸,不由双颊微红,赶紧跳下椅子找了个手帕递给他。 不等了,今天晚上就去兑换那空间储物袋子,这些宝贝不随身带着,总让人不安心,至于他们那些人的工资,不是还有一个月,到八月三十中间还有中秋节,中秋节活动要是办得好,一月赚取七八百会点应该不成问题。 当时万分紧急的关头,初九好像用身上的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天劫,现在说起当时情景,他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但长久以来的敏锐反应却不会就此消失,他的心里并未因为没有人追踪过来而放松,反而是不安的感觉越来越甚。与练琼宇商议之后,他决定不能在出云城停留太久,十日之后必须出发。 “一边呆着去。”王轩鄙夷的撇了苗国瑞一眼,也懒的搭理他,他正在绞尽脑汁的想着一会如何应对乔娜呢。 从最初的公交车上相识,又到了自己在帮着爷爷奶奶摆摊,然后被混混欺负,被李伟所救的场景。 因此虽然有太多的理由可以将这个老畜生一举灭杀,苏傲天还是放过了它,给它留下了活命的机会。 “我的朋友,很感谢你的所作所为,不过显然你太低估了迪亚波罗的力量。现在他已经开始腐蚀你的灵魂了。若是再继续下去,说不定就要事与愿违,不仅起不到镇压的作用,还会被其抓住你虚弱的机会,借壳重生。 “真有恒心,蹲点蹲到这个程度。”叶千无奈的苦笑一下,感叹道。 皱眉听着这三个关键词,陈天翼等人恨不得一巴掌呼在叶北辰脸上。 忽地,从空中飞落下一个精灵球。它接到将军大脑意识飞到眼前。 飞云当空后退几步,炽铁刀锋继续冲锋,持续挥刀攻击,飞云当空原地对抗,两人的兵器继续交错,双方打的都不可开交,场面异常激烈。 今天柳奇的对手是一位名叫牛冲天的参赛人员,但是让柳奇没有想到的是此人竟然来自福源学院,如果是其它情况之下能够见到原本是同一州区的人员大家可能还会感觉非常高兴,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无论是谁也开心不起来。 “你怎么做到的!”他咬牙切齿,一脸懵逼的望着莫问,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个莫问修为不如他,反而将他耗的接近油尽灯枯。 “老娘……算了,我不跟你说了,实验室正研发新款化妆品,我去盯着。”秦诗懿一扭一扭的走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寒冰元素模糊的双手一拍,接着一道将近一米长,完全由晶莹的寒冰所构成的箭矢凭空出现在它面前,接着它一挥手,箭矢顿时飞了出去,准确的命中了李维斯所指着的目标。 “妖晶”大约有十几公分长,两三公分左右厚,中间是四个面,并且每一面都光滑无比,仿佛用刀切过一样,两头尖尖,如果将中间掏一个窟窿,就好像一把透明的梭子。 而与此同时,有两道身影闪掠,妖圣与鹏族的王祖也出手了,两人眨眼间便是来到了宁云的身旁,一前一后锁死了他的去路。 刘三刀明白呼延玉这是不想二人战斗的声威波及到呼延部落,身形一转好似云中飞燕一般登空直射三十丈,功力比起在江南雨扛棺匠决斗的时候更上一层楼。 与此同时,空气里又有交错纵横的钢丝浮现,钢丝被染成了暗红。 皇帝的唇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却原来,这个正妻在他心里的地位,同别人还是不一样的,即便他不喜欢她,从没有像宠着瑛贵妃那样宠着她,却也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要离开她。 第039章 辅佐官的视线! 做好了这一上咪,金同就是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他总觉得僵尸是不会再出来了,大家都能安全了,只是事实上真的如此吗? 但是,墨阡痕的重点并没有放在这里,他对镜子里脸色难看异常的自己视而不见,反而是伸出手,解开了自己白衬衫最上面的三个扣子,紧接着,脱掉了半边的布料,露出了自己白皙的肌肤。 苏仙儿很难受,但必须演戏…不然被叶玉卿怀疑了,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变化实在太大。 毕竟刚刚聊天的时候,王梓萌显然也没有了解情况,显然不知道持有剩下百分之五股份的是她。 灵儿身子一扭,想要闪过,却发现那剑尖好像有灵性,始终不离她胸口一寸之地。灵儿见闪不过,便不在躲闪,挺身直上。林天南见状,剑尖微动,刺向她胸口上方的肩头。 语气虽然不在意,可是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倒是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怪土夫子是伸手在曹郁森的身上了,钱哥刚想阻止他,可是胖子却是摇头,或许在胖子的心中认为怪土夫子是不会害曹郁森的,相反是会对曹郁森有帮助的。 不属于你的东西,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改变,不如看开点,接受这一切。 灵儿将他们安顿下之后,让阿狸帮忙照看,她自己则再次返回了蜀山坠落之地。 崔慧景一听,顿感不妙,刚要开口,铭天名为形容的大招已经袭来。 安落一愣,看了看房间里的歆竹,立刻明白过来,想必萧歆竹是对铭天说了自己的过去。 而此时的有熊部落,自轩辕氏收复炎帝部落后,各部落的躁动平息下来,轩辕氏以为危机解开,便暂时将此事抛在脑后,一边专心治理人族区域,一边想办法解决人族的隐患。 本来一脸惊骇的李靖看着肉球中突然出现一个孩童,闻言挎着的脸不由松了下来,一旁的殷氏更是一脸欢喜的将孩童抱在怀中。 指派给蒋舒芳的嬷嬷们不是哑巴就是瞎子,指派给苏浅浅的嬷嬷们不是话唠就是强迫症。 其中由以东方桃止山,南方罗浮山,西方幡冢山,中央抱犊山,北方罗酆山五位先天鬼神为首,五尊皆是大罗神仙后期的境界。 “道友谬赞了,圣人之道终究不是吾之道,又如何不能舍弃,拼一次那超脱之道!”红云闻言,朗笑着说道。 解开云墨腿上的穴道之后,闭月直接走回火堆旁坐下来,火堆离山洞洞口不远,要逃出去,必须经过火堆,所以云墨彻底放弃了逃走的想法,而是慢条斯理的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着兔腿。 原著中之所以放心自来也去雨隐村,确实是对自来也实力的信任,但是现在嘛,还是不要冒险岛好,现在自来也还老老实实在木叶待着。 若天心心里憋屈的不行,却不得不低头,毕竟此时此刻,惹到他对自己可没什么好处。 说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吴子卓等芸芸坐下来后,开始照顾芸芸一起吃饭,饭桌上,大家商量着给果果和青云在j市摆酒席的事。 拉格纳国王最近几天心情不错,因此对于修伊克半夜前来拜访他自己,他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愤怒。反而是心平气和的让他进来了。 陶昊然办公室里,朱芳听到陶昊然要将alice的广告交给唐彤诧异不己,再想到唐彤的说的话,突然明白什么意思了,心里不禁冷冷嘲讽开来。 孙悟空在嘴巴上说话的时候,屈蕊却用自己的能力在窥测他的内心,因为这些男人嘴巴上说的话是不能相信的,唯有利用内心中的反馈语言才能知道他们嘴巴的言语的可信程度。 苏锦如这时没有继续说话,而是继续往前走,但是叶辰枫还是一直跟着她。 钱浩然一听便明白了,没有再多说,这间酒店对总裁和总裁夫人有特别的意义。 霎时间,一层层诡异的画面交接,则是接连不断的出现在宋炎长老的脑海之内,而在画面之中的两名男子,则正是孙悟空和宋炎长老所要寻找的百氏二人。 “吼……吼”阴风中兽吼不断,天空中忽然出来阵阵人的惨叫之声,透过厚压压地血云传荡了下来,说不出的恐怖与可怕。 凌枫觉出风声,不及转念,抱着珂儿,一步跨出,身后人拍了个空,掉头一看,顿时面如土色,那竹杠似的身段与头顶稀稀落落的白色发丝,不是那个以前在魔梦森凌遇到的魂云期老头还能是谁。 毕竟有着两世的战斗经验,在吃了一次亏后方锦就敏锐的注意到了一点。 毕竟面对明君人选问题上,慈航静斋选择的是李世民,而不是李建成,显然这样的例子恐怕是有着先例。而这先例最大的可能便是杨广与杨勇兄弟,否则的话慈航静斋不应该不去考虑正统问题。 骗骗其他人还行,想骗过他这个知情者,那是不可能的。可正是因为知道了一些情况,所以他现在才很害怕。 各色辉光落下的同时,救亡者公会后排的牧师,也在施宇翔、薛菲菲的带领下,源源不断提供治疗和保护。 两名堕星神官心中猛的一沉,这是某位暗影神职的神灵参与了进来吗?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教派想要献祭地球世界意识、复活混沌之神奥卡兹,难度可就直线上升了。 这叛变炮手越笑越大声,其中夹杂的绝望愤怒更使得众人无不毛骨悚然。 叶枫手中君临不停,击破巨二郎所有的腿影后,一剑击向巨二郎的剑。 第040章 辅佐官的第一把火! 马芳铃的眼睛里充满了嫉恨之色,看着他们走进了陈大倌的绸缎庄。 “新世界游戏网是11月2号正式上线的,这么值得庆祝的事情,看来要搞个周年庆了。”林迪靠在躺椅上,眼睛看着头顶的海底世界。 农村风俗,每到春节的时候,晚辈一大早的就要向长辈客磕头拜年,在家里磕完头后,还要挨家挨户的去长辈家里磕头,一个早上,大多数人都成了磕头虫。 “甚至如果能看得上对方,人品也可以的话,嫁给对方也无所谓。”张角最后说道。 只是想到这里时,屈洪洞心中一动,有些犹豫的看向了月灵仙子,对于当日血修罗的突然变故他自然感到十分好奇,也不知道月灵仙子查探清楚原因了没有。 张志平从船舱中走出,伫立在船头看到了码头上骨船云集的景象,眼中露出一丝疑惑,从尸玉山之前的记忆中他知道,邪魂岛的商贸可不兴盛,大多数时候,码头上的船队只有零零散散几支,看起来荒凉无比。 现在的情况纵然还是和那天早上一样,但彼此的心情却已不一样。 ──一个坐在车厢里不动的人,怎么能杀得了灵活如食指的赵平? 没有装备没有关系,只要有马就可以了,给把木杆枪,一匹战马,督战队在后,逼迫新兵列锥形阵冲上去,打输了全部去死,能凿穿对手,打赢了就是合格的西凉铁骑了。 雨轩立马从椅子上蜻蜓点水的跳了出去,众人看到她话说到一半突然跳了出去有些不解,但是看到江希影跟别人争执就知道了,其他也都一起赶了过去。 这些人的实力都在神游一重,不弱于自己,想要抢夺,会花费一些力气。 “这就完了?”之前如潮水般涌上来的怪物给谷岚留下了太深的印象,以至于她一时无法接受楚绘轻描淡写——喊上几嗓子可能是不能算激烈交锋——便轻易结束了战斗。 要知道,之前柳梓依可是有明确说过的,要是公鸡没有拿过来,可是有可能会让秦梦瑶死亡的。 众人立即动身,大秦集团专门包了六架飞机,直接专程赶往燕京。 七殊与专察长老点点头,瞬间缩地咫尺,他们便开始扫荡各个房间。 这都是某种虫子的功劳,也因为这种虫子的袭击,导致了市民越发担惊受怕,混乱也逐渐再次发生。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王大仙人了!”龙野心中有数,点点头道谢道。 这名evo成员伸手将脸上的口水抹去,阴寒之色越加浓烈,随即从一旁的火盆中将那烧得通红的烙铁取出,二话不说就印在张一飞的胸口。 绿谷出久所在的地方能够观察爆豪的情况,也能够观察到西园寺世界的情况。 之后,刘丹清又展示了他强悍的腕力和稳定性,他拿起了一把m500,就是上次偷猎者偷偷络腮胡拿着的那一把,后坐力奇大无比的猎兽枪。 跟附近的邻居电话说了下游乐场和海滩即将开业的事,他们都很高兴,也很期待,表示到时候一定会带着家人前去捧场的。 似乎是有些惧怕白眉的剑意,齿痕上的邪恶气息缓缓消退,像是有潜入进了沈啸天的体内。 史如歌看得屏气凝神,水灵灵的大眼睛不再眨一下。只见突然间,竹篓动了动,从里边缓缓爬出一个青色的三角脑袋来。 而龙门的球迷显然不买账,嘘声瞬起!肯定是送给主裁判的,刘军是被侵犯者,怎么也领到黄牌?难道球员就不能抗议了吗?球迷最看不顺眼的就是主裁各打五十大板的行为,从不思考是谁先挑起斗争的。 郭非看着龙珠外银龙神魂,他相信了,因为,没有哪个修士,会将自己的神魂直接毫无防备的放在别的修士面前,尤其是,手中有先天灵宝的仇家面前。 紧跟着又有一个低沉浑厚且富有磁性的年轻男人声,传入他们耳朵里。 别忘了,郭栋的手里可是有强化型神液,而神液所能激发的异能是因人而异的,无情作为本身就已经拥有这方面能力的人,使用了神液之后再出现新能力的可能性不大,反倒是强化原有能力的概率更高一些。 感觉自己赔大了的郭非,再次启动战船后,按照之前的经验,将战争之怒弩矢和朱雀之羽这类东西全部替换成在他眼中不值钱的宝物。 郭栋的武器因为过于巨大沉重,所以在第二重宫门就被扣了下来,而王离的佩剑却是就在大殿之外由侍卫看管,出门就从放置武官佩剑的架子上取了下来。 “主持人呢?”酒徒猛灌一口伏特加白酒,一双眼睛寻找主持人。 他的身子顿时沉住了湖中,突然由扑腾了几下。死死咬着牙齿坚持着向湖边由去。 前一阵子夏阳才刚拆了杨家的大本营,让杨家几乎是颜面扫地,可就是这样,他们依然没有亮出底牌,这让夏阳怀疑,可能杨家亮底牌的代价比较大,所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至少还是乐观的。 “阴气?难道是那些死去在兵马俑里的人给你带来的阴气吗?”夏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就在夏童发现这三具尸体之时,另一边,古脉的某一处,王彦和诸葛清风两人,脸色都有点惨白,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弟子,两人心中微微一沉,没想到,这古脉之中,居然还有那种野兽存在。 第041章 余波!(上) 可不是吗?比佐摩的形态看起来有点像嘴巴长在头顶的海星,并没有可灵活运用的手脚,看起来只能缓慢爬行。 我一剑扫荡,破开这些幻象,周围一片模糊,升起层层白雾,吹了一口气后,无垠的沙漠出现在我眼前,海市蜃楼,恍如梦境。 “禁锢!”两个平淡的字眼被澹台清吐出,那正向她挥动巨掌的雾都山的恐怖生灵竟然是猛然凝固,他原本周身不断的翻滚的黑雾也是像结了冰的水,看起来颇为诡异,这简直太恐怖了。 看着眼前的这帮士兵,襄城伯第一次有了这样一种感觉,那就是他这次真能带着这帮人剿灭厂卫吗? 危险或者是微笑,应该是其中的一个词语。如果是要选择的话,还不能盲目的去选择。 血龙晶蕴含了近乎无穷无尽的气血之力,对于修炼了天血大法的血宗之人来说,简直是无上的瑰宝。要知道,血龙晶这种瑰宝万年的都十分少见,更别提十万年的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虽然丞相心中已经认定了路双阳已经必死无疑了,但是路双阳的那个自信笑容,却给丞相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壮汉非常识时务,在他的心中虽然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印第安人,但是他还是表现出非常恭敬的样子。没等肖林说话,他就主动问候了一声。 他脸色是苍白的,头发很稀,胡子也长,须发都修饰得光洁而整齐,双手也保养得很好,令人很难相信这双手是杀过人的。 吴一刚说完,就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就已经说了,那条人面蛇十有八九就是可以变成自己的那条,它的思维方式还有行为习惯,应该是和自己这个本体相差不多的,从之前人面蛇化作的孟父孟母身上也可以看出这一点。 七星之主的事情,对非凡公子来说只是可以运筹帷幄的筹码,即便是五方星主的位置也只是他帮助魔界大计的踏脚石。 看梅林走出议事厅,由瑟静静地叹了一口气,此刻的他,有点后悔当初把红魔晾晒在城头了,更加后悔同意梅林和雅克的意见,为阿尔斯托莉造势。 李卫不明白这老头子到底想做什么,但是还是把自己藏在长袍里的剑抽了出来,直直地递给了眼前这个需要武器的老头。 余洛晟的大招是被迫使用的,不使用的话林东肯定就被瑞兹给秒杀了。 有他们两个当地人带路,出山就容易的多,好在从吴一几人进古墓到现在,也没下过几场大雨,路面虽然还是很泥泞,但要比之前进山的时候趟着泥浆走,要好走许多。 等到dopa回来之后,众人便是乘车向着宾馆那里走去,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倒是很轻松,只要安心准备半决赛就好了。 凯与李卫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焦急,他们马上向阿尔斯托莉方向跑去。 想到那样重要东西就要被毁了,里华斯在心里焦急的同时还带有丝丝惶恐,害怕梅林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惩罚他。 看着场上两人再次p了起来,本来还以为西门是上来送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后,一个个也都是紧张的看起了屏幕。 这样的慕容翟在已知裴或会攻打邺都的情况下,只会默默地,不让任何人察觉的,做一些防范事宜,绝不会这样毫不避讳的说出来。 “你说的没错,都是因为我,因为我的的老化,我的心已经老了,木叶的火之意志不能断落。”第三代渐渐明悟了。 沈佩瑶本就时刻注意着风天扬的一举一动,此时见他体力不支要晕倒本能的冲到他身边将其扶住。 眼前,当神奇的脉络图展现出来的时候,宋秋夜彻底忘记了自我,也忘记了她身处的环境。 “萱儿,闹够了沒,你把他吓坏了。”紫胤身后的苗若兰无奈道。 之前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条条捋不清的线索,全都重新排列,和眼前的沈飞鸾联系起来。 “你能现将我放下吗!”梅雨红着脸,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家伙如此亲密地搂着自己,真是皮厚。 余杜鹃伸手拍了拍胸口,稳定心神,按照行针的方位和脉络血气的运行规律开始弹针。 此时,亭湖边上已经架起了篝火烤架,雪华提着水桶跑来跑去,火枫云罗在岸边一边争抢着钓竿一边嬉笑打闹,颜如玉不客气地指挥墨竹干这干那,秉烛在一旁气得头顶冒烟,恨不得把她抓来打一顿。 夜晚的山路很不好走,乱石覆盖着碎雪,地面十分湿滑,宫千竹一边急着要追上那两人,一边又要留心着脚下,走得十分吃力。 不过仔细又一想,众人又有些释怀,自家主人如此妖孽,那自己等人岂不是并没有跟错人? “封锁有什么用,包括外围警戒舰队在内一共两万艘战舰,你瞒,能瞒得了多久?”不待陈季自己发问,见自己主人这幅神色,身后的桑托斯率先开口。 第042章 余波!(下) 公司里所有的人也都是学着大牛的样子,纷纷举起了自己的拳头,似乎在向着命运,宣示自己神圣不可动摇的尊严一样。 “哼,他最近一段时日都没和我们打什么照面,算得什么亲人?恐怕在他心里早不把我当成他的妻子了……”因为思念而有些脆弱的楚云容难得的对陆缜生出了一些埋怨。 “晚上吃蟹粉狮子头吧,我忽然想吃这个。”叶离继续回复秦朗的上一条短信。 “你还真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john摸着程欣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把吹风机放到了一旁,回过头来看着秦明说。 他们都没有鸟我,混蛋稍微加了点力,把罗雅和魅魔掐的嘴角都出血了,无奈的我只好把双手举起,表示投降。 惠凡神情有些踌躇,说道:“这其中有缘故,我需要这法宝的力量。而且我们佛门有办法化解戾气,倒也不是很危险。”他见姜博不放心,便拿出了这件法宝出示给他看。 叶离点头,这几天秦朗不知道怎么了,总有很多时间陪着她,可是他不是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做?难道是,那天带她回来之后,出了什么事了? “怎么回事?”因为用力过猛而穿过了依洛娜的身体,铃回过头来想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回过头的时候才发现刚刚自己打的根本就不是依洛娜,自己从依洛娜和琴姬的中间穿了过来。 姜博外出身上每次带钱不多,他现在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其实他连烟火食都不怎么吃了,每次出去巡查,路上找点松子野果便可,基本能辟谷了。要不是这次受伤太重,要找地方养伤,他还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叶离瞪大了眼睛,一时只觉得有些听不明白妈妈的话,她让她跟他们走,她不要她了?带着十分的无助,叶离抬头去看妈妈,结果妈妈却只是转过脸,不去看她。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那石门即将打开的时候,那石门上浮现的光芒竟然是瞬间暗淡,消失,就连那些神秘诡异的纹路等,竟然都在瞬间完全的消失了。 王耀顺着2达的目光望向山坡外边的盆地,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森林,看上去景色优美,当下下意识的猜想着,这应该就是峡谷的【野区】了吧? 听到了吴欣的话,刚刚陷入沉思中的赵牧几人都收起了心中的思绪,笑着继续唱歌。 不仅仅是声音,赵牧甚至只能做出一些简单的动作,连给出表情都很难做到。 “喂,现在在哪里?”赵紫薇强压着怒火问道,她心中还是存了一丝幻想,万一人家真有事,自己不问青红皂白地张口就骂,可就不好了。 在这歌声下,很多观众在心中收回了刚刚对于赵牧的质疑,此时对于舞台上的赵牧好感倍增。 张明宇拿着阳光下红艳艳的冰糖葫芦,看着赵紫薇姓感的翘臀一扭一摆,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又看看手中的冰糖葫芦,不禁愕然了。 此时的疾风顺,正一脸木讷地看着前方,本来就没有多少神彩的灰色眼睛此时更是空洞无神,蓝晶儿甚至觉得它看不见疾风顺的瞳孔。 蓝色的星云能量瞬间将极电光柱围了起来,“哎哎哎,这是什么?”从星笼之上极电感受到了致命的气息。 在周末的演唱中,张灵也几次到“草木酒吧”支持着赵牧的“四人行乐队”的演唱,这应该是她从吴欣出了解到的消息,几次来往间,几人也熟悉了不少。 三人走了一段,发现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是迷路了吗,转晕头了。 慕容赫和清舞似乎都听愣住了,全场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静谧的等待中,却被两声破碎的声音打破,全部人都朝向声音的所在之处,分别是太子轩辕澈和南宫如风。 看着十三阿哥拿着鞭子的手,力道之大都能看出他手上的青筋,木惜梅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鞭子从十三阿哥手上夺下。 阳光投射而下,从她美丽的眼睫投下碎碎的斑驳,翩跹的金光洒在冗长的大地上,连同众万人身影都被拉的纤长。 王妃!这里哪里还有什么王妃……听着碧珠仍旧唤自己王妃,林涵溪就觉得苦涩,心中就像被注入了黄莲汤。 “那时候,你还没有嫁进来,皇上还没有登基。”皇后的神色有些黯淡。 “放肆!”正当木惜梅瞥过脸不愿意看九阿哥脸上伤心的神色时,另一个暴怒的声音从院口传来,只见十四阿哥一步一步面色狰狞的走来,力道之大,脚步接触地面的声音都能听的到。 老虎一个猛扑将蓝诺扑倒在地,蓝诺用剑挡着,试图爬起来,却因老虎力气太大,而无力翻身。 即便什么都没有得到,至少方白露此前还能够不计前嫌的保护大家,姜易也不想欠人情。 老天爷为什么如此厚爱她?随便挑一下,就可以买到如此极品的翡翠?不,这金色红翡,已经不是极品可以形容,那应该是只存在传说中的东西。 第043章 北方的风声! 周母愣了一下,不知道心里想什么,又或者一片空白,竟然没有躲避。 说完,林雅就准备挣脱李昊的双手,可是李昊却紧紧抱着她,死活不松手。 “这枚铃铛事关重大,我们必须先将其护送回家族之中。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目光都盯在这枚铃铛上,我们的行动必须要隐秘。”昊绝说道。 被草丛覆盖的区域跟唐辰之前看到的情况一样,基本上全是草地。 片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在一个少年的搀扶下走上讲台。 故事的主角是爱德华和他的弟弟阿尔冯斯。幼年时,兄弟俩十分思念死去的母亲,为了让母亲活过来,两人使用了禁忌之术人体炼成。 唐锋连忙停了下来,这一刻终于明白那些星辰兽为什么不敢进来这里了,这么多的星辰之源涌进来,吸收不星辰之源,不撑爆才怪。 讲实在的,他明天可真的不想刷铁甲犀牛,任务要是今天能完成,那最好了。 手中“鸮王羽”还剩下两枚。他把其中一枚转手卖给了云王。至于另一枚,则乖乖地上缴给了连菱。 李青山道:“且住,这般把他扶住,定会害了他。”说完,他一捏法诀,在杜子平身上罩了一层蓝色光罩,将离魂罡风隔绝在外。 几个讨厌的家伙,指的是泰伦镇上一任的几个主事人——镇长拉蒙、尼古拉家族执事拉夫林、执事劳森。 随即也是开口碎碎道,“什么东西,真他妈的认为老大和他是兄弟,白吃白喝的废物而已,没有我们帮忙,他早就不知道怎么死哪里去了。”二牛望到暗自发脾气的大虎。 感受到传讯玉简的波动,但凡接触过人间殿的人,都知道这气息是人间殿一方所有的。想暗中对左丘尘出手的人,都因此都收了心思。谁都不想因为一张请帖,而招惹人间殿的人。 来来回回,周而复始,体内真气时时刻刻都在被提纯炼化,变得更加的凝练,颜色由淡蓝色开始慢慢加深。 视线穿过烟尘,两人一下就看到了菲尔斯双手正摆着一个奇怪的样式对着身前的三只火焰暴犬,而那只4级中阶召唤兽此时正各自从体内散发出剧烈的赤红色火焰。 黑白光球在碰撞争斗,一个多时辰之后才慢慢相互旋转,最后慢慢的融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黑白相间的太极图,停在李赵缘的丹田之中。 吴雨兮对于吴家有些排斥,所以他对于吴家的任何事情都显得很是冷淡。 其实若是对上那条巨蟒,杜子平的本尊更为合适,他身上有五爪金龙的血脉,对这条巨蟒天生有克制之力,而且修为也高于那两具分身。只是他与这头猿猴相斗,根本无暇换人。 对于这么个结果,张居正有两个判断——第一,这萧京为人谨慎,深怕在得罪了自己后会遭到报复,所以假意走水路,其实改道返回江陵去了;其二,那就是他在出城之后落到了别人手里。 “砰!砰!砰!”不过,没等张岩放声痛哭,好好发泄一下心里的不甘情绪,大门就被敲得震天响了。 虽然比不上现代的结婚证,但也弄得特别漂亮,特意用一层金黄的纸粘了一圈。 “你舍得就这样不要我了吗?”夏青青吐气如兰地看着华天成问道。 众人划的一声笑了,云若诗也很是高兴,眼神看向杨奇,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是如果马俊才真这么做了,自然也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才行。 “吱,吱,吱。”随着张山的手臂转动,还没有被水润滑的石磨发出刺耳的噪音,但在在场的所有人的耳中听来,这刺耳的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要悦耳。 两人既然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便算是昭告天下,把矛盾彻底公开化。 黄天虎的火球术对陆晨没用,陆晨这一剑,自然就这么劈在了黄天虎身上。 「兄长大人,这里就交给我吧,你就专心炼丹吧,他们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嘻嘻。」千艳的身影以魂力的形式出现在龙灵的魂海中,出现在龙灵与东方无痕面前,她回头对龙灵和东方无痕微微一笑。 张星趁着这个机会恢复体力,身旁有六月和五月照顾着,她能感觉自己好了很多,她隐隐约约猜到了这跟龙灵脱不了关系。 这是一个上流社会的酒会,璀璨的灯光,鲜红的地毯,优雅的音乐,奢华的装饰,整个大厅显得金碧辉煌。 顾振这家伙真的是太厉害了,而且更重要的是顾振还年轻,才刚刚20岁而已,这家伙未来的前途真的是不可限量。 这出乎了我的预料,我本来都不去想了,因为这件事说来说去,也没什么期望,我们也不好去求林破天。 第044章 青瓦台的阶梯(上) 六块“引魂石”绽放圣光,化作圆形转动,光芒笼罩李轻侯,圣洁之光勾连辐射为光球体,球体把人包围,玄妙之力注入李轻侯体内。 这时,天使套装、金色六魂骨镶嵌进入千仞雪身躯之中,神赐魂骨与身体骨骼渐渐相融合,烈焰焚烧更加激烈,天使火焰燃烧,魂骨相融与骨骼,后者骨骼开始变得坚不可摧、呈现金灿灿色泽。 后悔顾及他人,而没能最开始就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做自己喜欢的事。 “全部杀了,一个不留,他杀我扬州百姓数十万,我就要杀他数十万人偿命。”曹变蛟也是双眼通红的说道,毫无怜悯仁慈之意,他现在就想杀人。 刘占宇深有同感的拍拍顾正楷的肩膀“咱们哥俩个是一样的心情,有些时候,乔儿这样的,却刚刚好,咱们发挥不了作用,人家却可以。 “师傅,你告诉我,究竟是谁欺负你婉儿替你报仇去。”吴限听到这话之后,简直就是保活一大堆。认为自己没有白疼这个徒弟,不说打得过,打不过自己徒弟有这个心思,他就觉得相当的满足了。 江乔也跟着开心,把这帮人都汇合到一起这事就好办多了,看来,特使已经等不急了。 “你认为以你的傀儡能杀掉陈斌。”方兴虽然这般说着,但他已经打算出手毁掉傀儡。 当然,如果要杀掉他们也并不费力。只是方兴还没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这点事也并没有那么严重。 而外面已经是下午,一轮红日正在天边。出了山洞,顾不上地上滚烫的沙子,我、大炮和李哥躺在沙子上,李桐则坐在沙子上面。“这东西想狗皮膏药一样,真是难缠,我们差点没能出来。”大炮埋怨了一句。 “你给我住嘴!”年与江把丁一诺甩在车旁边,匆忙打开了车后门。 尽管百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自私,但是她非常清楚自己在意的并不是,更不是因为他的病。 他朝着前方看去,发现岩壁里竟然多出了一个男人的脸。那男人一脸古怪的笑容,而在那张脸下面,是一个大洞。 “那就看你能变得多美了……”沃克揉了揉妮可的头,淡淡笑道。 “我们老板跟甄百合没有关系,但是年与江对我们老板来说非常重要!”男人说。 “连长客气了,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还请连长给我下达任务。”穆艳凡还是机械地说着。 安慕枫从别人那里听说:“在心情不好的时候理个发,心情就会有所好转。”于是安慕枫抱着这种心态去理了个发,还是那种很屌的发型。 “天天,开启金钢不坏之身,另外一个粗汉,就交给你了。”瞧见林子狼解决一个,叶逍遥此刻神情淡漠,淡淡的开口吩咐道。 “看来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想到你竟然会轮回转生之术,当真不简单。”初代魔之子此刻看了一眼那白衣男子,眯着眼睛开口道,似乎想动手。 夏泽辰自然又是跟季凌菲回来的,现在他就想利用一切时间和季凌菲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好。 可是当她距离壁障只有着一丈的距离时,同样是娇躯一震,一口脓血喷出,身形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黎兮兮不敢再靠近,远远看着,便觉周身灵力激荡,战意思即将喷薄而出。那释天魔赫然是入冥修士,一身修为想比黎兮兮只高不低。 如此反复,直到五天之后,她才将一颗五品的药丸配置出来,看着药丸的橙色,夜倾城松了一口气。 男子一声咆哮,身上银光滔天席卷而出,其对着魔兽的方向一抓。 历史往往有着惊人的相似,可惜她忘记了,第一次若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正剧,第二次,则往往只是闹剧。 夜倾城笑得温和,可她的声音是冰冷的,没有一声起伏,她那副自然的样子,仿佛面对杀人,她已经杀习惯了,可偏偏她这样子,眼神之中,却依旧光明,并没有因为杀过那么多的人,而眼神被黑暗占据。 那身影轻轻伸出手掌,拍在了姬清莲分身的腰腹间,将其推开,但并未造成伤害。 “幽灵”本想带一些防身的东西,后来一想,如果真的和“血魔”翻脸了,带的那些东西也不可能派上用场。 就在这时,他眼皮跳了跳,低头看了脚下的主阵一眼,脸色更加难看,连忙结印,为主阵打上一道印记。 但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却也在空中突然飞了出来,直接落在了飞机原来的位置。 “驿馆要搜查,有什么不便之处还请你们主子见谅。”差役倒是挺客气的。 凤这回到凤凌泷好笑了,想要杜绝旁人拿毒药探他的口风?怎么就成逼迫了?难不成这世界是黑是白都得由赵聪夜说了算? 第045章 青瓦台的阶梯(下) 自两百年前魔童出,局势骤然剧变,三门派各有真人镇压,方才压住嚣张气焰,谁知前些日子,‘天魔窟’溢出大量魔气,有真人前去查看,身陷其中不知死活。 大厅里的众人纷纷拿出了手机来拍摄,他们鄙夷唾弃的对着王美兰指指点点。 听到周伯通肯定的回答,杨承业顿时一惊,此人竟然是老顽童周伯通。 只是,见她们商议了半边最后还是决定硬闯,苏易和秦云峰都不禁皱了皱眉。 “哈哈哈…来人,凡泓师说过的,鸡鸭鱼肉,俱都去做来,再搬两坛好酒”邓奎闻言大笑道。 秦珍娘扔掉沈夫人的尸体,缓步离开,打开房门正好看到了邹氏、吴若兰与沈家一干人等。 路云清眸色一深,忽地把苏甜甜拉近,下一秒,男人的大手就扣住了苏甜甜的喉咙。 今天可是拥有雌性的第二天,他可得好好表现,准备给雌性做一餐烤肉大餐,去旁边的山洞发现只有一堆菜干,一点肉都没有,心疼的不行,没有雄性的这几天雌性吃的是什么呀? “哈哈…是他,是他,钟道兄早与贫道故交,见他有难怎能不救,奈何我道术不精,只得劳烦你们了。”童云蒿道。 眼瞅着人陆陆续续来了,花溪瞥了眼隔壁的座位,也不知尹承宗昨晚有没有事? “今儿你能来看我,我心里真高兴。”萧五说话很用力,奈何没什么气力,竭力发出的声音时断时续。 在保安的引导下,粉丝们虽然意犹未尽,但还是非常满意地秩序退场。 降头厉害,降头残忍。这是所有人拥有的共识,可却没想到这降头竟然如此惨然,还如此让人恶心。 刘氏忙叫摆饭,慕继孝换了衣裳进屋,见花溪来了便问了她住得可习惯,花溪答了。五人便开始用饭。 “多谢花溪妹妹救命之恩”虽然花溪嫁给了欧阳铮,可尹承宗却从未叫过她嫂。此时他想起身想谢谢花溪,不想扯到了伤口,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扭曲,哪里还有平日的风流倜傥。 叶枫脸色铁青,眼中几欲要喷吐出火焰来,他心中更是憋着一团怒火,愤怒到了极点。 “别急,呵呵,好戏还接着呢,他们要打起来了,没想到我们还没收拾他们呢,他们就自己打起来了,教廷自取灭亡也怨不得人了,呵呵”冰峰淡然道。 “楚成你说吧,还有什么更惊人的消息?”好在这些人都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不一会儿都恢复正常了。 “萨满,情况如何?”楚成的探查力扫过了周围的建筑,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活动的物体,不过他并不放心,让探查力高于自己的萨满再一次的复查。 大乔却是借着枪杆的韧性,又是手腕一抖,顿时梨花枪化成重重枪影,一条银蛟幻做无数只蛟龙,发出无数清丽龙吟声,直钻毛晖而来。 她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向弗朗西斯,又一言难尽的看了眼薄堇容。 巡考的老师一路过,看到的就是他苦大仇深盯着南七月卷子的画面。 有一家光线阴暗的厢房,大门紧闭,窗户也让重重黑布遮挡。淡淡的桐油灯光,映照一扇屏风后面一道影子,格诡异外神秘。 “不用了,我没事,谢谢你。”杨蓉蓉越是听到他这么关心自己,就越是哭得厉害,好不容易伪装起来的情绪近乎崩溃。 苏瑶是等魏启东走远了之后才过去敲门的。开始里面压根就没有动静,一猜就知道是何明珠厌烦了被这样纠缠,所以才不理不睬的。 “这不是玩笑。”慕洺辰说完,看了江时一眼,留下一句“对不起”,迈着长腿离开了现场。 她略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早两年就想在市郊重买一个清静一点的别墅——”莫初看着她。 卓一澜此刻说不清心底,是何等滋味,或许各种滋味都有一点点。 接着楚兰歌开始仔细检查,果然发现一块石板是空的,用匕首撬开了一块石板,即见到了一个往下走的台阶。 安静的礼堂内,张芸拉着完全被吓傻的顾美美,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刺耳。 一剑直接砍在怪物的身上,轰!十几个怪已经少了5个了。我的装备上也有吸血的技能所以我的血也慢慢的回复了。 让双方人数都已经相差无几了,所以,我们也不用,继续处于最被动的状态了。 所以,苏蕊无论如何都不能嫁进龙家,不然那下场可是要比死亡还要惨痛一千倍。 “我杀了你!”轻吼一声,绝狼瞬间闪身,身后留下了一道残影,抬起手臂对着铁木云面部狠狠砸去。但就在此时,铁木云也变了,头发和眉毛瞬间变为了血红色,猛然间睁开双眼,两道血光穿过绝狼的拳头,射向天际。 楚风知道自己要是不敢进的想个办法的话,事情只会是越发的往不好的地方发展了,因为这个萧寒完全就不懂得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又或者是现在自己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事情。 尽管康子健的背景在权力集中地燕京只能勉强算得上三流势力,可是……那些超跑俱乐部的成员对康子健极为尊敬,以康子健为尊。 佟碧会长望着突然出现的这些人,脸上露出了惊惧之色,直到其中一人飞到了他的前方,她更是暗呼不妙。 第046章 卢武贤的烦恼和韩进的答案!(上) 釜山,韩进重工总部,会议室。 赵南镐坐在主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指尖的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旁边是收购小组的核心成员,个个面色凝重。 赵源宇独自坐在一侧。 他面前仍旧摊开着一本皮革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帽并未打开。 收购小组负责人,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眼镜的专务理事,正用嘶哑的声音对着投影屏幕上的复杂图表进行汇报。 激光笔的红点在一个惊人的债务数字上颤抖着画圈。 “……产业银行态度有所软化,承认长期僵持可能导致资产进一步贬值。” “但他们主导的债权团仍然咬住最低重置成本的百分之六十五这个价格底线不放。”专务理事扶了扶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这……这依然远远超出我们最初的评估上限。更不用说大宇造船那些老旧的船坞和设备,实际的升级改造成本还是个无底洞。” 幕布上切换成一份冗长的债务清单和资产评估对比,红色的负号密密麻麻。 会议室里一片沉寂。 赵南镐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烟雾:“也就是说,谈了半天,我们还是要当冤大头,帮他们填坑?” “那些债权团,当初放贷的时候眼睛都瞎了吗?” 没人回答。 这时,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响起,是赵源宇将钢笔的笔帽轻轻拔开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而是用笔尖在本子空白页上,缓缓画了一个圈,又在圈外延伸出几条线。 “价格,从来不只是数字。”赵源宇开口。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专务理事,最后落在赵南镐脸上,“……是筹码的交换!” “我们之前一直在用商业价值和未来盈利预期去谈判。” “但对方手里捏着不良资产包袱和政治责任,他们认为我们的筹码不够重。” 赵南镐眯起眼睛:“那源宇你的意思是?” 赵源宇将笔尖点在纸上那个圈的中央: “换一套筹码!” “不再纠缠于船坞和设备值多少钱。” “把这次收购,和保留韩国核心战略产业火种。” “升级国家海洋工程与国防自主制造能力捆绑在一起。” “进行宣传,不,是进行定性。”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指尖相对。 “大宇造船倒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韩国在大型lng船、特种工程船乃至未来军用舰艇的一部分高端产能和熟练技术工人,可能彻底流失。” “或者被外国资本捡走。” “这不仅仅是商业损失。” 赵源宇转向那位专务理事: “收购小组接下来的接触,要调整话术。” “重点强调,韩进重工接手后,不仅会保留核心产能,还会注入资金,将其升级为国家海洋与防务工程研发制造中心。” “这是我们愿意支付溢价的国家责任部分,而不是为过去的烂账买单。” 专务理事有些发愣:“这……债权团会买账吗?他们只关心钱。” “他们会买的。”赵源宇的声音很确定,“因为这套说辞,不仅仅是说给他们听的。” “产业银行是国有的,其他主要债权人也大多与政府关系千丝万缕。” “当商业收购变成了国家战略资产保全,价格的谈判空间,就会从纯粹的商业评估,引入……政策支持这个变量。” 他在政策支持四个字上加了微妙的重量。 “把我们的新方案,包装成一份拯救国家核心产业、助力国防自主的企划书。” “同时……”赵源宇的目光变得深邃。 “通过各种渠道,暗示青瓦台和产业资源部。如果韩进能够以合理代价完成这项对国家具有战略意义的收购。” “那么韩进重工……未来的国家海洋工程中心……将成为卢武贤总统高端制造强国和国防自立蓝图中最坚实的一块拼图。” “我们需要争取的,不是直接的财政补贴,而是……态度,在后续审批、政策倾斜乃至潜在订单上的默契。” 赵南镐盯着侄子,雪茄停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 他眼中的焦躁渐渐被计算取代。 赵南镐慢慢靠回椅背,嘴角扯动了一下:“捆绑国家战略……争取政策背书……用未来的可能性,压低眼前的要价。” “源宇,你这玩的不是并购,是政治。” 赵源宇重新戴上笔帽。 “并购是手段,嵌入国运才是目的。” “告诉他们,我们愿意为未来付费,但不会为过去的愚蠢无限透支。” “让他们自己权衡。” “是抱着僵死的资产继续贬值。” “还是让它在我们手里,变成一张能和国家一起赢的牌。” 会议室里,沉重的气氛悄然变化。 …………… 青瓦台,总统办公室。 傍晚时分,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模糊的金红与铁灰。 总统办公室的灯光早已亮起,冷白的光线洒在深蓝色的地毯和厚重的实木办公家具上,与窗外渐浓的暮色形成鲜明对比。 墙壁上的电视屏幕里,kbs新闻主播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着: “……国会今日以微弱优势通过了关于建设新行政首都的特别法案。” “该法案旨在推动行政首都从汉城迁往忠清南道燕岐郡与公州市交界地区,暂定名世宗特别自治市。” “法案明确了迁移范围、初步预算框架及后续规划制定程序。” “此举被视为落实卢武贤总统竞选承诺。” “促进国家区域均衡发展的关键一步……” 电视画面切换成国会投票时的场景。 议员们纷纷按下表决器。 屏幕上跳动着赞同与反对的票数,最终定格在一个差距不大的数字上。 镜头扫过一些反对派议员紧绷或摇头的面孔,又切到会场外,支持和反对的民众团体举着标语牌,被警察隔开,情绪激动。 第047章 卢武贤的烦恼和韩进的答案!(中) 卢武贤站在电视前,双臂环抱,脊背挺得笔直。 他紧紧盯着屏幕,身上那件常见的卡其色夹克衫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衬衫。 新闻主播的声音继续: “……迁都计划预计总投资将高达73万亿韩元,耗时十至十五年。” “支持者认为,此举能有效缓解汉城过度集中带来的交通、住房、环境压力,推动忠清道乃至中部地区经济发展,实现国土均衡布局,并出于长远国家安全战略考量。” “反对者则质疑其超额经济成本、行政效率损失、以及对汉城现有经济生态的冲击,汉城市政府及部分商业团体已明确表示担忧……” 电视画面出现汉城江南区高楼林立的夜景,与忠清南道略显空旷的乡村田野交替闪过,形成刺眼对比。 “啪。” 卢武贤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新闻主播的声音戛然而止。 办公室陷入一片突兀的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汉城永不熄灭的都市轰鸣,如同遥远的潮声。 他转过身,走到落地窗前,遥看着这片他誓言要改变的城市。 灯火璀璨,如同铺陈开来的星河。 每一盏灯下,都盘踞着难以计数的利益、习惯和无声的抵抗。 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文在仁拿着一份文件夹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谨慎和忧虑。 “总统,法案通过了。”文在仁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夹放下。 “通过了……”卢武贤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干涩,“但也只是拿到了施工许可证。” “真正的挖掘机,还一台都没有开进去。” 文在仁沉默了一下,走到卢武贤身侧稍后的位置,也望向窗外。 “阻力比预想的还要大。” “汉城这边,从地铁工会到江南的地产商,从依赖现有行政便利的行业协会,到担心资产贬值的普通市民……” “反对的声音已经形成了合唱。” “国会里,虽然法案过了,但接下来的预算审批,每一分钱都会是血战。” “更别说,还要重新规划整个国家的交通动脉、政务流程、甚至……几十万公务员和其家庭的生活轨迹。” 卢武贤闻言转身,眼神锐利地看向自己的首席秘书。 “在仁,你觉得我错了吗?” “看看这片灯火!” 卢武贤指向窗外,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情绪。 “百分之八十的国家权力、财富、顶尖人才挤在这不到全国面积百分之一的地方!” “首都圈像一块大型的海绵,吸干了全国的血!” “年轻人在地方看不到希望。” “只能拼命挤进这里,住在狭窄的考试院里,忍受高昂的房价和窒息般的竞争!” “而忠清道、全罗道、江原道呢?在慢慢枯萎!” “这公平吗?” “这是一个健康国家的未来吗?”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特有的炽热与痛楚。 “迁都,不只是搬几栋办公楼!是打破固化了数十年,该死的畸形格局!” “是给这个国家的心脏做一次分流手术!是告诉所有国民,未来不只在汉江边,也在锦江边,在洛东江边!” 文在仁静静听着。 直到卢武贤略微平复了呼吸,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现实: “总统,没有人质疑您的初衷和远见。” “手术是必要的,我们都同意。” “但是,医生动刀前,必须考虑病人的体质、出血量、以及手术过程中可能发生的所有意外。” “73万亿,几乎是未来五年国家财政预算的绝大部分。” “这笔钱如果投入到现有首都圈的公共交通改造、卫星城建设、或者地方特色产业的扶持上。” “或许见效更快,政治阻力也更小。” 他翻开带来的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汉城市政府已经提交了正式报告,预测迁都将导致汉城短期内gdp增长率下降至少一个百分点,房地产相关行业可能受到重创,引发连锁失业。” “反对党已经准备以此为契机,发动更广泛的社会舆论。” “甚至我们内部……”文在仁声音陷入低沉,“也有一些声音,建议是否可以考虑一个折中方案。” “比如先将部分非核心部门迁移,或者延缓主要建设周期,观察经济承受力。” 卢武贤走回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新行政首都特别法》的副本,封面上烫金的国徽在灯光下有些刺眼。 “折中?延缓?”卢武贤摇了摇头,声音更加坚定,“在仁,有些事,一旦开始犹豫,后退,就永远做不成了。” “既得利益集团的力量就在于。” “他们能用每一天的拖延、每一次的妥协,来消磨改革的锐气。” “直到它变得无害,变得无关痛痒。” “最后,迁都可能就变成了在忠清道多建几个政府办公楼宿舍区,一切照旧。”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文在仁。 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也看到了眼前近在咫尺的悬崖。 “这条路,是我选的。” “再难,也得走下去。” “我们需要的是坚定的执行者,是能在这片看似空旷的土地上,率先画出新蓝图、点燃第一把火的人。” “而不是更多的……劝阻和计算。” 文在仁看着总统眼中不容动摇的火焰,知道自己能说的已经说了。 他合上文件夹,微微欠身:“我明白了,总统。” “我们会继续推进,并寻找一切可能的助力,将构想变为现实。” 卢武贤点了点头。 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象征着辉煌,也象征着顽疾的灯火,久久不语。 办公室内。 政治理想的重量与现实阻力的冰冷,在无声地交锋。 第048章 卢武贤的烦恼和韩进的答案!(下) 夜已深。 祖宅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沉睡的宁静,只有主书房还亮着灯。 电视已经被关掉,但刚才新闻里那些关于迁都投票的画面、反对者激动的面孔、还有忠清南道那片在镜头下显得广阔却略显寂寥的土地,仍在赵源宇脑海里回响。 他站在书房一侧几乎占据整面墙的韩国地图前,地图是特制的,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磁钉和细线标注着韩进现有的物流网络、港口、以及他构想中的环东海网虚线。 赵源宇的目光,此刻牢牢锁定在忠清南道的位置。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白板笔,笔帽咬在齿间。 忽然,赵源宇取下笔,上前一步,在地图上忠清南道沿海区域,靠近预计的世宗市选址东南方向,画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圆圈。 然后,从这个红圈出发,他拉出两条红线,一条向北连接仁川港和未来的环东海网北线,一条向东南延伸,经过大邱、釜山,接入现有的南方物流动脉。 赵源宇的退后两步,眯起眼睛看着这个新添的节点。 灯光下,他年轻的脸上毫无倦意,只有猎豹发现潜在猎物踪迹时的全神贯注。 转身回到书桌。 赵源宇一把推开原本摊开的几份重工收购文件,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全新的a4纸。 他坐下,打开电脑,调出之前环东海网白皮书的底稿和数据模型。 赵源宇的手指在键盘上开始快速敲击着。 标题被他重新拟定:“以“环东海网”枢纽建设带动忠清道物流与临港产业升级,助力国家区域均衡发展战略……关于韩进集团参与新行政首都配套建设的初步设想。” 赵源宇先概述迁都世宗的战略意义。 然后笔锋一转,切入韩进的优势与初步解决方案: “……韩进集团敏锐意识到,新行政首都的建设不仅是政治中心的地理迁移,更是重构国家经济地理格局、激发中部地区发展潜力的历史性机遇。” “然而,新城成功的关键之一在于高效、低成本的物流支撑体系,以吸引产业入驻、保障民生供应、降低整体运行成本。” 他调出物流成本模型数据,嵌入文中。 “为此,韩进集团基于正在规划中的‘环东海快速物流网络’,提议在忠清南道沿海投资建设一座现代化、智能化、多式联运的综合物流枢纽中心。” “该中心将作为‘环东海网’向内陆延伸的关键节点,直接服务世宗市及忠清道全域。” 赵源宇的打字速度越来越快,思路如泉涌: “该枢纽一期投资预计约x(待财务测算)万亿韩元。” “可创造直接就业岗位约xxxx个,间接带动相关产业就业数倍于此。” “韩进郑重承诺,将优先雇佣忠清道当地居民,并提供系统职业技能培训……” 他特别加粗了一段: “此项目并非单纯企业投资,而是响应国家战略的企业先行样板。” “旨在证明,通过市场化、高效率的物流基础设施建设。” “能够显著提升新首都地区的产业吸引力和商业活力。” “有效缓解各界对迁都可能带来经济空心化或生活成本飙升的担忧,为世宗时代的平稳启航提供一块坚实的基石。” 写到此处。 赵源宇停下敲击,身体后仰,盯着屏幕上逐渐成型的文档。 他眼神锐利如刀。 在区域均衡、国家战略、企业样板、就业承诺这些关键词上反复扫过。 赵源宇知道,这份东西不能是简单的投资计划书。它必须是一份政治正确与商业务实紧密结合的提案。一份能同时打动理想主义者和现实主义者的解决方案。 他重新坐直,开始细化技术方案部分,引用韩进海运在釜山港的运营数据作为效率佐证,勾勒枢纽与港口、铁路、公路的连接构想。 窗外的天色,从浓黑渐渐转向深沉的墨蓝。 凌晨四点左右,一份长达十五页、图文并茂、数据扎实的补充建议草案初步完成。 赵源宇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了一遍,修改了几处措辞,使其语气更加积极、富有建设性,同时不失稳重。 他保存文档,打印出一份干净的版本。 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微热和油墨气味。 赵源宇拿起桌边的内部红色电话,拨通了崔勋拓的加密线路。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崔勋拓清醒而克制的声音,显然也并未深眠。 “崔室长,是我。”赵源宇的声音因熬夜而有些沙哑,“有一份紧急补充材料,关于环东海网与新行政首都建设的结合点。” “我需要它在天亮前。” “经秘书室润色后,尤其是投资预算和就业岗位数字。” “通过最快最稳妥的渠道,递送到青瓦台政策室。” “特别是……关注区域发展与迁都事务的负责人案头。” “原件我会让林秘书马上送给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崔勋拓毫不犹豫的回应: “明白,辅佐官。” “渠道畅通,我会确保它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 放下电话。 赵源宇将打印好的文件装进一个普通的淡黄色文件夹。 他按了书桌下的一个唤人铃,值夜女佣推门而入。 “去通知林秘书过来!” 女佣微微躬身:“是,小少爷!” 十几分钟后。 穿着便服但眼神清醒的林泽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林秘书,把这个立刻送到崔室长那里。”赵源宇将文件夹递过去。 林泽禹接过,触手感受到纸张的微温,他什么都没问,简短应道:“是。” 看着林泽禹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 赵源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进了宽大的皮椅里。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但神经却依然处在轻微的兴奋震颤中。 他转头,再次望向墙上那张地图。 那个新画的红色圆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它不再只是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而是一枚他刚刚掷出的棋子,精准落向了国家棋盘上最敏感,也最需要动能的新战区。 窗外,墨蓝色的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汉城,仍在沉睡,但某些影响深远的谋划,已然在黑夜中破土而出。 第049章 信任的筹码!(上) 清晨七点过一刻。 青瓦台政策研究室的走廊里已经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研究室的灯几乎全亮着,将走廊照得一片通明。 高级政策秘书安明世。 一位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端着一个装有几份文件夹的托盘,快步走向最里面的研究室主任办公室。 他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叩叩”声。 托盘最上面。 是一份淡黄色封皮的文件夹,封面手写着“密件,急呈”和一行小字编号,右下角有一个不起眼的蓝色“韩进集团”浮水印标记。 安明世敲了敲主任办公室敞开的门。 主任不在,可能是去参加清晨的幕僚简报会了。 安明世熟练地将托盘放在主任办公桌一个标注着“今日待呈阅(优先)”的黑色文件架上。 按照流程。 主任会在简报会后回来快速处理这些优先文件。 然后决定哪些需要立即上报给首席秘书,甚至总统。 大约四十分钟后。 政策研究室主任,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学者型官员回到了办公室。 他目光扫过黑色文件架。 那叠淡黄色文件夹因为其手写标注和略显突兀的颜色,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抽出文件夹,打开。 起初,他的目光是快速而职业性的扫描。 但很快,翻阅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指尖在某几页的数据图表和加粗的承诺条款上停顿。 他拿起内线电话:“明世,这份韩进集团的补充材料,来源渠道确认了吗?” “确认了,主任。是通过崔勋拓室长的加密渠道在凌晨送达的,接收记录完整。”安明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主任“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又仔细看了几分钟,尤其是将环东海网节点与世宗市配套物流结合的部分,以及那些关于就业岗位和投资金额的具体数字。 他合上文件夹,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封皮,沉吟片刻。 这份东西……角度抓得很准,时机更是微妙。 不是空谈支持,而是拿出了看似可行,且有具体利益承诺的企业方案。 这在当前迁都计划面临庞大舆论压力和经济质疑的当口,无异于一声及时的企业界响应。 他不再犹豫,拿起文件夹,起身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径直走向位于同一楼层但更靠核心区域的民政首席秘书办公室。 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 文在仁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主任敲了敲门,听到“请进”后推门而入。 文在仁正坐在办公桌后,一边接听着手机,一边用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看到研究室主任进来。 他对电话简短说了两句:“好,我知道了,保持关注!” 挂断电话。 “主任,这么早,有急事?”文在仁将手机放在桌上,看向对方手里的淡黄色文件夹。 “文首席,这份材料,我认为需要您立即过目。”主任将文件夹递过去,“韩进集团连夜送来的,关于结合他们的物流网络战略,参与新行政首都配套建设的具体设想。 “内容……很有针对性,也相当扎实。” 文在仁接过,打开文件夹。 他的阅读速度更快,但眼神更加专注。 文在仁跳过了前面的背景阐述,直接看向核心的投资计划、枢纽设计方案和就业承诺。 他的手指在“优先雇佣当地居民并提供培训”那一行字下面划过。 大约五分钟后,文在仁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研究室主任:“你怎么看?” “从技术层面和响应国策的角度,无懈可击,甚至可以说是个样板。” “时机也恰到好处。” “如果能落地,至少在舆论上,可以作为一个市场力量积极认同并参与国家战略的典型案例来宣传,对冲一部分反对声音。” 主任谨慎地评价道。 文在仁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一丝微光。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拿起文件夹,站起身。 “总统应该刚结束晨间锻炼回到办公室。这份东西,值得立刻汇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穿过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经过两名站得笔挺的警卫,来到了总统办公室的外间。 总统秘书室的当值秘书起身致意。 “总统现在方便吗?有份重要企业建议需要立刻呈报。”文在仁声音平和但带着迫切。 秘书看了一眼内室紧闭的门,低声对着内部通话器说了几句。 片刻,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秘书示意他们可以进去。 卢武贤刚刚坐下,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身上还是那件常见的卡其色夹克,头发有些湿,显然是刚洗漱完毕。 “总统,有一份紧急送抵的企业建议书,关于新行政首都配套建设,我认为您需要立刻看一看。” 文在仁没有寒暄,直接将淡黄色文件夹放在总统宽大的办公桌上,翻开到摘要页。 卢武贤“哦”了一声,目光落在文件上。 起初只是随意浏览。 但很快,他坐直了身体,伸手将文件夹拉近,另一只手拿起了阅读用的眼镜戴上。 卢武贤看得很仔细,嘴唇微微嚅动,似乎在默念关键语句。 当看到韩进承诺的投资额和就业岗位数字时,他的指尖在数字上点了点。 “忠清南道物流枢纽……环东海网节点……”卢武贤喃喃自语,翻到后面的技术示意图和与世宗市规划的区位关系图,看得更加专注。 他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一些,嘴角甚至出现了一丝极淡的松动。 “这是韩进集团提出的?”卢武贤抬头问文在仁。 “是。由集团秘书室的名义递交,但署名的,是他们的会长辅佐官,赵源宇。”文在仁补充道。 “赵源宇……”卢武贤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重新落到文件上,这次似乎带上了更多审视的意味。 他很快看完了最后几页,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气息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得到支撑后的轻微释然。 “好,很好。”卢武贤连说了两个好,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思路清晰,落点精准。” “而且有实实在在的承诺!” “不是空喊口号,这很好。” 他看向文在仁,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期待:“这份材料,来得正是时候。” “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具体的、可以立刻拿出来的积极案例。” “证明迁都计划不是政府的独角戏。” “是有远见的企业愿意真金白银投入,共同参与的未来蓝图。” 卢武贤手指在文件夹上敲了敲:“在仁,这件事要高度重视,尽快推进。” “让政策室牵头,协调产业资源部、国土交通部还有忠清南道地方政府,成立一个专项对接小组。” “韩进的这个物流中心项目,要作为企业积极响应国策、参与区域均衡发展的示范项目来对待,” “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给予必要的政策引导和支持,尽快促成落地。” 他继续强调:“同时,要通过适当的渠道,让媒体,特别是那些关心国计民生的进步媒体,了解到有这么一件事。” “我们需要让公众看到。” “迁都不仅仅是政治决定,也蕴含着切实的经济机遇和商业界的信心。” “是,总统。我立刻去安排。”文在仁郑重地点头,拿起那份已经被总统划了重点、页角有些微卷的文件。 卢武贤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绿茶,喝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刚刚完全升起的太阳。 阳光洒在窗棂上,将办公室映亮了一角。 第050章 信任的筹码!(下) 随后的一周多时间里。 青瓦台政策研究室与产业资源部、忠清南道政府的联络骤然频繁起来。 关于“韩进忠清南道综合物流枢纽”的初步可行性论证会以罕见的效率召开。 几家与青瓦台关系密切的进步派报纸和财经媒体,开始出现…… “知名企业积极响应新行政首都建设,提出前瞻性配套方案!” “政企合作新范式:以市场化方案破解迁都配套难题!” ……等基调积极的报道, 文中虽未点名,但大型物流集团、环东海网络等关键词足以让业内人猜到主角。 韩进集团内部。 赵秀镐接到了来自忠清南道知事办公室的正式咨询电话,以及产业资源部次长非正式但友好的拜访预约。 赵源宇的“辅佐官办公室”电话也忙碌了不少。 大多是来自战略企划室和海运板块,询问项目细节或请求协同的内部联络。 信号已经变得无比清晰。 一项源于深夜书房精准投递的建议,正在被权力的齿轮咬合推动。 即将转化为一块实实在在的蛋糕。 …………… 忠清南道,公州市,某新建政务中心礼堂。 礼堂前方悬挂着蓝底白字的横幅: “忠清南道—韩进集团综合物流枢纽项目投资合作签约仪式”。 横幅下,铺着深红色绒布的长条桌,上面摆放着韩、英两语的席位卡、鲜花、以及等待签署的深蓝色烫金合同文本。 台下,前面几排是西装革履的政府官员、韩进集团高管、本地商会代表以及受邀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的相机早已架好。 后排则是一些本地的社区代表和好奇的民众。 媒体区,记者们低声交换着信息: “听说青瓦台政策室很重视这个项目……” “韩进这次动作真快,从提出构想到签约,不到一个月……” “看,那边,那个站在赵秀镐代表旁边的年轻人,就是赵源宇,现在的辅佐官,韩进未来的会长……” 赵秀镐穿着经典的深灰色条纹西装,系着领带。 他坐在长桌一侧的正中位置,脸上带着沉稳得体的微笑,偶尔与身旁的忠清南道知事低声交谈两句。 赵源宇站在赵秀镐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他今天也穿着黑色西装,白衬衫,系了一条颜色稍显活泼的暗蓝色领带,冲淡了些许少年的青涩,更添沉稳。 赵源宇没有像其他随行高管那样交头接耳或左顾右盼。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的人群和闪烁的相机灯,眼神清亮专注。 仪式开始。 主持人是忠清南道经济副知事,一番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后,首先请道知事致辞。 道知事是一位五十多岁、面容和善但眼神精明的政客。 他的讲话充满了对项目落地本地、创造就业、带动产业升级的感谢与期待,并多次提及响应国家区域均衡发展战略,与新行政首都建设同频共振等措辞。 接着,是赵秀镐致辞。 他站起身,走到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赵秀镐简要回顾了韩进集团的发展与对国家物流事业的承诺。 然后话语重点落在了本次项目上: “……此次在忠清南道投资建设综合物流枢纽,不仅是韩进环东海网络战略的关键落子,更是我们怀着深深的社会责任感,积极参与国家重大战略、助力地方经济发展的具体行动。” “我们承诺,将优先为忠清南道的乡亲们提供就业岗位,并投入资源进行系统培训,确保这个项目真正扎根于此、繁荣于此……” 台下响起掌声。 赵秀镐微微欠身致意。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台下细微骚动的动作。 赵秀镐没有立刻回到座位,而是转向侧后方,向赵源宇招了招手,笑容更加温和: “这个项目的具体构想和前期推进。” “我们的赵辅佐官付出了大量心血,也最能代表韩进对未来的思考。” “接下来,请他也为大家讲几句。” 现场所有人的视线。 包括道知事略显惊讶但随即了然的微笑,台下记者瞬间调转的镜头,以及韩进内部一些高管微妙的眼神,全都聚焦到了赵源宇身上。 赵源宇似乎对此早有准备,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和慌乱。 他稳步走上前,与赵秀镐在讲台边自然地交换了一个位置。 赵秀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然后退到了赵源宇刚才站立的位置,将聚光灯的中心完全让出。 赵源宇站到讲台后。 “感谢道知事,感谢代表理事给予我这个机会。” “正如代表理事所说,这个枢纽,是韩进未来蓝图的一部分。” “但我更想从它的另一端来谈谈……从各位在座的忠清南道乡亲们的角度。” 赵源宇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后排的本地民众代表区域。 “我们带来的,不只是一座建筑,一些吊车和货柜。我们带来的是一个连接器。”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连接的姿势。 “一头,连接着釜山、仁川乃至海外港口的轮船和全球市场。” “另一头,就连接在各位的家门口。” “这意味着,本地的优质农产品,可以更快更新鲜地送到更远的城市餐桌。” “外面物美价廉的商品,可以更便宜便捷地进入这里的超市。” “而新的产业。” “也会因为物流成本的降低和效率的提升,更愿意来到这里投资建厂。” 赵源宇用朴实的语言,勾勒出清晰的画面。 “关于优先雇佣和培训的承诺,不是客气话,是必需品。” “因为只有真正熟悉这里、热爱这里的人,才能最好地运营这个连接器,让它真正为地方服务。” “韩进投入的,是资金和技术。” “而忠清南道投入的,是未来的机会和人才。” “这个项目成功的标准。” “不在于我们赚了多少钱,而在于几年后,它是否让这里变得更有活力,是否让更多的年轻人愿意留下来,建设家乡。” 台下后排传来一些本地代表赞同的点头和低声议论。 前排的官员们则若有所思。 “最后……”赵源宇的视线转向媒体区闪烁的灯光,语气略显郑重,“这个项目诞生于国家推动区域均衡发展,建设新行政首都的大背景之下。” “我们深感荣幸,能以此微薄之力,参与这项历史性的工程。” “韩进愿与忠清南道,与所有关心国家未来的人们一起,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去描绘一个更均衡、更繁荣的蓝图。” “谢谢!”他微微鞠躬。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响起,比之前更为热烈,尤其是后排。 道知事侧身对赵秀镐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赵秀镐笑着点头,看向赵源宇的目光里满是赞赏与骄傲。 随后进入正式的签约环节。 长条桌后。 赵秀镐与道知事分别代表双方坐下。 赵源宇和其他几位高管、政府官员站在他们身后。 工作人员将合同文本翻开到签名页,递上精美的签字笔。 赵秀镐提笔,稳健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是道知事。 两人交换文本,再次签字。 完成后,他们站起身,伸出手紧紧相握。 就在这一刹那。 早已准备好的所有相机同时爆发出密集的闪光,咔嚓声连成一片,白光几乎淹没了红色的绒布桌和握手两人的笑脸。 这光芒也清晰地照亮了站在赵秀镐侧后方,面容沉静的赵源宇。 他就在那片象征着政商合作、战略落地的璀璨光海边缘,仿佛一个静默的注脚,又像是一个正在清晰浮现的未来主角。 闪光灯平息后,是香槟塔的注酒、杯盏轻碰的脆响、以及更加放松的交谈声。 赵源宇端起一杯果汁,与几位上前道贺的地方官员礼貌寒暄,应答得体。 不少记者的镜头,依然有意无意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礼堂窗外,忠清南道开阔的天空下,一片平整的土地正等待着开工的指令。 而汉城的报纸编辑部里。 今晚的财经版头条照片已经选定……握手的前景与少年沉静的侧影。 标题或许会是:“政企协力破局,韩进绑定国策斩获首枚实果!” 第051章 猜测!(上)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汉城的高速公路上。 窗外是飞驰而过的路牌和漆黑一片的田野轮廓。 车内很安静。 赵源宇坐在后排,西装外套已经脱下,随意搭在一旁。 他望着窗外流动的黑暗,眉心微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签约仪式后的简短庆祝酒会上,那些官员、本地商人甚至自家集团一些高管的眼神,还有记者聚焦在他身上的镜头。 此刻依然清晰地印在赵源宇的脑海里。 赞许、好奇、评估、甚至嫉妒……这些目光的重量,比他预想的要更早,更直接地压过来。 赵源宇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赵秀镐。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和窗外偶尔掠过的灯光,在赵秀镐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他的养父看起来有些疲惫,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按着自己的眉心。 赵源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样的犹豫,在少年身上并不常见。 “想说什么就说吧。”赵秀镐的声音突然响起,眼睛依旧闭着,仿佛能透过眼皮看到继子的欲言又止,“从上车就感觉你不对劲!公州的水土不服?” 赵源宇轻轻吐出一口气,不再掩饰。 “不是水土,是三伯您。” 赵秀镐睁开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看向少年,眼神平静:“我?我怎么了?” “最近……有些事,我不太明白。” 赵源宇斟酌着用词,语速放慢。 “今天……您让我出席签约仪式……在台上,让我讲话。” “还有那份补充材料,您坚持要署我的名……还有,上个月经营委员会上……”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确。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在将他这个尚未成年的辅佐官,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推向集团内外瞩目的焦点。 赵源宇声音更轻了些,带着年轻人罕见的审慎与顾虑。 “三伯,我的年龄,毕竟是个硬伤。” “现在就这样……会不会太急了点?” “青瓦台那边,还有外面的媒体,关注的越多,审视也就越严。” “一点小错,可能就会被放大。” 少年并不畏惧挑战,但更信奉谋定后动。 赵源宇已经习惯在阴影中积蓄力量,而非过早暴露在聚光灯下。 这既是他性格使然。 也符合他过往在赵家生存的谨慎本能。 车内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持续的低吼。 窗外的灯光飞速掠过,在两人脸上划过一道道短暂的光痕。 “急吗?”赵秀镐反问,语气平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轻轻按下了自己这一侧车窗的控制钮。 车窗无声降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瞬间,夜晚高速行驶特有的呼啸风声灌了进来,冲淡了车内恒温的沉闷。 “你觉得,我最近做事风格变了?不像以前那么……留有余地了?”赵秀镐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黑暗,声音混在风噪里,显得有些飘忽。 赵源宇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着,这本身就是回答。 赵秀镐盯着窗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将车窗重新关上。 风声骤停,车厢内重回近乎凝滞的安静。 “源宇啊……”赵秀镐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将一边手肘撑在两人之间的中央扶手上,“你记住,在这个位置上,能力是第一位的,但让人看到你的能力,有时比能力本身更重要。” “尤其是在我们这样的家族,这样的集团里。”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看不见的汉城方向。 “赵亮镐为什么敢在经营委员会上那样?除了他自己的愚蠢和愤怒,还因为有些人心里,依然觉得你只是个运气好的孩子,是靠着父亲的遗嘱和我的扶持才坐在那里。” “他们看不见,或者不愿意看见波斯湾快线的利润是你算出来的,看不见环东海网的蓝图是你画的,看不见今天忠清道这个项目,从构想到递进青瓦台,核心都是你的脑子。” 赵秀镐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署名,让你讲话,甚至在会议上敲打大哥……就是要把你推到灯光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坐在辅佐官位置上的人,不是花瓶,不是傀儡,是能拿出真东西、能打动青瓦台、能实实在在为集团开疆拓土的人。” 他的语气加重了些。 “你的年龄是硬伤,但你的成绩,是更硬的盾牌和更利的剑。” “现在不用,难道要等到流言蜚语把你钉在靠祖荫的耻辱柱上再用吗?” 赵秀镐看着赵源宇依然微蹙的眉头,知道这个心思深重的孩子考虑的不仅仅是声望,还有过早曝光带来的风险。 他脸上的神色缓和下来,伸出手,拍了拍赵源宇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别想太多。”赵秀镐收回手,靠回自己的座位,重新闭上眼睛,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配得上现在的位置,也配得上更多的目光。” “按你的想法去做,大胆去做。” “我让你走到台前,不是把你当靶子,是要让你尽快树立起该有的权威,集团内部的,还有……外面这个世界的。” “有些路,早点熟悉路上的风雨,比一直躲在车里看,要强得多。” “至于年龄?非议?外面的风言风语,永远都会有。” “今天他们说你太年轻,明天可能就会说你经验不足,后天或许又会编排出别的什么。” “但时间,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时间会证明,谁才是对的,谁才能带领韩进走到更远的地方。” “睡会吧,到汉城还有一段路!” 说完,赵秀镐仿佛真的疲倦了,不再开口。 车内再次陷入寂静。 赵源宇没有再问。 他重新望向窗外,但目光没有聚焦。 养父的话逻辑上无懈可击,急切培养继承人权威也符合集团利益。 但其一反常态。 几乎有些霸道的推动方式……依旧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他敏锐的直觉深处。 车窗外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第052章 猜测!(下) 就在赵秀镐和赵源宇返回汉城的同时。 论岘洞别墅,赵亮镐的书房。 厚重的窗帘将夜色捂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熄灭后的焦苦味。 赵亮镐靠在高背椅里,衬衫领口敞着,袖口胡乱挽起。 面前的烟灰缸堆成了小山。 秘书垂手立在书桌前,声音压得很平: “……代表理事近期的公开行程、会议记录、出入记录,都没有异常。” “每周的高尔夫聚会照常。” “疗养院那边……近三个月的vip记录里,没有查到他的名字。” “公开露面时,气色看起来也平稳。” 赵亮镐没说话,食指关节在光滑的桌面上叩着,一下,又一下,缓慢而规律。 他脸上早没了上次月度会议时,被赵秀镐当众撕破脸皮的狂怒,只剩下一片沉在眼底的冰冷审视,冷得渗人。 “平稳?”赵亮镐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太稳了,稳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摆摆手,秘书无声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轻响之后,书房里只剩下赵亮镐一个人。 他盯着桌上那杯没动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台灯光下凝滞不动。 不对。 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赵秀镐。 那个性格里带着点敦厚、处事讲究个面上过得去、对兄长至少维持着基本礼数的三弟,像换了个人。 不仅在经营战略委员会上撕破脸皮,把他最后那点遮羞布扯得干干净净。 更反常的是,他像疯了一样把赵源宇往前台推!才多大年纪?就让他一次次站在镁光灯下,站在政商要员旁边,站在本该属于……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今天的忠清南道签约,更让那小崽子并肩而立……这哪是在培养继承人? 这简直是在……抢时间。 一个冰冷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凿进赵亮镐的脑子里。 遗传病。 那个像附骨之疽一样缠着赵家男人的诅咒。 父亲赵重勋当年,不就是从几声咳嗽开始的么?然后迅速衰竭,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他自己每年体检,盯着肺部ct影像上那些微不足道的阴影时,那股从脊椎窜上来的寒意,他最清楚不过。 如果……赵秀镐也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呢?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血液一滞。 财阀家族。 哪个没点见不得光的家族印记? 三星的心脏,现代的神经……他们韩进赵家,似乎总是栽在“肺”上。 圈子里,这几乎成了心照不宣的谈资。 赵亮镐心脏猛地一缩,随即,一股难以言喻、混杂着恐惧、憋屈和……一丝扭曲快意的情绪涌了上来。 怕的是那病本身,是悬在所有赵家男人头顶的铡刀。 憋屈的是自己或许也逃不掉。 可如果……如果赵秀镐真的先一步踩中了呢? 那他最近所有反常的、激烈的、不顾一切的动作,就都有了最残忍也最合理的解释! 他是在跟阎王抢时间!在他倒下之前,必须把那个小崽子推到无人可以撼动的高度,镇住所有魑魅魍魉……包括他赵亮镐! “哈……”一声短促干涩的笑从喉咙里挤出来。 赵亮镐端起杯子,把冰凉的酒液一口灌了下去。 辛辣的灼烧感从喉咙滚到胃里,却让他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 秘书查不到?太正常了。 以赵秀镐的城府,真想瞒住初期病情,绝对能做到滴水不漏。 父亲当年不也是这样么? 直到最后,外界才知道那座商业帝国的心脏早已千疮百孔。 但血脉里的直觉。 对家族宿命的了解,对赵秀镐行事方式刻入骨髓的熟悉,都让他在心底尖啸: “赵亮镐,你猜对了!” 赵亮镐慢慢向后靠去,深陷进椅背。 他抬起手,无意识地重重按在自己胸腔上……这个所有赵家男人共同默认的定时炸弹所在的位置。 然后,他的嘴角一点点扯开,拉出一个没有温度,甚至带着点阴冷嘲弄的弧度。 如果真是这样……游戏,可还没结束呢。 他拿起空杯,朝着虚空,极其缓慢地举了一下,像是在敬某个看不见的对手,又或者,是敬那无常的命运本身。 杯壁残余的一滴酒液,挂在边缘,要落不落。 窗外的论岘洞,夜色浓稠,静谧无声,仿佛什么都不会发生。 …………… 金秋十月。 韩进集团总部,集团小礼堂。 小礼堂平日多用于大型发布会或全员会议,今日被布置得迥异往常。 中央区域。 一张直径超过六米的深色环形实木桌居于圆心。 桌心摆放着新鲜的白色蝴蝶兰和常绿盆栽。 围绕环形圆桌的,是二十余张高背黑色皮椅,椅背上镶嵌着韩进的徽标。 这是今日经营战略委员会季度扩大会议的核心席位。 而在环形会议桌外围,是逐级抬高,呈半圆形环绕的三层阶梯式座椅,深蓝色的绒面材质,此刻已几乎坐满。 这里聚集着集团各事业部副总以上级别的高管、关键子公司负责人、以及特邀的资深顾问与外部董事。 近两百人,却异常安静,只有偶尔的低声清嗓、纸张翻动的窸窣 圆桌旁,赵秀镐坐在主位。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精纺西装,气色红润,坐姿异常挺直,双手稳稳地交握放在桌面上。 他的左侧,依次是赵南镐、赵正镐,以及几位核心事业本部长。 他的右侧,则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留给即将汇报的赵源宇的,再过去,才是脸色铁青的赵亮镐。 其他与会元老和顾问们,如前副会长金镇宏等人,则分散在圆桌其它位置。 赵亮镐面前摊开着文件,却一页未翻,手指捏着一支镀金钢笔。 他目光低垂,死死盯着桌面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偶尔飞快地抬一下眼皮,扫过对面或侧方,眼里带着阴郁和戒备。 却又在触及赵秀镐的方向时,流露出一丝极为复杂的窥探。 会议按流程进行着常规的财务与运营汇报。 但当赵秀镐用平稳的声音宣布: “接下来,请赵源宇辅佐官,就环东海网战略及忠清南道物流枢纽项目的当前进展与战略展望,向诸位做专题汇报。” 话音落下。 整个礼堂的寂静仿佛又下沉了一度。 所有阶梯座椅上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圆桌那个空位。 以及正从侧方准备席站起身的少年。 第053章 元老的支持!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赵源宇走向环形会议桌那个空位,步履平稳,没有任何局促。 坐下时。 他先向赵秀镐方向微微颔首,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圆桌一周。 同时,环形会议桌上空原本垂着的环形投影幕布,开始缓缓降下。 礼堂四周的灯光也暗了下来 只保留了几盏聚焦在圆桌的射灯,以及投影幕本身的光源。 幕布上首先出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动态的东北亚海域卫星图,蓝色的海洋背景上,数条明亮的白色航线如同动脉般延伸。 其中一条从釜山出发。 向北蜿蜒,经过浦项、东海,最终在俄罗斯符拉迪沃斯托克的位置形成一个闪烁的光点,并继续有虚线向更北延伸。 另一条线则从釜山向内陆延伸。 在忠清南道的位置形成一个醒目的旋转橙色枢纽标志。 “各位……”赵源宇开口,声音清朗而稳定,“大家看到的,是环东海快速物流网络的初步构想可视化。” “它不是凭空想象。” “而是基于过去六个月,韩进海运团队对十七个潜在节点港口的吞吐数据、腹地经济、冰期天数、以及政治风险进行的超过三百项参数评估后,得出的最优路径模拟。” 介绍完毕。 赵源宇站起身,后退几步,用激光笔红光点在幕布海图上移动,配合着平实却精准的叙述: “传统上。” “我国对外贸易物流高度依赖南方航线,经马六甲海峡通往欧洲或北美。” “这条路径成熟,但拥堵、成本高昂,且地缘政治风险集中。” “环东海网的目标,是开辟一条更贴近本土、更可控的北方动脉。” 画面切换,出现复杂的柱状图和曲线图。 “以能源运输为例。” “通过符拉迪沃斯托克或纳霍德卡港中转,连接俄罗斯西伯利亚铁路网,理论上可以将远东油气资源运抵韩国的平均时间缩短15%-20%,成本降低约12%。” “这不仅仅是韩进一家公司的航线优化……”他的声音稍稍提高,“这是国家能源进口渠道多元化的关键拼图。” “也是卢武贤政府东北亚经济协作构想中,最具实操性的企业级回应。” 台下,阶梯座椅上,不少原本抱着手臂或面露怀疑的高管,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几位元老顾问交头接耳,低声交换着意见。 赵源宇再次切换,画面变为忠清南道的地形图与物流枢纽三维效果图。 “而这里……”红光点落在旋转的橙色枢纽上,“是我们将蓝图落地的第一个陆地支点……忠清南道综合物流枢纽。” “它不仅是环东海网向内陆辐射的关键节点,更是韩进响应国家新行政首都建设、参与区域均衡发展的实质性承诺。” 幕布上展示出具体的投资数字、分阶段建设周期,以及优先提供给本地的就业岗位……首期不少于800个,并配套职业技能培训体系。 “这个项目能快速获批并获得地方支持,不仅仅是因为投资额……”赵源宇的目光离开布幕,再次缓缓扫过圆桌和阶梯座椅,语气沉稳有力,“更是因为它提供了一个政企合作的新思路。” “企业以市场化、高效率的方案,主动解决国家战略推进中的配套难题,创造就业,带动地方经济。” “这为韩进赢得了宝贵的政治信任与社会声誉,这种无形资产,在未来的市场竞争和政策博弈中,价值难以估量。” 他停顿了片刻,让信息沉淀。 礼堂里只有投影仪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我知道,在座有些前辈可能担心。” “这些构想过于宏大,投入庞大,且涉及复杂的国际关系和国内政治。” 赵源宇的语气变得更为恳切,但也更坚定。 “但韩进的未来。” “如果只停留在优化现有航线的准点率、或者在各事业部之间争夺预算。” “那我们永远无法突破财阀的旧壳。” “无法成为这个国家在新时代真正需要的战略伙伴。” “赵重勋老会长在世时常说,生意要做大,眼光必须看到国运的轨迹。” “环东海网和忠清南道项目。” “就是我们尝试将韩进的未来。” “与韩国谋求东北亚枢纽地位,推动国土均衡发展的国运轨迹。” “进行第一次主动对接和捆绑。” 最后。 幕布上出现一行简洁的标语:“韩进集团-与国家共进的航迹”。 灯光缓缓重新亮起。 赵源宇关闭激光笔,坐了下来。 圆桌上一片沉寂。 赵南镐率先轻轻鼓了两下掌,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正镐紧随其后,用力地拍了几下手,脸上带着笑意。 接着。 稀稀拉拉的掌声从阶梯座椅上响起。 逐渐变得密集、响亮,最终汇成一片持续了十余秒的声浪。 不少高管的脸上露出了深思、赞叹甚至隐隐兴奋的表情。 赵亮镐始终没有动。 他像一尊僵硬的雕塑,低着头,手指几乎要把那支钢笔捏断。 他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变化。 原本可能存在的质疑和观望,正在被基于利益计算和未来可能性的认可所取代。 作为集团副会长,前继承人,他已经被彻底抛弃。 赵秀镐一直安静地听着,只有交握的双手,在赵源宇提到“老会长”时,忍不住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赵源宇身上。 眼里带着骄傲的同时,其深处,也带着近乎贪婪的留恋。 似乎想将这个年轻身影站在集团核心圈层前挥洒方遒的每一帧画面。 都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在掌声响起时。 赵秀镐才仿佛从某种思绪中惊醒,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也跟着轻轻拍了拍手。 会议进入尾声的讨论环节,氛围已与开场时截然不同。 提问大多集中在技术细节和落地时间表上,语气多是探讨而非质疑。 散会时,人群开始松动,低声交谈着向外移动。 赵源宇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赵秀镐被几位元老围住说话。 这时。 一位头发银白,穿着传统韩服的老者,在一位中年男子的陪同下,缓步走向赵源宇。 正是前副会长,集团第二大股东,金镇宏。 陪同老人的是其长子,韩进投资首席投资官金贤成。 后者看向赵源宇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友善与支持。 金镇宏没有看正在与人寒暄的赵秀镐,也没有理会不远处脸色变幻的赵亮镐,他径直走到赵源宇面前,停下脚步。 赵源宇立刻停下动作,微微躬身: “金爷爷!” 金镇宏上下打量了赵源宇一番,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 良久,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严肃的线条稍稍缓和,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分量: “数据是实的,蓝图是远的。”金镇宏目光似乎穿过赵源宇,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你爷爷当年拍板投资仁川港二期的时候,很多人也觉得太远、太险。” 老人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赵源宇年轻却沉静的脸上,“后生可畏!” “好好干,路子……是看准了。” 说完,金镇宏没等赵源宇回应,便转身,在金贤成的陪同下,拄着拐杖,沉稳地向礼堂出口走去。 金贤成在离开前,向赵源宇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并低声快速说了一句:“做得很好,辅佐官!” 赵源宇站在原地,望着金镇宏略显佝偻的离去背影。 这位在集团内一言九鼎,几乎从不轻易表态的元老重臣,这简短的两句话,比任何热烈的掌声都更有分量。 圆桌旁,赵秀镐结束了交谈,目光投向这边,与赵源宇的视线相遇。 赵秀镐眼中充满了欣慰,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对赵源宇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在秘书的陪同下,向另一个出口走去。 阶梯座椅上的人群渐渐散尽,只剩下工作人员开始收拾。 环形投影幕布缓缓上升。 赵源宇独自站在原地,他知道,今天,又一道关键的闸门,在他面前开启了。 第054章 金家的遗憾! 江南区。 夕阳透过落地窗,在米白色的意大利进口羊毛地毯上投下长长的菱形光斑。 客厅中央宽敞的奶油色布艺沙发上,林尚佳侧身靠着柔软的扶手垫,身上穿着一件宽松舒适的浅杏色羊绒衫,下身搭着同色系的休闲裤。 她的腹部被柔软的布料轻轻覆盖。 三岁的金正灿穿着一套印着小汽车图案的连体睡衣,毛茸茸的脑袋正抵在林尚佳的肚子上,拱来拱去,像只不安分的小动物。 “偶妈,偶妈!”金正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和执拗,“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跟我玩呀?” 林尚佳忍不住笑了,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她放下手里正在翻看的母婴杂志,手指轻轻插入儿子细软的黑发间,一下下顺着。 “还有七个月呢,还要等一阵子。” “七个月是多久?”金正灿抬起头,小眼睛里满是懵懂的好奇,脸颊因为刚才的挤压红扑扑的。 “嗯……大概210天?”林尚佳试着用更具体的数字解释。 “210天又是多久呢?”金正灿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林尚佳被儿子一连串的追问逗乐了,扑哧笑出声。 她伸手捏了捏金正灿嫩嘟嘟的脸颊: “我们正灿怎么这么着急呀?” “而且,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妹妹呢?” “万一是个小弟弟呢?” 金正灿一听,小脸立刻垮了下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要弟弟!不要!” “弟弟会抢我的玩具,还会流口水!” “就要妹妹!香香的妹妹!”小家伙开始在林尚佳怀里扭动,耍赖似的用脸颊蹭着她的肚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妹妹快出来,欧巴给你糖吃,给你玩最大的机器人……” 林尚佳被儿子蹭得发痒,笑着搂住他,正要哄,玄关处传来开门和换鞋的细微响动。 “阿爸回来了!”金正灿耳朵尖,立刻从林尚佳怀里挣脱出来,赤着脚丫啪嗒啪嗒地跑向门口。 金贤成刚脱下皮鞋,就被儿子抱住了腿。 他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看到儿子,眉眼立刻柔和下来。 金贤成弯腰,一把将金正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结实的小臂上。 “我们正灿今天有没有听偶妈的话?” “有!”金正灿响亮地回答,随即又趴到金贤成耳边,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告状,“可是偶妈不告诉我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金贤成笑了,抱着儿子走进客厅。 林尚佳已经扶着腰慢慢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回来了?会议开得挺晚。” “嗯,季度扩大会议,人多,议程也满。”金贤成将儿子放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正灿,先去玩一会,阿爸和偶妈说几句话。” 保姆适时出现,将还有些不情愿的金正灿哄去了游戏室。 金贤成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一边松着系了一天的深蓝色领带,一边走到沙发旁,在林尚佳身边坐下。 身体的重量陷入柔软的沙发垫,让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金贤成摘下精致的无框眼镜,用指尖揉了揉鼻梁两侧。 林尚佳看着丈夫,拿起茶几上温着的参茶,递过去一杯: “累了吧?今天会开得怎么样?听说老爷子也去了?” 金贤成接过茶杯,握在手里,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暖意。 他喝了一口,微苦回甘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疲惫。 “很顺利。”金贤成放下茶杯,语气笃定,“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赵源宇的报告做得非常扎实。” “数据、蓝图、政治挂钩,层次分明。” “原本几个还在观望的老家伙。” “听完后面色都变了。” “父亲……在会上,也当众对赵源宇表达了支持。” 林尚佳正端起自己那杯茶要喝,闻言动作顿住了,惊讶地看向丈夫: “老爷子他……真的公开表态了?” 金镇宏在集团内是出了名的谨慎寡言,尤其是涉及继承人选边站队的事,他的态度往往代表着最深沉的观望和最重的筹码。 “嗯。”金贤成点头,嘴角浮起笑意,“虽然话不多。” “但那个场合,那个时机,足够了。” “经此一事,赵源宇的继承人地位,在集团核心层里,算是彻底立住了。” “不再只是靠着老会长的遗嘱和赵秀镐代表的扶持。” “而是有了基于战略眼光和初步成果的认可。” “这比任何强力的任命都管用。” 林尚佳也放下茶杯,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感慨道: “真不得了……那孩子,我记得才十五岁吧?” “站在那么多前辈面前,还能这样……” 她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形容。 “年龄?”金贤成摇了摇头,眼里是对赵源宇能力的绝对信任,“在能力面前,年龄从来不是问题。” “我是集团里最早一批近距离接触他和辅佐他做事的人,从98年老会长让我带团队帮他打理那份初始基金开始,我就很清楚。” 金贤成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那时候他才多大?十岁?十一岁?” “但看项目的眼光,对数字的敏感。” “还有那股沉得住气的劲……根本不像个孩子。” “老会长看人的眼光,毒啊。” 金贤成声音带着清晰的判断力。 “父亲也正是因为听了我这么多年的观察和判断,加上今天亲眼所见,才会下决心公开表态。” “这是一步早该走的棋。” “现在押注在他身上,就是押注韩进未来二十年的气运。” “等将来他正式接任会长,我们金家在集团内部的影响力,不仅不会因为父亲退隐而衰减,反而可能更上一层楼。” 说到这里,金贤成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妻子隆起的小腹上。 他看了一会,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金贤成低声道。 “可惜什么?”林尚佳没听清,侧头问。 金贤成无奈笑了笑:“可惜,咱们金家这一代,没有适龄的女儿。” “你肚子里这个……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要是咱们金家有个适龄的女儿。” “哪怕年纪差几岁,以赵源宇现在的情况,我们若是提出联姻,赵秀镐代表那边……未必不会认真考虑。” “那才是真正稳固的长久之计。” 林尚佳先是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白了丈夫一眼,伸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嗔怪道: “脑子里整天就盘算这些!” “老爷子今天刚表了态,你这就想到联姻上去了?” “我肚子里这个还没出来呢!” “再说,赵源宇那孩子,身边怕是早就被多少人惦记上了。” “乐天辛家,还有正镐专务夫人娘家那边……哪轮得到我们在这瞎想。” 金贤成被妻子说得笑了笑,握住她捶过来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 他当然知道这想法有些遥远,甚至是一厢情愿。 但这并不妨碍一个深谙家族生存之道的男人,在评估所有可能巩固地位的选项。 他只是遗憾,金家暂时没有这张牌。 “想想又不犯法。”金贤成笑着揽过妻子的肩膀,语气恢复了轻松,“总之,眼下这步棋走对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窗外,夕阳的余晖彻底消失。 江南区的华灯渐次亮起,将别墅笼罩在一片静谧而富足的光晕中。 第055章 权衡! 夜色已浓,祖宅主书房却灯火通明。 桌面上,摊开着几份俄文与韩文对照的港口资料,几张画满了箭头和批注的东北亚地图,还一台笔记本电脑。 赵源宇靠在宽大的高背椅里,他微微侧着头,将一款老式的黑色有线电话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左手随意地翻动着桌上的一份俄方初步意向书。 电话那头,朴景泰的声音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和长途通讯特有的轻微电流杂音: “……辅佐官,僵持点还是在控股权和运营模式上。” “俄方远东发展部的那位副部长,态度很强硬,坚持要保留51%以上的绝对控股权,只愿意给我们一个长期,固定费用的技术服务合同。” “这完全背离了我们的核心利益,利润空间和未来扩大的可能性都被锁死了。” “而且,他们内部似乎也有分歧。” “有些技术官僚倾向于我们的方案,但政治层面的顾虑很重……” 赵源宇静静地听着。 等朴景泰的汇报告一段落。 他才开口,声音平稳清晰: “景泰叔,僵局是因为我们还在用传统的买地-建港-运营思维和他们博弈。” “换一个框架。” “放弃在股权比例上做过多的纠缠。” “向他们提出一个新的方案核心。” “长期运营权+技术管理输出+阶梯式利润分成。” 赵源宇语速适中: “我们可以接受俄方保留法律上的多数股权,甚至可以是象征性的51%。” “但我们必须拿到港口至少25年到30年的独家、完整的运营管理权,这个权责要写入国家层面的特许协议。” “同时,将韩进海运在过去几十年积累的港口效率优化体系、信息化管理系统、国际航线整合经验,打包成一套韩国先进港口运营与管理技术解决方案,作为我们最重要的非现金资本注入。” “最后,利润分配不与固定管理费挂钩。” “而是与港口每年的吞吐量增长、运营效率提升幅度、以及最终的净利润直接阶梯式挂钩……我们做得越好,他们赚得越多,我们分得也越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朴景泰在快速消化这个全新的思路。 赵源宇继续,语气从容不迫: “把这个模式,包装一下。” “告诉俄方,这不仅仅是商业合作,这是韩国先进的港口管理经验与技术,向俄罗斯远东地区进行战略输出,实质性助力贵国远东大开发战略的落实。” “把层次拉高。” “他们需要政绩,需要向莫斯科证明远东开发的国际合作成果,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拿得出手,光鲜的国际合作典范故事。” “另外,你可以向他们无意中透露,韩进集团在推动此项合作时,获得了韩国政府高层的密切关注与支持。” “因为它符合两国加强东北亚经济协作的共同意愿。” “必要时……”赵源宇略作沉吟:“我会通过适当渠道,请我们驻俄大使馆的商务参赞,或者更高级别的外交官员,在非正式场合表达对此合作项目的兴趣与乐见其成。” “这能打消他们部分政治上的疑虑,也给那位副部长更多的推动底气。”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变得粗重了一些。 “我明白了,辅佐官!”朴景泰的声音振奋起来,“跳出股权争拗,用运营权、技术和管理输出作为核心筹码,绑定长期利益,再披上战略合作的外衣……这个思路完全打开了局面!我立刻组织团队,按照这个方向重新准备谈判纲要和方案说明!” “嗯。”赵源宇应了一声,“方案要做得漂亮,数据要扎实,前景要描绘得清晰动人。” “记住,我们不是在乞求合作,是在提供一套他们难以拒绝的共赢未来。” “去吧,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是!谢谢辅佐官!”朴景泰的声音充满了干劲。 赵源宇挂断电话,将听筒轻轻放回老式电话机的叉簧上。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赵源宇依旧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灯光下。 他的眼睫低垂,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急速流转的思虑。 外交通商部!驻俄使馆!非正式,但足够有分量的关切! 谁能递这个话?谁的话,能让那些精于算计的外交官僚愿意冒着风险,为企业的商业谈判提供侧翼支援? 崔勋拓的渠道直达青瓦台政策室,但那是国内政务线,伸不到对外使馆的具体商务动作。 赵秀镐……赵源宇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三伯最近的行程越发规律,几乎已经不在外面过夜,连应酬都很少! 更何况,外交脉络,并非赵家传统强项。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带着温婉知性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赵源宇的脑里……辛由美。 那个在伯母崔恩英身边巧笑嫣然,眼神却总像带着小钩子的女人。 她看自己的眼神,与其他试图评估或算计的人不同,里面的温度是真实的,蕴含着亲近欲,以及……精明的投资意图。 “由美姐……”赵源宇默念这个上次拜访时辛由美要求改口的称呼。 想做他的岳母? 这个念头,曾经让赵源宇觉得有些荒诞甚至轻微不适。 虽然当时在伯母崔恩英面前没明确拒绝,但他一直只当作个人和辛家沟通的一个备用渠道。 然而此刻。 在冰冷的算计中,却成了一个可以精准评估和利用的砝码。 乐天辛家,与自民党、与韩国保守派及进步派内部某些源流都有着千丝万缕,甚至可追溯至殖民时期的关系网。 他们或许不直接站在台前。 但若愿意为韩进在俄港口合作这样的事情,向驻外使馆递一句无关紧要却意蕴深长的话,效果可能比韩进自己折腾半天都要显著。 而且……这不仅仅是一桩临时的请托。 加深与辛家的关系。 尤其是通过辛由美这条看似私人,实则可能蕴含联姻的纽带。 对于将来他正式执掌韩进时。 稳固地位、拓展人脉、平衡内外,都有着难以估量的益处。 辛格浩那个老狐狸,显然也有此意。 思绪延伸至此。 也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赵源宇心底那根最隐秘的刺……对赵秀镐身体状况的隐忧。 如果……如果最坏的猜测成真,他能依靠谁? 赵南镐和赵正镐是基于利益捆绑。 金家是基于战略认可和早期辅佐的情分。 朴景泰等人是基于能力和前途的投注。 这些都很重要,但不够重,不够深。 他还需要更稳固、更传统、也更能抵御外部风雨的联盟。 婚姻。 或者说,一个强有力的联姻对象家族。 是财阀世界里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韩素媛温柔担忧的脸庞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但随即被赵源宇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沉溺于温情或愧疚的时候。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再被动等待,或仅仅顺着养父的安排前行了。 有些棋盘,他必须开始自己落子,有些关系,他必须主动经营,甚至……有些代价,他必须冷静权衡是否值得支付。 为那个可能比预期更早到来,也必须独自面对一切的未来。 赵源宇缓缓吸了一口气,让心底翻腾的思绪沉淀下来。 他眼神重新聚焦,变得清亮而坚定,同时不再犹豫,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内部电话。 第056章 二度拜访(上) 翌日,辛由美在江南区的私宅。 客厅里飘着轻柔的爵士乐,和一丝精心打理的室内香氛味道,白檀混合着些许橙花,优雅而不甜腻。 辛由美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身上是一件质地柔软的藕荷色真丝家居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纤巧的锁骨和一段白皙脖颈。 她刚接完崔恩英的电话。 此刻,那部镶着细钻的手机被她轻轻握在胸前,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辛由美的嘴角勾起一道明媚的笑容,眼波流转间,光华潋滟。 辛采媛正趴在她腿边柔软的长绒地毯上,专心致志地用积木搭建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 小女孩穿着粉嫩的蓬蓬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模样可爱得像橱窗里的瓷娃娃。 辛由美放下手机,俯身,将女儿轻轻抱到自己腿上。 辛采媛“咯咯”笑着,小手自然地环住偶妈的脖子。 辛由美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女儿细嫩的脸颊,闻着她身上混合着奶香和儿童沐浴露的干净味道。 她开始哼唱一首旋律柔和的日本童谣,声音低柔婉转,带着黏连而悦耳的独特韵律。 “采媛啊……”哼唱间歇,辛由美贴着女儿的耳朵,用气声呢喃,温热的气息拂过细小的绒毛,“你要快些长大呀。” “长得聪明又漂亮……偶妈啊,好像给我们采媛,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靠山呢……比外公,可能还要厉害哦……” 辛采媛似懂非懂,只是觉得偶妈今天格外温柔开心,便也咧开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含糊地跟着哼调子。 辛由美凝视着女儿天真无邪的眼眸,眼底深处那抹属于成年人的精光与期待,被母性的温柔外壳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古典挂钟。 下午两点。 时间还充裕,她得去换身衣服,既不能过于正式显得刻意,也不能太随意失了礼数。 那套最新定制,带有细微珠光感的香槟色套装,配珍珠耳钉,应该不错。 …………… 松坡区,辛家主宅。 辛由美早早便候在了主宅入口的檐廊下。 她果然换上了那套香槟色套装。 衣料完美勾勒出丰腴有致的身段,珠光面料在午后斜阳下流转着低调奢华的光泽。 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颈线,珍珠耳钉随着她轻微的走动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院落,停稳。 崔恩英先下车,辛由美立刻迎上前,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欧尼,路上辛苦了。” 她的笑容真诚而热络。 接着,赵源宇从另一侧下车。 他今天穿了一身略显休闲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随意敞开一粒纽扣,比起正式会议,多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随意,却又丝毫不显轻浮。 辛由美的目光自然然地落在赵源宇身上,带着欣赏和亲切。 赵源宇看向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刻意保持距离和生疏。 他主动走近,嘴角扬起微笑,声音清朗:“由美姐,下午好!劳你久候。” 这一声“由美姐”,直接叫到了辛由美的心里。 她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漾开层层真实的欢喜波纹。 辛由美松开崔恩英,极其自然地向前微倾,伸手引路,袖口带起一阵淡雅的香水风,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源宇你太客气了,快请进,父亲已经在茶室等着了。” 她走在侧前方引路,步态轻盈优雅,步幅摇曳生姿,腰肢的摆动幅度被严格控制在意态慵懒与端庄得体之间。 赵源宇与辛由美并肩,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神态放松,偶尔在她介绍庭院某处景致时侧耳倾听,目光交汇时也坦然从容。 茶室内。 辛格浩跪坐正中,穿着传统的韩式长袍,看起来就像一位退隐已久的富家翁,只有那双微微耷拉的眼皮下偶尔掠过的精光,显露出截然不同的内核。 寒暄,落座。 茶香在空气中氤氲。 话题从无关紧要的天气、崔恩英的近况开始,渐渐转向。 辛格浩没有问赵源宇的来意,甚至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港口、航线、或者韩进近期的动作。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声音苍老却平稳: “源宇啊,最近见的人多,听的声音杂。有人说卢武贤总统,像个堂吉诃德,挥着长矛冲向风车。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却直指核心。 是在试探赵源宇的政治判断力,也是在评估韩进与现政府绑定的深度与风险。 崔恩英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辛由美垂眸斟茶,睫毛轻颤,耳朵却竖了起来。 赵源宇双手接过辛由美递来的茶,指腹感受着瓷壁恰到好处的温热。 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稍稍沉吟,似乎在组织语言。 “辛会长……”赵源宇抬起眼,目光清正,不闪不避,“卢总统是一位坚定的理想主义者!他看到了这个国家数十年来积累的痼疾……首都圈的畸型膨胀、财阀与政治的畸形粘连、地域间的发展鸿沟。” “他的许多主张,比如迁都、比如改革检察系统、比如强调均衡发展,初衷是触及这些根本问题的。” 他语气转为冷静的剖析: “但政治是妥协的艺术,更是力量的艺术。” “他高举的理想旗帜,触动的是汉城乃至京畿道庞大的既得利益网络,是保守派赖以生存的政治基本盘,也是许多依赖现有格局生存的官僚和商业团体的奶酪。” “而他自身所在的阵营。” “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支持他的力量在执行层面,往往力有不逮,甚至阳奉阴违。” 赵源宇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所以,他不是堂吉诃德,他是一位看到了真实病灶,却手持木剑、身处荆棘丛中的医生。” “木剑或许能划破脓疮,引来疼痛和反噬,但未必能完成切除和缝合的手术。” “甚至……”赵源宇眼神锐利了一分。 “在手术完成前,持剑者本人,很可能先被蜂拥而至的疼痛与反噬……也就是国会内外的反对力量……掀下手术台。” “弹劾的风险,是真实存在的,而且概率不低。” 第057章 二度拜访(下) 茶室里一片寂静。 辛格浩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此刻锐利地定格在赵源宇脸上,里面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探究。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 对政局看得如此透彻,评价如此……冰冷客观,不带任何立场滤镜。 “既然看得这么清楚……”辛格浩缓缓开口,“为何韩进还要一头扎进去,迎合他的迁都计划呢?” “汉城那边,很多人已经很不高兴了。李民博市长,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 辛格浩提到了汉城市长,未来的总统热门人选,也是迁都计划的坚决反对者。 赵源宇轻轻放下茶杯。 他脸上没有丝毫被质问的窘迫,反而浮现出近乎锐气的神情。 “辛会长,韩进从未迎合任何个人或短期政策。”赵源宇的语气坚定,“我们只是在执行符合韩进长远利益的集团战略。” 他稍作停顿,然后继续: “纵观韩国经济发展史,政府与财阀从来不是简单的监管与被监管关系,而是一种复杂动态的共生与博弈。” “政府需要财阀作为经济增长的引擎和出口创汇的支柱,尤其是在国家追赶期。” “财阀则需要政府的政策倾斜、资源分配和市场保护来完成原始积累和规模扩张。” “这种关系有其历史合理性,也带来了众所周知的弊端。” 赵源宇引用了具体例子:“就像三星在半导体领域的崛起,离不开当年朴正熙政府倾国之力支持的重化学工业振兴计划。” “没有国家意志和资源倾斜,三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跨越那么高的技术门槛。” “但反过来,三星的成功也极大地增强了韩国的经济实力和国际地位。” “回到现在……”赵源宇的目光变得愈发清明锐利,“卢武贤政府面临的困境,恰恰是这种传统共生关系出现机能失调的体现。” “旧模式难以为继,新模式尚未确立。” “韩进选择在此时,以企业战略执行者的姿态,主动对接国家在物流网络、区域均衡、国防工业等领域不得不推进的升级需求,提供市场化、高效率的解决方案。” “这并非押注某个人,而是押注这个国家在未来五到十年,无论谁在台上,都不得不继续走下去的产业升级与战略调整之路。” 他最后总结,语气笃定: “我们与政府的合作,是基于清晰的国家战略需求和我们自身能力优势的结合。” “卢武贤总统个人或许有起伏,但这些战略方向不会轻易逆转。” “韩进要做的,是让自己成为国家在这条路上不可或缺、效率最高的伙伴。” “这样,无论政治风云如何变幻,韩进都能立于相对主动的位置。” “得罪一部分旧利益,换取在未来新格局中的先发优势和不可替代性。” “这笔账,值得算!” 一番话,条分缕析,既有历史纵深,又有现实洞察,更指向未来布局。 没有对卢武贤个人的盲目崇拜,也没有对反对势力的简单畏惧。 有的只是基于国家发展轨迹和财阀生存逻辑,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宏大计算。 辛格浩静静听着。 他浑浊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火花被点燃,那是看到罕见璞玉时的光亮。 “老了,真是老了!” “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 辛格浩深深地看着赵源宇,仿佛要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分量。 接下来的谈话氛围明显松弛了许多,更像长辈与晚辈的闲聊。 赵源宇在合适的时机。 以请教的口吻,委婉提及了韩进在俄罗斯港口谈判中遇到的一些非商业障碍。 并表示如果能得到韩国驻外机构一些道义上的关注。 或许能更好体现韩俄经济合作的积极意义。 辛格浩听着,没有立即表态,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茶香袅袅,时光在无声的思维交锋中流逝。 送走崔恩英和赵源宇后。 辛由美回到茶室,见父亲仍跪坐在原处,望着庭院出神。 她走过去,柔声问:“阿爸,源宇的请求……” 辛格浩收回目光,看向女儿,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调侃的笑意: “怎么?担心阿爸不帮你的乘龙快婿?” “阿爸!”辛由美脸颊飞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红晕,似嗔似羞,带着女儿家的娇态。 这神态她做来浑然天成,毫无违和感。 “您说什么呢!我是担心……这事会不会让您为难?” “为难?”辛格浩轻哼一声,“打个电话的事罢了。” “不过……”老人话锋一转,看向女儿,“你倒说说看。” “这小子,为什么不直接去求青瓦台?文在仁不是很欣赏他吗?那不是更便捷?” 辛由美眨了眨眼,略一思索,随即恍然,眼眸亮了起来: “他直接找青瓦台,尤其是现阶段的青瓦台,太扎眼,也容易授人以柄,显得韩进过于依赖卢武贤。” “通过我们,以民间财阀协作、促进国家对外经济合作为名,向外交系统递话,更迂回,更软,也更符合各方体面。” 辛格浩满意地点点头,又略带感慨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的分寸感,比他实际年龄老辣得多。” “不仅心思深,眼光远,手段也够滑溜。” “你看着吧,等他的环东海网真的拉起骨架,再把大宇造船那摊子事收拾利落……” “到时候,盯着他的,可就不仅仅是乐天,或者具家那丫头了。” “你呀……”老人难得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半是提醒半是调侃,“自己盯紧点。” “这女婿,要是被别家抢了先,你可没处哭去。” 说完,辛格浩拄着拐杖站起身,嘴里哼起一段模糊的演歌调子,慢慢踱向书房。 辛由美独自留在茶室,窗外夕阳给枯山水庭院镀上一层金边。 她嘴角那抹笑容未曾消散,反而越发深邃,眼波流转间,自信与志在必得的光芒,胜过任何言语。 辛由美轻轻抚过自己光滑的脸颊,低声自语,声音柔媚入骨: “抢?那也得……抢得走才行。” 庭院外,白沙依旧,青石恒静。 第058章 国会山的助力!(上) 国会议事堂。 朴东秀靠在高背皮质座椅里,肩膀微微耸着,左手拿着电话听筒贴在耳边,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悬着。 电话那头,辛格浩苍老但清晰的声音通过线路传来,语气随意,却又字字分明: “……东秀啊,孩子们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有时候也得看看风向,帮衬一把。” “韩进那个赵秀镐,做事还算踏实。” “他那个过继的儿子,最近弄出的动静,你也听说了吧?” “何况,这事往大了说,是给咱们自家的饭碗加道保险。” “那些船坞和老师傅的手艺,要是真散了,再想聚起来,可就难了。” 朴东秀的目光落在面前矮几上摊开的一份文件摘要上。 标题是《韩进重工关于参与大宇造船资产重组及打造国家海洋与防务工程中心的初步构想》。 他的手指在那行加粗的小字上划过。 ……预计保留蔚山、巨济玉浦本部核心生产岗位约八千个。 并计划在未来三年内。 新增高端研发、数字化运维及特种材料领域技术岗位一千五百个以上…… “嗯,听说了。”朴东秀应道,声音洪亮,“忠清南道那摊子事,搞得风生水起,连青瓦台那边都挂了号。” “年轻人,胆子是够大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些实质内容。 “不过,造船这事……不一样。” “大宇留下的烂摊子,不只是钱的问题。” “还有几万张嘴,和地方选区的稳定。” 作为代表传统工业区,尤其是拥有大量造船工人选区的议员。 就业和本土产业,是朴东秀政治生命的根基。 电话里传来辛格浩轻轻的笑声,显然早有预料:“所以啊。” “这份构想,你看看后面附的那页就业分析与地方经济带动预期。” “不是我替他们吹嘘。” “数据做得是下了功夫的。” “不像有些空口白话,光喊国家战略。” 朴东秀迅速翻到后面几页,眼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却排列清晰的表格和预测曲线。 他的眉头起初是紧锁的,随着阅读,慢慢舒展开来。 尤其是看到承诺优先录用原大宇造船技术骨干及熟练工人。 与巨济、蔚山地方职业技术院校合作开展定向培训等具体条款时。 他鼻腔轻轻“嗯”了一声。 “保住现有的饭碗,还能创造新的、更体面的饭碗……”朴东秀低声重复着文件里的核心承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电话那头听,“这比什么都实在。” “我那个选区,就有不少家里男人在玉浦船厂干活,天天提心吊胆。” “是啊……”辛格浩声音适时响起,带着默契,“企业有担当,地方才安稳。” “国家层面的产业升级,最后不也要落到一个个具体的工人、一个个具体的家庭头上吗?” “韩进这份方案,至少把人和地方放在了前面。” “比起那些只想拆散了卖零件。” “或者空谈整合却不管身后事的秃鹫,格局不一样。” 朴东秀放下烟蒂,拿起桌上的红笔,在保留就业和新增高端技术岗位那两段下面重重划了两道线。 “格浩兄,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朴东秀的声音变得正式了一些,也更有力,“核心制造业是国家的筋骨,筋骨不能散,更不能被外人拿捏。” “本土企业有决心、有方案来整合升级,这是好事。” “尤其是……还能顾全大局,考虑到地方和工人的实际。” 他稍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斩钉截铁地说: “你放心,在合适的场合,比如下次产业资源委员会的听证会上,或者面对记者的时候,我会明确表达我的观点。” “对于这样有利于保留国家核心造船产能、推动产业向高端升级、并且切实保障就业的本土整合方案,国家没有理由不给予关注和支持。” “是该有些声音,呼吁一下国家应支持本土核心制造业的整合与升级了。” 电话那头传来辛格浩满意的笑声: “那就好。” “东秀啊,你总是能抓住关键。”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电话挂断。 朴东秀将听筒放回座机,身体向后深深陷入皮质靠背。 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然后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再次落到那份文件摘要上,嘴角露出难以捉摸的笑意。 朴东秀拿起内线电话: “秘书官,把下周委员会听证会的初步议题草案拿进来,关于重振韩国造船业竞争力的部分,我要加几点意见。” 窗外,国会议事堂的灰色石墙在阳光下显得肃穆而坚固。 一份关键的政治背书,就在这香烟余烬与纸张翻动的声响中,悄然落定。 …………… 青瓦台,小会议室。 长方形桌子旁坐满了人。 产业资源部长官、国土交通部长官、企划财政部长官、外交部长官悉数在列,每人面前都放着厚厚一沓材料。 封面上印着: 《关于构建国家战略物流网,提升韩国全球供应链地位》(韩进集团呈报)。 气氛有些凝滞,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低声交换意见的嗡嗡声。 卢武贤坐在主位。 他身着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卢武贤面前的资料翻开在某一页。 但他没有一直看,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位部门长官,听着他们的发言。 国土交通部长官正在陈述,语气谨慎: “……构想确实宏大,尤其环东海网对缓解马六甲海峡依赖、提升能源安全有战略价值。” “但涉及俄、日等国的港口合作,外交协调难度大,投资风险不可控。” “国内部分。” “尤其是忠清南道枢纽与迁都计划的结合。” “虽有一定示范意义。” “但大规模基建投资周期长,见效慢,且可能加剧与汉城方面的矛盾……” 产业资源部长官接过话头,更偏向技术层面: “从产业角度,推动物流网络升级、提升港口效率是正确方向。” “韩进提出的信息化、多式联运方案,也有可取之处。” “但将其完全上升为国家战略,由一家企业主导推动,是否合适?” “资源如何配置?其他企业如何参与?需要更细致的评估。” 企划财政部长官则更关注数字: “初步估算,仅国内枢纽和配套网络升级,所需资金就是天文数字。” “财政目前重点在福利和社会均衡项目,如此大规模的额外投入,必须权衡优先级。” “而且,将国家战略与单一企业深度绑定,从预算管理和风险隔离角度看,存在隐患。” 讨论陷入胶着。 支持者看到了长远价值和战略突破的可能。 反对者强调了现实困难与风险和利益平衡。 第059章 国会山的助力!(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闷热。 卢武贤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 他的眉头微锁,眼神却异常明亮和专注。 当企划财政部长官说完最后一个字。 会议室再次陷入短暂寂静时。 卢武贤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总统身上。 只见卢武贤将身体靠向椅背。 “各位说的困难,都是实实在在的困难。”他开口,语调务实,“外交难,协调难,花钱更难。” “汉城那边不高兴,也的确是事实。” “但是……”卢武贤语气陡然加重,身体也重新前倾,手肘支在桌上,“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解决困难,还是被困难吓倒?” “是为了维持现状,等待某一天危机降临。” “还是主动出击。” “为我们这个资源匮乏、夹在大国之间的国家。” “凿出一条更安全,更自主的生路?” 他的眼神变得灼热起来: “马六甲海峡一卡住,我们百分之九十的能源进口就要发抖!看看这张图!” 卢武贤用手指向产业资源部长官面前翻开的航线图。 “所有的鸡蛋,几乎都放在南边这一个篮子里!” “北边呢?” “俄罗斯的能源,华国的市场,甚至欧洲的陆路连接可能性,我们开发了多少?” “环东海网不仅仅是一条新航线,它是打开北向战略空间的一把钥匙!” “是把我们的经济命脉,从一个篮子,试着分到另一个篮子的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带着决断力: “至于由韩进主导……在目前阶段,有哪家企业能像他们一样,拿出如此系统、且已经开始前期投入和外交接触的方案?” “没有!” “那么,国家为什么不能支持一个先行者,去闯一条路出来?” “成功了,经验可以推广,路径可以共享。” “失败了,也是宝贵的教训!” “总比坐在办公室里。” “年年讨论依赖度过高的风险,却年年不敢迈出第一步要强!” 卢武贤看向企划财政部长官,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 “钱的问题,可以分阶段,可以吸引社会资本,可以创新融资模式。” “但不能因为花钱。” “就掐死一个可能改变国家物流格局、甚至地缘经济地位的构想。” “忠清南道的项目,为什么能快速落地?” “因为它不仅仅是企业投资,它是政企合作破解迁都配套难题的一个样板!” “它证明了。” “用市场化的效率,可以服务于国家战略,同时创造就业,带动地方!” “这种模式,难道不值得鼓励和推广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卢武贤的声音在回荡。 几位部门长官脸上神色复杂,有被说服的触动,也有深思。 卢武贤最后总结,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一锤定音: “所以,我的意见是。” “韩进集团的这份白皮书,其核心方向和战略价值,应予肯定,并作为国家物流中长期发展规划的重要参考和推动起点。” “责成产业资源部牵头。” “国土交通部、外交部、企划财政部配合,成立跨部门工作小组。” “与韩进集团建立正式沟通渠道,就具体实施方案、风险管控、资源配置进行深入研究和逐步推进。” “这个事,不能再只停留在纸面上讨论了,要动起来!” 他环视一圈,目光如炬: “有不同意见,现在还可以提。” “但一旦走出这个门。” “我要看到的是执行,是配合,是共同为国家开辟新航道的决心! “而不是互相掣肘和推诿!”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没有人再提出反对。 “好,那就这么定了。”卢武贤宣布,语气恢复了平静,以及更深沉的坚定。 会议结束。 部门长官们低声交谈着陆续起身离开。 卢武贤坐在原位没动,文在仁拿着文件夹走了过来。 “总统,后续与韩进的具体对接……”文在仁低声请示。 “你亲自负责这个沟通渠道……”卢武贤揉了揉眉心,吩咐道,“定期听取进展,协调部委间的障碍。” “要务实,要有效率。” “是。”文在仁记下,然后不经意地补充,“另外,韩进那边,收购大宇造船的谈判,似乎到了最后关头。” 卢武贤抬起头,感兴趣地问: “哦?进展如何?” “听说,产业银行那边的僵局有松动迹象。而且……”文在仁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保守派那边的朴东秀议员。” “最近在多个场合公开表态。” “支持由本土企业整合大宇造船资产,升级为国家海洋与防务工程中心。” 卢武贤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摇了摇头,轻声道: “这个赵秀镐……或者说,他后面那个小子,手伸得够长,算盘也打得够精。” “连朴东秀都能说动……也罢。” 卢武贤看向文在仁,眼神清明: “既然有人愿意在前面摇旗呐喊,我们也别闲着。” “在合规范围内,如果他们的最终方案确实有利于保留核心产能、促进国防工业和地方就业……可以顺水推舟。” “让产业资源部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文在仁心领神会,合上文件夹。 卢武贤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青瓦台庭院里的树木。 半晌,他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文在仁听: “国家这艘大船,调头不易啊……” “有时候,是需要一些有魄力的水手,甚至是一些……聪明的借风者。” …………… 韩国产业银行总部,顶层秘密会议室。 惨白的日光灯将环形会议桌和每张紧绷的面孔照得毫发毕现。 长桌一侧,是以产业银行总裁为首的债权团代表,每个人面前的计算器旁都散落着写满数字和涂改痕迹的纸张,脸色憔悴,眼神充满疲惫。 另一侧,是赵南镐带领的韩进重工谈判团队,人数不多,但坐姿挺直。 第060章 债转股的魔法! 僵持。 价格、债务转换比例、未来责任划分……每一个小数点都在拉扯。 产业银行总裁第三次摘下眼镜用力揉捏鼻梁,声音沙哑: “赵专务,不是我们不信任韩进的诚意。” “但你们新提出的这个债务转股+现金注资+产能承诺混合方案,风险依然大部分由我们银行承担未来股价和分红的波动。” “而你们几乎拿走了全部运营权和控制权。” “这不符合债权团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会议室里气氛降至冰点。 赵南镐感到喉咙发紧,他下意识地想去看放在手边、一直处于静音状态的加密手机……那是直接连线祖宅主书房的通道。 赵南镐深吸一口气。 他按照之前无数次推演和之前电话那头清晰的指示,用平静决绝的语气开口: “总裁先生,诸位,让我们回到最初的原点。” “债权团的根本诉求,是最大限度收回资金,减少坏账对金融系统的冲击,同时避免因处置不当引发大规模社会问题。” “而政府的期望,是保留国家核心造船能力,并将其升级为符合未来国防与高端海洋工程需求的战略资产。” 他站起身,清晰指向身后白板上最终修订的方案框架图。 “我们的最终方案,正是为了同时满足这三点。” 赵南镐的手指点向图表核心。 “第一,韩进重工牵头成立全新法人韩进海洋系统工程公司,承接筛选后的核心资产与对应债务。” “债权团的这部分债权,按协商比例直接转换为新公司股份。” “这意味着,坏账从你们的资产负债表上彻底剥离,转化为一项有明确资产和未来前景的股权投资。” “产业银行将成为股东,分享未来成长的收益,而不是永远背着坏账包袱。” 他的手指移向下一部分: “第二,韩进集团将注入协议约定的现金,专门用于蔚山、巨济玉浦核心船坞的数字化改造、特种钢材加工线升级、以及lng船和深海工程装备的研发。” “这是实实在在的升级,是真金白银的投入。” 最后。 赵南镐的手指重重落在最后一项承诺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新公司正式运营后,未来五年内。” 我们将保证将不低于60%的产能和研发资源。” “优先服务于国防部、海洋警察厅、以及国家指定的重大海洋工程项目的船舶与装备制造、维修及升级。” “并且。” “原有核心产业工人的雇佣合同。” “将全部平移至新公司,保障条款不低于原有水平。” 他环视对面一张张神色变幻的脸,声音沉缓有力: “这个方案,剥离了你们的坏账,注入了升级的资金,明确了服务于国家战略的方向,保住了地方的就业和稳定。” “它给各位的,不是一张可能无法兑现的远期支票,而是一个与国运绑定、风险可控、且能分享长期成长的新起点。” “而我们需要付出的。” “除了现金,还有未来五年沉重的管理责任和技术挑战。” “如果这样一份回应了金融安全、产业升级、国防需求、地方民生四重考量的方案。” “依然无法打破僵局……” 赵南镐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 “那么,韩进只能表示遗憾。” “我们将视作债权团放弃了这次将危机转化为机遇。” “将负担转化为资产的最佳时机。 最后通牒。 但不是威胁,而是摆出现实。 产业银行总裁与左右两位副手急速地交换着眼色,嘴唇无声地翕动。 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到方案书上那刺眼的60%国防与特种船舶产能承诺。 以及旁边来自青瓦台政策室,非正式但意向明确的鼓励本土核心制造业整合升级的会议纪要摘要复印件。 再想到还有更早时候,国会里某位实权议员公开发出的支持声音。 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 而眼前的方案,几乎是黑暗中唯一看得见、且有实际路径的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产业银行总裁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复杂地看向赵南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旧方案,最终,伸出了有些颤抖的手,拿起了代表韩进最终方案的签字笔。 “原则上……”他的声音干涩无比,“同意以此最终方案框架为基础。” “进行最后文本细节磋商。” “但是。” “在股份转换比例、现金注入时间表、以及国防产能的具体认定标准上。” “我们必须再……” 产业银行总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南镐团队中,一位法务顾问迅速递上来,早已准备好的修订标注版协议草案打断。 细节,早已在无数个不眠之夜被反复打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是更加紧张,锱铢必较的条款拉锯。 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坚固的冰层已经裂开。 当最后一个争议条款在双方律师低声快速的交锋中达成妥协。 最终协议文本被打印出来,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放在长桌中央时。 窗外汉城的天空,已然透出深沉的墨蓝色,濒临破晓。 赵南镐看着对面产业银行总裁拿起沉重的银行印章,蘸满印泥,然后用力地稳稳盖在协议签名处旁边。 那一声咚的闷响,仿佛敲在他的心脏上。 随即。 产业银行总裁抬起头。 他脸上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极度疲惫,以及一丝终于摆脱噩梦的恍惚。 总裁站起身,隔着宽大的会议桌,向赵南镐伸出了手。 赵南镐也立刻起身。 两只手。 一只因激动而微微发烫。 一只因疲惫而略显冰凉。 在谈判室明亮的灯光下,终于握在了一起。 握得很紧,持续了好几秒。 双方都没有言语。 但这一握。 意味着持续数月的拉锯。 数以万亿计的债务僵局。 关乎韩国造船业核心资产命运的博弈。 在这一刻,被打破了。 谈判桌上。 其他成员如释重负的叹息声、低低的交谈声、收拾文件的窸窣声开始响起。 窗外,汉江的夜色,无声流淌。 第061章 年度晚宴!(上) 江南三成洞,具家别墅,侧卧衣帽间。 衣帽间内灯光柔和明亮。 将两侧陈列的当季高定服饰与玻璃柜中闪烁的珠宝映照得璀璨生辉。 具宝京站在中央的椭圆形试衣镜前,身上只穿着一件丝质的吊带衬裙,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和手臂。 她微微歪着头,手里拎着两条裙子。 一条是经典的黑色抹胸长裙。 另一条则是略显大胆的暗红色单肩缎面礼服,颜色浓郁,光泽流转。 “偶妈,哪条更好?” 具宝京将两条裙子轮流比在自己身前,对着镜子里的母亲郑妍熙问道。 郑妍熙坐在一旁的丝绒软凳上,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挽起,露出保养得宜的脖颈。 她手里端着一杯花草茶,目光含笑地打量着女儿。 具宝京的身材继承了父母的优点,高挑匀称,肌肤在灯光下莹润生辉。 那张俏脸更是明艳夺目,眉眼间带着少女的鲜活与一股毫不掩饰的傲气。 “黑色的稳当,不会出错。” “红色的嘛……”郑妍熙拖长了语调,眼底的笑意加深,“更打眼,也衬你肤色。” “我们宝京穿红色,定能把别人的眼光都吸引过来。” 具宝京闻言,对着镜子扬起下巴,将那条暗红色的缎面礼服更贴紧地比了比。 镜中少女眼波流转,唇角微扬; “那就红色!” “既然要去。” “要的,就是让人一眼记住。” 郑妍熙放下茶杯,走到女儿身边,伸手帮她理了理耳际的碎发,动作轻柔。 她的目光充满骄傲,从女儿光洁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饱满的红唇。 “那是自然。” “我们宝京啊,样貌、头脑、家世,样样都是顶尖的。” “今晚的宴会,不知多少人家的眼睛要黏在你身上呢。”郑妍熙语气理所当然。 具宝京已经开始利落地换上那条红色礼服。 丝绸滑过皮肤的触感冰凉而顺滑。 她对着镜子调整肩带,抚平腰间的细微褶皱,然后拿起梳妆台上早已准备好的钻石流苏耳坠,对着镜子,仔细地戴好。 耳坠摇曳,折射出细碎耀眼的光芒,与她眼中灼灼的神采交相辉映。 一切穿戴完毕。 具宝京微微侧身,审视着镜中自己的背部线条,手指将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黑发撩到一侧肩头,露出修长的脖颈。 “别人怎么看,我无所谓。”她最后检查了一下妆容,拿起一支同色系的口红,精准地补了一下唇色,声音清晰而笃定:“我只在意,我想看到的人,会看到什么样的我。” 郑妍熙了然地笑了笑。 女儿的心思和野心,她这个做母亲的再清楚不过。 在郑妍熙看来,这并非坏事,反而配得上具家女儿身份的格局。 “说得对。” “我们具家的女儿,眼光从来都是最高的。” “既然看中了。” “那就大大方方地去见证。” “让他也看看,我们宝京,配得上任何未来的蓝图。” 楼下传来父亲具本圣催促的温和声音。 具宝京最后看了一眼镜中无可挑剔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好了,阿爸!”她扬声应道,语气轻快而充满期待。 具宝京挽起偶妈郑妍熙的手臂。 母女俩相视一笑,笑容里,是无需言传的默契与势在必得的从容。 …………… 新罗酒店。 韩进集团年度晚宴主会场。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 水晶吊灯将光芒碎成无数钻石般的星点,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长长的自助餐台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和精致食物陈列其间。 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 与数百位宾客的低语、轻笑、杯盏轻碰声混合在一起。 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衣裙摇曳。 主舞台背景是大型韩进集团徽标。 赵秀镐正站在话筒前进行年度致辞。 他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精神看起来不错,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回顾着过去一年的成绩,感谢着员工与合作伙伴。 台下。 赵源宇站在靠近舞台侧方的位置,与几位总部高管站在一起,神色平静地听着。 赵秀镐的致辞进行到中段,提及集团未来的挑战与机遇时。 他的话忽然停了下来,将目光投向侧方,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具体的蓝图和明天的路。” “我想,交给更年轻、看得更远的眼睛来描绘,或许更合适。” 赵秀镐向着赵源宇的方向伸出手。 “让我们的会长辅佐官,赵源宇……”他的声音带着清晰的托付意味,“来跟大家说说,韩进的明年,要往哪里去。”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 这突如其来的交接,让台下泛起一片轻微的骚动。 元老们交换着眼神,惊讶、审视、了然、复杂难言。 年轻员工们则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兴奋与期待。 赵源宇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 他微微颔首,然后迈步,踏着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台阶,从容地走上舞台。 走到舞台中央。 赵源宇从赵秀镐手中接过无线话筒。 赵秀镐拍了拍他的手臂,后退半步,将舞台的中央彻底让出。 台下是屏息凝视的人群,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少年身上。 赵源宇握稳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然后开口,声音清朗稳定: “各位同仁,各位伙伴,晚上好。” 简单的开场后,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如果韩进是一艘船,那么明年,我们的航线将清晰指向三个方向。” 他抬起左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物流网络的血管,要变得更粗壮、更智能、更四通八达。” “环东海网将从纸上的线,变成海上的路。” “我们要做的,不仅是连接a点和b点,是要用效率和数据,打通国家经济的动脉,让每一件商品、每一吨原料的流动,都成为韩国竞争力的加分项。” 赵源宇话语简洁,却勾勒出轮船破浪、货物川流不息的壮阔画面。 台下,许多穿着韩进制服的年轻员工眼睛发亮,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第062章 年度晚宴!(下) 赵源宇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重工的拳头,要攥得更紧,打得更准。” “收购只是开始,升级才是目的。” “未来的韩进重工,不止要造更大的船,更要造更聪明的船、更特殊的船。” “它的车间里,响起的将不仅是焊接声,还有关于新材料、新能源、新设计的头脑风暴。” “我们要让这个拳头,既能撑起国土的防卫,也能敲开全球高端制造市场的大门。” 赵源宇话语间,仿佛有钢铁怪兽在转型中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一些原本神色复杂的元老,目光中也开始流露出深思。 他第三根手指竖起。 “第三,金融的血液,要流得更快,更贴近未来。” “韩进的金融,不该只是集团的钱袋子,它应该是探索未来生活方式的触角。” “当人们动动手指就能安排好一次跨国物流,当港口工人用一块屏幕就能调度整个堆场,当支付和信任变得像呼吸一样简单自然……那里面,应该有韩进金融的影子。” 赵源宇描绘的场景似乎并不遥远,充满了科技感和生活气息。 十分钟。 没有一句空话,没有一条具体数据。 却用充满画面感的语言。 清晰勾勒出物流、重工、金融三驾马车并驱的未来图景。 最后,赵源宇放下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航线已经划定,拳头正在握紧,血液开始奔流。” “明年的韩进,邀请每一位在座的同仁,一起,乘风破浪。” 话音落下。 短暂的寂静后。 掌声猛地从宴会厅的后方、年轻员工聚集的区域爆发开来,热烈、持久,如同潮水般迅速向前蔓延,最终席卷了整个大厅。 许多年轻面孔用力拍着手,眼中充满了对赵源宇所描绘的那个未来的向往。 而前排的年长者和元老们,掌声则显得矜持而缓慢。 他们交换着眼神,嘴唇微动,低声议论着,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调色盘……惊诧、评估、恍然、警惕……不一而足。 此刻,具宝京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一切。 她没有跟随人群鼓掌。 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目光牢牢锁在舞台上那个发光的身影上。 灯光映在她清澈的瞳孔里,里面有毫不掩饰的欣赏,有炽热的认同,更有近乎霸道,仿佛在评估自己未来所有物的专注。 她身旁的父亲具本圣,则缓缓鼓着掌,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赞赏。 赵秀镐站在侧光里。 他看着被掌声和年轻目光包围的赵源宇,脸上露出浓浓的欣慰与如释重负。 …………… 晚宴酒会时段。 悠扬的弦乐取代了之前的爵士乐,气氛变得松弛而私密。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持酒杯,低声谈笑。 食物与酒水的香气愈发浓郁。 赵源宇已经走下舞台。 此刻他正站在赵秀镐身边,与几位白发苍苍的集团元老顾问们交谈。 少年微微倾身,侧耳倾听,时而简短回应,姿态谦和却自有分量。 赵秀镐大多时候只是面带微笑地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目光时不时落在继子应对自如的侧脸上。 不远处,赵正镐正与具本圣站在一起,两人手里端着威士忌酒杯。 具本圣呷了一口酒,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不远处被元老们围着的赵源宇,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正镐啊,我们家那个丫头,最近心思可不全在功课上了。” “哦?宝京那丫头又琢磨什么新点子了?”赵正镐笑着接话。 “还能琢磨什么?”具本圣收回目光,转向赵正镐,晃了晃酒杯,语气颇为无奈,“整天盯着财经新闻,尤其是你们韩进的动向,比我看报告还积极。” “嘴里念叨的,不是环东海网就是战略研究院。” “我看啊,她对你家那位小辅佐官,可不是一般的关注。” 具本圣说关注二字时,语气微微加重,眼含深意。 赵正镐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笑容不变,看了一眼赵源宇,又瞥向站在不远处甜品台旁,看似在挑选点心,实则目光一直似有若无飘向赵源宇方向的具宝京。 少女亭亭玉立,一袭暗红礼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年轻人,互相欣赏是好事。”赵正镐举杯与具本圣轻轻一碰,语调从容,“源宇这孩子,确实值得多看几眼。” “宝京聪明漂亮,见识不凡,她要是真有兴趣,两个孩子将来多交流,互相学习,也是美事一桩。”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已在碰杯与眼神交汇中达成默契。 另一边,赵孝才正被几个相熟的世家子弟围着说笑,具宝京端着一小碟精致的马卡龙走了过来。 她将碟子递给赵孝才,声音清脆:“尝尝这个,口味不错。” 赵孝才道谢接过,顺口问道:“宝京姐,听说你明年要准备大学申请了?想好方向了吗?伯父是不是想让你去读经营学?” 具宝京拿起餐巾擦了擦指尖的碎屑,抬起头,目光越过赵孝才的肩膀,再次精准地投向人群中的赵源宇。 她眼神清澈坚定,语气平静: “经营学当然要读!但不止。”具宝京收回目光,看向赵孝才,微微一笑,“我还要辅修国际关系,或者地缘政治。” “如果有合适的课程,港口管理、物流工程,我也会去旁听。” 赵孝才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啊?学这么多?为了……源宇?” “不是为了他……”具宝京纠正,下巴微微扬起,“是能够理解,然后参与。” “甚至在未来……站在足够高的地方,看到同样的风景。” 说完,她不再看表妹,端起一杯果汁,朝着父辈们交谈的方向,从容地走了过去。 夜风从宴会厅微启的露台门缝潜入,带着汉城冬夜的凉意,却吹不散厅内弥漫的暖融酒香与正在悄然滋长,关于未来联姻与权力交织的无声讯号。 音乐轻柔,人影幢幢,一切都在华丽的表象下,沿着既定的轨迹,缓缓流动。 第063章 新的一年,陪我继续走下去!(上) 晨光透过祖宅高阔的窗棂,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主厅通往内室的门楣上,已经悬挂上绘有祥云与松鹤的苎麻布门帘。 侧厅里,临时搬来的两张宽阔条案拼在一起,上面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 这里将是稍后举行家祭的地方。 因为赵亮镐一家的缺席。 祭祖宴席的筹备事宜,自然落到了二房赵南镐的妻子柳明珍肩上。 柳明珍穿着一身素净的淡紫色韩服,长发在脑后绾成一个低垂的髻,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固定。 她正站在条案前,微微蹙着眉,用一方干净的软布,反复仔细的擦拭着一个刚刚取出,色泽沉郁的紫檀木神龛。 神龛里安放着赵重勋的牌位。 柳明珍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指尖拂过镌刻着汉字的木牌边缘,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魂灵。 “伯母,水果这样摆可以吗?”赵敏书的声音传来。 她和双胞胎妹妹赵慧书都换上了颜色柔和的崭新韩服。 正帮忙将洗好的苹果、梨、还有饱满的柑橘。 在精致的青瓷果盘里堆成小巧的宝塔形状。 柳明珍停下动作,侧身看了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嗯,我们敏书摆得真好,又稳当又好看。慧书呢?红枣和栗子数好了吗?” 赵慧书正蹲在一个小竹篮旁,一颗一颗地数着饱满的红枣和油亮的栗子,闻言抬起头,小脸认真: “快好了,二伯母,各十五颗,对吧?” “对,十五颗,吉祥。”柳明珍点头,目光又转向另一边。 崔恩英正在将蒸好的的年糕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整齐地码放在另一个盘子里。 她动作娴熟利落,但眉宇间比起往年的祭祖,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忧虑,只是被节日的忙碌很好地掩盖着。 “恩英啊,年糕切得薄一点,祖先们会喜欢。”柳明珍轻声提醒。 “好的,二嫂。”崔恩英应着,手下动作更仔细了些。 具明贞和长女赵孝才正在准备酒盏和筷子。 酒是清澈的米酒,倒入小巧的白瓷酒盅里,刚好八分满。 筷子是特地取出的乌木镶银头祭筷,一双双并拢,摆放在每位祖先的席位前。 具明贞一边摆弄,一边低声对女儿说着什么,大抵是些祭祀的规矩,赵孝才频频点头。 赵基源也被抓了壮丁,负责将一些象征长寿的松枝和艾草,点缀在供桌边缘。 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笨拙地摆弄着细小的松针,眼神时不时飘向连接主厅的走廊……男人们正在那里谈话。 柳明珍看到了,也不责怪,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手里接过那几根快要被揉烂的松枝,柔声说: “基源啊,去厨房看看煮的参鸡汤火候怎么样了?这里交给我就好。” 赵基源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柳明珍看着他仓促的背影,无奈又宽容地笑了笑。 她自己动手。 将松枝和艾草错落有致地安放好,顿时为肃穆的供桌添了一抹生动的绿意。 整个侧厅里,女人们低声交流着,动作轻柔而有序。 没有李明姬在时刻意维持的端庄,也没有她尖细嗓音的指挥与挑剔。 柳明珍的柔和像无声的粘合剂,让气氛在肃穆中透着家人协作的温馨与宁静。 偶尔,双胞胎姐妹会因为摆错了一个水果而小声惊呼,随即又互相帮忙纠正,发出压低的轻笑。 阳光慢慢移动。 照亮了供桌上渐渐丰盛的祭品,也照亮了女眷们专注而平和的脸庞。 当最后一道祭品……冒着热气的年糕汤被稳稳放在祭桌中央时,夕阳已将纸窗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祭桌上琳琅满目,香气交织,烛台上的白烛被一一点亮,火光跳跃,将祖宗牌位的影子拉长,投在洁净的墙壁上。 柳明珍后退两步,双手交叠在腹前,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露出恬静的微笑,轻声对忙碌了一天的女眷们说: “辛苦大家了,这样很好,祖宗们一定会感受到我们的诚意和安宁。” …………… 祭祖的肃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檀香的余韵隐约飘入主客厅。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厚重的窗帘半掩,将傍晚最后的天光隔绝在外,只留下几盏壁灯和中央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晕。 赵秀镐、赵南镐、赵正镐三人坐在中央宽大的沙发上,面前的矮几上摆着清茶,热气袅袅。 赵源宇和赵源俊则坐在稍侧方的单人扶手椅里。 赵秀镐捧着茶杯,指腹感受着瓷壁的温度,他看起来比平日稍显倦怠,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啜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年过完了,有些事,得在春天动起来前定一定。” “集团的核心管理层……”赵秀镐目光扫过赵南镐和赵正镐,“多数还是父亲当年留下的老班底。” “这些年,集团能稳住,他们功不可没。” 他先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 “但年龄不饶人。” “精力、思路,尤其是面对环东海网这种需要快速反应,跨国协调的新战略。” “面对重工转型需要的颠覆性技术视野。” “还有金融板块未来要玩的科技和全球化新游戏……这些老人们,难免力不从心,甚至可能成为无形的阻力。” 赵秀镐话音落下,赵南镐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旋转的茶叶梗,面色平静,但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紧。 赵正镐则向后靠进沙发背。 他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拇指互相绕着圈,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我的想法是……”赵秀镐继续说,“新年伊始。” “对总部关键部门、各事业板块的核心管理岗位。” “进行一次系统性的评估和调整。” “原则是……少壮化,精英化,国际化。” “要让听得见炮火、看得懂新地图的人,来指挥下一步的行军。” 客厅里一片沉默。 赵南镐终于放下茶杯,他抬起眼,看向赵秀镐,嘴角扯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他知道,所谓的评估调整,本质上是一次彻底的人事大清洗,是为赵源宇将来平稳接掌大权,扫清元老掣肘、换上年轻忠诚班底的关键铺垫。 赵南镐看了一眼坐在侧方,沉静如水的赵源宇,又看了一眼自己儿子赵源俊……后者坐姿端正,目光低垂,仿佛对这场决定未来权力格局的对话充耳不闻。 利益,和大势……赵南镐在心底迅速权衡。 他负责的重工板块已经和赵源宇的战略深度绑定,未来的扩张离不开这个年轻继承人的支持。 反对?不仅徒劳,而且会将自己置于新格局的对立面。 第064章 新的一年,陪我继续走下去!(下) 赵正镐的想法和赵南镐几乎一致。 金融控股的蓝图是赵源宇画的,未来的蛋糕需要这个少年掌勺来分。 牺牲几个老派系,换取未来几十年的稳固同盟和利益,这笔账,赵正镐算得清。 赵南镐脸上复杂的挣扎神色逐渐褪去。 他拿起茶壶,先给赵秀镐的杯子续上水,又给自己倒了一些,然后露出一个略显无奈但表示理解的微笑: “三弟考虑得周全,集团要发展,人才梯队确实需要更新了。” “那些老家伙,也的确是该给年轻人们腾位置了。” 赵南镐目光转向赵源宇,语气变得和蔼。 “源宇啊。” “你在一线看得多。” “接触的年轻才俊也多。” “具体哪些岗位,用哪些人合适,不妨提些建议?” “你二伯我啊,有时候眼光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 赵正镐立刻附和,笑容更加自然: “是啊,源宇。” “金融那边,你也最清楚未来需要什么样的人。” “推荐些有闯劲、懂新事物的,四伯绝对支持。” 压力与橄榄枝,同时递到了赵源宇面前。 赵源宇一直安静听着,此刻才微微抬起眼。 他没有立刻回应两位叔叔善意的让权,而是先看向了赵秀镐。 赵秀镐则对他微微点了下头,眼神透着鼓励。 “两位伯父过谦了。”赵源宇开口,“具体的名单和评估标准,需要人事本部与各事业部详细磋商后,形成方案再请各位伯父审定。” “我可以在战略匹配度和潜力评估上,提供一些参考意见。”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急不可耐地揽权,又明确了自己在战略层面的发言权。 赵南镐和赵正镐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表示接受。 这时。 赵南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斟酌着语气问:“那……这次调整的范围?” “大韩航空那边……”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 大韩航空一向是大哥赵亮镐的独立王国,是否趁此机会一并整合? 赵正镐立刻接话,话语锐利:“集团一盘棋。” “既然是为了整体竞争力,自然不该有例外。” “源俊,你说呢?” 他把问题抛给了侄儿,也是未来可能执掌重工板块的年轻一辈。 一直沉默的赵源俊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父亲赵南镐和赵源宇,声音清晰: “我认为四伯说得对!集团资源应该协同。”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到赵秀镐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赵秀镐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再度看向了赵源宇。 “源宇,你觉得呢?”赵秀镐将最终的决定权,再次递出。 赵源宇迎着养父的目光,也感受到旁边两位叔叔聚焦的视线。 他略作沉吟,然后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吐字清晰: “韩进集团的未来,取决于所有板块能否形成合力。” “环东海网需要空中运力的高效衔接,重工升级也能反哺航空器的维护与改装。” “所以……”他语气坚定,“韩进集团的战略调整与优化,自然应该覆盖其旗下的每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包括大韩航空。” 赵源宇没有直接提生父赵亮镐的名字。 但韩进集团和旗下组成部分这几个词,已经将态度表达得淋漓尽致……大韩航空不是长房的私产,必须融入集团整体战略。 赵秀镐看着他,眼中闪过深沉的微光。 他缓缓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明白了。”赵秀镐的声音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就照这个方向,准备方案吧。” …………… 深夜,顶楼露天阳台。 年夜饭的喧闹早已散去。 赵秀镐、赵南镐、赵正镐三家的车队尾灯也消失在祖宅门外的道路尽头。 祖宅重归空旷与寂静。 只有远处汉城市中心不灭的灯火,像一片无声流淌的光之海洋。 顶楼阳台寒风凛冽。 赵源宇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手扶冰凉的铁艺栏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寒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脑海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 先是集团晚宴上,那位穿着暗红色礼裙,像一团骄傲火焰的少女……具宝京。 她站在人群中,目光却仿佛穿透一切障碍,直直落在他身上。 少女眼里的灼热、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兴趣,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和辛由美包裹在温柔知性下,迂回曲折的谋算不同,具宝京带着更直接的吸引力。 再者。 乐天辛家这条线,已经搭上,未来是用,是防,还是…… 赵源宇的思绪跳转到更广阔的画面……东北亚的海图上,虚拟的航线正在被一点点赋予实体的重量。 巨济岛、玉浦湾那些沉寂的船坞,即将在韩进的重金和技术下重新轰鸣。 金融控股的牌照矩阵后,一个更为庞大,渗透未来生活的金融科技构想正在酝酿…… 爷爷赵重勋临终前枯瘦的手。 养父赵秀镐最近偶尔抬手掩唇低咳,却又迅速恢复常态的样子。 紧接着,赵亮镐在经营委员会上暴怒扭曲的脸,李明姬刻毒的眼神。 还有身上那些早已淡化,但依旧明显的旧伤疤… 各种情绪如同冰冷湍急的暗流,在赵源宇眼底深处激烈冲撞…… 野心炽热如岩浆。 警惕冰冷如寒铁。 对未来的筹谋精密如齿轮。 对过往的恨意尖锐如刀锋。 对养父的担忧沉重如铅块。 这些截然不同的东西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眼神在远处的灯火映照下,变幻不定。 时而锐利逼人, 时而深沉莫测。 时而掠过一丝茫然与孤寂。 “小宇。” 一声轻柔的呼唤,像羽毛般拂过赵源宇紧绷的神经。 韩素媛不知何时来到了阳台,她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米白色羊绒披肩,手里还拿着一件少年的黑色大衣。 她脚步很轻,直到走近了才出声,仿佛怕惊扰了他。 赵源宇猛地从层层叠叠的思绪深渊中被拉回现实。 韩素媛将手中的大衣温柔的披在少年身上。 赵源宇肩膀先是绷紧了一瞬,然后缓缓松弛下来。 他正准备回头。 就在这时…… “咻~啪!” 远处汉城市中心方向,第一簇烟花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绽开,化作万千流金璀璨的雨点,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 紧接着。 第二簇、第三簇……越来越多的烟花争相升空,爆炸声连绵不绝,五彩斑斓的光团此起彼伏,将整个汉城的夜空染成一片流动喧闹的光之画卷。 新年的钟声,也随着漫天花火一同敲响。 赵源宇转过身。 韩素媛正微微仰头看着烟花。 璀璨的光芒在她温润的侧脸和眼眸中明灭闪烁,她的表情宁静而柔和。 赵源宇看着韩素媛,眼底的复杂情绪逐渐淡化。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裸露在寒冷空气中的手。 赵源宇握得很紧。 韩素媛微微一怔,看向少年。 烟花在两人头顶的天空持续轰鸣、绽放、坠落。 “素媛姐。” “嗯?” “新的一年……陪我继续走下去。” 少年话音落下,又一簇特别大的金色烟花在夜空中爆开,光芒万丈。 第065章 春雨中的钢铁巨兽! 2004年2月的庆尚南道巨济岛,海风湿冷,带着咸腥与铁锈特有的气息。 春节刚过。 车队驶入大宇造船巨济船厂大门时,映入眼帘的景象,与外界对重工业脏乱嘈杂的刻板印象截然不同。 厂区内,整齐的行道树如同沉默的卫兵,将巨大的厂区分割成条理清晰的区块,有效地隔断了不同作业区之间的噪音。 精心布置的绿化带间,甚至能看到一些别致的工业雕塑。 这不像一个纯粹的工厂,倒像一座秩序井然的钢铁公园。 然而,公园的景观是震撼人心的。 远处。 数台橘红色的超大型龙门吊横亘天际,如同神话中泰坦的骨架。 近处。 一排排覆盖着银灰色可移动风雨棚的组立场地整齐排列。 各种规格的液压支柱森然林立。 赵源宇推开车门,没有穿他常备的定制西装,而是和所有随行人员一样,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大宇造船标准工作服。 布料粗糙,带着新熨烫的折痕和淡淡的机油味。 赵南镐跟在他身侧,赵源俊以及几位从韩进重工抽调的技术专家紧随其后。 所有人的工装左胸处,原本大宇的徽标旁,都用细线绣上了一个更小的韩进标识……这是收购完成后,管理层身份的无声宣示。 …………… 雨后的地面反射着清冷的天光。 一众人行走在画有鲜明黄色网格线的宽阔通道上,身边是如山般堆积的船体分段。 赵源宇停下脚步,指着眼前一个几乎完工的居住区上层建筑分段,问陪同的大宇生产部部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朴部长,这个分段的预舾装率,目测超过百分之八十五了。” “管路、电缆托架甚至部分内饰基座都已就位。” “但我注意到。” “舾装件和船体结构的焊接顺序。” “似乎依然遵循着传统的先结构、后舾装两步法?” 朴部长微微一怔。 这问题超出了普通管理者对效率的泛泛而谈,直指生产设计的核心逻辑。 他扶了扶眼镜,谨慎回答: “是的,辅佐官。” “这是为了保证结构强度优先……” “我特意去参观过geosm的设计流程。”赵源宇打断他,语气平和,“他们在三维建模时,通过二次开发程序,可以实现船体结构与舾装件的同步设计和干涉检查。” “如果我们引入这套系统,将焊接顺序优化为预定位点焊,管线安装后终焊的方式,像管路支架这类舾装件,能否与结构加强筋共用焊点?” “这样既能减少船体母材的焊接热应力集中,避免甲板加速腐蚀,又能节省至少百分之十五的现场焊接工时。” 现场一片寂静,只能听到远处等离子切割机嘶鸣的余音。 几位韩进重工带来的专家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他们手中的报告里只有吨位、工期和成本,而这位年轻的集团继承人,看到的是钢板背后设计指导生产的现代化造船灵魂。 朴部长额角渗出细汗,不是源于压力,而是被点透的恍然与兴奋: “您说的……完全可行!这需要设计部门和生产部门彻底改变协作流程……” 赵源俊跟在人群末尾,听着堂弟用平静的语调拆解着复杂如钟表机芯的工艺。 他在这行业待了三年,自认熟悉每一道工序,却从未审视过它们之间的联系。 赵源俊看见朴部长和其他几位大宇技术高管的脊背,从最初礼节性的微弯,渐渐挺直,眼神里的疏离与审视,变成了专注的探讨欲。 …………… 一行人紧接着登上坞墙的观测平台。 脚下,两座超大型干船坞并排延伸,其中一座坞内,一艘液化天然气船的庞大舰体已初具雏形,弧线完美的殷瓦钢舱壁在阴天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lng船,正是当前全球船舶市场上附加值最高、前景最被看好的明星产品。 赵源宇手扶冰冷的护栏,目光掠过坞底忙碌如蚁群的工人,和那些蜘蛛网般密集的自动化焊机轨道,突然问: “那座1600吨级的龙门吊,上次大修是什么时候?主承重梁的疲劳裂纹探伤周期,是基于二十年前的设计标准,还是根据它近五年实际吊装载荷谱动态调整的?” 负责设备维护的部长一时语塞,声音有些发干: “这个……标准周期是五年一次大检,上次是2001年。” “动态载荷谱分析……我们之前没有完全建立这套系统。” “要建立起来。”赵源宇转过身,视线扫过众人,“不仅是它。” “所有核心重型设备的维护,必须从按时检修转向按需预测。” “收购报告里,这部分未来五年的维护预算被标注为可控成本。” “但我认为不对。”他声音清晰地在海风中传开,“这不是成本,是投资。” “是对国家海洋与防务工程中心未来三十年产能稳定性的投资。” “报告里写的债务是死的数字,但这些龙门吊、船坞、数控弯板机……它们是活的,能生金蛋的鹅。” “债务的难题,在于我们只把它看作负担。” “但如果能把这些硬资产的真实潜力和未来产值。” “尤其是满足国防特种需求的高附加值产能算清楚,讲明白,给银行和政府看。” “债务就不是死局,是可以置换的未来股权。” 赵南镐站在赵源宇侧后方,看着侄子消瘦却挺直的背影,眼中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有感慨,更有释然。 他想起父亲赵重勋当年在仁川港二期工程奠基时,也是这样站在风里,指着一片滩涂说那里将是韩进通往世界的门户。 时代的风,吹过一代人,又毫不留情地催促着下一代。 …………… 考察结束时。 原本阴沉的天空再次飘起了蒙蒙细雨。 雨丝细密,将庞大的船厂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静谧之中。 车队驶离厂区,那些钢铁巨兽在雨幕中渐渐化为朦胧的背景。 车内温暖而安静,赵源宇和赵南镐坐在后排。 赵源宇脱下有些潮湿的工作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深色毛衣。 他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流淌着油亮光泽的厂区道路,轻声说: “二伯,核心资产比报告里写的,还要好。” “尤其是技术工人的保留率和车间基层管理体系,比我们最乐观的估计还要完整。” “债务是难题,但不是死局。” “关键在于,我们能不能让这笔债务,变成国家不得不跟我们绑在一起的绳索。” 赵南镐缓缓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真皮座椅的扶手:“源宇,你看到了我看不到的东西。” “你爷爷……如果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长时间的沉默在车内弥漫,只有雨刮器规律地刮擦玻璃的声响。 车子驶上通往高速的引桥,汉江入海口的苍茫水汽扑面而来。 忽然。 坐在副驾驶位的赵源俊开了口,他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干涩和紧绷: “源宇。” “嗯?” “我比你大九岁。”赵源俊依旧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在重工的基层车间,从质检员做到生产调度,待了整整三年。” “我以为我懂这个行业,懂那些钢板怎么变成船,懂每一份订单背后的利润和汗水。”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久到赵南镐都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但今天我发现,我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懂过。” 赵源俊终于转过头。 他侧脸在车窗透入的微光里显得轮廓分明,眼里带着困惑与空茫。 “你只用了半天。” “你看龙门吊,看到的是国家产能和金融杠杆。” “看一条管线,看到的是整个生产设计流程的变革。”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些……不该是一个……一个……” 赵源俊想说:“一个你这个年纪的人该想的。” 但话堵在喉咙里。 赵源宇依旧注视着玻璃上纵横交错的雨帘,仿佛答案就在无常的水迹之中。 “源俊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你看到的是船,是钢板,是下一季的订单和工时报表。” “我看到的,是债务数字背后债权团的恐惧。” “是特种钢板屈服强度参数背后海军装备局未来的需求。” “是龙门吊的吊装能力背后,时代正在刮起,需要更大吨位海上平台的风向。” 赵源宇微微偏过头,目光终于与车内后视镜里赵源俊的视线相遇。 “多看。多想。然后,试着暂时忘掉自己姓赵,忘掉韩进重工继承人这个位置。” “把自己抽离出来,放到银行行长的办公室,放到青瓦台政策研究员的电脑前,甚至放到我们竞争对手的会议室里。” “当你不再只想着怎么把船造好,而是开始想为什么是此刻必须由我们来造这样的船,很多事,自然就清楚了。” 话音落下,车内重归寂静。 雨声似乎更大了。 赵源俊牢牢地盯着后视镜中那双年轻却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小沉默寡言,被家族边缘又陡然屹立于风暴中心的堂弟。 他脸上因年长和经验而固有的神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骤然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震动,以及震动之后,缓慢沉淀下来的反思。 良久,赵源俊郑重地吐出三个字: “受教了。” 他没有再说别的,转回身,重新望向前方。 但车内的氛围已经改变了。 那层因年龄经历和微妙竞争意识形成的隔膜,在这场关于钢铁与时代的对话里,被这场春雨悄然浸透软化。 赵南镐将一切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他靠向椅背,闭上眼,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 车窗外的巨济岛渐渐远去,与铅灰色的海天融为一体。 而韩进这艘刚刚纳入钢铁巨兽的新旗舰,正调整航向,驶向更深,更未知的汹涌海域。 第066章 暴雨中的金融蓝图! 韩进金融控股的临时总部设在江南区一栋并不起眼的玻璃幕墙大厦高层。 会议室的落地窗外。 汉城的天空被铅灰色的雨云压得极低,雨水如瀑布般冲刷着玻璃,将城市璀璨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而动荡的光河。 室内灯火通明。 长条会议桌旁。 社长赵正镐、副社长兼首席投资官金贤成、财务战略室长姜仁赫、风险管理本部长郑在洙等多名核心高管早已正襟危坐。 窗外只有雨点密集敲打玻璃的砰砰声,和偶尔滚过天际,让灯光都为之一颤的闷雷,打破着沉寂。 门被无声推开。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林泽禹沉静的面孔,他小臂处搭着赵源宇在巨济船厂穿的那件深蓝色工装外套,并侧身让开。 紧接着,赵源宇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色毛衣,袖子依旧随意地挽到小臂,脸上还带着从风雨和船厂带回的一丝冷峻气息。 “唰!!!” 几乎在同时,会议桌旁所有人,包括赵正镐和金贤成,整齐地站了起来。 椅腿与地毯摩擦发出短促而统一的闷响。 没人说话。 所有的目光。 都聚焦在那张年轻却已具备实质威权的脸上。 赵源宇微微颔首,步伐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主位。 直到他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中坐下,抬手向下虚按了一下。 会议桌旁一片笔挺的身影,才如同得到赦令般,重新落座,动作依旧整齐划一。 “开始吧。” 赵源宇的声音因疲惫有些低哑,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流都开始围绕他旋转。 赵正镐清了清嗓子,打开面前的投影仪。 光束穿透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打在幕布上,是复杂的股权结构和资产列表。 “辅佐官,按照既定策略,利用集团近期在忠清南道项目以及与大宇造船债权团谈判中展现的……稳健形象和充沛现金流。” “我们已通过一系列交叉持股和海外壳公司操作,完成了对全罗北道‘友邦储蓄银行’的绝对控股。” “该银行规模虽小,但历史包袱轻,牌照齐全。” “同时,金融委员会的资产管理牌照也已正式批复。”他切换画面,指向几个关键数字,“目前,前期布局已基本就绪。” 赵源宇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光洁的桌面上,十指交叉。 幕布的冷光映亮他沉静的眉眼。 “很好。”赵源宇肯定道,随即话锋切入更具体的指令,“这家小银行,不要想着立刻把它做大!把它当成一块试验田。”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金融精英们: “第一,立即组织精干团队。” “研发面向中小物流企业,特别是与环东海网潜在接驳的中小港口服务商、内陆运输公司的供应链金融产品。” “模式要灵活。” “风控模型要嵌入真实的物流数据和货单信息,而不是只看抵押物。” “我们要用最低的成本,最快的效率,把这套东西跑通,形成模板。” 几位负责信贷产品的高管立刻低头飞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密集起来。 “第二……”赵源宇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以积极响应卢武贤总统国家创新战略,培育未来增长引擎的名义,设立韩进新增长产业投资基金。” “初期规模不必张扬,三到五百亿韩元即可,但定位必须高端、前沿。” “投资委员会名单要精心挑选,邀请几位大学里有真才实学、不那么传统的教授,以及一两位在硅谷或华国魔都有过成功经验的风险投资人做顾问,撑起门面。” 他目光转向金贤成:“金首席,你的团队,从即日起,重心转向tmt领域,尤其是互联网相关的一切早期项目。” “不要追逐那些已经冒出头的热门,去大学实验室,去小型工程师聚会,去那些车库和简陋的办公室。” “我要你们像雷达一样扫描,重点寻找两个方向……” “能改变人们买东西方式的在线购物,以及,能让信息传递比说话还快的便捷通信。” “找到它们,在它们最弱小、最需要钱、也最需要战略资源的时候。” 在线购物。 便捷通信。 这两个在2004年的韩国听起来还有些模糊甚至超前的词汇,被赵源宇用如此清晰笃定的语气说出来,让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金贤成深吸一口气。 他眼神从最初的惊愕迅速转化为兴奋和郑重: “明白!我会亲自带队,建立全新的项目评估流程。” 会议在具体细节的讨论中又持续了约半小时。 结束时,窗外的雷声愈发震耳,雨水几乎连成了实质的水幕,疯狂地扑打着玻璃。 赵正镐和一众高管簇拥着赵源宇走出会议室。 走廊的灯光比会议室柔和,映照着赵源宇挺拔的侧影。 赵正镐落后半步,笑着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与试探: “源宇啊,你现在的事情越来越多,范围也越来越广,身边没个得力的人专门打理行程、过滤信息,实在不方便。” “集团秘书室那些按部就班的人,未必合你用。” 他稍作停顿:“如果你不嫌弃,我把我的随行秘书林书允调给你。” “那丫头做事极有分寸,能力没得说,嘴巴也严,再复杂琐碎的事情到她手里都能理得清清楚楚。” 旁边的金贤成立刻笑着接话,冲淡了些许过于郑重的气氛: “社长这可是忍痛割爱了啊!” “谁不知道林秘书是咱们集团内部有名的冰山美人,想要她的人可不止一两个。” 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点明林书允的价值与口碑。 赵源宇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赵正镐。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仔细地看了赵正镐两秒,仿佛在衡量这份礼物背后的含义……是单纯的关心,是安插眼线,还是更隐晦,加深捆绑的示好? 随即,赵源宇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那就多谢四伯了!” “让林秘书下周一来我办公室报到吧!” 赵正镐脸上的笑容顿时真切了许多,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几乎要劈开天地的炸雷毫无征兆地在天空爆开! 雷声之近,之猛。 仿佛雷霆就劈在大厦的避雷针上,整栋建筑似乎都随之微微一颤。 走廊的灯光猛地剧烈闪烁了几下,瞬间的明暗交替,将在场每一个人脸上刹那的惊愕或茫然定格成诡异的残像。 雷的声浪甚至压过了暴雨的喧嚣,灌满了所有人的耳朵,带来短暂的失聪和心悸。 第067章 惊雷中的绝望嘶鸣! 啊!!!” 论岘洞别墅的主卧里。 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被淹没在紧随而至,滚荡天地般的雷鸣之中。 李明姬猛地从奢华的羽毛床褥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脱水的鱼。 她丝绸睡袍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黏腻冰冷的触感。 李明姬瞳孔涣散,死死盯着略显昏暗的房间,仿佛还能看见梦中清晰得可怕的场景……汉江边韩进集团新总部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落成典礼上。 “赵源宇穿着合体的会长礼服,面无表情地看着保镖将哭喊的赵显娥、赵显玟和面如死灰的赵源泰拖出大门。 而她自己,则穿着破烂的衣衫,蜷缩在清溪川边冰冷潮湿的桥洞下,过往的行人投来厌恶又怜悯的一瞥…… 又梦到了。 连续第几个夜晚了? 不,这次是午睡! 但无论白天黑夜。 那野种成功上位。 自己一家坠入地狱的景象。 就像最恶毒的诅咒。 无休无止地缠绕着李明姬。 她粗重地喘息着,手指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料,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窗外,白昼如夜,暴雨如注。 银蛇般的闪电一次次撕裂天幕,将房间里奢华的陈设……波斯地毯、古董梳妆台、墙上价值不菲的油画……映照得忽明忽暗。 宛如鬼蜮。 每一次雷光闪过,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剐过李明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慢慢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步挪到落地窗前。 雨水在玻璃上疯狂流淌,扭曲了外面花园里被狂风摧折的树木景象。 李明姬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头发凌乱,眼圈深重,眼白布满了血丝,曾经精心保养的脸颊瘦削凹陷下去。 混合着极度恐惧和濒临崩溃的疯狂,在她眼底深处幽幽燃烧。 不能再等了! 忍? 她忍了将近十年! 从那个野种被接回祖宅就开始忍! 忍到老头子死! 忍到遗嘱公布! 忍到赵秀镐步步紧逼! 忍到那野种羽翼渐丰! 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他真的把刀架到显娥、显玟、源泰的脖子上吗? 一个声音在李明姬脑海里尖叫,压过了窗外的雷雨:“去找偶妈!最后一次!” 她甚至没有换衣服,抓起一件风衣胡乱裹在睡袍外面,头发也顾不上梳理,就这样冲出卧室,冲下了楼梯。 别墅里的佣人看见夫人这副失魂落魄、状若疯妇的样子,吓得纷纷低头避让,不敢作声。 李明姬冲进车库,发动了那辆奔驰轿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猛地蹿入了倾盆大雨之中。 能见度极低,雨刷器开到最大也徒劳无功。 但李明姬不管不顾,车轮碾过积水,激起水花。 闪电不时照亮她苍白扭曲的脸,和那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眼睛。 车灯刺破雨幕,停在李家宅邸门前。 李明姬踉跄下车,扑向大门 城北洞的李家宅邸,在雨幕中显得愈发老旧沉寂。 当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如同水鬼般的李明姬猛地推开偏厅的门时。 正在佛龛前捻动念珠的朴仁淑惊得霍然起身,念珠掉在地上,线断珠散,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明姬?” “你……你怎么这个样子就来了? “下这么大雨!” 朴仁淑急步上前,想要拿干毛巾给李明姬,却被女儿眼中骇人的光芒钉在了原地。 李明姬甩开母亲试图搀扶的手,湿冷的手指反过来死死抓住朴仁淑昂贵韩服的衣袖,留下深色的水渍。 她的牙齿在打颤,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激动,声音嘶哑无比: “偶妈……偶妈!” “我受不了了!” “我每一天,每一夜,闭上眼睛就是他!” “是那个野种站在韩进顶楼的样子!” “是显娥他们被赶出去的样子!” “是我……是我躺在桥洞下的样子!” 李明姬的眼泪混着头发上滴落的雨水,疯狂涌出: “忍?” “你还要我忍?” “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他彻底掌权,把亮镐最后一点位置也夺走?” “忍到他想起小时候我是怎么对他的,然后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我们全家吗?” 朴仁淑看着女儿几乎癫狂的模样,心如刀绞,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但老人用力握住女儿冰冷颤抖的手,声音竭力保持平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苍凉和无力:“明姬,你冷静点!” “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李家……你阿爸退休后,早就不是当年的李家了!” “卢武贤那边的人,正在清算旧账!” “我们现在硬碰硬,拿什么碰?只会死得更快!” 朴仁淑压低声音,几乎是哀求: “听偶妈的话,再忍忍。” “形势比人强……或许,或许我们可以试着,低低头,主动去缓和一下关系?” “毕竟是一家人。” “源宇那孩子现在地位稳了,说不定……” “低头?缓和关系?”李明姬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笑话。 她猛地甩开母亲的手,向后踉跄一步,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穿屋顶,压过了窗外的雷雨: “偶妈!你还不明白吗?” “等他真正上位,我们都会死的!” “一定会死的!” 李明姬的身体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眼睛瞪大到极限,里面是彻底的绝望和疯狂。 她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呕出来的血块: “你知道当年……那年冬天。” “那野种有次高烧得快死的时候,我站在他房间外面,对着佣人说过什么吗?” 李明姬逼近母亲,脸上浮现出近乎自毁般的恶毒笑容。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重复了那句埋藏多年,如今成为她梦魇根源的诅咒: “我、说、死、了、干、净!”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恰好一道前所未有的霹雳撕裂苍穹,炽白的电光将母女二人惨淡的面容照得一片煞白! 雷声如此之近。 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也仿佛一道无形的霹雳,狠狠劈在了母女之间。 朴仁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看着眼前这个被恐惧和怨恨彻底吞噬,变得陌生的女儿。 老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朴仁淑所有劝慰的言语,所有忍耐的教导,在这句来自过往,充满恶意的真实诅咒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又如此令人心寒。 李明姬看着母亲震惊而痛苦的表情,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她猛地向后仰去,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破碎尖笑,笑声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瘆人: “哈哈哈……偶妈,你变了!” “你变得懦弱了!” “变得不再疼我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九岁时弄瞎了那个贱丫头的眼睛,你都能让阿爸用权势压下去!” “现在你怎么了?” “你怕了?你怕那个野种了是不是?” 李明姬摇摇晃晃地指着母亲,手指颤抖,眼里的最后一点亲情被疯狂的恨意和背叛感烧成了灰烬。 “好!好!你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 “我就不信。” “我李明姬斗不过一个私生子野种!” 说罢。 李明姬不再看母亲朴仁淑瞬间惨然灰败的脸色和盈满泪水的眼眶。 她猛地转身,带着一身狼狈和冲天的怨毒,再次冲进了门外的暴雨与雷电之中。 朴仁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良久,才无力地垂下。 老人望着女儿消失在雨幕里疯狂决绝的背影,又缓缓转头,看向偏厅深处书房紧闭的房门……那里,她的丈夫李东顺,从头到尾,没有出来过一次。 只有一声沉重到极点,仿佛压垮了脊梁的叹息,隐约透过门缝传来,旋即被隆隆的雷声彻底吞没。 窗外,闪电如利剑,一次次劈开昏暗。 暴雨如注,仿佛要洗净世间一切污浊,又仿佛在为即将到来,更加酷烈的狂风暴雨,蓄积着毁灭的力量。 汉城的这个下午。 权杖在冷静布局中悄然延伸,而深渊,已在疯狂的恐惧里,裂开了猩红的口子。 第068章 代表理事办公室的对峙! 砰!!! 一声粗暴的声响,猛地撕裂了韩进集团总部,代表理事办公室的宁静。 厚重的实木门被一脚踹开,重重撞在内部的皮质缓冲器上,又震颤弹回。 赵亮镐像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挟着一身室外的寒气与怒意闯了进来。 他的西装外套敞开着,领带歪斜,额前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涨红的皮肤上,胸口微微起伏。 跟在他身后的,是赵秀镐的秘书,此刻正徒劳地伸着手,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 “赵副会长,您不能这样……代表理事正在……” 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赵秀镐正在一份文件上签署最后一笔。 突如其来的响动和喧哗,让他笔尖在“镐”字的最后一钩上,微微顿了一下,洇开一个比针尖略大的墨点。 赵秀镐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被打扰的不悦。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门口暴怒的兄长和惊慌的秘书。 然后将手中钢笔的笔帽慢慢旋上。 接着。 赵秀镐将身体向后。 将自己完全靠进高背皮椅的支撑里,双手十指交叉,自然地放在平滑的桌面上。 “你先出去。”他开口,将秘书未尽的话压了回去。 秘书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低下头。 他快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那扇被踢开的门。 “大哥……”赵秀镐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什么事,值得你连门都不敲了。” “你问我什么事?”赵亮镐猛地上前两步,右手扬起,将紧紧攥在手里的一叠文件狠狠地掼在光滑的桌面上! “啪!”纸张与硬木碰撞,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响声。 最上面几页文件因力道滑散开来,摊在赵秀镐面前那份未签完的协议和那支钢笔旁边。 文件是刚刚下发的人事调动命令副本。 关于大韩航空社长朴仁植调任集团非核心顾问。 以及航空事业部专务理事李相奎“被建议”提前退休的正式文件。 两个名字下面,都带着鲜红的“已批准”印章。 “赵秀镐!” “你给我解释清楚!” “这是什么?” 赵亮镐的手指几乎戳到文件上。 “朴仁植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李相奎在航空事业部干了二十年。” “没有理由,没有预兆,同一时间调离!” “你把大韩航空当成什么了?” “你的后花园吗?” “想拔哪根葱就拔哪根葱?”他的吼声在隔音良好的办公室里回荡。 面对扑面而来的唾沫星子和怒火。 赵秀镐的身体临危不动。 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目光落在那份散乱的文件上。 然后才重新抬起眼,看向赵亮镐。 “这是集团董事会。” “基于整体战略调整和人事优化方案。” “经过充分讨论后。” “做出的集体决策。”赵秀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流程合规,文件齐备。” “调动原因,附件里写得很清楚。” “朴社长需要更宏观的视角,李专务的精力已不适应高强度革新工作。” “大哥如果有疑问,可以查阅会议纪要。” “董事会?集体决策?”赵亮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嘶哑。 “好一个董事会!” “好一个集体决策!” “那我这个副会长,怎么对这个集体决策一无所知?” “开会的时候,是故意忘了通知我。” “还是觉得我这个集团副会长,已经不配知道自家部门最高主管的任免了?” 赵亮镐不再掩饰,也不再绕弯子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泛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赵秀镐平静的脸,试图从那上面找到一丝裂痕。 赵亮镐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像毒蛇吐信: “老三,我的好三弟……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毒: “这么急着把路给他铺平?” “把碍事的人一个一个清出去?” “你就那么肯定。” “父亲从犄角旮旯里捡回来的那个小崽子,将来能把韩进经营得比父亲还出色?” “能把我们赵家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嗯?” 赵亮镐观察着赵秀镐的反应,语气变得更加恶毒和诛心: “还是说,你心里其实也打鼓?” “所以才要趁着自己还能掌控局面的时候,把所有筹码都押上去。” “把一切障碍都扫清?” “你就那么自信。” “等你老了,动不了了。” “那个你亲手扶上位,身上流着别人血的儿子。” “会把你当亲生父亲一样对待。” “给你养老送终?” “而不是把你和恩英,还有你那两个宝贝女儿,像扫垃圾一样扫到一边?”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试图撬开赵秀镐最深的恐惧: “你就那么忠于父亲的遗命?” “忠到连自己的亲生骨肉……敏书和慧书的未来,都可以拿来当赌注?” “还是说……”赵亮镐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尖锐,带着狠厉与试探: “你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有什么……逼得你不得不现在就开始孤注一掷。” “把所有的希望。” “把赵家的未来。” “把你自己的一切。” “都押在那个毛头小子身上的……苦衷?” 最后两个字,赵亮镐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赵秀镐依旧沉默。 大哥赵亮镐这番混合着愤怒、试探、诅咒和诛心之论的话语,如同暴雨般砸落,却未能让他脸上的肌肉牵动分毫。 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后。 赵秀镐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 而是近乎悲悯,看透一切的笑容。 这笑容出现在赵秀镐此刻平静的脸上。 比任何暴怒的回击,都更让赵亮镐感到心头发凉。 “大哥……”赵秀镐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温和,“你说了这么多。” “但有一点,你好像始终不愿意承认,或者,故意忽略了。” 他抬起一只手,用食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正是那份人事文件的位置。 “就算我赵秀镐,从现在起,什么都不做,不再辅佐源宇,甚至给他使绊子……” 赵秀镐平静地直视着赵亮镐闪烁不定的眼睛。 “可按照父亲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的遗嘱,等源宇年满二十周岁的那一天,他依然会自动成为韩进集团的会长。” “这一点。” “不会因为你的不满,我的态度,或者任何人的阻挠而改变。” “它只是时间问题。” 赵秀镐身体微微后靠,语气淡漠: “所以,你质问我的这些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结局早已写在纸上。” “我所做的,不过是让这个过程,对集团造成的震荡小一些,让交接更平稳一些,也让未来……更可控一些。”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轻描淡写的反问: “至于你,大哥。” “父亲遗嘱里,关于你的部分,我想你也清楚。” “执迷不悟的,究竟是谁呢?” 赵亮镐脸上的愤怒、怀疑、试探,在这一刻骤然冻结。 他从赵秀镐滴水不漏的回答和平静到可怕的眼神里,没有得到任何他想要的信息。 没有破绽,没有虚弱,没有恐惧,只有基于遗嘱和规则的冷酷陈述。 这种无懈可击,不由让赵亮镐内心感到惊疑不定。 他死死盯着赵秀镐,腮帮子的肌肉因为紧咬牙关而高高鼓起,脖颈上青筋毕露。 几秒钟后。 赵亮镐冷笑一声:“好……好!” “赵秀镐,你有种!” 他一点点直起身,收回了撑在桌上的手。 赵亮镐的眼神重新变得阴鸷。 “我们,走着瞧。”他一字一顿,“但愿……你能如愿以偿!” 说完,赵亮镐猛地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再也没看赵秀镐一眼。 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再次狠狠一拉,然后更重地摔了出去! “砰!”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远比进来时更加暴烈。 嗡嗡的回响在办公室和外面的秘书区间,弥漫开来。 …………… 办公室内,重新归于寂静。 赵秀镐依旧保持着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确认赵亮镐彻底离开后。 他脸上的平静与淡然,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 “咳……咳咳……”一阵压抑沉闷的咳嗽从赵秀镐的胸腔深处涌上来。 他微微侧过头,用手背紧紧抵住嘴唇,肩膀因为克制而微微颤抖。 咳了好几下,赵秀镐才勉强止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慢慢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吸气都绵长而深,仿佛在汲取支撑下去的力量。 赵秀镐胸膛的起伏逐渐平稳。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办公桌的左上方。 那里,立着一个朴素的银质相框。 照片有些年头了,色彩不如现今鲜艳,却保存得很好。 照片里。 已故的赵重勋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站在仁川港二期工程一片泥泞的工地上。 背景是大型打桩机和未成形的码头轮廓。 老人正侧着身,手臂有力地指向远方烟波浩渺的大海,面容意气风发。 赵秀镐静静地凝视着照片里的父亲。 他眼中刚刚因对峙和咳嗽而泛起的细微波澜,都在凝视中,一点点沉淀,淡化。 渐渐地,赵秀镐眼里只剩下坚定。 他伸出手,将面前那份被赵亮镐摔散的人事文件,一页一页,仔细地重新整理好。 然后边缘对齐,放回文件筐中。 做完这一切。 赵秀镐重新拿起钢笔,拧开笔帽,找到刚才那份未签完的文件,在洇了点墨迹的名字旁,稳稳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第069章 弹劾通过! 2004年3月12日上午。 汝矣岛,国会议事堂外。 kbs的直播镜头里,女主持人的声音在初春的寒风中显得有些失真和急促。 她身后,国会议事堂那栋庞大的白色建筑,入口处被密密麻麻的警卫组成人墙,将喧哗的世界隔绝在外。 “……国民们,我们现在位于国会议事堂前。” “史无前例的总统弹劾案投票即将在内部举行。” “本周二在野d联合提交动议以来,这里已经连续经历了数十个小时的对峙。” “争议的核心。” “是卢武贤总统在近期一次讲话中,公开呼吁民众支持开放国民党d。” “在野的大国家党d与新千年民主d指控总统此举严重违反了选举法规定的中立义务,构成弹劾理由。” “尽管选举委员会裁定其行为轻微,但政治对决的齿轮一旦启动,便难以停下……” 镜头切换,出现前一日卢武贤发表电视讲话的画面。 他面容疲惫但眼神倔强,面对要求他道歉以平息事态的呼声。 卢武贤说: “如果人民要求,我可以道歉两次,道歉三次,但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 就这句被视为挑衅的回应,彻底关闭了在野两d妥协的大门。 主持人继续:“现在,占据议会多数席位的在野d誓言推动投票。” “而支持卢总统的开放国民d议员。” “从昨天起便以议长席为家,誓言阻挠到底。” “一场决定韩国宪政史走向的较量,已在议会内部化为最原始的肢体对抗……” 镜头摇回议事堂,一切喧嚣被厚重的大门吞噬。 但所有人都知道。 里面正在上演的。 绝非庄严的民主程序。 …………… 国会议事堂内,主会场。 主席台……那个象征秩序与权威的木质高台……此刻成了整个韩国最滑稽的舞台。 约二十名开放国民d的议员。 或坐或卧,像一群占领灯塔的水手,用身体筑成堡垒。 有人裹着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打盹,眼下一片青黑。 有人则瞪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敌阵。 台下。 大国家d的议员们如同等待猎食的狼群。 党首朴景慧坐在前排中央。 她穿着一身珍珠灰色的套裙,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与周围的躁动不同。 朴景慧脸上没有任何激烈的表情,只有嘴角微微抿起。 那不是微笑,而是冰冷的绝对笃定。 偶尔,她的目光会掠过主席台上那些困倦的守夜人,眼里没有愤怒,只有看待既定流程般的漠然。 时间接近上午十点,法定的投票截止时刻正在分秒逼近。 大国家d院内代表李武星焦躁地看了看表,对身旁的同僚低声说: “不能再等了。” “等他们自己困死?笑话!” “得帮议长大人一把。” 他使了个眼色。 下一刻。 约莫二十名身材壮硕的在野党议员猛地起身,如同听到发令枪响,一言不发地冲向主席台。 没有口号,只有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 “你们干什么!” “无耻!这是政变!” 台上的开放国民d议员瞬间被惊醒,尖叫和怒骂炸开。 一方要清场。 一方誓死不退。 西装革履的绅士淑女们瞬间化为街头斗殴的混混。 领带被揪住,成了缰绳。 昂贵的钢笔从口袋滑落,被踩得噼啪作响。 议员的姓名牌在推搡中纷纷崩飞,像失败的勋章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一位女议员死死抱住主席台的桌腿,声嘶力竭地哭喊。 她的男同僚则与两名清场者扭打在一起,用额头猛撞对方的下巴。 朴景慧静静地注视着这场混战,连交叠的双手都未曾动一下。 对她而言,这场丑陋的前戏,不过是通往必然结果,也必须忍受的噪音。 就在僵持不下时。 议长朴宽用在一大队国会警卫的簇拥下,如同古代攻城战中最后压上的重甲步兵,出现了。 警卫们戴着白手套,面无表情。 他们开始执行最冰冷的任务……将那些粘在主席台上的人形障碍物,一个一个剥离、拖走。 场面彻底失控! 哭嚎、咒骂、身体与地面的摩擦声混作一团。 一位被两名警卫架着胳膊拖行的老议员,双脚徒劳地蹬踹,对着朴宽用嘶吼: “朴议长!历史的罪人!你会被审判的!” 朴宽用只是疲惫地皱紧眉头,在警卫用身体开辟出的狭窄通道里,艰难地挪向那把空置已久的议长座椅。 当他终于坐下,拿起议事槌时,场内已是一片狼藉。 支持卢武贤的议员大多被隔离在席位区,如同战败的俘虏。 有人掩面哭泣,有人则奋力高唱韩国国歌,悲壮的旋律在混乱的余音中怪异回荡。 朴宽用敲下木槌,声音干涩:“现在,开始对总统弹劾动议进行投票。” “无效!这是武力政变下的投票!”开放国民d的议员们在台下怒吼。 但他们的声音很快被在野d阵营那边传来的压抑已久的兴奋低语所淹没。 投票以无记名方式快速进行。 大国家d与新千年民主d的议员们排着队,将白色的选票投入票箱,脸上带着如释重负或胜利在望的表情。 朴景慧也投了票,动作轻盈而准确。 计票短暂得残酷。 朴宽用再次敲槌,宣读结果: “投票总数为195张。” “赞成票193张,反对票2张。” “弹劾动议案……获得通过。” “哗……!!!” 两个在野d的席位区,骤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以及万岁的呼喊。 议员们起身互相握手、拥抱,仿佛赢得了战争。 朴景慧依旧坐着。 但她凝固的嘴角,终于彻底上扬。 形成一个清晰完美。 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那微笑里,有胜利者的矜持,更有早知如此的淡然。 然而,在野d胜利的庆典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强盗!” “民主之耻!” “把议长拽下来!” 愤怒的火山在开放国民d席位区彻底爆发。 数十名议员,眼睛血红,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向主席台。 他们不再是几个小时前消极的静坐者,而是被最终结果点燃的复仇之焰。 纸杯、文件、甚至还有不知谁脱下的皮鞋,雨点般砸向目瞪口呆的朴宽用。 “保护议长!”警卫们慌忙再次组成人墙。 但这次面对的,是议员们彻底的疯狂。 推搡升级为拳脚,主席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位体格魁梧的开放国民d议员,在极度的悲愤中,竟一把抢过那个刚刚收纳了定案的白色投票箱,高举过头顶,在无数镜头和惊呼声中,狠狠地摔向大理石地面! “砰!!!” 响声震耳欲聋。 木箱碎裂,剩余的选票像白色的冥纸般飞散。 这副场景,成为了这场议会闹剧最荒诞与最暴力的注脚。 朴宽用被警卫死死护在中间,脸色惨白。 他不由想起了自己几天前曾对阻挠者说出的那句话:“你们自找的。” 场内,胜者急于离场庆祝;败者陷入绝望的狂怒。 场外。 那位被暂时中止权力的总统,正在外地视察一家工厂。 而真正评判这一切的,是镜头之外,沉默而愤怒的大多数。 …………… kbs的直播信号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似乎是被外面骤然掀起的声浪所冲击。 主持人的耳机里显然传来了确认消息。 她脸上职业化的平静瞬间破裂,被浓浓的震惊所取代: “……紧急消息!国会议事堂内刚刚结束表决。” “弹劾动议案……以获得压倒性多数赞成通过。” “卢武贤总统的职权将被即刻中止……” 主持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背景音里海啸般的喧嚣吞没。 镜头猛地转向国会正门前的广场。 这里,已不是几小时前相对克制的等待场面。 消息像野火燎原,点燃了数千名卢武贤支持者的情绪。 他们大多年轻。 举着反对政变、弹劾无效的标语牌。 此刻,这些牌子像愤怒森林中的树木一样疯狂舞动。 “他们怎么敢?!” “大国家d!新千年民主d!历史的罪人!” “这是报复!是对改革者的报复!” 怒吼、哭喊、质问声浪直冲云霄。 人群试图向议事堂大门冲击,但被更厚实的警察防线挡回。 冲突在边缘爆发,拳头与警棍在混乱中交错。 有人摔倒在地,又被人拉起。 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脸上混着泪水与汗水,对着镜头嘶喊,声音却完全淹没在周围的声浪里。 更远处,一些支持卢武贤的民众团体点燃了蜡烛,开始了即时的烛火示威。 跳动的火苗连成一片悲伤的光海,与国会建筑冰冷的白色灯光,与激进人群狂怒的吼叫,形成了诡异而分裂的三重奏。 一位中年市民挤到镜头前,他的愤怒显得更为沉重和悲哀: “他们说这是为了民主和法律?看看里面像什么样子!” “看看外面我们有多愤怒!” “他们害怕改革,害怕四月的选举。” “所以才用这种手段!” “这不是法律,这是一场政变!” 中年市民的声音,道出了场外多数人的心声。 就在几天前。 一份紧急民意调查显示。 近七成的韩国国民反对弹劾卢武贤,认为此举是场议会政变。 此刻。 这份被国会内多数票强行碾过的民意。 正在街头化为最直观和最炽热的物理存在。 国会内的荒诞剧或许已落下第一幕,但宪法法院还有180天的最终裁决。 而汉城街头的这个沸腾的黄昏,则清晰昭示着……政治的齿轮可以靠人数暴力驱动。 但民心的反向。 或许才刚刚开始积累它庞大而沉默,足以颠覆一切剧本的动能。 议事堂内。 朴景慧带着标志性的微笑,在随从护送下从容离开。 她坐进黑色轿车,将身后的混乱与怒吼关在门外。 轿车驶过喧嚷的街头。 车窗上,映出朴景慧平静的侧脸,以及窗外那些模糊挥舞的愤怒拳头。 两个世界,在这一刻,被一层薄薄的车窗玻璃,彻底割裂。 第070章 弹劾风暴中的锚!(上) 3月13日,弹劾案通过的次日清晨。 汉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街头抗议的焦灼与不安。 新闻循环播放着国会混乱的画面和宪法法院即将启动审理的声明。 国事停滞的迷茫感,如同窗外低垂的灰云,笼罩在城市上空。 赵亮镐几乎一夜未眠。 昨夜,当电视里朴景慧那抹胜利微笑定格时。 他胸腔里淤积已久的憋闷,仿佛瞬间找到了泄洪的闸口。 卢武贤倒了! 那个被赵源宇和赵秀镐奉若神明。 不惜绑上韩进战车的国运。 竟如此不堪一击,成了韩国宪政史上第一个被弹劾停职的总统! 狂喜像劣质烧酒一样烧灼着赵亮镐的喉咙。 他挨个拨打那些同样心怀怨怼。 即将在少壮化浪潮中被清洗的元老和高管们的电话。 赵亮镐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机会来了!” “那小崽子的蓝图,画在沙滩上,潮水一来,全完了!” “明天,必须明天,要个说法!” …………… 上午九点整。 应集团副会长赵亮镐紧急动议召开的经营委员会扩大会议。 气氛从一开始就异乎寻常。 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除了常规委员。 更多是那些面色沉郁,即将在少壮化改革中被边缘化的核心高管与白发元老们。 他们彼此交换着眼神,会议现场弥漫着类似国会投票前的躁动与孤注一掷。 赵亮镐坐在赵秀镐左手边,与往常的阴郁颓唐截然不同。 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里燃烧着近乎亢奋的光芒,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默默快速敲击,像战鼓的前奏。 赵亮镐看着属于赵源宇的座位,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 赵秀镐坐在主位,脸色比平日稍显苍白,但脊背挺直。 他面前放着一杯清水,双手交叠,目光低垂,仿佛在凝神倾听,又仿佛在积蓄力量。 赵南镐和赵正镐分坐两侧。 兄弟俩眉头微锁,时不时瞥向入口,神情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 政治地震的冲击波,显然也动摇了他们原本利益绑定下的坚定。 赵源宇是最后一个踏入会场的。 他穿着深黑色西装,步伐稳健。 就在赵源宇走向座位的这十几步里。 会议室原本窸窣的低语迅速放大,变成毫不掩饰的议论。 他刚坐下,甚至没来得及调整面前的话筒。 “砰!” 赵亮镐的拳头猛地砸在桌面上,震得他面前的陶瓷杯碟哐当作响。 他没有铺垫,像一头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饿狼,直接撕下了所有伪装。 “人都到齐了!” “有些话,我憋了很久。” “今天必须说!” 赵亮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 他目光如刀,直刺对面的赵源宇: “在座不少都是跟着我父亲。” “跟着集团风风雨雨几十年的老人!” “我想问问各位,也问问代表理事,问问我们这位高瞻远瞩的辅佐官。” “把我们韩进的未来。” “把我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押在一个人身上。” “这合理吗?” “这安全吗?” 他手臂挥舞,指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指向青瓦台。 “就在昨天!” “我们押注的那个人。” “被国会弹劾了!” “职权中止!自身难保!” “我们之前所有的战略。” “什么环东海网,什么忠清道物流枢纽,什么跟俄国人合作。” “都是建立在他和他那套政策能延续的基础上!” “现在呢?” “大厦将倾!我们怎么办?” “跟着一起陪葬吗?” 赵亮镐这番话如同投石入水,瞬间激起阵阵庞大的涟漪。 “赵副会长说得对!” 一位负责传统物流业务的元老专务立刻附和,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 “当初我就说,企业就是企业,离政治远点!现在好了,靠山倒了!” “没错,那些项目投入那么大。” “万一新上来的人不认账,政策一变,全是烂尾工程!” “损失谁承担?”另一位被列入优化名单的核心高管也拍着桌子。 他原本负责的领域正被赵源宇的新战略挤压。 “辅佐官年轻气盛!” “有锐气是好事,但这次决策,是不是太冒进了?” “应该重新评估!” 更多声音加入,有质问,有抱怨,有看似公允的建议。 小礼堂里声浪一层高过一层。 文件被摔得啪啪响。 椅子腿摩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赵亮镐看着眼前众望所归的场面。 他脸上红光更盛,身体微微后仰,一股报复般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赵南镐和赵正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动摇。 政治的风险是实实在在的。 他们绑定在赵源宇战车上,赌的是国运与政策的连续性。 如今连续性被暴力打断,他们的利益暴露在风险之下。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赵源宇,又瞥向主位上的赵秀镐。 嘴唇翕动,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但表情里的犹豫和担忧,清晰无比。 赵秀镐看着眼前完全失控的场面。 看着大哥眼中疯狂的快意。 看着两位弟弟的动摇。 看着那些被边缘化的元老们积压的不满终于找到出口喷发。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了拳头。 赵秀镐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试图用代表理事的权威压下这场骚乱…… 就在这时。 “安…静!”两个字,透过赵源宇面前的话筒传出。 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但奇异地,在嘈杂的声浪中切开了一道缝隙。 然而,喧嚣只是略微一滞。 随即以更大的音量反弹回来。 没人理会他。 或者说,赵亮镐一党要的就是这种无人理会,来证明少年权威的崩塌。 赵源宇看着眼前一张张或愤怒、或得意、或忧虑、或观望的脸。 少年脸上最初的冷峻如同冰壳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平静。 而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猛地双手撑住桌面,霍然站起! 赵源宇俯身,将嘴唇几乎贴到话筒上,然后,用尽胸腔所有的力量,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我…说…安!静!!!” “嗡!!!”高频的啸叫从音响中迸发,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但比啸叫更震撼的,是怒吼中蕴含的狂暴力量与绝对意志。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也不是商量,是镇压! 第071章 弹劾风暴中的锚!(下) 整个小礼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摔文件的手停在半空 张开的嘴巴忘了合拢。 赵亮镐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 赵南镐和赵正镐惊愕地抬头。 所有人的目光。 被牢牢吸附在那个站立着,仿佛有实质怒意在周身蒸腾的年轻身影上。 赵源宇没有立刻说话。 他直起身,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会场每一张脸。 尤其在赵亮镐脸上多停留了半秒,眼神里的寒意,让后者不自觉地避开了视线。 少年调整了一下呼吸。 赵源宇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加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看来,很多人被昨天的新闻吓破了胆,连最基本的战略逻辑都丢光了。” 他微微歪头,带着些许冰冷的嘲讽: “那我再说一次,听清楚。” “韩进押注的,从来不是卢武贤总统这个人。” “我们押注的。” “是韩国产业必须升级的现实!” “是国防需要自主的迫切!” “是物流通道必须突围的生存压力! “这些,是无论谁坐在青瓦台,都无法回避,是不得不推动的国策!” “是国家不得不走的路!” 少年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前倾,形成更强的压迫感: “现在,政府权威受挫,政局出现混乱。” “恰恰是这种时候。” “那些关乎国本、已经上马的国家战略项目,更不能停!” “反而要加快建设速度,要做得更漂亮、更无可指摘!”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用钢铁一样的事实。” “向整个国家证明……无论台上的面孔如何更换。” “韩进集团。” “都是唯一能将这些国家战略从蓝图变成现实的最可靠,最高效,最不可或缺的执行者!” “我们的价值,不依附于任何个人,而锚定在国家利益本身!” “明白了么?” 说罢。 赵源宇不再看任何人,直起身,仿佛在下达作战指令: “所以。” “第一,忠清南道物流枢纽项目,工期压缩百分之十五,预算增加百分之五用于质量控制和安全宣传,邀请更多市民和媒体团参观。” “第二,与俄罗斯远东港口的合作谈判,本周内必须取得阶段性成果并高调发布。” “第三,大宇造船的整合与国家海洋工程中心的挂牌筹备,全面提速,技术升级预算优先保障。” 最后。 少年目光落在面前的话筒上,也仿佛落在所有惊魂未定的人心上,留下最后一句: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是杞人忧天,还是真知灼见。” “诸位,拭目以待!” 说完。 赵源宇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等待任何人的反应。 他径直转身,迈开长腿,朝着小礼堂大门走去。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咚咚声,在死寂的礼堂里回荡。 秘书林书允几乎在少年起身的瞬间,就已离座。 她快步上前,为赵源宇拉开厚重的大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像是一个开关。 赵南镐和赵正镐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两人脸上犹豫和担忧的神色。 在赵源宇那番话后,已经迅速被破釜沉舟的决断所取代。 他们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赵秀镐,又看了一眼有些目瞪口呆的赵亮镐。 兄弟俩什么也没说,快步跟上了赵源宇的背影。 紧接着。 坐在后排的金融事业本部长、海运事业本部长、重工事业本部长……这些早已在具体业务中与赵源宇深度捆绑、见识过他手段和远见的少壮派核心……也齐刷刷地起身,一言不发,鱼贯而出。 他们的动作果断,没有一丝迟疑。 随后,一个,两个,五个,十个……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沉默而迅速地离席,汇入那道离开的人流。 不到两分钟。 刚才还拥挤喧闹的礼堂,靠近主位的半边,赫然空了一大片。 只剩下赵亮镐。 以及他周围那群脸色先是错愕、继而涨红、最终变得苍白尴尬的元老顾问们。 他们像一群突然被遗弃在舞台中央的配角,手足无措。 见此一幕。 赵秀镐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带走了他胸中所有的郁结和疲惫。 看着门口消失的人流。 他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欣慰,甚至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赵秀镐扶着桌面,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孤立在那里的赵亮镐。 赵秀镐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兄弟反目的痛心。 他目光里,只有洞悉一切的了然,和……怜悯。 赵秀镐就这样,给了大哥赵亮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在说: “看,这就是你无法理解的力量。” 接着。 他也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出了小礼堂。 将一片难堪的死寂,彻底留在了身后。 门再次轻轻关上。 小礼堂内,只剩下赵亮镐和一众老人。 刚才还充斥着的愤怒、声讨、自以为是的优势,此刻全都化为了虚无。 他们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笔记本,仿佛那上面写着显眼的讽刺。 有人偷偷去瞄赵亮镐。 却发现后者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泥塑,呆坐在椅子上。 赵亮镐脸上的红潮早已褪尽,只剩下失算后的灰败和茫然。 窗外,灰云依旧。 但一缕微弱的阳光,似乎正试图刺破云层。 第072章 雪中送炭的价值! 2004年5月14日,上午10时。 汉城瑞草区,宪法法院外。 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炙烤着宪法法院那栋庄严肃穆的灰色花岗岩建筑。 建筑外围。 警用大巴首尾相连,组成了一道沉默的钢铁防线,头戴透明护盾的防暴警察如雕塑般伫立,现场弥漫着集体屏息般的紧绷感。 数千民众。 主要是年轻人、工会成员和举着黄色气球的开放国民d支持者。 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中的标语牌早已被汗水浸湿。 “弹劾无效!” “支持卢武贤!” ……等字样在阳光下反射着光。 没有人大声喧哗。 只有无数台便携收音机。 传出电视台的背景杂音。 以及主持人同样紧绷的解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人群几乎要按捺不住时。 10点的钟声从远处隐约传来。 几乎同时。 宪法法院内部通过临时架设的高音喇叭,传出了宪法法院院长尹永哲宣读判决书时,经过电流转换后略显失真的声音。 “……总统之行为,虽与公职中立义务不符,但尚未达到罢免之严重程度……” “……亲信腐败问题,无证据表明与总统有直接关联……” “……经济罪名,非弹劾审理对象……” 每一次停顿,都让无数人的心脏为之一窒。 当尹永哲最终说出: “据此。” “本法院一致裁定。” “驳回国会弹劾请求。” “立即恢复行使总统权力!” 现场维持了大约半秒钟,真空般的绝对寂静后。 紧接着。 “哇啊……!!!”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数千个喉咙里同时爆发,直冲云霄! 黄色气球瞬间被抛向蓝天,像一片沸腾的金色海洋。 素不相识的人们拥抱、跳跃、击掌。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许多人眼中涌出,顺着晒得通红的脸颊滚落,在阳光下闪烁。 一位中年妇女紧紧抱住身旁的女儿,母女俩的哭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几个大学生将手中的标语牌高高举起,疯狂地挥舞,仿佛要触碰天际。 街道瞬间变成了狂欢的河流。 警察组成的防线稍稍后撤,许多年轻警员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复杂表情。 远处。 象征金融市场信心的汉城综合股价指数。 正如人们的心情一样,开始了强劲的跳空高开。 历史的指针。 在这一刻,被宪法法院的法官们拨回正轨。 而这场欢呼的涟漪。 正迅速扩散至汉城的各个角落。 涌入一间间装饰风格各异的客厅。 …………… 具家宅邸。 电视屏幕里,正播放着宪法法院外民众狂欢的画面。 具宝京没有像往常一样端正地坐在沙发上,而是抱着一个天鹅绒靠垫,屈膝坐在昂贵的地毯上,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当判决词落定。 画面被欢呼声淹没时。 她立即转过身,眼睛亮得惊人,脸颊因兴奋而泛红。 “哈拉波吉!” “您看到了吗?” “驳回!是驳回!” 具宝京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独有的雀跃。 “赵源宇……他的判断是对的!” “他不是在赌某个人。” “他赌的是国家不会真的倒退!” 具滋学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 老人没有看电视屏幕。 而是将目光落在孙女发光的小脸上,眼里带着宠爱与更深邃的考量。 具滋学缓缓啜了一口茶,才开口道: “嗯。” “慌而不乱,危中见机。” “这份定力。” “确实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老人的声音苍老沉稳。 “宝京啊,你看人眼光不错。” “这个年轻人,懂得在潮水中找到不变的礁石。” “这样的人。” “无论潮水往哪个方向退。” “他都会是最后露出水面。” “并且站在最高处的那一个。” 具宝京听着爷爷的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嘴角的笑意更深。 那笑意里面除了欣喜外,更多了一份被至亲认可的小小骄傲。 …………… 江南区,辛由美私宅。 辛由美和母亲徐美敬并肩跪坐在榻榻米上,紧张地听着电视里的播报。 判决宣布的瞬间。 辛由美纤细的手与母亲徐美敬的手几乎同时拍在了一起,响声清脆。 “太好了!果然如此!” 辛由美长舒一口气,身体优雅地后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今天一袭淡紫色的和服便装,更衬得肌肤胜雪。 一旁的徐美敬却远没有女儿镇定。 她拍完手后,立刻用手捂住心口,另一只手不断抚着胸口顺气,脸上满是后怕: “哎一古。” “哎一古……吓死我了。” “这两个月,我这心就没放下来过。” “由美啊,咱们……咱们这步棋是不是走得太险了?” “万一……” “偶妈……”辛由美轻轻握住徐美敬的手,打断了母亲的话。 她眼神温柔,语气带着洞察人心的自信,“不会有万一的。” “我从一开始就相信他的判断。” “他看到的,从来不是水面上的浪花,而是海底洋流的方向。” “您看,现在洋流不是把他和我们,都推向更安全和更有力的位置了吗?” 辛由美的指尖在母亲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既是安慰,也是宣告。 她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小杯勃艮第红酒。 将其中一杯递给母亲徐美敬,辛由美眼神迷离而坚定: “风雨过去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 …………… 赵正镐家客厅。 当电视里主持人大声宣布结果时,坐在真皮沙发上的赵正镐猛地一挥拳头。 他喊了声:“yes!” 赵正镐身旁的具明贞也忍不住拍手笑起来。 赵孝才更是从地板上弹起来。 她模仿着电视里民众的样子高举双臂,被父亲笑着在脑后轻拍了一下。 “这下,看大哥那边还有何话可说!” 赵正镐拿起遥控器调大音量,听着满屏的欢呼,脸上充满扬眉吐气的畅快。 金融市场的敏锐嗅觉让他立刻意识到,政治不确定性消除带来的红利,将首先惠及他们正在布局的金融与新兴产业投资。 赵正镐侧头对妻子笑道: “今晚得开瓶好酒,给源宇那小子……不,给我们的辅佐官,隔空庆祝一下!” …………… 赵南镐家书房。 赵南镐和儿子赵源俊一同站在书桌前,听着收音机里的报道。 巨济船厂的春雨。 那番关于国家需求和时代风向的谈话,此刻与宪法法院的判决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良久,赵南镐关掉了收音机。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日益沉稳的儿子,目光复杂,最终沉淀为清晰的决断。 “源俊……”赵南镐声调略显高昂,“从今天起。” “重工板块所有涉及战略方向,技术升级路径。” “尤其是与国家海洋工程中心相关的重大决策。” “必须形成完整报告,送交会长辅佐官办公室最终审阅把关。” 赵源俊微微一怔,随即郑重点头: “是,父亲!我明白。” 赵南镐走近儿子,他将手放在赵源俊肩上,力道很重: “你以后要多跟源宇学!” “不是学那些商业上的算计,那些你迟早都会。” “你要学他那种……剥离表象,直接抓住事物最坚硬内核的眼光。” “在船厂,他看到的不只是债务和钢板。” “在这次风波里,他看到的也不是一个总统的浮沉。” “这样的眼光,才是将来决定你能走多远的根本。” 赵源俊迎着父亲的目光,再次深深点头。 这一次。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困惑或不服,只有全然的信服与领悟。 …………… 青瓦台。 卢武贤总统已经回到他离开了63天的办公室。 室内的陈设一切如旧。 他没有立刻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而是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庭院里郁郁葱葱的松树。 文在仁悄声走近,将一份精简的报告放在办公桌一角。 他没有打扰总统的沉思,只是安静地站立一旁。 几分钟后。 卢武贤转过身,目光落在报告上。 他走过去,随手翻开。 报告里并非紧急政务,而是过去两个月间,几个由青瓦台直接关注或背书的国家级合作项目的进度简报。 卢武贤的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 他目光在一行行数据和进度超前、宣传积极、地方反馈良好等评价上停留。 他指着一处,问:“忠清南道的物流枢纽,在弹劾案期间,进度反而加快了?” 文在仁上前半步,声音平和清晰: “是的,总统。” “韩进集团方面不仅没有因政局动荡放缓。” “反而增加了施工人员和设备投入。” “并主动组织了多次媒体和当地居民参观,透明度很高。” “俄远东港口的合作谈判也在上周取得了关键条款突破。” “还有大宇造船的整合。” “他们新成立的海洋系统工程公司挂牌仪式,就定在下周。” 卢武贤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报告纸的边缘。 他眼前似乎闪过国会投票那天的混乱场景,又闪过刚才在电视上看到的,法院外民众欣喜若狂的面孔。 最后。 卢武贤的视线定格在这份冷静扎实的项目报告上。 良久。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文在仁,望向窗外广阔的天空。 像是对幕僚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在所有人都忙着看天上风向的时候,还有人记得低头把地上的路修扎实。” 卢武贤合上报告,语气明确的指示: “这样的企业……不,这样的合作伙伴,可以多合作。” “让政策室重新评估一下环东海网的优先级。” “我们需要更多能把国家战略,变成脚下柏油路和港口起重机的执行者。” 文在仁心领神会,微微躬身: “明白,总统!” “我会安排专题汇报。” 窗外,汉城在判决后的激动中逐渐恢复平日的节奏。 而一条由远见定力和务实行动铺就的隐形轨道。 已经在这一天。 被最高权力清晰地标定了前进的方向。 潮水退去,真正的礁石崭露头角。 并将成为下一次潮汐来临时。 所有人无法忽视的坐标! 第073章 未来的图景! 卢武贤弹劾案被驳回的次日。 光线透过会长辅佐官办公室的落地窗,将室内照得一片明亮通透。 门被轻轻叩响,三下,节奏清晰。 “请进。” 林书允推开门,面容清冷如雪。 她侧身让开,对身后的金贤成微微颔首:“金副社长,请。” 金贤成踏入办公室。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落地窗边那个背对着门,正在俯瞰汉城景致的年轻身影上。 就是这个挺拔而松弛的背影。 让金贤成脑海里。 瞬间闪过两个月前小礼堂那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以及昨日宪法法院外漫天的欢呼。 敬佩在他心底无声地加深。 金贤成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端正的领带。 “贤成哥,来了!” 赵源宇转身时,脸上已漾开热情的笑意。 他径直走上前,拍了拍金贤成的胳膊,然后走向旁边的会客区。 “快坐!书允,泡两杯茶!” 赵源宇的态度不像是召见下属,更像是在接待挚友。 待林书允泡完茶悄声退出后。 赵源宇身体前倾,眼中带着真诚的关切:“恭喜啊贤成哥!” “我听四伯说了。” “一周前,喜得千金!” “名字取好了吗?” 开场有些意料之外,但不禁让金贤成心中一暖。 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劳辅佐官挂心,名字已经取好了,叫玟池!” “金玟池……好名字,嫂子辛苦了!” 赵源宇又笑着和金贤成闲聊了几句家常,才将话题自然引回。 他靠回沙发背,十指交叉放在膝上,神色也转为专注。 “贤成哥,今天请你来,主要是关于新增长产业投资基金的事。” “上次在会议上我定了调子,要投tmt,尤其是互联网。” “但具体往哪里落子,怎么落,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你觉得,互联网这阵风,接下来会往哪个方向吹?” “吹多久?” 金贤成坐直身体,知道真正的考校来了。 他沉吟片刻,谨慎地组织语言: “辅佐官。” “目前国内的互联网,门户网站和在线游戏是绝对的主流,盈利模式清晰。” “但从硅谷和华国的动向看。” “信息聚合和娱乐之后,下一步很可能是服务和连接的深化。” “比如。” “更高效的商务信息平台,或者基于网络的通信工具,试图降低沟通成本。” “风险在于,技术迭代快,赢家通吃,早期项目失败率极高。” 赵源宇认真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等金贤成说完。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但不全对。” 赵源宇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了自己的翻盖手机。 他返回将手机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贤成哥,你看它。” “现在它主要是个打电话、发短信的工具,顶多玩玩简单的游戏。” 赵源宇的手指落在手机屏幕上。 “但未来的互联网,核心战场,就在这里……在每个人的手掌上。” 他眼神灼灼:“未来的风潮,我认为会沿着三条不可逆的路径爆发。” 赵源宇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即时通讯。” “但不是电脑上的聊天室,而是绑定手机号、随时在线的掌上社交圈。” “它要快如闪电,能发文字,迟早还能发图片、甚至声音。” “它会像空气一样,成为人与人之间最基础、最离不开的连接层。” “这个连接层本身,将蕴藏着无法想象的价值。” 他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金融支付。” “当交易脱离面对面的现金和笨重的刷卡机。” “当你可以用这个掌上连接层安全地完成每一笔支付。 “无论是给朋友转账,还是在网上买一本书。” “那么。” “金钱的流动方式将被彻底重塑。” “支付。” “将成为所有商业行为的关门钥匙和高速公路。” 赵源宇最后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加重:“第三,跨境电商。” “这不仅仅是把国内商店搬到网上。” “当我们的环东海网建成。” “当物流、信息流、资金流被打通。” “我们要做的是让韩国的商品。” “通过这个掌上世界,直接抵达日本、华国、乃至俄罗斯远东家庭的客厅。” “同时,也让他们的优质商品,以最低成本进入韩国。” “互联网将抹平地理的隔阂。” “而我们要做的,是掌控抹平隔阂之后的物流与交易枢纽。” 他拿起手机,握在掌心: “所以。” “新基金的目标必须极端聚焦,寻找并培育这三个领域的种子。” “哪怕现在它们只是实验室里的代码,咖啡馆里的几页商业计划书。” “我们要投的,不是现在的盈利,是未来的规则制定权。” 赵源宇声音沉稳有力: “航空、重工、海运、金融,是韩进过去的骨架和血肉。” “而互联网,特别是移动互联网及其衍生的生态,将是韩进未来的神经与灵魂。” “它将把我们的骨架血肉更高效地连接起来,并创造出全新的器官。” “贤成哥,你的任务,就是为韩进找到并注入这条未来的灵魂。” 金贤成屏息听着,手边的茶杯早已凉透。 赵源宇的话语没有晦涩的术语。 他看到的不是零星商机,而是一整套系统性的未来图景。 金贤成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我明白了,辅佐官。” “我会立刻调整扫描方向,按照这三个路径,组建最专业的团队。” 他没在多说,但眼神里的震撼与折服,已然说明一切。 当金贤成起身告辞,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 他感觉肩上的担子沉重了十倍,但眼前的道路却清晰了百倍。 门内,赵源宇重新站到了窗边,俯瞰着汉城。 这座城市里,无数电磁波正承载着刚刚被他定义出的未来,无声穿梭。 第074章 宿命的回响! 就在赵源宇在办公室畅想未来图景时。 同一片天空下,韩进疗养院。 检查室内,只有仪器运行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空气冰凉,带着属于金属和高效消毒剂的纯净气味,纯净到不近人情。 院长陈京铉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色长款医用大褂,站在多功能阅片屏前。 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了老人微微紧绷的下颌线。 陈京铉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屏幕上那副高分辨率的肺部ct影像上……无数层叠的黑白灰切片,构筑出赵秀镐胸腔内的残酷地形。 老人的瞳孔,在某个区域反复细微地收缩。 没有任何惊呼,没有立刻转身。 陈京铉只是极其缓慢地,将后背靠在了冰冷的设备边缘。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老人身上的白大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闭上了眼,但眼皮却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五年前。 几乎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光影。 眼前屏幕上的影像,与陈京铉记忆深处另一幅画面……已故老会长最终确诊时的ct影像……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是简单的相似,是轨迹的复刻。 从病灶最初的形态、弥漫的路径,到那种悄无声息却充满侵略性的生长方式。 作为一名顶尖的专科医生。 陈京铉不需要取出泛黄的旧档案做物理对比。 这份职业诅咒般的洞察力,已经在老人大脑里完成了最精准,也最残忍的比对。 他深吸一口气,气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再睁眼时,惯有的医者沉稳,已被深不见底的悲哀覆盖。 陈京铉伸手关掉了阅片屏,室内陡然暗下,仿佛也关掉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隔壁的休息室里。 赵秀镐已换回自己的衣服。 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却一页未翻。 当陈京铉推门进来时。 赵秀镐的身体忍不住微微一震。 他没有抬头,目光仍停留在报纸的某个标题上,只是很平淡地问:“结果出来了?” 陈京铉没有直接回答。 老人走到赵秀镐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将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沉默地看着赵秀镐,看着这位韩进第二代掌舵人刻意维持的平静。 这种平静,老人太熟悉了……当年老会长确诊初期,也是这般,用繁忙的工作和镇定的面具,来隔绝对未知的恐惧。 良久,陈京铉才开口,声音嘶哑: “秀镐。”只是叫了一声名字,便又停住。 赵秀镐终于抬起了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接。 赵秀镐看到了陈京铉眼中混合着凝重与痛心的熟悉感。 这是目睹一场无可挽回的悲剧,再次开幕的眼神。 他捏着报纸边缘的手指,指节骤然泛白。 他什么都明白了。 心中那根绷了数月的弦,不是断了,而是被早已预感的钝重所取代。 “京铉叔,我还有多少时间?”赵秀镐询问。 他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只是微微有些发空。 陈京铉的身体向前倾了倾,双手用力交握在一起。 “如果现在,立刻,停止一切,接受最积极的综合治疗。” “……我们有一些比三年前更新的靶向药方案。” “最好的情况,也许能争取……三到五年。” 陈京铉抬起眼,目光锐利,语气也陡然变得急促而强硬: “但是秀镐!前提是现在、立刻、马上停止工作!住院!” 赵秀镐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出现陈京铉预想中的震惊或崩溃。 他只是有些僵硬地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赵秀镐开口,语气没有波澜,却带着钢铁般的拒绝。 “赵秀镐!”陈京铉猛地站了起来,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 “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看看我!看着我!” “你难道想……你想重蹈……” 陈京铉想说重蹈覆辙,但那个覆字卡在喉咙里,滚烫灼痛,怎么也吐不出口。 他死死瞪着赵秀镐。 不是悲伤,是职业性的愤怒和无能为力的痛苦。 老人亲眼见过。 最顶级的医疗资源,在晚期扩散和强大精神压力下,是如何一步步溃败的。 他亲手记录过老会长生命最后几个月里,那些被病痛和未竟事业反复折磨的日夜。 如今,历史带着狞笑,再次逼到眼前。 赵秀镐迎着老人愤怒的目光,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反而向后,更深地陷进沙发里。 “对,我知道。”赵秀镐的声音很轻,却像钝刀子割在陈京铉心上,“我知道我父亲最后是怎么过的。” “所以,京铉叔,我才更不能现在就躺下。” 他转过脸,望向窗外疗养院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庭院景观,眼神没有焦点。 “当年,我父亲是强撑着到了后期,才被迫放下。” “他有多少事,是看着,想着,却再也无能为力?” “那种痛苦,比癌细胞更磨人。” 赵秀镐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仿佛在宣读自己的诊断书。 “源宇的船,刚开出港口。” “暗礁、风浪、虎视眈眈的鲨鱼,都还在前面。” “我现在撤下来,不是让他掌舵,是把他连人带船,亲手推进暴风雨眼。” 他转回头,看向恼怒的陈京铉。 眼里没了平日的温和与算计,只剩下近乎野蛮的决绝: “治疗,我配合。” “用最好的药,最新的方案,我不问代价。” “但是,工作,一天都不能停。” 赵秀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如同恳求,也如同命令: “京铉叔,帮我。” “用你的本事,给我抢时间。” “抢半年。” “半年就好。” “让我把该修的护栏修好,该给的航线图给完。”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 陈京铉愣愣站在原地。 老人脸上的愤怒逐渐褪去,只剩下无边的苍凉。 他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如铁的男人。 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当年病床上那位同样不肯闭眼的老会长。 两代人的身影。 两段命运的轨迹。 在这一刻,因同样疾病,同样的不甘,彻底重叠在一起。 这不是简单的遗传病理,这是更加深层,关乎责任权力与牺牲的……家族宿命。 良久。 陈京铉颓然地坐了回去。 老人不再看赵秀镐。 只是盯着自己脚下光亮可鉴的地板,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低沉的音节: “……好。” 房间里再无声音。 窗外的阳光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凝固在地板上。 陈京铉白大褂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医者的权威。 也是在此刻,面对这种非医学所能解决的命运时,最无力的证明。 第075章 月下权柄:无声的交接与传承! 时间来到下午。 赵源宇在会长辅佐官办公室接到了赵秀镐秘书的内线电话。 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晰平稳: “辅佐官。” “代表理事希望您今晚八点之前。” “务必到家里去一趟。” “他特别强调,是家里,不是祖宅。” 赵源宇握着话筒的手指不由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种直接的务必,透着一股非公务且不容推敲的急迫。 再想到今早得知三伯去疗养院后,他心中便一直隐隐存在的不安。 细微的阴霾,像冰线般划过赵源宇的心头。 “知道了。”他简短回应,挂断电话。 …………… 傍晚时分。 赵源宇的车停在赵秀镐位于城北洞的独栋宅邸前。 宅邸灯火通明,却过分安静。 听不到往日晚饭前后厨房的细碎声响或双胞胎妹妹们的笑语。 只有管家无声地引他入内。 客厅里,只有崔恩英一人。 此刻崔恩英正失神的坐在沙发边缘,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暖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眶明显泛着红,鼻尖也有些红,像是用力压抑过哭泣。 看见赵源宇进来。 崔恩英立刻起身。 她嘴角努力想弯出一个笑容,但只是牵动了一下,就无力地落下。 “伯母。”赵源宇停住脚步,喉咙有些发紧。 崔恩英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赵源宇的肩膀。 她的手指冰凉,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丝颤抖。 然后,崔恩英侧过身,望向走廊深处书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她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空气里: “去吧!你伯父在书房……等着你。” 说罢。 崔恩英没在看赵源宇,只是目光定定地望着书房方向。 她的侧脸,透着深切的悲伤与强撑的平静。 赵源宇看着伯母的神情,所有想问的话,全都堵在了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沉重的预感,像水银般灌满他的四肢。 赵源宇往常轻快的步伐,此刻变得异常沉重。 他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叩叩地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一个已知,但不愿面对的答案。 直到赵源宇在书房门前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赵秀镐的声音,平稳,甚至比平时更显温和。 赵源宇推门而入。 书房只开着一盏台灯。 光线集中在宽大的书桌区域。 赵秀镐就坐在那片光晕里。 他穿着家常的深蓝色衬衫,手里没有文件,也没有书,只是静静的坐着,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似乎在出神。 听到动静,赵秀镐抬起头,脸上随即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见到继子时惯有的温和与亲近。 “源宇,来了!” “坐,到我面前来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那把椅子,动作自然。 赵源宇依言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 灯光从侧面打来,少年能更清楚地看到养父的脸……气色似乎并不算太差,但眉眼间明显笼罩着一层深深的倦意。 赵秀镐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他的目光在赵源宇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 只见赵秀镐伸出手。 将一直放在他手边的一个浅米色硬壳文件袋,缓缓的推到了赵源宇面前。 袋口没有封,只是虚掩着。 赵源宇看着眼前的袋子,又抬眼看向伯父。 赵秀镐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少年,眼神里有鼓励,有托付,唯独没有犹豫。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赵源宇伸出手,指尖有些轻微颤抖。 他打开了袋口,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ct片的黑白影像。 赵源宇看不懂那些复杂的阴影和结构。 但下方清晰的诊断结论和病理报告上,那些冰冷的医学名词和百分比。 像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少年的眼球,狠狠扎进大脑,然后炸开。 “……肺腺癌……晚期……多发转移……” 赵源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一点急促的吸气声。 震惊和悲伤,在少年心底不断翻涌。 这不是预感成真,这是宣判。 对他亦父亦师的三伯的宣判。 对他刚刚稳固的未来的宣判。 对这座宅邸里所有温暖时光的宣判。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纸张被捏紧的细微声响。 和赵源宇逐渐变得粗重,却无法连贯的喘息声。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分钟。 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对面传来。 赵秀镐站了起来。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绕过书桌,走到赵源宇身边,停下。 然后,赵秀镐伸出右手,重重地、温暖地,按在了少年紧绷如石的左肩上。 手掌的温度和力道,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传来,像是一个锚点,试图将赵源宇从失重的惊涛骇浪中拉回现实。 “听着,源宇。” 赵秀镐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进赵源宇混乱的脑海里。 “我没时间伤感。你,也没有。” 他按在赵源宇肩上的手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决绝和力量传递过去: “从明天起。” “我会以需集中精力治疗为由,逐步将所有日常经营决策权,正式移交给你。” “所有重要文件、投资案、人事任免,你先批阅,附上意见,最后送我这里,我只做最终形式的确认。” “流程,我会让秘书室立刻更改。” 赵源宇想要说什么,喉结剧烈滚动,但赵秀镐没有给他机会。 “同时……”赵秀镐继续,语速平稳如战鼓,“我会在集团内部,发起一场彻底的年轻化革新。” “二哥南镐重工那边,正镐金融板块的关键岗位负责人,还有……大哥亮镐那边,航空板块里那些还有能力,没被旧习气浸透的中层,全部打散,轮岗调离。” “空出来的位置,全部换上你考察过,认可的那些少壮派。” “朴景泰手下的人。” “金贤成团队里的苗子。” “还有这次大宇整合中表现出色的技术骨干,都是你的班底。”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 “阻力会非常大,尤其是南镐和正镐,动他们的人,等于动他们的根基。” “会有抱怨,会有反弹,会有无数人到我这里来哭诉、施压。” 赵秀镐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坚定。 “但这些,你不用管。” “所有骂名,所有压力,我赵秀镐,会在你前面,替你顶住最艰难的第一波。” 赵源宇猛地抬起头。 他眼眶通红,嘴唇翕动:“三伯,先治病!集团的事我们可以……” “集团的事,现在就是最大的事!”赵秀镐骤然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久违的的凌厉,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迸射出严厉的光芒,直视着赵源宇眼中的慌乱与悲痛。 但这严厉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被更复杂的情感取代。 赵秀镐的语气重新放柔,却更加沉重,按在赵源宇肩上的手也更用力了些: “源宇,这是我的命,躲不掉。但现在,它是你的担子了。” 他的目光越过赵源宇,看向墙上悬挂的父亲赵重勋遗像。 “你爷爷把它交给我,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在我倒下之前,必须把路上的石头都搬开,把桥都架好。” 赵秀镐收回视线。 他目光重新聚焦在赵源宇苍白的脸上,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承载着未来的名字: “韩进共和国……你得替我,把它建起来。” 这句话,不是嘱托,是传承。 不是请求,是加冕。 它将所有的悲伤、恐惧、个人的生死。 全部碾碎,熔铸成一柄必须由赵源宇接过的冰冷权杖。 赵源宇怔怔地看着赵秀镐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处那丝近乎恳切的期待。 终于,少年通红的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被死死逼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极其缓慢点了一下头。 动作艰涩,却沉重如山。 不知又在书房里僵坐了多久。 直到赵秀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说: “回去吧,好好想想。” “明天开始,会不一样。” 赵源宇这才如同梦游般站起身。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告别。 如何走出书房。 如何经过客厅里依然呆坐的崔恩英身边。 如何坐进车里的。 …………… 回到祖宅时,夜色已深。 宅邸大部分区域都已熄灯,一片寂静。 赵源宇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径直走向主书房。 “咔哒。”门锁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少年没有开灯。 整间书房沉浸在近乎绝对的黑暗中。 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泼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惨白的光斑,也将窗外摇曳的树影,投成张牙舞爪的黑色图案。 赵源宇一步一步,走到月光之中。 月光勾勒出他年轻却已刻上沉重线条的侧脸。 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深色的名贵地毯上。 影子被拉得变形,显得格外脆弱又格外庞大。 赵源宇在窗边停下,低着头。 他看到了自己被月光照亮的手。 这双手,握过笔,签过文件,指着地图勾勒过未来的航线。 今天上午,还拿起过那台象征着数字未来的手机。 现在,这双手将要握住的东西。 看不见,摸不着,却比钢铁更冷,比山岳更重。 赵源宇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他将五指张开,悬在半空。 然后,一点点地,缓缓收拢。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隐约浮现。 赵源宇凝视着这个虚握的拳头。 月光下,拳头的轮廓坚定如铁。 而少年眼中最后一丝属于这个年龄的彷徨。 在这一握之间。 也彻底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月光无声流淌。 照着赵源宇凝固的身影。 窗外,汉城的灯火在远处无声流淌,如同永不熄灭的欲望与战场。 对在这个角落正在发生的。 关乎数万人命运与权力的交割,一无所知。 只有沉默。 如同潮水。 淹没了这间书房。 也淹没了月光下。 这个骤然被推向命运舵轮前的年轻身影。 第076章 轮岗令!(上) 赵秀镐确诊三个月后。 韩进集团总部,代表理事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内。 室内空气凝滞如铅。 深色胡桃木长桌表面光可鉴人。 倒映着天花板的嵌入式灯带,也倒映着围坐的五张表情各异的脸。 赵秀镐坐在主位,身上穿着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但仔细看或许能发现。 他脸颊比三个月前凹陷了些,眼眶下,有一层不太明显的青黑。 赵秀镐面前摊开着一份厚达二十七页的人事调动方案。 封面上用加粗字体印着: 《韩进集团中高层管理干部轮岗及优化方案(第一期)》。 咳嗽声突兀地响起。 赵秀镐侧过脸,用手帕捂住嘴,肩背轻微震颤。 大约五六秒后,他放下手帕,折叠好塞回西装内袋,动作从容。 “开始吧。”赵秀镐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平稳。 他首先看向坐在长桌左侧的两个人。 赵南镐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的在光洁的木头上轻敲。 他面前的方案已经翻到第十页,那里用表格详细列出了重工板块的调整名单。 赵南镐的目光在……韩进重工玉浦造船厂生产管理部部长金尚民(46岁)→调任韩进重工机械事业本部战略企划室长(升任常务)……这一行停留了很久。 表格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 该同仁在玉浦船厂lng船分段建造工艺改进项目中表现突出,具备跨领域战略视野,经集团战略委员会推荐。 赵南镐知道集团战略委员会推荐是什么意思。 半个月前赵源宇视察玉浦船厂时。 专门让这个金尚民陪同讲解了两个小时。 他抬起眼皮,快速扫了一眼对面的赵正镐。 赵正镐正用手指推着金丝眼镜的鼻托。 他镜片后的眼睛眯着,看起来像是在仔细研读方案。 但赵南镐注意到,弟弟的视线其实停留在金融板块调整名单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用星号标记的特别条目: 拟新设韩进金融创新实验室,直接向金融事业本部报告,负责人待定(建议从外部引进或内部破格提拔)。 “都看完了?”赵秀镐问。 他说话时气息有些不匀,最后一个字尾音微微上扬。 崔勋括立刻接话:“代表,人力资源本部的金部长已经就方案的具体实施细则做了详细说明,各位理事如有疑问……” “我没有疑问。”赵正镐突然开口。 他把眼镜摘下来,从西装口袋掏出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 金属镜框在他手指间转动,反射着冷光。 “金融板块的调整,大部分都是我之前提议过的。” “把信用卡业务部的李明浩调去负责支付结算系统建设,我很早以前就跟大哥提过,只是他觉得太激进。” 赵正镐把眼镜戴回去,视线透过镜片看向赵秀镐。 “现在源宇把支付牌照的事情提上日程,这个调动就顺理成章了。好事。” 他说大哥两个字时,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赵南镐轻微咳嗽了一声。 “重工这边……”他翻开方案,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把技术出身的人调到战略岗位,理论上是好的。” “但这个金尚民。” “他之前一直在生产一线,突然让他去做五年技术路线规划,会不会……” “所以才需要轮岗。”赵秀镐打断他。 说罢。 赵秀镐从座椅里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有压迫感,但也暴露了他手背皮肤下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 “源宇看过所有候选人的履历和近三年绩效评估。” 赵秀镐吐字清晰。 “金尚民在玉浦厂不仅是管生产,过去两个月他牵头写了七份工艺改进建议书,其中三份涉及整个重工板块的供应链优化。” “这样的人,放在生产部长位置上才是浪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人力资源本部长金正雅适时补充: “金部长在一周前集团内部高管培训中的未来制造业趋势课题报告,评分是第一。” “战略委员会的几位外部顾问都看过,评价很高。” 赵南镐不再说话。 他端起面前的瓷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 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赵南镐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这场争论……不,甚至算不上争论。 侄子赵源宇把一切都算好了。 每个人的履历、绩效、甚至那些不起眼的培训报告,都成了此刻最有力的武器。 而他作为重工板块的负责人,居然对自己手下有这样一个潜力股毫不知情。 耻辱感混着一丝寒意,爬上脊椎。 片刻过后。 “航空板块的调整,是不是太集中了?”赵南镐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他翻到方案中段,那里密密麻麻列着大韩航空的调动名单,整整两页。 第一行就足够刺眼:大韩航空货运事业部本部长姜成旭(48岁)→调任韩进海运釜山港运营本部副部长(平调)。 备注:该同仁在跨部门物流协同项目中表现积极,具备海运业务拓展潜力。 “姜成旭在货运部干了十二年。”赵南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客观,“突然调去海运,而且是副职……” “他在货运部的最后三年,部门利润率每年下滑1.5个百分点。”金正雅声音平静,“同期韩进海运的航空货运协同业务,利润率年均增长4.2%。” “调他去海运,是让他去学习,也是给海运带去航空视角。” “这是赵辅佐官亲自做的匹配分析。” 赵辅佐官。 这个称呼在会议室里落下时,所有人都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赵秀镐又咳嗽起来。 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他整个背都弓起来,手帕紧紧捂在嘴上。 崔勋括站起身,想过去,被赵秀镐抬起一只手制止。 第077章 轮岗令!(下) 咳嗽声停止后。 赵秀镐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银色药盒,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就着半杯水吞下去。 整个过程,赵秀镐没有看任何人,动作熟练。 “航空板块的业绩,各位心里都有数。” 赵秀镐放下水杯。 “上季度大韩航空的净利润率是2.1%,韩进海运是5.7%,重工板块在拿下海军订单后也回到了3.5%以上。” “大哥在航空社长的位置上坐了十五年,十五年里,大韩航空从亚洲前三滑到前五之外。”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片,“父亲在世时说过多少次?航空是韩进的门面,门面不能倒。” 赵南镐和赵正镐同时低下头。 他们想起自赵源宇就任辅佐官以来,大哥在每次会议上对他的刁难和嘲讽。 想起上周的经营会议。 赵秀镐当众说源宇是赵家唯一的未来时,大哥那张铁青的脸。 “这次调整涉及三十七人。” 赵秀镐的手指在方案封面上轻轻敲击。 “其中十九人是升职或转入更有发展前景的岗位。” “十人是平调但跨板块流动。” “只有八人……”他顿了顿,“是明升暗降,调离核心业务部门。” 赵秀镐抬起眼睛,视线在赵南镐和赵正镐脸上扫过。 “这八个人,全部来自大韩航空。全部是大哥一手提拔的心腹。” 会议室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赵正镐重新拿起方案,翻到航空板块的附录页。 那里有一张组织结构调整示意图。 原来直接向社长报告的五个核心本部……客运、货运、机务、航务、营销……其中三个本部长被调离。 货运部的姜成旭去海运。 机务本部的朴宰佑调去集团总部新设的设备全生命周期管理委员会。 营销本部的李真雅则被安排去负责品牌社会责任项目。 取而代之的。 是从海运调来的三位中生代干部。 年龄都在四十五岁上下,过去三年绩效评估全是a。 “大哥不会同意的。”赵南镐低声说。 “他不需要同意。”赵秀镐说,“这是集团层面的人事决策。” “会长办公室签发,秘书室和人力资源本部执行。各事业本部配合。” 他看向崔勋括和金正雅:“通知今天下午三点前全部下发。” “明天上午十点。” “所有涉及调动的人员到新岗位报到。” “逾期未报到者,按自动离职处理。” “是。”两人同时应声。 赵秀镐撑着桌面站起来。 他的腿似乎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崔勋括想要扶他,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正镐。”赵秀镐突然叫弟弟的名字。 赵正镐抬起头。 “金融创新实验室的负责人,我给你推荐一个人。”赵秀镐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简历,推到桌子对面,“李宰宪,三十四岁。” “斯坦福金融工程博士,之前在硅谷的paypal做过三年。” “源宇让贤成接触过他,他愿意回来。” 赵正镐拿起简历。 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戴着黑框眼镜。 履历栏里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术语……区块链、分布式账本、智能合约…… “薪资要求是现在岗位的三倍。”赵秀镐说,“但源宇说,这个人值十倍。” 赵正镐把简历收进自己的公文包: “我下午就让人事部发offer。” “二哥。” 赵南镐身体微微一僵。 “重工板块的技术路线图,源宇这周末会给你一份初稿。” 赵秀镐看着他,眼神很深。 “你看完后,亲自去一趟玉浦,跟金尚民谈一次。” “如果他确实有能力,明年重工事业本部的战略调整,他可以参与。” 这是交换。 赵南镐听懂了。 他失去一个生产部长,但可能得到一个未来的战略核心。 而这个人,是赵源宇看中的。 “……好。”赵南镐轻轻点头。 赵秀镐随即不再说话。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很稳,但背脊挺直得有些僵硬。 崔勋括快步跟上,替他拉开厚重的实木门。 门关上后。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家两兄弟。 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汉城天空呈现淡灰色,云层很低,像要压到摩天楼的顶层。 “你说……”赵南镐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大哥现在在干什么?” 赵正镐没有回答。 他拿出手机,按下快速拨号键。 “是我。” “人事调动令收到了吗?” “……好,金融板块的所有调整,今天下班前必须完成交接。” “如果有人拖延或质疑,让他直接来找我。” 赵正镐挂断电话,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钢笔、笔记本、眼镜盒,一样样放进公文包,动作有条不紊。 “正镐。”赵南镐又叫了他一声。 “二哥。”赵正镐拉上公文包拉链,“我们都知道这一天会来。”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源宇十六岁。” “但他处理波斯湾快线的时候十四岁。” “预测卢武贤当选的时候十五岁。” “在弹劾案里稳住整个集团的时候,也才十六岁。” 赵正镐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大哥今年五十六了。” “他执掌大韩航空十五年,最亮眼的成绩是什么?” “是十年前开通了汉城到洛杉矶的每日直飞。” “就这些。”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如蚂蚁般蠕动的车流。 “父亲选源宇,不是因为偏爱,是因为他看得最远。” “三哥支持源宇,也不是因为私心,是因为他知道只有源宇能带着韩进活下去。” 赵正镐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没有什么情绪。 “我们选了边,就不能回头了。” “今天这些人事调整,只是开始。” 赵南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 “走吧。”赵南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下午还有会。” 第078章 签了吧! 同一时间。 大韩航空总部大楼,社长办公室。 赵亮镐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人事调动令。 纸张还是温的,激光打印的黑色字迹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 他读了第一遍,没看懂。 又读第二遍,手指开始发抖。 读到第三遍时,赵亮镐猛地转身,把那份文件狠狠砸向墙面。 纸张散开,飘飘荡荡落在地毯上。 “副会长……” 秘书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惨白,手里还拿着一沓需要签字的文件。 “滚出去!”赵亮镐吼道。 秘书逃也似的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宽敞的办公室,昂贵的意大利定制家具,墙上挂着大韩航空历年开通航线的世界地图,每一道航线都用金线标注。 这是他赵亮镐的帝国,十五年来一点一滴构筑的帝国。 现在,有人拿着手术刀,要一块一块把它切走。 货运部的姜成旭,跟他十二年了。 从最底层的货运操作员做起,一步步爬到本部长。 三年前姜成旭母亲去世。 赵亮镐亲自去灵堂上了香。 那天姜成旭跪在地上给他磕头。 说这辈子跟定副会长了。 机务本部的朴宰佑,是他大学学弟的儿子。 小伙子精明能干,去年刚把机队维护成本压低了三个百分点。 上个月朴宰佑还来汇报。 说已经谈妥了空客a380的采购意向。 如果引进成功。 大韩航空将成为东亚第一家运营超大型客机的航空公司。 营销本部的李真雅,一个四十二岁的女人,离过婚,独自带着孩子。 赵亮镐破格提拔她时,董事会里全是反对声,说女人不能担此重任。 他说:“我要的是能力,不是性别。” 李真雅用三年时间,把大韩航空的品牌价值从亚洲第八做到第五。 这些人,现在都要被调走。 调去海运。 调去莫名其妙的委员会。 调去搞什么社会责任。 而接替他们的。 是从韩进海运调来的陌生人,是赵源宇视察时随口表扬过的有潜力的人。 赵亮镐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光可鉴人的深色木材。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五十六岁的男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眼袋浮肿,嘴角因为长期紧绷而下垂。 赵亮镐直起身,抓起桌上的电话。 他手指因为用力,按号码时差点戳碎按键。 等待音。 一声,两声,三声。 在赵亮镐几乎要挂断时,那边接了起来。 “喂。”赵秀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还有永远平静无波的语调。 “三弟。”赵亮镐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两声,闷闷的,像是用手捂着话筒。 咳嗽停了。 赵秀镐吸了口气。 “大哥,我只是在为韩进的未来做准备。”他的语气很平,“航空板块业绩持续下滑,需要新鲜血液。” “源宇看好的人,你可以观察一下。” “都是为了集团好。” 都是为了集团好?赵亮镐握着话筒,指甲仿佛要掐进塑料外壳里。 “新鲜血液?”他冷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又难听,“把我的人全部调走,换上你的人,这叫新鲜血液?” “赵秀镐,你当我傻子吗?” “不是我的人。”赵秀镐纠正他,语气依然平静,“是集团需要的人。” “姜成旭在货运部十二年,利润率年年下滑。” “朴宰佑谈的a380采购案,委员会评估过,投资回报周期至少十五年,现金流压力太大,已经否决了。” “李真雅做的品牌升级,营销费用超预算40%,带来的实际客流增长只有8%。” 每一个数据,都像一把锤子,砸在赵亮镐的太阳穴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因为那些数据都是真的。 “大哥。”赵秀镐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但不是妥协,更像是……怜悯,“你在大韩航空十五年,很辛苦。” “但时代变了。” “父亲在世时就说过,韩进不能只靠航空,要有海运,有重工,有金融,要绑着国家的船一起走。” “这些,源宇看懂了,父亲看懂了,我也看懂了。” 他突然又咳嗽起来。 这次咳嗽持续了十几秒,赵亮镐甚至能听见话筒那边手帕摩擦的声音。 “你……”赵亮镐的话堵在喉咙里。 “我没事。”赵秀镐很快说,声音恢复了平静,“调令已经发了,明天生效。” “大哥,你是集团副会长,负责航空业务。这个级别的调整,需要你签字确认。” “如果我不签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秀镐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那我会召开临时股东会,提议罢免你的副会长职务。理由是不配合集团战略调整,阻碍业务优化。” 赵亮镐的呼吸停止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在胸腔里,像困兽最后的挣扎。 “你……”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我是你大哥!” “父亲才走了两年,你就……” “父亲走了两年。”赵秀镐打断他,语气第一次带上了情绪,情绪很深,很沉,像是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裂开了缝,“两年里,你提起过几次诉讼?” “你在经营会上骂过源宇多少次?” “你联合那些元老,想把他赶出集团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弟弟吗?” 赵亮镐哑口无言。 “大哥。”赵秀镐的声音又软下来,但不是原谅,而是宣判,“签了吧。” “至少……体面一点。”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听筒里响起,单调,重复,无穷无尽。 赵亮镐还握着话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副会长?”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海运朴景泰社长来了,说想见您……” “不见。”赵亮镐说,声音空洞。 “可是他说,是关于姜成旭本部长调动后的工作交接……” “我说了不见!” 吼声撞在厚重的隔音玻璃上,又被弹回来,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门外安静了。 赵亮镐慢慢放下听筒。 他走到落地窗前,倒影映在玻璃上。 赵亮镐想起很多年前,父亲赵重勋带他和秀镐去金浦机场看韩进的第一架飞机。 那是一架小小的福克f27,螺旋桨嗡嗡转动,油漆还是新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父亲摸着他的头说:“亮镐,以后航空这块,就交给你了。” 他当时十二岁,挺起胸膛说:“我一定把韩进航空做到全世界最大!” 父亲笑了,笑容里有期待,也有忧虑。 现在他五十六岁,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自己执掌十五年的航空公司,看着那些航线地图,那些奖杯,那些照片。 思考良久。 赵亮镐最终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 笔身很沉,金属冰凉。 他翻开秘书放在桌上的调动令确认文件,找到最后一页的签字栏。 笔尖悬在纸上,颤抖。 一滴墨水落下,在光洁的纸面上洇开,像一个黑色的黑洞。 赵亮镐闭上眼睛。 笔尖落下。 第079章 我也要剪掉你,该怎么办? 下午三点。 韩进集团总部,会长辅佐官办公室。 赵源宇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黑色记号笔。 白板上画着复杂的组织结构图,线条交错,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朴景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但没记。 他只是看着赵源宇的背影……十六岁少年的背影,单薄,但站得很直。 “姜成旭调过去后,先让他熟悉海运的整体操作流程。”赵源宇没有回头,“三个月后,把他放到环东海网的日方节点谈判团队里。” “他在航空货运积累的跨国业务经验,对谈判有用。” “明白。”朴景泰说,“但他毕竟是从航空调来的,海运这边可能会有抵触……” “所以你要压住。”赵源宇转过身,眼神很静,“釜山港那批人,你带出来的,听你的。” “告诉他们,姜成旭不是去夺权的,是去学习的。” “但学成之后,他要能独当一面。” “环东海网的航空-海运联动模块,我准备交给他做。” 朴景泰点点头。 他在心里快速评估……姜成旭四十八岁,经验丰富,但缺乏跨板块视野。 如果真能在海运体系里历练出来,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赵源宇不是简单地在清洗,他是在拆解旧结构,用拆下来的零件组装新机器。 “还有。”赵源宇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蔚山船厂那边报上来的深海钻井平台技术攻关方案。” “你看一下第七页,材料供应链部分。” 朴景泰接过文件,翻到指定页码。 那里用红笔圈出了一段话: 平台主体结构所需的高强度特种钢,目前80%依赖日本新日铁进口。 成本占比达总材料费用的35%。 “韩进重工自己的钢厂,能不能做?”赵源宇问。 “技术上有差距。”朴景泰实话实说,“特种钢的冶炼工艺,我们落后日本至少十年。” “那就收购。”赵源宇说得很干脆,“欧洲有几家中小型特种钢企业,技术不错,但经营困难。” “让贤成那边的投资基金去接触。” “收购之后,把技术团队整个搬到蔚山,和重工的研发中心整合。” 他又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从重工连接到新材料,再连接到海运和航空。 “未来五年,韩进要构建自己的核心供应链。” “从特种钢,到船用发动机,到航空复合材料,全部要逐步国产化。” 赵源宇的笔尖点在白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这不是为了省钱。” “是为了不被卡脖子。” “日本、欧洲、美国,他们随时可以用技术禁运来掐我们。” 朴景泰看着那张图,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不是恐惧,是兴奋。 看着新世界在眼前展开的兴奋。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看的不是明年,不是五年后,是十年后、二十年后。 而他,朴景泰,四十七岁,集团海运事业部新任专务理事、韩进海运新任社长,正在成为这个蓝图的一部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崔勋括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有些微妙。 “辅佐官。”他微微躬身,“大韩航空那边,赵副会长已经签字了。” 赵源宇点点头,面色平淡。 他接过文件夹,翻开最后一页,看着那个熟悉的签名……笔迹很重,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几乎划破纸面。 “航空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他问。 “有些混乱。”崔勋括斟酌着用词,“姜成旭本部长的办公室,下午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了。” “货运部几个跟他多年的课长,情绪比较激动,据说有人摔了杯子。” “营销本部的李真雅本部长……在办公室里哭了。” 赵源宇合上文件夹,放在桌上。 “让人力资源部的心理辅导团队介入。” “不是做表面文章,是真的去安抚。” “告诉那些人,这次调动不是惩罚,是集团人才战略的一部分。” “如果他们表现好,未来还有机会回到航空板块,甚至担任更重要的职位。” “是。”崔勋括记下。 “还有。”赵源宇顿了顿,“赵副会长那边……派人盯着点。” “他情绪不稳定,别出什么事。” 这句话赵源宇说得很轻。 但朴景泰听出了其中的复杂意味……有监视,有警惕,但唯独没有愧疚。 崔勋括离开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汉城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汉江两岸开始流淌金色的光带。 朴景泰站起身:“辅佐官,那我先回去了,海运那边还有些交接工作要处理。” “朴社长。”赵源宇叫住他。 朴景泰转身。 少年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城市的灯火,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今天之后,会有很多人恨我。” “但也会有更多人,把希望押在我身上。” 他停顿了一下。 “你押了什么?” 朴景泰站在那里,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赵重勋老会长。 那时他还只是个课长,在釜山港码头跟着老会长视察。 老会长指着远洋货轮说:“朴课长,你看那艘船。它之所以能抗住风浪,不是因为它大,是因为它的龙骨够硬。” 他当时不懂。 现在,看着窗前这个少年,朴景泰突然懂了。 “我押了未来。”朴景泰说,声音很稳,“韩进的未来,还有我自己的未来。” 赵源宇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 朴景泰躬身,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赵源宇转身,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流汇成的光河。 那些车灯明灭闪烁,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永不停歇地奔向某个远方。 他抬起手,手指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玻璃倒映出他的脸……十六岁的脸,年轻,但眼睛里没有十六岁该有的东西。 里面只有一片深海。 深不见底。 …………… 晚上九点,赵家祖宅。 韩素媛端着一碗参鸡汤,轻轻推开主书房的门。 赵源宇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文件,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在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但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没有动。 “该吃饭了。”韩素媛把汤碗放在桌角。 赵源宇抬起头,眼神有片刻的恍惚,然后聚焦在她脸上。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韩素媛的语气很轻,但不容拒绝,“听林秘书说,你中午就没怎么吃。” 赵源宇看了她一眼,没再反驳。 他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小口汤,慢慢送进嘴里。 汤还温热,人参的苦味之后是鸡肉的鲜甜。 韩素媛坐在少年对面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 她看见他眼角细微的疲惫,看见他吞咽时喉结滚动的频率比平时快……那是压力大的表现。 她还看见,他右手拇指的指甲边缘,有被咬过的痕迹。 “今天……顺利吗?”韩素媛问得很小心。 赵源宇放下勺子。 “父亲签字了。” “所有调动,明天生效。” 韩素媛沉默了几秒。 “很难吧?”她问。 这个问题,不是问签字这件事难不难。 是问做出这个决定。 推动这件事,让自己的生父在文件上签下名字……这个过程,难不难。 赵源宇没有急着回答。 他靠进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书房的天花板很高,吊灯是旧式的黄铜水晶灯,光线透过千百个水晶切面折射出来,在墙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三伯确诊那天晚上,也是在书房里。” 赵源宇突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跟我说。” “他没有时间伤感,我也没有。” “我当时让他先治病,但他最后说……” “他说什么?”韩素媛问。 赵源宇低下头,看着她。 台灯的光在少年眼睛里跳动,像烛火。 “他说……源宇,这是我的命,躲不掉。但现在,他是你的担子了。” 韩素媛的心抽紧了。 “素媛姐。”赵源宇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脆弱,“我今天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 “就像我现在要剪掉那些人一样,我也要剪掉你,该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把刀,猝不及防地刺进韩素媛心里。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韩素媛只是站起身,走到赵源宇身边,伸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 少年的肩膀很单薄,骨头硌着她的手心。 “你不会的。”韩素媛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因为我不是枝叶,我是你的根。” “根是不能剪的。” 赵源宇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覆在韩素媛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她的手很暖。 “答应我一件事。”赵源宇说,没有回头。 “你说。”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了,变得不像我了,变得冷酷到让你觉得陌生。”他握紧她的手,力气很大,“你要告诉我。” “你要骂我,打我,用什么方法都好,但一定要把我拉回来。” 韩素媛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少年的头顶,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还是她给他买的那款,柠檬草的味道。 “好。”韩素媛哽咽着说,“我答应你。” 窗外,夜色深沉。 汉城千万盏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倒悬的星海。 而在这片星海之下。 祖宅里,少年紧紧握着一只手,像溺水的人握着最后一根浮木。 他不知道,命运的浪潮才刚刚开始涌动。 他也不知道,手中这根浮木,能陪他漂多远。 他只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韩进集团三十七个关键岗位将迎来新的主人。 他精心编织的网,将正式开始收紧。 而网的中心,是他自己。 十六岁。 手握权柄。 心藏深渊。 第080章 咳血经营会! 轮岗令生效次日。 经营战略委员会会议室,月度会议。 赵秀镐坐在主位。 他身后是整面落地玻璃幕墙,窗外是汉城江南区鳞次栉比的摩天楼森林。 但坐在赵秀镐右手边的赵源宇注意到,三伯放在桌上的左手手指在轻微颤抖……不是因为紧张,是肌肉控制不住的细微痉挛。 会议已经进行四十分钟。 新任海运事业部专务理事朴景泰正在做环东海网阶段性进展报告。 他站投影幕布旁,激光笔的红点在海图上移动,声音沉稳有力: “……截至上周,俄方纳霍德卡港的合作协议已完成法律文本最终核对,预计下月中旬正式签署。” “日方节点方面,我们已经接触了新潟港和釜石港的管理方,初步反馈……” 赵源宇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质报告。 用黑色钢笔在第七页的利润率预测数据旁画了个问号。 当他抬头时,目光先扫过新上任的三个人…… 朴景泰自不必说,海运的老面孔,但今天是第一次以专务理事身份列席会议。 新任航空事业部专务理事白哲宇,四十四岁,昨天刚从韩进海运调任过来。 他坐姿很直,双手平放在膝上,但赵源宇看见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打节拍……那是紧张的表现。 新任集团战略企划室室长安佑成。 三十九岁,斯坦福商学院mba,之前在麦肯锡汉城办公室做了八年合伙人。 赵源宇亲自面试过他三次,最后一次问的问题是:“如果我要在五年内让韩进的市值翻三倍,你第一件会建议我做什么?” 安佑成当时回答: “砍掉大韩航空所有亏损的支线航线,用省下的钱收购一家物流科技公司。” 此刻安佑成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每隔几秒就会瞥向主位的赵秀镐,眼里带着细微的评估意味。 赵源宇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骨瓷杯。 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基于以上数据!”朴景泰结束报告,转向赵秀镐,“建议集团在下季度追加环东海网专项预算1200亿韩元,主要用于……” 就在这时。 轻微地咳嗽声响起,一开始像只是清了清嗓子。 朴景泰停顿。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赵秀镐侧过脸,右手握拳抵在唇边。 他肩膀开始耸动,咳嗽从压抑变得无法控制,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撕裂出来的。 赵秀镐的背弓起来,整个人往前倾,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桌沿。 “代表……”坐在他左侧的崔勋拓站起身。 赵秀镐抬起一只手……手掌张开,五指绷直……这是别过来的手势。 但这个动作让他失去了支撑,咳嗽更加剧烈,整个上半身都在颤抖。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赵秀镐掏出西装内袋的白色手帕,捂在嘴上。 咳嗽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赵秀镐慢慢直起身。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手帕……纯白色的爱尔兰亚麻布。 手帕中心,有一小片刺眼的暗红色。 像雪地里绽开的梅花。 血迹还没有完全浸透布料,边缘晕染开来,在白色背景上形成一团铁锈色的污渍。 赵源宇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放下钢笔,站起身,动作很快但不慌乱。 少年走到赵秀镐身边,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三伯,我送您去医务室。” 赵秀镐摇头。 他折叠手帕,将染血的那一面翻进去,然后塞回西装内袋。 整个过程赵秀镐的手指很稳,但赵源宇看见,他折叠时,手帕边缘在微微抖动。 “继续开会。”赵秀镐开口,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很多,“安室长,你接着汇报。” 安佑成愣住了。 他看看赵秀镐,又看看赵源宇,最后把目光投向崔勋拓。 崔勋拓面色凝重,但微微点头。 “是……”安佑成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 他按下遥控器,幕布切换到他准备的ppt,第一页标题是《韩进集团未来五年数字化转型路线图》。 但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发紧:“各位,数字化转型的核心在于……” 赵源宇没有回自己的座位。 他站在赵秀镐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虚扶在椅背上。 这个姿态很微妙……既是护卫,也是预备接替。 少年的目光扫过会议桌。 朴景泰已经坐回位置,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白哲宇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金正雅正盯着自己面前的咖啡杯,眼神空洞。 财务本部长朴仁赫在转手里的钢笔,一圈,两圈,转得飞快。 然后,赵源宇看向侧面的赵亮镐。 赵亮镐的位置离主位最远。 这是他自己选的座位。 自从朴仁植和李相奎被双双去职后,赵亮镐就一直坐在这里。 今天他穿着一套皱巴巴的灰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此刻,赵亮镐正死死盯着赵秀镐。 不是盯着人,是盯着赵秀镐西装内袋的位置……那个刚刚塞进染血手帕的口袋。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在收缩,嘴唇半张着。 然后,赵亮镐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赵源宇。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赵亮镐的眼神里,没有震惊,没有担忧,没有兄弟间该有的任何情感。 只有……确认。 长久以来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近乎残酷的确认。 赵源宇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知道,父亲看懂了。 看懂了那不是普通的咳嗽,不是肺炎,不是支气管炎。 那是赵家的遗传诅咒。 是爷爷赵重勋临死前咳出的同样的血,是肺组织在癌细胞侵蚀下破裂的征兆。 赵秀镐又咳嗽了一声。 这次他及时用手掩住嘴,声音闷在掌心。 咳完后。 赵秀镐深吸一口气,然后对赵源宇做了个手势。 赵源宇俯身。 “会议,你……主持完。”赵秀镐的声音有些虚弱,“我去躺一会儿。” “我送您。”赵源宇说。 “不用。”赵秀镐摇头,看向崔勋拓,“勋拓陪我就行。你……继续开会。” 他撑着桌面站起来。 起身的瞬间,身体晃了一下,崔勋拓立刻上前扶住他的手臂。 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心里都一紧……崔勋拓是秘书室长,是下属,但现在他扶代表理事的姿态,像在搀扶一个病人。 赵秀镐没有拒绝。 他任由崔勋拓扶着,一步一步走向会议室门口。 走到门口时。 赵秀镐停下来,回头看向会议桌。 “源宇。”他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接下来的议程,你主持。” 说完,赵秀镐转身离开。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留下一室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赵源宇。 十六岁的少年,站在主位旁,身边是空了的代表理事座椅。 赵源宇面色平静,他拿起桌上的会议议程表,用钢笔在其中一行画了个勾。 “安室长……”少年看向还站在投影仪前的安佑成,“请继续。” “关于数字化转型,你刚才说到数据中台的建设周期。” 安佑成张了张嘴。 他想说,代表理事咳血了,我们是不是应该…… 但他看见赵源宇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静,静得像深秋的湖水,不起一丝波澜。 那不像是一个十六岁少年该有的眼睛,那是一个已经准备好承担一切的人的眼睛。 “……是。”安佑成点头回应,“数据中台的建设周期预计十八个月,分三个阶段……” 会议继续。 但一切都不同了。 第081章 书房里的争执! 会后,下午一点二十分。 28层的行政餐厅是集团高管用餐的地方,今天只有寥寥几人。 靠窗的位置。 财务本部长朴仁赫和人力资源本部长金正雅相对而坐,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 “……你看见了吗?”金正雅压低声音,叉子戳着沙拉里的生菜叶,“手帕上,那个颜色,绝对是血。” 朴仁赫没说话。 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动作很慢,像是在争取思考的时间。 “代表这两个月瘦了很多。”金正雅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上次月度体检,秘书室那边说是例行检查,但陈京铉院长亲自来的!陈院长是肿瘤方面的专家……” “金部长。”朴仁赫打断她,把眼镜戴回去,“有些事情,不该我们讨论。” 餐厅另一角。 新任的三位高管坐在一桌。 白哲宇舀了一勺海鲜汤,但勺子举到嘴边又放下。 “安室长……”他看向对面的安佑成,“你在麦肯锡的时候。” “见过……类似的情况吗?” “什么情况?”安佑成明知故问。 “就是……”白哲宇斟酌措辞,“一把手健康出问题,但还要强撑。” “下面的人该怎么办?” 安佑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在咨询公司,我们会建议客户立即启动继任者计划,确保业务连续性。” 他说得很专业,但眼神看向窗外。 “但这里是韩进!这里是家族企业。” 一直沉默的朴景泰突然开口: “刚才辅佐官主持后面的会议,你们都看见了。” 两人看向他。 “议程推进得比平时快二十分钟。”朴景泰声音很稳,“每个议题的要点抓得准,决策干脆。” “赵副会长……就是赵亮镐副会长,提了两个反对意见,都被他用数据驳回了。” 他喝了一口水。 “那个样子,不像临时顶替。” “像已经准备了很久。” 这句话落下后,三人都没再说话。 他们低头吃饭,但余光都在观察周围……观察那些匆匆吃完饭就离开的高管。 观察那些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部长。 观察整个28层流动的空气里,那股无形,但正在悄然改变的东西。 不是恐慌,不是混乱。 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每个人都感到胸闷。 但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下。 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 当晚七点四十分。 城北洞赵秀镐宅邸,书房。 赵秀镐靠在皮椅上,闭着眼睛,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蜡黄。 崔恩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织到一半的毛线,但针已经很久没动了。 敲门声。 “进来。”赵秀镐睁开眼睛。 赵源宇推门进来。 他已经换了衣服,深蓝色的套头毛衣,黑色长裤,看起来像个普通高中生。 “三伯,伯母。”赵源宇微微躬身。 崔恩英站起来。 “你们聊,我去看看汤。” 她经过赵源宇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臂,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无奈。 门关上后,书房里只剩下两人。 赵源宇走到书桌前,没有坐。 他站着,视线落在赵秀镐脸上,从额头到下巴,一寸一寸地看。 “医务室怎么说?”赵源宇问。 “老毛病。”赵秀镐摆摆手,想做出轻松的样子,但这个动作牵动了胸腔,又引发一阵低咳。 他忍住了,但额头渗出细汗。 “陈院长下午来过。”赵源宇声音很平,“他给我看了ct片。” “左肺下叶的肿块,比上个月大了0.8厘米。” “胸膜有浸润迹象。” “还有,今天咳血是因为肿瘤侵犯了支气管黏膜血管。” 每说一个字,赵秀镐的脸色就沉一分。 “陈院长不应该……” “是我让他给我看的。”赵源宇打断他,“我是会长辅佐官,有权知道代表理事的健康状况,对集团运营的影响。” 这话说得很官方。 赵秀镐看着少年,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叹得很深。 “源宇……” “明天入院。”赵源宇突然开口,不是商量,是陈述,“我已经联系了汉城大学医院肿瘤中心。” “治疗方案陈院长会和他们共同制定。” “初步判断需要先做两期化疗,控制转移,然后评估手术可能。” 赵秀镐摇头。 “现在不行。”他说,“人事调整刚启动,航空板块的交接还没完成,金融支付牌照的申请下周要提交材料,还有青瓦台那边……” “那些都可以等。” “等不了!”赵秀镐突然提高音量,手拍在桌面上,“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把你推到今天这个位置。” “那些老家伙为什么不敢造次?” “不是因为你姓赵,更不是因为你的能力,是因为你背后有我!” “如果我明天躺进医院。” “他们就会想……代表理事不行了,那个十六岁的小子能撑多久?” 赵秀镐剧烈咳嗽起来,这次没来得及拿手帕,咳得整个上半身都在颤抖。 赵源宇绕过书桌,蹲下身,一只手扶住他的背,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干净的,他自己的。 他递过去,赵秀镐接住,捂在嘴上。 咳了很久才停。 赵源宇保持蹲着的姿势,仰头看着赵秀镐。 从这个角度。 他能清楚看见三伯眼角的皱纹。 看见他鬓角新长出的白发。 看见他脖子上因为消瘦而凸起的喉结。 “三伯……”少年的声音很轻,“路可以再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秀镐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看着那双眼睛……此刻那里面没有野心,没有算计,只有真切的恳求。 “你答应过你爷爷。”赵秀镐声音哑了,“你答应过他,会把韩进带到更高的地方。” “我是答应过。”赵源宇说,“但我没答应过,要用您的命去换。” 沉默。 书房里的古董挂钟在走,秒针嗒、嗒、嗒,每一秒都像锤子敲在心上。 许久,赵秀镐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一周。”他说,“治疗三天,工作四天。” “重要会议我出席,日常事务你处理。” “如果病情恶化……再调整。”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赵源宇明白三伯那份近乎偏执的责任感。 他慢慢站起来。 “……好。”赵源宇答应,“但有个条件。” 赵秀镐睁开眼睛。 “治疗期间,所有工作文件必须经过我过滤。”赵源宇语气不容反驳,“超过两小时以上的会议。” “必须有陈院长或指定的医生在场监测。” “如果咳血再发生一次。” “无论您同不同意,我会让安保团队强制送您入院。” 赵秀镐看着他,忽然笑了。 赵源宇没有笑。 “三伯……”他对着赵秀镐认真说道,“您要活着。” “活着看我结婚,看我生孩子,看我把韩进共和国建起来。” 赵秀镐没有回答。 第082章 血色佛堂! 同一时刻。 论岘洞赵亮镐别墅。 餐厅的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但餐桌上的气氛却阴沉无比。 长桌上摆着五副餐具,但只有四人在座……李明姬说没胃口,在佛堂礼佛。 赵显娥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牛排,肉已经冷了,油脂凝固成白色。 她在集团总部财务部当课长,平时最在意形象,但此刻头发有些凌乱,妆也没补。 “阿爸。”赵显娥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天28层的事……是真的吗?” 赵亮镐没说话。 他面前的红酒已经喝了半杯,此刻正盯着杯壁上挂着的酒液。 “我也听说了。”赵源泰接话。 他已经升任大韩航空理事……名义上是理事,实际只是个虚职。 赵秀镐上个月把他从货运部调到了客户满意度改善委员会。 “秘书室那边传出来的,说三伯咳血了,手帕都染红了。” 突然“啪”的一声。 赵亮镐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红酒溅出来几滴,在白桌布上晕开,像小小的血渍。 “吃饭。”他说,声音粗哑。 “阿爸!”赵显娥放下叉子,“这怎么能吃得下?” “如果三伯真的……如果真的和爷爷一样,那集团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赵显娥没说出口的是……赵源宇怎么办? 那个私生子,那个野种。 如果三伯不在了,还有谁能压住他? 赵亮镐抬起头。 他目光从女儿脸上扫到儿子脸上,又扫到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的小女儿赵显玟。 赵显玟还在读大学,平时很少参与家族事务,此刻正低着头。 但赵亮镐知道……她在假装不在意,耳朵竖着。 “你们三伯!”赵亮镐慢慢开口,“今天咳的血,和你们爷爷当年咳的,一模一样。” 餐厅里一片死寂。 连赵显玟都抬起头。 “颜色,量,咳的方式。”赵亮镐声音有些空洞,“父亲确诊前三个月,也是这样。” “开会开到一半,突然咳嗽,然后手帕上就有血丝。” “一开始以为是支气管炎,后来……”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赵显娥的脸色变得惨白。 赵源泰手里的餐刀掉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所以……真的是肺癌?”赵显娥的声音在发抖,“家族遗传的那个?” 赵亮镐没回答。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 “我累了。” 赵亮镐最后扫视了一下儿女们。 “你们吃完早点休息。” 赵亮镐离开后。 赵显娥和赵源泰对视一眼。 姐弟俩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恐惧,迷茫,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如果三伯真的不行了。 但赵源宇还太年轻。 那是不是意味着……父亲还有机会?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赵显娥强行压下去。 她想起父亲这些年来的失败,想起他在集团里越来越边缘化的地位,想起那些曾经忠于他的心腹一个个被调走。 不,父亲没有机会了。 但也许……他们还有? 赵显娥看向弟弟赵源泰。 赵源泰也正看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但无言的共识在空气中流动。 脚步声响起。 李明姬走了进来。 她头发松松挽起,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老了十岁。 “偶妈……”赵显娥站起来,“您饿了吗?我让厨房……” “不用。”李明姬摆摆手,“我不饿。” 她在赵亮镐刚才坐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三个儿女。 李明姬的目光很温和,温和得不像她……那个会因为佣人打碎一个杯子就破口大骂的李明姬,那个会在宴会上因为座位不够靠前就甩脸色的李明姬。 “你们都听说了吧。”李明姬询问。 三人点头。 “是命。”李明姬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赵家的男人,都逃不过这个命。” “老爷子是,老三现在也是。” “这就是因果,这就是报应。” “偶妈……”赵源泰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明姬睁开眼睛。 “等。”她说,“等命运行完它该行的路。等该发生的发生。” 说完。 李明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裙裙摆。 “我去看看你们阿爸!你们也早点休息。” 她离开后。 赵显娥重新坐下,盯着母亲刚才坐过的位置,久久没有说话。 不对劲。 母亲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那个曾经因为赵源宇被立为继承人就砸了整个客厅的女人。 那个因为丈夫失势就回娘家哭诉的女人。 现在听到三伯可能得肺癌的消息,居然只是淡淡地说……是命? 赵显娥打了个寒颤。 她不知道母亲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事。 …………… 回到主卧室。 李明姬看着丈夫瘫在床上里的样子……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韩进大少爷,现在只是一个已经五十六岁,被彻底击垮的老男人。 她走到床头边,蹲下。 这个姿势很温顺,是妻子对丈夫的姿态。 但赵亮镐看见,李明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顺,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亮镐。”她开口,声音轻柔得像耳语,“你恨赵源宇吗?” 赵亮镐浑身一僵。 “他抢走了你的一切。”李明姬继续说。 她手指轻轻抚过丈夫的手背……手皮肤松弛。 “会长的位置。” “集团的未来。” “甚至你作为长子的尊严。” “……都被他抢走了。” 赵亮镐想抽回手,但李明姬握得很紧。 “如果……”她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如果有一天,赵源宇不在了……这一切,是不是就能回到你手里?” 赵亮镐猛地一怔,瞳孔紧缩。 “你……你想干什么?” 李明姬笑了,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什么也不想干。”她松开手,站起来,双手再度合十,“我只是在念佛。” “为赵家祈福,为秀镐祈福……也为那个,可怜的孩子祈福。” 她转身,走出主卧室。 然后朝一楼走廊深处走去。 那里原本是一间储藏室,但三天前,李明姬让人把它改造成了佛堂。 …………… 次日午后,一楼佛堂。 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原本堆满了不用的家具和杂物。 但现在被清空,墙壁重新粉刷成白色。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绢本佛像,画面上的菩萨低眉垂目,面容慈悲。 佛像前摆着一张紫檀木供桌,桌上供着新鲜水果、清水、还有一盏长明油灯。 灯芯浸在香油里。 燃着豆大的火苗,光线摇曳。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檀香味……不是线香,是上好的檀木块在香炉里闷烧发出的气味,厚重,沉郁,像陈年的棺材板。 李明姬跪在蒲团上,背对着门。 她穿着麻布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固定,露出苍白瘦削的脖颈。 李明姬双手合十,眼睛闭着,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诵经。 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跪了整整两个小时。 敲门声响起。 很轻,三下,停顿,再两下。 李明姬的眼睛睁开。 她停止诵经,但双手依然合十。 门开了,又关上。 反锁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脚步声,很轻,是软底布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来人走到李明姬身后半步处,停下。 “夫人。”是赵姬花的声音,五十多岁的女佣领班,跟了李明姬三十年。 “联系上了?”李明姬平淡开口。 “联系上了。”赵姬花低声说,“对方要求先付全部报酬的三分之一作为定金。” “现金,不连号旧钞。” “交货地点他们定。” 李明姬沉默了几秒。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墙上佛像的影子随之晃动。 菩萨低垂的眼睛好像在看着她。 “给他们。”李明姬说。 “夫人……”赵姬花的声音有些犹豫,“数额不小,要不要先和老爷……” “不用。”李明姬打断她,语气冷硬,“用我瑞士账户的钱。” “分三次汇到他们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 “第一笔今天下午就办。” “……是。” “告诉他们,越快越好。”李明姬继续吩咐,“要做成意外事故的假象。” “交通事故最佳,工地事故也行。” “要干净,要像真的。” 赵姬花深吸一口气。 “明白。” “去吧。” 脚步声再次响起,走向门口。 解锁,开门,关门。 佛堂里又只剩下李明姬一个人。 她依然跪在蒲团上,依然双手合十,依然面向佛像。 李明姬看着墙上那幅菩萨像,看着菩萨慈悲的笑容,看着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嘴角向上弯起。 那是一个笑容。 但不是佛菩萨普度众生的笑,也不是母亲对儿女温柔的笑。 那是冰层裂开时,底下刺骨寒冷的水终于涌出来的笑。 “老的撑不了多久了。”李明姬声音在檀香缭绕的空气里飘散,像一缕幽魂,“只要再把小的除掉……” 她抬起手。 不是拜佛。 而是用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指尖冰凉,皮肤因为长期失眠而干燥粗糙。 “显娥,源泰,显玟。”李明姬念着儿女的名字,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偶妈不会让你们输的。” “不会让那个野种。” “抢走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 李明姬重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开始无声地翕动。 檀香继续燃烧。 油灯继续摇曳。 佛堂里,一切如常。 只有那尊菩萨,低眉垂目,慈悲地看着这一切。 第083章 玉浦船厂里的龙骨! 11月18日,上午十点十五分。 巨济玉浦船厂。 深秋的东海海风带着刺骨的咸湿,从釜山海峡灌进船坞。 天空呈现厚重的铅灰色。 玉浦船厂一号干船坞周围。 已经搭起了三米高的观礼台,红蓝白三色帷幔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船坞底部,巨大的护卫舰龙骨已经铺设完毕。 由十七段特种高强度钢焊接而成,长达128米的t形骨架。 钢材表面喷涂着银灰色的防锈底漆,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观礼台上第一排,赵秀镐坐在正中央。 他今天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 里面是深灰色西装,脖子上围着一条驼色围巾……不是装饰,是为了遮住锁骨上方因化疗置入的p管。 他比三个月前瘦了至少十公斤。 大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肩膀处的布料塌陷下去,露出突兀的骨骼轮廓。 脸颊凹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是不健康的蜡黄色,像陈旧的羊皮纸。 但他坐得很直。 赵秀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船坞里的龙骨。 只有离得最近的人……比如坐在他右侧的赵源宇才能看见,他交叠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肌肉无力。 赵源宇今天穿着藏青色海军呢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 他坐在赵秀镐身边,没有看船坞,而是用余光观察着三伯的状态。 每隔几分钟,赵源宇就会瞥一眼三伯的侧脸……看他的呼吸是否平稳,看他的眼神是否涣散,看他是否需要水或者药。 仪式还没开始,观礼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左侧是军方代表。 国防部副长官兼装备司长官金泰荣。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两颗将星在阴天里依然刺眼。 金泰荣身后坐着五名海军军官,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上,坐姿整齐。 右侧是企业方。 赵南镐、赵正镐、朴景泰、白哲宇、安佑成……韩进集团核心班底几乎全到了。 还有大宇造船整合后的新管理层,几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穿着深蓝色工装。 他们胸前别着韩进重工-大宇造船联合项目组的工牌。 没有赵亮镐。 每个人都知道集团副会长没来。 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为什么没来。 三个月前的人事大轮岗,已经把赵亮镐彻底排除在集团核心决策圈之外。 然而此刻。 当赵秀镐病骨支离地坐在主位。 当赵源宇以辅佐官身份坐在他身边。 赵亮镐的缺席就显得格外刺目。 也格外意味深长。 “代表。”崔勋拓弯下腰,在赵秀镐耳边低声说,“还有五分钟开始。” “您需要先喝点水吗?陈院长说……” 赵秀镐摇头。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不必的手势。 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十点二十分。 主持人……韩进重工宣传本部长走到麦克风前。 他开口时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些: “各位领导。” “各位来宾。” “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举行韩国海军新一代护卫舰首舰的龙骨铺设仪式……” 开场介绍完毕。 赵源宇侧过头,在赵秀镐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赵秀镐微微点头,然后缓缓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观礼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秀镐站起来的过程很慢。 他先用手撑住座椅扶手,停顿两秒。 然后腰部发力,一点一点把身体从椅子里拔出来。 起身的瞬间,赵秀镐身体晃了一下……很轻微,但足够让坐在后排的人看见。 赵源宇的手已经虚扶在他肘后,但没有真的碰到。 少年微妙的支撑。 既在必要时能立刻扶住,又不会让旁人觉得代表理事连站都需要人搀扶。 赵秀镐站稳了。 他走到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高度,然后抬头,目光扫过观礼台,扫过船坞里的工人,扫过那具巨大的钢铁骨架。 “今天……”赵秀镐开口,“这艘船在这里铺设龙骨。” “但韩进重工的龙骨。” “早在五十三年前,我父亲赵重勋先生创办韩进商社的那天,就已经铺下了。” 海风把他的围巾吹得飘起来。 “那根龙骨,叫做与国同行。” 他轻微咳嗽了一声,然后用手帕捂住嘴,两秒后放下,继续说话。 “这艘护卫舰,订单金额是3800亿韩元。” “但对我们来说,它不只是生意。” 赵秀镐的目光转向军方席位,与金泰荣长官对视。 “它是韩国国防自主化的一步。” “是韩进重工从造船厂转型为海洋与防务系统整合者的标志,也是……” 他又停顿,这次是为了喘气。 “……也是下一代韩国年轻人,能在更安全的海域里,追求他们梦想的保证。” 这几句话说完。 赵秀镐的额头已经渗出细汗。 但他没有擦,只是微微侧身,看向赵南镐。 赵南镐立刻站起来,走到另一支麦克风前。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重的蓝色文件夹。 “在此,我代表韩进重工宣布……”赵南镐的声音洪亮沉稳,“未来五年。” “我们将投入1.2万亿韩元研发经费,聚焦三大方向……” 他身后的大型led屏幕亮起。 第一页是lng船技术。 第二页是深海钻井平台关键部件。 第三页是下一代驱逐舰模块化设计。 每翻一页,观礼台上就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军方席位的军官们身体前倾,眼睛紧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企业方这边,几个老工程师摘下眼镜擦拭,神色激动。 赵南镐汇报了整整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里,赵秀镐一直站在麦克风旁。 他没有坐回去,就那么站着,背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 汇报结束,掌声雷动。 金泰荣长官上台致辞。 他讲国防战略,讲国家安全,讲军民融合的国家政策。 讲到一半时,金泰荣特意转向赵秀镐: “赵代表,我代表海军,感谢韩进集团在关键时刻的担当。” “这艘护卫舰,将命名为玉浦号。” “我们希望。” “未来还能有蔚山号、巨济号……” 赵秀镐微微躬身。 仪式在十一点十分结束。 工人们开始向龙骨抛洒五谷……传统习俗,祈求建造顺利。 金黄的稻米、黄豆、红豆从空中洒落,砸在钢铁骨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场小型的金属雨。 赵秀镐站在观礼台边缘,看着船坞里的工人们开始焊接第一块舷侧钢板。 电焊弧光在阴天里亮得刺眼,蓝色的火花飞溅,像生命的脉动。 “三伯……”赵源宇轻声提醒。 “该回去了!陈院长说您今天不能在外面超过八小时。” 赵秀镐没动。 他看了很久,直到一阵海风卷来,吹得他大衣下摆翻飞。 赵秀镐剧烈咳嗽起来,这次没忍住,咳得整个人都弓起来。 赵源宇立刻站到他身前,用身体挡住后方视线,同时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塞进赵秀镐手里。 赵秀镐就着赵源宇递过来的水瓶吞下药,喘息着。 “源宇……”他声音很哑很哑,“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那根龙骨。”赵秀镐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船坞,“它现在只是一堆钢。” “但一年后,它会是一艘船。” “十年后。” “它可能会在某个远离韩国的海域。” “保护着我们的商船,我们的侨民,我们的国家利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要你记住的。”赵秀镐转过头,看着赵源宇,“韩进共和国,不是一句口号。” “它是钢,是船,是海上的航线,是别人不敢欺负你的底气。” 赵源宇点头。 他没有说我记住了。 因为他知道三伯要的不是承诺。 他扶住赵秀镐的手臂:“我们走吧。下午还要打针。” 两人转身离开观礼台。 第084章 季度财报公布! 论岘洞别墅客厅。 赵亮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kbs新闻频道正在直播玉浦船厂的仪式。 镜头扫过观礼台……赵秀镐蜡黄的脸,赵源宇扶他的动作,赵南镐在屏幕前展示研发蓝图,金泰荣长官对着镜头微笑。 然后镜头拉远,拍整个船坞。 巨大的龙门吊上,悬挂着两面旗帜。 左边是韩国国旗。 右边是韩进集团的旗。 韩进旗帜深蓝色底。 中央是白色的鹤形家徽,鹤的翅膀展开,旗帜下方用韩文绣着一行新加的字……韩进重工-国家海洋与防务工程研究中心。 赵亮镐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他手里握着遥控器,塑料外壳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湿滑。 新闻主播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字正腔圆:“……此次护卫舰订单。” “标志着韩进重工正式进入国防工业核心领域。” “据悉,韩进集团已制定海洋强国战略,未来五年将在造船、海工装备、海洋资源开发等领域投入超过5万亿韩元……” “啪!” 遥控器砸向电视屏幕。 55英寸的屏幕正中央,砸出一个蛛网状的裂纹。 裂纹从赵秀镐的脸部扩散开,把他的五官撕裂成扭曲的碎片。 但电视没坏,声音还在继续:“……韩进集团代表理事赵秀镐表示,这将开启集团与国家共同发展的新篇章……” 赵亮镐喘着粗气,胸口不断起伏。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李明姬走进客厅。 她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李明姬在楼梯口停下,看了一眼碎裂的电视屏幕,又看了一眼丈夫涨红的脸。 然后她慢慢走到沙发旁,坐下。 “看见了吗?”李明姬开口,“以后韩进的旗帜上,不会有航空的翅膀了。” 赵亮镐猛地转头看向妻子。 “你……”他想骂,想说你懂什么,想说航空是我十五年的心血。 但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妻子说的是事实。 从赵源宇提出三驾马车开始,航空就不再是韩进的核心。 从环东海网战略推进开始,海运和重工就拿走了集团大部分资源。 从今天这场仪式开始……这场他没被邀请,但全韩国都在电视上看到的仪式……韩进的重心,已经彻底转向了海洋和国防。 航空的翅膀? 那对翅膀,早就被折断了。 李明姬捻着佛珠,一颗,两颗,三颗。她的眼睛盯着碎裂屏幕里赵源宇的影像。 那个少年站在赵秀镐身边,身姿挺拔,眼神沉稳。 “老的病成那样,还能撑多久?”李明姬喃喃自语,“等老的没了,这个小的……就是韩进的天了。” 赵亮镐没说话。 他瘫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 这盏灯是他十年前买的,意大利定制,花了三亿韩元。 当时他觉得,这才配得上韩进副会长,大韩航空社长的身份。 现在他觉得,这盏灯很可笑。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 一个月后。 下午两点,韩进集团总部大礼堂。 能容纳五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 前排是集团高管、子公司社长、外部董事。 中排是机构投资者、分析师、财经记者。 后排是中小股东代表,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财报和计算器。 现场弥漫着紧绷的期待……不是对新年的期待,是对数字的期待。 对韩进集团在经历弹劾风波。 人事地震。 赵秀镐重病等一系列变故后。 交出的第四季度成绩单的期待。 主席台上,赵秀镐坐在正中。 他今天的状态比一个月前在船厂时更差。 脸上打了薄薄的粉底,是为了遮掩蜡黄的肤色。 但在礼堂强烈的灯光下,反而让他的脸看起来像戴了一张僵硬的面具。 西装穿在身上更空了,肩膀处的垫肩几乎撑不起来。 赵秀镐坐得很直,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是在用力维持。 赵源宇坐在他右侧。 少年今天穿深灰色西装。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财报,手里握着钢笔,眼睛看着台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左侧是财务本部长朴仁赫,此刻正紧张地调整麦克风高度。 “各位股东,各位来宾……”朴仁赫开口,“现在,由我代表韩进集团,发布2004年第四季度及全年财务业绩。” 他身后的大屏幕亮起。 第一页是合并利润表。 数字跳出来时,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海运板块……营业收入同比增长42%,营业利润率从去年的3.8%跃升至7.2%。 备注栏小字写着:主要受益于波斯湾快线航线满负荷运营,及环东海网俄方节点初步打通带来的增量货量。” 重工板块……营业收入同比增长28%,扭亏为盈,营业利润率3.5%。 备注栏:大宇造船整合效应显现,海军护卫舰订单贡献显著,深海钻井平台部件国产化项目获政府补贴。 金融板块:资产规模首次进入行业前十,净利润同比增长65%。 备注栏:支付牌照申请进展顺利,控股电商平台interpark用户数突破300万,新增长产业投资基金完成首轮募资。” 最刺眼的是对比数据:大韩航空板块,营业收入同比下滑2%,营业利润率从去年的1.8%萎缩至0.9%。 没有备注。 但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朴仁赫念了二十分钟。 他每念一个数字,台下就响起一阵低语,然后是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的沙沙声。 财经记者们低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打标题。 “韩进转型阵痛?航空拖后腿,海运重工扛大旗!” “赵源宇战略初见成效,集团利润结构巨变!” “病中赵秀镐的最后一搏?” 数字念完后,是提问环节。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摩根士丹利汉城分公司的分析师,一位三十多岁的韩国女人,戴着黑框眼镜,语速很快。 “朴本部长,数据显示集团对海运和重工的资本开支同比增加了120%。” “但对航空的投入减少了15%。” “这是否意味着集团战略重心已经永久性转移?” “大韩航空未来在集团内部的定位是什么?” 问题很尖锐。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主席台。 朴仁赫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赵秀镐。 赵秀镐微微点头,然后稍稍俯身对着麦克风说: “集团的战略,一直很清楚。” “物流、重工、金融,三驾马车并驾齐驱。” “航空是物流的重要组成部分,未来将专注于高价值货运和客运,与海运形成协同。” “具体规划,由会长辅佐官办公室负责。” 他把问题抛给了赵源宇。 很自然,很顺畅。 第085章 佛堂里的刀! 赵源宇身体微微前倾,让声音更清晰地传出去。 “大韩航空未来的定位,是高端物流解决方案提供者。” 少年的声音很稳。 “我们将砍掉所有年载客率低于65%的亏损支线,用释放出的运力,加强东亚主要城市之间的精品航线。” “同时,货运业务将全面接入环东海网体系,提供门到门的空海联运服务。” 他目光扫向台下。 “至于资本开支的分配,是基于投资回报率的理性决策。” “海运和重工板块的投入,会在未来三年带来年均25%以上的roe。” “航空板块的优化调整,目标是两年内将营业利润率提升至行业平均水平的3%。” “数字会说话,时间会证明。”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第二个问题来了,第三个,第四个……有问俄罗斯政治风险的,有问国防订单可持续性的,有问支付牌照监管挑战的。 赵源宇一一回答。 没有虚词,全是具体的数字和路径。 四十分钟的提问环节,赵秀镐只说了三句话。 其余时间,他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但只有赵源宇知道,三伯放在扶手上的右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抽搐……那是化疗的神经毒性副作用。 最后,赵秀镐强撑着做了总结陈词。 他站起来……这次赵源宇提前扶了他一下……走到主席台左上方的独立麦克风前。 “今年的成绩……”赵秀镐声音低哑,“属于集团每一位员工。” “但我想特别提到一个团队……会长辅佐官办公室。”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赵源宇。 少年依然坐着,只是微微低头,像在翻阅财报。 “在过去一年里……”赵秀镐继续说,语速很慢,“这个年轻的团队,在战略制定、跨板块协调、重大项目推进上,发挥了关键作用。” “他们用数据说话,用结果证明,用远见布局。” 他深吸了一口气。 “韩进的未来,需要这样的年轻人。” 赵秀镐说完最后一句话,然后转身,慢慢走回座位。 掌声响起。 起初是礼节性的,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雷鸣。 股东们在鼓掌,分析师在鼓掌,记者们在鼓掌。 他们鼓掌的对象,名义上是赵秀镐,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赵源宇。 看着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坐在病重的赵秀镐身边,沉稳得像一座山。 …………… 同日晚上八点。 论岘洞别墅佛堂。 檀香比四个月前更浓了,浓到刺鼻。 供桌上的长明灯换了新的灯油。 火苗跳得很高。 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李明姬跪在蒲团上,但没有诵经。 她面前的地板上,摊开着一份文件。 不是佛经,是一份报告……十几页a4纸,用回形针别着。 封面没有标题,只有手写的一行字: 目标日常规律汇总(截至12月15日)。 报告里有照片。 偷拍的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人脸。 一张是赵源宇从祖宅出来的画面,时间是早上七点二十。 还有他通常坐的那辆黑色宝马,包含车牌照。 司机是固定的人,安保秘书林泽禹,退役军人,警觉性很高。 一张是赵源宇去集团总部的路线图。 三条常用路线,用时分别为28分钟、35分钟、42分钟。 其中28分钟那条会经过一段车流量较小的盘山路。 一张是赵源宇晚上从集团回祖宅的时间分布图。 最早是晚上八点。 最晚是凌晨一点。 但最近两个月,因为赵秀镐病情,他基本在晚上十点前离开。 还有文字分析他的安保习惯。 车辆通常有前导车和跟随车,但遇到堵车或特殊情况时,两车间距可能拉大。 分析他下车时的习惯。 总是先观察周围,然后快速进入建筑。 在祖宅门口下车时,会有一个大约3秒的停顿……从下车到进门,需要走五级台阶。 分析他的出行规律变更频率。 平均每两周会随机变更一次路线或时间,但总有几个节点是固定的。 比如每周二上午九点,他会去韩进疗养院探望赵秀镐。 报告最后一页,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圈住的是那个盘山路路段。 旁边标注: 该路段夜间车流量小于50辆/小时,无固定监控摄像头,一侧有约15米深的边坡。 如制造刹车失灵或对向车辆失控,可伪装成交通事故。 最佳时间:晚九点后。 李明姬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红字。 她抚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佛堂门被推开。 赵姬花走进来,反锁门,走到李明姬身后。 “夫人……”她低声说,“对方回复了。” “说如果先支付一半,他们可以在三个月内动手。” 李明姬没抬头。 她的眼睛还盯着那份报告,盯着盘山路的照片,盯着那个红色的圈。 “给他们。”李明姬说。 “可是……”赵姬花犹豫,“一半就是30亿。而且如果失败……” “没有如果。”李明姬打断她。 她终于抬起头,转向赵姬花。 长明灯的火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光里的那半张脸,平静,甚至有些慈祥。 阴影里的那半张脸,眼睛里有东西……不是疯狂。 疯狂是歇斯底里的,是失控的。 但李明姬眼睛里的东西,是冰冷的,是计算好的,是把人性彻底剥离后,只剩下目的和手段的绝对理性。 “老的撑不了多久了。”李明姬轻声说,“电视上你也看见了,他连站都站不稳。” “财报会上话也很少,全是那个小野种在说。”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报告上赵源宇的照片。 “只要把这个小的除掉……”李明姬继续说,语气期待,“赵家就只剩下亮镐了。” “就算他再没用,他也是长子。” “秀镐死了,小野种死了,集团不交给他,交给谁?” 赵姬花屏住呼吸。 “可是……还有赵南镐和赵正镐……” “他们?”李明姬笑了,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佛堂里显得格外瘆人,“他们是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该站在哪边。” “等小野种死了,他们会第一时间跪下来,求亮镐让他们继续管重工和金融。” “因为他们知道,没有那个小崽子,他们什么都不是。” 她站起身。 跪得太久,膝盖发出一声轻响。 但李明姬没在意,只是走到供桌前,看着那尊菩萨像。 菩萨低眉,慈悲。 “明天上午,把钱转过去。”李明姬背对着赵姬花交代,“告诉他们,我要在三个月内听到消息。” “三个月内,我要那个小野种,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赵姬花深深鞠躬。 “是。” 她退出佛堂,关上门。 佛堂里又只剩下李明姬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菩萨,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李明姬伸出手。 她轻轻抚摸菩萨的脸……不是虔诚的抚摸,是检验材质,近乎亵渎的抚摸。 “菩萨……”李明姬轻声开口,“你会保佑我的,对吧?” “保佑我的孩子,拿到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菩萨不语。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寂静中,不安地跳动。 第086章 疗养院的童言! 2005年1月12日,下午三点。 韩进疗养院,vip疗养区三楼。 走廊里每隔十米,就有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他们站得笔直,眼睛时刻扫视着走廊两端的楼梯间和电梯口。 309号病房的门虚掩着。 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外面冬日的枯枝。 赵秀镐半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 他比一个月前在财报会上更瘦了,脸颊凹陷得几乎能看见骨骼的轮廓。 左手手背上插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顺着软管一滴滴流进静脉。 但他今天精神不错,眼睛里有光。 因为辛采媛正趴在他床边,用彩笔在一张白纸上画画。 小女孩穿着粉红色的羊毛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辫,用同色系的蝴蝶结固定。 她画得很认真,舌头从嘴角微微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握着蜡笔,在纸上涂出一片混乱但鲜艳的色彩。 “秀镐姑父~” 小采媛抬起头,眼睛又大又亮,“你看,这是你,这是我,这是源宇欧巴。” 画上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中间那个头上画了几根竖线……大概是头发,但看起来像天线。 赵秀镐笑了。 是发自内心的柔软笑容,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画得真好。”他伸出手,手指瘦得像枯枝,轻轻摸了摸采媛的头发,“采媛以后想当画家吗?” “不想。”采媛摇头,很认真地说,“我想当会长,像源宇欧巴那样。” 赵秀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了。 病房另一边的沙发上,辛由美和崔恩英坐在一起。 辛由美今天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衫和灰色长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的妆容极淡,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眼角眉梢带着温婉的疲惫。 “欧尼……”辛由美轻声说,手里捧着崔恩英递给她的热茶,“姐夫今天气色好多了。” 崔恩英点头,但眼神里藏着忧虑。 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有长期熬夜照顾病人的憔悴。 “医生说这轮化疗效果不错,肿瘤标志物降了。”崔恩英说,声音很轻,“但身体太虚了,下周要停一周,养养再说。” 两人说话时,病房门被推开。 赵源宇走进来。 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外面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大衣肩上沾着几点细碎的雪花……外面下雪了。 林泽禹跟在他身后半步,在门口停下,没有进来。 林书允则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更外侧。 “三伯,伯母。”赵源宇微微躬身,然后转向辛由美,“由美姐。” 他语气温和。 “源宇欧巴!”小采媛从床边蹦起来,像只小鹿一样扑过去,抱住赵源宇的腿。 她仰起头,眼睛笑得弯成月牙:“你来看我画画吗?我画了你哦!” 赵源宇蹲下身,视线与小女孩齐平。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软许多,在会议室里的冷硬气质暂时褪去。 “我看看。”赵源宇接过画纸,仔细看了看,然后很认真地说,“画得很好。” “特别是这个小人。”他指着那个头上长天线的小人,“头发很有个性。” 采媛咯咯笑起来。 小女孩突然想起什么,松开赵源宇的腿,跑到辛由美身边,拉了一下母亲的手,又跑回赵源宇面前。 辛采媛仰着头,声音清脆,用孩子毫无心机的语气说: “源宇欧巴,偶妈说你以后会一直照顾我和偶妈,是真的吗?” 话音落下,病房里瞬间安静。 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 辛由美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连忙站起来,想去拉女儿,但动作僵在半空中。 辛由美的嘴唇张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惊慌、窘迫,还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期待。 崔恩英也愣住了。 她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茶水表面漾起细微的涟漪。 赵秀镐靠在床头,眼睛眯起来,目光在辛由美和赵源宇之间缓慢移动。 赵源宇蹲在那里,保持着接画的姿势,一动不动。 时间好像凝固了。 只有采媛还在仰着头,大眼睛眨巴眨巴,等一个答案。 三秒。 五秒。 赵源宇缓缓站起身。 他眼睛深处闪过极其细微的波动。 少年把画纸轻轻折好,递给采媛。 “采媛……”赵源宇声音很平静,“欧巴会照顾所有需要照顾的人。” 这不是回答。 也不是否认。 是成年人特有的平衡。 采媛似懂非懂地点头,接过画纸,又开心地跑回赵秀镐床边:“秀镐姑父你听见了吗?源宇欧巴说会照顾我!” 赵秀镐笑了,摸摸她的头:“听见了。” 他看向赵源宇,眼神复杂……是理解,是叹息,也是无声的提醒。 赵源宇微微点头,然后转向辛由美: “由美姐,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先告辞了。” “啊……好。”辛由美回过神,声音有些发颤,“小宇你慢走。” 赵源宇又向赵秀镐和崔恩英躬身,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林泽禹立刻跟上,林书允也拎着公文包快步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病房里剩下四个人。 辛由美还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但崔恩英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 “由美啊~”崔恩英放下茶杯,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还小,不懂事!别放在心上。” 辛由美抬起头。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辛由美咬着下唇,然后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欧尼……对不起。采媛她……” “我知道。”崔恩英温柔地说,“来,我们去外面透透气。” 两人走到病房外的休息区。 这里有一排靠窗的沙发,窗外是医院的内庭,枯树上积着薄雪,几个病人被护工推着在院子里缓慢散步。 辛由美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捂住脸。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演戏……至少不全是。 颤抖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是长期紧绷的弦终于松动时的生理反应。 崔恩英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许久,辛由美放下手。 她的眼睛红得厉害,但依然没有眼泪。 辛由美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欧尼,我知道我身份尴尬。” “乐天会长的私生女,未婚生子,还有个父亲逝去的女儿……采媛更可怜,她连辛这个姓都拿得名不正言不顺。” 她深吸一口气。 “乐天内部,我那几个哥哥,恨不得我们母女立刻消失。” “父亲……父亲年纪大了,护不了我们几年了。”辛由美的声音开始发颤,“如果韩进这边也没有依靠,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这一次,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一颗一颗无声往下砸的眼泪。 砸在手背上,砸在裙子上,砸在医院光洁的地砖上。 崔恩英的心软了。 她想起自己两个女儿,想起如果敏书和慧书将来无依无靠……崔恩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由美啊……”她握住辛由美的手,声音很温柔,但也很清醒,“源宇那孩子,重情。” “你真心对他好,他会记得。” “但有些事……急不得。” 崔恩英没有说婚姻,没有说名分,甚至没有说感情。 只说真心对他好。 辛由美听懂了。 她反握住崔恩英的手,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掉,但眼神里有了光……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时的光。 “我知道,欧尼。” “我不急,我可以等。” 辛由美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也带着决心。 “我只求……只求给采媛一个安稳的未来。” 第087章 新罗酒店的成年礼! 从韩进疗养院回来。 当晚,辛由美私人公寓。 采媛已经睡了,在儿童房里抱着小熊玩偶,呼吸均匀绵长。 辛由美轻轻关上门,走回主卧。 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梳妆台上的小台灯。 暖黄色的光晕照亮镜子,也照亮镜中那张脸。 三十岁的脸。 依然美丽,皮肤紧致,五官精致。 但仔细看,眼尾已经有了极细的纹路,不是鱼尾纹,是长期熬夜、焦虑、小心翼翼堆积出来的疲惫纹。 嘴角因为长期保持微笑,从而有了轻微的肌肉记忆……即使不笑的时候,也像在微笑。 这是辛由美戴了二十年的面具。 从十岁那年被接回辛家,被介绍为远房亲戚的女儿开始,辛由美就学会了微笑。 对父亲微笑,对母亲微笑,对哥哥们微笑,对每一个用异样眼神看她的人微笑。 微笑是最好的盔甲。 但现在,盔甲开始生锈了。 辛由美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抬手,解开头发。 栗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辛由美用手指梳理头发,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想起下午赵源宇蹲下身和采媛说话的样子。 想起他接过画纸时修长的手指。 想起他平静的眼睛,想起他说……哥哥会照顾所有需要照顾的人……时,既疏离又让人安心的语气。 她也想起崔恩英的话。 “真心对他好。” 真心?辛由美苦笑。 她还有真心这种东西吗? 早在二十年前。 那个第一次被哥哥们推到游泳池里。 在水里挣扎时看见岸上所有人都在笑的下午,她的真心就死了。 但现在,为了采媛,她必须把那个死掉的东西挖出来,洗干净,假装它还活着。 她必须让赵源宇相信,她是真心的。 哪怕她自己都不信。 辛由美打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本相册。 翻开,里面是她和采媛的照片……从出生到现在,每一张都是她拍的。 采媛第一次笑,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偶妈…… 辛由美看着照片里女儿天真无邪的脸,眼神逐渐变得坚硬。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知道该付出什么。 知道该在什么时候。 用什么方式去争取的男人的庇护和怜惜。 辛由美拿起梳妆台上的口红,拧开,对着镜子,仔细一笔一笔地涂抹。 是大红色,是正宫娘娘才会用的,极具侵略性的红色。 涂完后,她对着镜子,轻轻抿了抿唇。 然后她笑了。 镜中的女人,美丽,妩媚,眼角眉梢都是风情。 “不急。”辛由美轻声说,像在对自己宣誓,“我有的是时间。” “也有的是……耐心。” 她关掉台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 在远处明明灭灭。 …………… 五天后。 晚上七点,新罗酒店宴会厅。 宴会厅里流淌着爵士钢琴的旋律,是比尔·埃文斯的《waltzfordebby》。 冷静,优雅,带着知识分子的疏离感。 宾客比预想的少,大约一百人。 大部分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三星、现代、lg、sk等财阀家族的第三代和第四代们。 男生们穿着定制的西装,但领结系得松松垮垮。 女生们的小礼服也多是简洁的黑白灰色系。 他们三五成群地站着。 手里拿着香槟或果汁,交谈声很低,偶尔爆发出的笑声也很快收敛。 ……这是财阀子弟们从小被训练的礼仪,在公开场合,永远不要显得太张扬。 长辈席只有三桌。 主桌坐着具本圣夫妇、赵正镐夫妇,还有几位具家的长辈。 另外两桌是乐天、现代等家族派来的代表……不是会长或社长本人,是副社长或专务理事级别的。 毕竟这只是个十八岁女孩的生日宴,不是正式的商业场合。 七点三十分,灯光暗下来。 一束追光亮起,打在宴会厅前方的舞台上。 具宝京走上台。 她没有穿传统的韩服,也没有穿蓬蓬的公主裙。 她选择的是一袭黑色单肩长裙,面料是带细微光泽的丝绸,在灯光下如水般流动。 裙子长度到脚踝,露出同色系的高跟鞋,鞋跟细而高,但她走得很稳。 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干净的侧脸线条。 具宝京走到麦克风前,环视全场。 目光平静,从容,甚至带着审视的意味……不像个十八岁的少女,像三十岁的ceo在巡视自己的团队。 “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 具宝京开口,声音清晰稳定,没有任何稚嫩和紧张。 “今天我十八岁了。” “按照传统,我应该说一些关于成长、关于感恩、关于未来的美好愿景。” 她嘴角微微上扬。 “但我想引用彼得·德鲁克先生在‘管理的实践’中的一句话。” “管理是一种实践,其本质不在于知,而在于行。” “其验证不在于逻辑,而在于成果。” 台下响起低低的骚动。 几位年轻人交换了惊讶的眼神……在这种场合引用管理学经典? 这女孩果然和传闻中一样……特别。 “所以今晚……”具宝京继续说,语速不疾不徐,“我想感谢我的父母。” “不是因为他们给了我优越的生活,而是因为他们从我记事起,就给予我看世界的视野和思考的自由。” “他们从未对我说你是女孩,所以应该怎样。” “而是告诉我你是具宝京,所以你可以选择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具本圣坐在主桌,微微点头。 他身旁的妻子郑妍熙眼眶有些湿润。 “斯坦福大学的管理科学与工程专业,是我接下来的目标。” 具宝京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某个方向停留了一秒。 “我希望在那里学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不是如何继承财富,而是如何创造价值。” “不是如何管理企业,而是如何引领变革。” 掌声响起。 起初是礼节性的,然后越来越热烈。 年轻人们用力鼓掌。 他们中很多人也在海外留学,学商科,学金融,但很少有人会在这种场合如此坦率地说出我想学真正有用的东西。 具宝京微微躬身,走下台。 追光熄灭,宴会厅恢复正常的灯光。 第088章 暗处的眼睛! 赵源宇站在宴会厅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苏打水……他没喝酒的习惯。 少年今天是被赵正镐硬拉来的。 原本打算露个面就走。 但刚才的致辞,让他改变了主意。 赵源宇看见具宝京走下台后,没有去主桌,而是径直走向他。 女孩的步伐很稳,黑色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 她走到赵源宇面前,停下,从侍者托盘中拿起一杯香槟。 “赵辅佐官……”具宝京举杯,眼睛直视着他,“感谢您能来。” 赵源宇举了举手里的苏打水。 “生日快乐!” “刚才的致辞很精彩。”赵源宇说,“德鲁克的话用在这里,很合适。” “真心话而已。”具宝京微笑,笑容带着少女的俏皮,但眼神是成年人的锐利,“您十六岁就在主持集团战略委员会了。” “和您相比,我十八岁才敢说这些话,已经晚了很多。” “况且我是真的要去斯坦福学管理科学与工程。” “已经拿到有条件的offer,语言成绩达标就能正式入学。” 赵源宇第一次认真打量她。 不是看她的长相。 具宝京确实漂亮,但她的漂亮太标准,太符合财阀千金该有的模板。 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皙,身材匀称。 他看的是她的眼睛。 具宝京眼睛里有野心,但不是贪婪的野心。 有自信,但不是盲目的自信。 是清晰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有路径去实现的坚定。 “为什么选这个专业?”赵源宇问。 “因为有用。”具宝京回答得很干脆。 “韩国的财阀体系太封闭,太依赖经验和人情。” “我需要一套系统的方法论。” “来理解复杂的组织行为,来设计有效的激励机制,来预测和应对不确定性。” 她接着补充道:“就像您正在做的。” “用数据驱动决策,用战略引导转型,我想理解背后的逻辑。” 赵源宇眼睛微亮。 很少人会在他面前这么直接地谈论方法论和逻辑,尤其是这么年轻的女孩子。 “斯坦福是个好地方。”他说,这是真心的,“硅谷的文化和韩国很不一样。” “那里相信年轻人可以改变世界。” “所以我会回来。”具宝京语气笃定。 “三年后。” “等我带着足够的知识回来,希望那时……” 具宝京没有说下去。 但赵源宇听懂了。 他希望她不要说下去……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具宝京也懂。 她笑了笑,转换话题: “听说韩进正在推进环东海网,里面涉及复杂的多式联运调度算法。” “斯坦福这个专业,正好有相关的研究课题。” “是吗?”赵源宇挑眉,“那等你申请上了,可以分享一下他们的课程大纲。” “一定。”具宝京点头,然后微微躬身,“那我不打扰您了!再次感谢您能来。” 她转身离开,像完成了一项任务,干脆利落。 赵源宇看着具宝京离开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赵正镐。 …………… 宴会持续到晚上十点。 赵源宇提前离开……他还要回集团处理文件。 林泽禹开车,黑色宝马驶出新罗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汇入汉城夜晚的车流。 车里很安静。 赵源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解锁屏幕,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赵辅佐官,我是具宝京!今晚很简短,但感谢您的到来。三年后,我会带着足够的知识回来。希望那时,你有时间和我讨论真正的战略!」 赵源宇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没有敬语,没有客套!直接,坦率,像她这个人。 赵源宇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不是礼节性的笑,是被真实触动到的笑。 他没有回复。 但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开联系人,新建,输入具宝京,保存号码。 车窗外,汉城的夜景流光溢彩。 少年的脸映在玻璃上,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 1月29日,深夜。 赵家祖宅附近的僻静路段。 一辆普通的现代索纳塔停在路边阴影里,引擎熄火,车灯全灭。 车内,两个男人坐在前排,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驾驶座上的男人约四十岁,平头,穿着黑色夹克。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副驾驶座上的年轻些,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正低头查看手机上的地图。 “今天又改了路线。”平头男低声说,声音沙哑,“从集团出来,没走盘山路,绕了清潭洞。多花了十五分钟。” “随机变更。”眼镜男说,“之前分析过,他平均每两周会换一次路线。” “但最近频率加快了,变成每周一次。” “警惕性很高。”平头男合上笔记本,揉了揉眼睛,“跟了这么长时间,规律还没摸透!雇主那边催得紧……” 话音未落。 “砰~!!!” 驾驶座的车窗玻璃轰然碎裂。 不是敲碎,是重击……像铁锤,或者专业的破窗工具。 玻璃碴子飞溅进来,溅了两人一脸。 平头男本能地抬手挡脸。 但下一秒。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从破碎的车窗伸进来,精准地掐住他的脖子。 力量极大,像铁钳。 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眼镜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拖出车外。 他摔在地上,眼镜飞出去,世界瞬间模糊。 他想喊,但嘴被捂住,一股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乙醚? 不,不是乙醚,是更专业的速效麻醉剂。 意识迅速模糊。 最后的画面。 是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身体壮硕的身影,像幽灵一样从黑暗里冒出来。 动作干脆,专业,没有一句废话。 然后,黑暗吞噬一切。 林泽禹接过队员递过来的笔记本,翻开。 里面详细记录了赵源宇近段时间的出行规律。 林泽禹合上笔记本,脸色冰冷如铁。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人抓到了。” “两个,在车里蹲点。” “有笔记本,记录了辅佐官详细的行踪。目标明确。”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林泽禹点头:“明白!我带回去审。天亮前给您初步报告。” 挂断电话。 他看了一眼已经昏迷的两个人。 林泽禹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不是愤怒的杀意,是职业性的杀意。 “带走。”他对队员说,“老地方!别让人看见。” …………… 四十八小时后,江南区某处不对外开放的安保训练基地地下室。 房间没有窗户,四面墙壁贴满吸音棉,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惨白的led灯管。 平头男人坐在一张金属椅子上,双手反铐在背后。 他衣服上有污渍,嘴角有淤青,但不算严重。 眼镜男人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状态更差。 他低着头,呼吸粗重,肩膀在微微发抖。 林泽禹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那份笔记本的复印件。 “再说一遍……”他开口,声音在吸音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闷,“谁雇的你们?” 眼镜男人张嘴想说什么,被平头男人瞪了一眼,又闭上了。 林泽禹没说话,只是走到墙边,打开一个工具箱。 里面是一些看起来很普通的物品……钳子,螺丝刀,电工胶带,还有一捆细钢丝。 他拿起那捆钢丝,慢慢拉直。 钢丝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银光。 “我们……我们只是收钱办事!”眼镜男人终于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对方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我们没见过面!” “我俩只负责收集信息,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中间人是谁?”林泽禹问。 “叫……叫李室长。” “我们都这么叫他。” “五十多岁,有点秃顶,说话带庆尚道口音。” “每次见面都在不同的地方。” “他给现金,我们交报告。” “联系方式?” “每次都是他联系我们,用一次性手机,号码每次都不一样。” 林泽禹放下钢丝,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文件夹,抽出几张照片。 他走到两人面前,把照片递到两人眼前。 第一张是偷拍的赵姬花……正从一辆出租车下来。 第二张是赵姬花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门口,和一个中年男人交谈。 男人侧脸,秃顶,正是描述的李室长。 平头男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们……”他声音发抖,“你们怎么……” “说。”林泽禹只吐出一个字。 第089章 书房里的黎明! 接下来的两小时,是漫长的拷问。 安保团队用上了所有非正式的手段。 心理压迫,信息轰炸,疲劳审讯。 还有不至于造成永久伤害,但足够让人精神崩溃的肉体疼痛。 天亮前,所有能挖的信息都挖出来了。 中间人的身份、联系方式、过往交易记录。 资金流向……虽然经过层层洗转,但安保团队动用了非常规渠道,追踪到了最终的源头……一个注册在塞舌尔实际由某国际杀手组织控制的空壳公司。 以及最关键的一环……赵姬花。 这个跟了李明姬三十年的女佣领班,是连接李明姬和中间人的唯一桥梁。 林泽禹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两个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男人。 他拿起加密卫星电话。 电话接通。 “代表……”他声音低沉,“问出来了!是买凶。” “目标明确,是辅佐官。” “中间人找到了,资金链也追踪了,最终指向一个境外杀手组织。” “但最关键的是……”林泽禹犹豫了一下,“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赵姬花!” “李明姬夫人的女佣领班,她是直接联系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林泽禹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 赵秀镐的声音传过来,沙哑,疲惫,但冰冷:“加强源宇的安保!” “我妻子,我女儿们,你也要派人暗中保护。” “另外,派人24小时监控李明姬。” “她所有行踪,接触的所有人,每天向我汇报。” “是。” “还有……”赵秀镐补充,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把调查报告和证据整理好,密封送到我书房。” “我要亲自看。” …………… 韩进疗养院,309病房。 挂断电话 赵秀镐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许久。 他慢慢抬起手。 看着手背上那些针孔,那些瘀青,那些因为反复穿刺而变得脆弱的血管。 然后,赵秀镐笑了! 是很苍凉,很悲哀,但也非常决绝的笑。 “大哥啊……”赵秀镐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你们一家人,是真的……不想活了。” …………… 一周后,赵秀镐治疗告一段落。 医疗团队说需要休息一段时间,让身体恢复。 回到家后。 药物反应很强,赵秀镐吐了三次,只能靠营养液维持体力。 但他坚持要进书房,说有些文件必须处理。 崔恩英劝不动,只能给他披上毯子,调好室内温度,然后红着眼眶离开。 深夜十一点。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赵秀镐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封口已经拆开。 里面的文件散落在桌面上……照片,银行流水,审讯记录,背景调查报告…… 最上面那张照片,是赵姬花和中间人接头的画面。 拍摄角度很隐蔽,但人脸清晰可辨。 赵秀镐凝视着照片上赵姬花的脸。 他还记得赵姬花年轻时的样子。 记得她做的泡菜很好吃。 记得她总是偷偷给小时候的赵显娥,赵源泰、赵显玟多塞零食。 现在,这个女人在帮他的大嫂,买凶杀他的侄子。 杀源宇。 赵秀镐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父亲赵重勋在疗养院天台上的背影,寒风吹动老人花白的头发。 老人那句……源宇就托付给你了……像烙印一样烫在他心上。 赵源宇在弹劾风波中站在会议桌旁,一声怒吼镇住全场的画面。 他才十六岁,肩膀还很单薄,但背挺得笔直。 还有在这间书房里两人的争执。 赵源宇认真对他说:“三伯……您要活着。” “活着看我结婚,看我生孩子,看我把韩进共和国建起来。” 多好的孩子啊! 聪明,坚韧,有担当,有远见。 父亲说得对。 他是赵家百年一遇的璞玉,是能带着韩进走向下一个时代的人。 而现在,有人要毁了这块玉。 李明姬。 赵秀镐想起这个女人刚嫁进赵家时的样子……骄傲,带着部长千金的优越感。 但她最恨的,是赵源宇。 因为赵源宇的存在,证明了她丈夫的无能和失败。 因为赵源宇的崛起,夺走了她儿女本该继承的一切。 所以她要杀他。 用最肮脏的手段,买凶,制造意外,像清除路上的绊脚石一样。 赵秀镐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报告最后一页。 那里有林泽禹手写的一段结论: “根据现有证据,李明姬夫人已支付半数定金30亿韩元,并要求在近期内动手。” “如不采取行动,辅佐官生命安全将处于极高风险中。” 极高风险。 赵秀镐的手握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想起父亲在天台的嘱托。 想起自己对父亲的誓言:“我会待源宇如亲生骨肉。必当竭尽全力,护他周全。” 护他周全。 这四个字,此刻重如泰山。 如果李明姬不死,源宇就永远不安全。 今天可以躲过一次暗杀。 明天呢?后天呢? 只要那个女人还有钱,还有人脉,还有恨,她就永远不会罢休。 而一旦事情曝光。 赵家长媳买凶杀继承人……那会是震惊全国的丑闻。 韩进集团的股价会崩盘,银行的贷款会收紧,政府的合作项目会冻结,竞争对手会像鬣狗一样扑上来分食。 赵家三代人建立的一切,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不行。 绝对不行。 不知过了多久! 赵秀镐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鱼肚白。 深蓝色的夜空开始褪色,变成介于夜与昼之间的灰。 书房里的黑暗正在一点点退去。 台灯的光在晨光中显得微弱,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赵秀镐坐在光影交界处,一半脸在光里,一半脸在阴影里。 光里的那半张脸。 依然是那个敦厚、温和、顾全大局的赵家三子。 是那个疼爱侄子,尊重兄嫂的好人。 而阴影里的那半张脸,眼睛里有东西正在凝聚。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任何激烈的情感。 是责任转化为决断的过程。 是守护必须付出的代价。 是身为家主,在家族存亡的十字路口,不得不做出的,最残酷的选择。 赵秀镐慢慢站起身。 化疗让他的腿发软,他必须扶着桌沿才能站稳。 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杆虽然老旧但依然挺立的标枪。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世界。 汉城的清晨正在苏醒。 远处有早班公交车驶过的声音。 有送报摩托车的引擎声。 有不知哪家阳台传来的广播晨间新闻的声音。 平凡人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不会知道,在这座城市最昂贵的街区之一。 在这栋宅邸里,一个病入膏肓的男人,刚刚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关于生与死、关于家族存续、关于如何守护一个承诺的决定。 赵秀镐的手,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玻璃倒映出他的脸……蜡黄,消瘦,眼窝深陷。 但眼神里那片冰冷的决绝。 像冬日结冻的湖面,坚硬,平滑,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父亲……”赵秀镐轻声开口,像在对自己,也像在对那个早已离去的人,“您说过,韩进海运只是起点。” “那现在,我要为那个起点,扫清最后的障碍了。”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天亮了。 第090章 青瓦台的入场券! 2月18日。 上午十点,青瓦台春秋馆。 会议室是传统的韩式风格与现代功能的结合。 墙壁挂着韩国山水画真迹,但墙角隐蔽处有最新型号的拾音器和摄像头。 赵源宇坐在长桌左侧中段位置。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挺括,但没有打领。 这是三伯的建议。 说在青瓦台,太正式的装扮反而显得拘谨,但也不能太随意,要有专业感。 少年听从了。 此刻赵源宇的姿态确实恰到好处……脊背挺直但不僵硬,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的文件上,静静扫视着会议室里的其他人。 参会者大约二十人。 左侧是企业代表……除了韩进,还有三星物产、现代商船、sk能源的副社长级别高管,年龄都在五十岁以上。 右侧是政府官员……产业资源部、海洋水产部、外交通商部的次官、室长,以及青瓦台政策室、经济安全秘书室的参谋。 赵源宇是全场最年轻的面孔。 他能感受到那些投来的目光……好奇的,评估的,略带审视的。 几个年纪大的企业代表在交头接耳。 “那个就是赵源宇?” “十六岁?” “不,十七了,听说刚过生日。” “赵秀镐的侄子?还是养子?” “都一样,反正现在是他在管事。” 会议主持人是青瓦台政策室长。 他开场白很短,直接切入主题: “今天请各位来,是探讨在东北亚地缘格局变动背景下。” “韩国如何构建具有韧性的物流体系,并确保能源供应安全。” “请各位从各自领域出发,提出具体建议。” 企业代表按座位顺序发言。 三星物产的副社长讲了数字物流平台建设。 现代商船的社长谈了港口自动化升级。 sk能源的理事则聚焦液化天然气接收站布局。 每个人的发言都专业。 但都带着明显的企业立场……希望能争取更多政府补贴或政策倾斜。 轮到赵源宇时,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站起身,虽然才十七岁,但气场沉稳。 “各位长官,各位同仁……”赵源宇开口,“想必大家都知道。” “韩进集团在过去两年,一直在推进环东海网的战略项目。” “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航线拓展。” “而是一个以市场化机制构建国家战略物流韧性的系统实验。” 会议室里的屏幕亮起。 第一张图不是韩进的logo,是一张东北亚地图。 上面用红线标注着现有的主要航线。 蓝线标注着环东海网规划的节点。 从釜山到符拉迪沃斯托克,从新潟到罗津,从大连到束草……线条交织成网,覆盖整个日本海和东海沿岸。 “这张网的核心逻辑,不是韩进能做什么,而是国家需要什么。” 赵源宇用激光笔指着地图。 “韩国是贸易立国的国家,但我们的物流命脉过于依赖少数几个港口和航线。” “一旦出现地缘政治危机,自然灾害或突发事件。” “整个供应链就会面临断裂风险。” 他切换幻灯片。 第二张是数据图表,韩国对外贸易运输方式分布。 海运占比78%。 其中经过马六甲海峡的航线占比高达62%。 旁边用红字标注:单一通道风险。 “环东海网的目标,是通过与俄罗斯远东港口、日本海沿岸港口的深度合作,构建多条替代性物流通道。” 赵源宇的激光笔在地图上移动,“具体来说,我们已经在三个层面展开实践……” 他详细讲了十五分钟。 数据扎实。 纳霍德卡港的泊位扩建成本、冬季破冰服务费用测算、日韩俄三国海关通关时间对比、多式联运的碳排放减少量…… 赵源宇只提解决方案,不谈困难: “与俄方合作的签证便利化问题,我们已经草拟了企业担保制方案,建议政府推动试点。” “日方对韩国投资的顾虑,可以通过第三方合资公司模式化解。” “跨境电子报关系统,韩进愿意投入研发资源,与海关总署共建。” 十五分钟里,没有人打断。 那些原本带着审视目光的老牌企业高管,渐渐坐直了身体。 政府官员们低头快速记录,有几个次官互相交换眼神,轻轻点头。 赵源宇结束发言,微微躬身,坐下。 掌声起初稀疏,然后变得热烈。 不是礼节性的鼓掌,是听到有价值内容后,发自认可的掌声。 政策室长推了推眼镜: “赵辅佐官的数据非常详实。” “请问,如果政府希望推动更多韩国企业与俄罗斯远东地区深化合作,韩进能否提供更具体的操作路线图?” “比如。” “如何规避政治风险,如何确保投资安全?” 这个问题很关键。 赵源宇重新站起身:“我们在一周内可以提交一份韩俄远东合作风险缓释与实操指南,基于韩进过去两年的谈判经验,涵盖法律、金融、运营三个维度。” “如果政府需要,我们可以组织专题研讨会,向有意向的企业分享。” “一周?”政策室长挑眉。 “是的。”赵源宇点头,“草案已经完成,只需要根据今天的讨论做最后修订。”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赞叹声。 会后,官员和企业代表们陆续离场。 赵源宇收拾文件时,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到他身边。 是文在仁!卢武贤的首席民政秘书。 “赵辅佐官……”文在仁伸出手,笑容温和,“发言很精彩。” “数据和逻辑都很扎实。” “不像年轻人的水平。” 赵源宇握手:“文首席过奖!都是集团团队共同完成的功课。”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慢慢走着。 “不必谦虚。”文在仁压低声音,“总统虽然没亲自参会,但会看简报。” “他让我转告,韩进与国家共进不是空话,政府看在眼里。”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赵源宇微微躬身:“感谢总统肯定。韩进会继续努力。” “那份路线图……”文在仁继续说,“一周后直接送到我办公室。” “如果内容确实可行,政策室会推动形成政府层面的合作框架。” “明白。” 文在仁停下脚步,拍拍赵源宇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赵秀镐代表身体怎么样?听说最近不太好。” “在积极治疗。”赵源宇回答得很谨慎,“代表理事很挂念与政府的合作进展。” “让他保重身体。” 两人在青瓦台主楼门口道别。 赵源宇坐进车里,林泽禹发动引擎。 车开出青瓦台区域时,林书允才轻声问:“辅佐官,刚才那位是……” “文在仁首席。”赵源宇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福宫围墙,“卢总统最信任的幕僚之一。”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刚才会议室的每一个细节。 官员们的表情,提问的角度,文在仁最后的眼神。 这不是普通的研讨会。 这是入场券。 韩进,或者说他赵源宇,正式进入了这个国家最核心的政策讨论圈。 第091章 疗养院的暗示! 当晚,韩进疗养院309病房。 赵秀镐靠在病床上,面前的移动餐桌上摆着一碗几乎没动的粥。 他正在看电视……kbs晚间新闻的经济板块。 画面切到青瓦台。 记者站在主楼前,背景里有企业代表们陆续走出的身影。 镜头扫过时,赵源宇正好走出门口。 少年穿着浅灰色西装,步履从容,正侧头和身边的文在仁说着什么。 “……在今天举行的东北亚物流研讨会上,韩进集团会长辅佐官赵源宇作为最年轻的企业代表,提出了以市场化机制构建国家物流韧性的系统方案。” “青瓦台政策室相关人士表示,该方案数据详实、可操作性强,有望成为政府制定相关政策的参考依据……” 新闻主播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赵秀镐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他看着赵源宇和文在仁握手道别,看着少年坐进车里,看着镜头拉远,青瓦台的青瓦屋顶显得庄严而古老。 然后,赵秀镐笑了。 不是虚弱的笑,不是苦涩的笑,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欣慰的笑。 笑容牵动了他脸上的肌肉。 那些因为消瘦而紧绷的皮肤舒展开来,眼角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漾开。 他甚至笑出了声。 很轻,但很真实。 崔恩英正在旁边整理花瓶里的花,听到笑声转过头来。 她看见丈夫盯着电视屏幕,眼睛里有光……那是这几个月来,她几乎没再见过的光。 “看见了吗?”赵秀镐声音嘶哑,但带着笑意,“恩英,你看见了吗?” “源宇站在那儿……像不像父亲当年?” 崔恩英走到床边,握住丈夫的手。 “看见了。”她眼眶红了,“像……很像!” 赵秀镐点头,用力地点头。 他的手在抖,但笑容没有消失。 “该他站到那个台上了。”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妻子说,也像是在对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父亲说,“我……可以放心了。 电视里,新闻已经切换到下一则。 但赵秀镐还看着屏幕。 他仿佛还能看见那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少年,从容地走进青瓦台,从容地发言,从容地和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智囊交谈。 像一幅画。 一幅他赌上性命,也要看到的画。 …………… 2月19日,下午两点。 赵秀镐的病房里来了两位特殊的访客。 大韩航空董事会的独立董事。 一位是国民年金公团的投资本部长安宰范,五十六岁,身着西装,表情严肃。 另一位是前大法院法官、现任外部董事陈洪植,六十二岁,头发花白,戴着金边眼镜。 两人没有带鲜花或果篮,只带着公文包。 崔恩英给他们倒了茶,然后默默退出病房,关上门。 “赵代表……”安宰范先开口,语气恭敬但直白,“冒昧来访,是想亲自向您汇报航空板块的一些情况。” 赵秀镐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点点头。 他今天状态很差,脸色灰败,眼睛半闭着,但意识清醒。 陈洪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但没有打开:“上个月的董事会,航空板块的季度财报引起了很大担忧。” “客运业务同比下滑8%,货运业务利润率降至1.2%,是三大航司中最低的。” “更关键的是。” “关于集团环东海网战略的协同推进,航空板块的配合……似乎不够积极。” 这话说得很委婉。 但意思很清楚。 安宰范接过话头:“赵代表,您知道国民年金公团是韩进集团的重要股东,我们代表的是数百万国民的养老基金。” “我们对韩进的长期战略是认可的。” “尤其是海运和重工板块的转型,已经初见成效。” 他停顿,观察赵秀镐的反应。 赵秀镐只是微微抬手,示意继续。 “但是航空板块……”安宰范斟酌用词,“长期偏离集团整体战略,业绩持续低迷。” “股东会里已经有声音认为,这可能与管理层的……专注度和能力有关。” 他终于说到了核心。 赵秀镐睁开眼睛。 他眼睛虽然深陷在眼窝里,布满血丝,但依然带着穿透力。 赵秀镐慢慢开口,声音清晰:“二位董事的意思是?” 陈洪植推了推眼镜:“我们认为,为了集团整体利益。” “同时也为了航空板块的未来。” “可能需要……调整管理架构。” “赵亮镐副会长这些年很辛苦。” “但或许,该让更年轻,更有战略视野的人,来分管韩进集团的航空业务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二位……”赵秀镐缓缓说,“这是股东会的集体意见,还是……” “是大多数外部股东的共识。”安宰范说得很肯定,“当然,最终还需要正式提案和表决。” “但在此之前。” “我们希望了解代表理事您的态度。” 这话既是尊重,也是试探。 赵秀镐沉默了一会。 直到安宰范以为他是病得太重无法思考。 然后,赵秀镐说:“集团的人事调整,需要按章程办理。” “如果股东会正式提案,我会尊重程序。” 他没有说支持,也没有说反对。 但这句话本身,已经是默许。 安宰范和陈洪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任务完成的轻松。 两人起身,鞠躬:“打扰您休息了!请保重身体。” 两人离开后。 崔恩英走进来,看见丈夫闭着眼睛,但胸口起伏得有些频繁。 “秀镐……”她担心地握住他的手。 赵秀镐反握住妻子的手,力气很大。 “恩英……赵秀镐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大哥现在在干什么?” 崔恩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秀镐也不需要她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喃喃自语: “他一定在喝酒吧。” “砸东西,骂人,然后继续喝酒。” “十五年了……” “他守了十五年的航空!现在连独立董事,都不要他守了。” …………… 论岘洞别墅。 赵亮镐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 他面前散落着七八个空烧酒瓶,有的倒了,酒液渗进昂贵的手工地毯,留下深色的污渍。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正在播财经新闻,但赵亮镐根本没在看。 他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灯光在水晶切面间折射,形成一片晃眼的光斑。 赵亮镐盯着盯着,突然笑起来,笑声干涩,难听,像枯树枝在摩擦。 “航空……航空……”他喃喃低语,“十五年了……我管了十五年……现在说我不够专注?说我没有战略视野?” 赵亮镐抓起一个还没完全空的瓶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精烧灼着喉咙。 但他感觉不到,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想吐,又吐不出来。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李明姬走下楼。 她手依然里捻着佛珠,但表情不再平静。 李明姬的嘴唇抿得很紧,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因为紧绷而加深。 她走到赵亮镐面前,低头看着他。 足足看了十几分钟。 然后李明姬说:“董事会的人,今天去疗养院了。” 赵亮镐没反应。 “安宰范,陈洪植。”李明姬每个字都像冰碴。 “国民年金公团的代表,还有那个前大法官。” “他们去找老三,说航空板块需要调整管理架构。” 第092章 佛堂里的疯狂! 赵亮镐的身体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妻子。 眼睛因为酒精而布满血丝,眼神空洞,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他们……”他的声音嘶哑,“他们真这么说了?” “老三没表态……”李明姬的声音很冷,“但也没反对,他说尊重程序。” “尊重程序……”赵亮镐重复这四个字,然后猛地抓起一个空瓶子,狠狠砸向墙面。 玻璃碎裂,碎片四溅。 一块碎片反弹回来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但赵亮镐感觉不到疼,只觉得胸腔里那股翻腾的东西终于冲破了喉咙…… 他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酒液,混合着胃酸,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赵亮镐趴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像一匹濒死的动物。 李明姬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她看着丈夫呕吐的样子,看着地上狼藉的酒瓶和污渍,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颓废如烂泥的老男人。 等赵亮镐吐完,瘫在地上喘息时,李明姬转身迈步。 “你去哪?”赵亮镐哑着嗓子问。 “佛堂。”李明姬头也不回。 …………… 一楼走廊深处,佛堂。 檀香的味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浓,浓到呛鼻。 供桌上的长明灯换了新的灯油,火苗跳得很高,几乎要舔到灯罩顶部。 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把菩萨低眉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竟有几分狰狞。 李明姬跪在蒲团上,但没有诵经。 她的眼睛睁着,盯着墙上那尊菩萨像。 菩萨低眉垂目,面容慈悲。 但在晃动的光影中,那张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时而像在微笑,时而像在叹息。 佛堂门被推开。 赵姬花走进来,反锁门,走到李明姬身后。 “夫人。”她声音有些发紧,“中间人那边……回复了。” 李明姬没回头。 “说。” “他们说……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赵姬花的声音更低了,“赵源宇身边的安保明显加强了,出行路线几乎每天都在变,前导车和跟随车的间距也缩短了。 而且……”她没忍住吞咽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他们之前派去蹲点的两个人,失踪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赵姬花说,“电话打不通,常用的几个住处都没人。” “中间人怀疑……可能已经被抓了。” 佛堂里一片死寂。 李明姬缓缓转过头。 “被抓了?”她重复这三个字,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所以呢?” 赵姬花愣住了。 “夫人,如果那两个人真的被抓了,他们可能会供出中间人,甚至可能……” “可能供出我?”李明姬替她把话说完,然后笑了。 她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佛堂里,让赵姬花不禁头皮发麻。 “那就让他们供。”李明姬声音依然平静,“你觉得,就算他们供出我,赵秀镐敢动我吗?” “我是赵家长媳,是李东顺的女儿,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没有铁证,谁敢动我?” 她站起身,走到供桌前,伸手,轻轻抚摸那尊菩萨像的脸。 手指冰凉,菩萨的脸也冰凉。 “姬花啊……”李明姬轻声开口,像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知道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吗?” 赵姬花低头:“夫人……” “悬崖边上。”李明姬说着,手指从菩萨的脸滑到脖颈,再滑到胸口,“不,是已经掉下去了,只是还没落地。” “老三快死了!” “他那个样子,撑不过三个月!” “一旦他死了,那个小野种就会名正言顺地接任会长!” “到那时候,亮镐还有什么?” “集团副会长?今天董事会的人已经去找老三了,要撤掉他!” “等亮镐什么都不是了,我们呢?” “显娥,源泰,显玟呢?” “等老三一死,赵源宇那个小野种正式上位,他会怎么对我们?” 李明姬转过头,看向赵姬花,眼神冰冷。 “他会假惺惺地给我们一笔钱,让我们滚出国外,永远别回来。” “显娥、源泰、显玟,这辈子就完了。” 她收回手,走回蒲团前,但没有跪,只是站着。 “所以没有退路了!” “要么他死,要么我死!” “就这么简单!” 赵姬花的脸色发白: “可是中间人说,现在行动风险太大,最好等风头过去……” “等?”李明姬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等到秀镐死?” “等到那个小野种正式当会长?” “等到我们被赶出赵家?” 她走到赵姬花面前,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檀香味。 “告诉中间人。”李明姬一字一顿地说,“一个月。” “我给他一个月时间。” “如果一个月内,赵源宇还活着,剩下的钱他们一分也别想拿到。” “我会另找别人做。” “这世界上,只要有钱,有的是愿意卖命的人。” 赵姬花的手在抖。 “夫人,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李明姬盯着她的眼睛。 “你跟我三十年,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要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成的。” 她转身,重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去吧。”李明姬闭上眼睛,“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过去。” “一个月!这是最后通牒。” 赵姬花站在那里,看着李明姬的背影。 这个跪在佛前、双手合十、闭目诵经的女人,看起来那么虔诚,那么平静。 但她刚才说的话,每一句都沾着血。 赵姬花深深鞠躬,退出佛堂。 门关上后,佛堂里又只剩下李明姬一个人。 她依然跪着,依然合十,依然闭目。 李明姬嘴唇开始翕动,像是在诵经。 但如果靠近听,会听见她反复念的,不是佛经,是三个字: “必须死。” “必须死。” “必须死。” 长明灯的火苗,在诵念声中,不安地跳动。 第093章 病房里的托孤! 2月25日,下午三点。 疗养院309病房外走廊。 陈京铉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最新的ct影像报告。 老人没有进病房,而是在走廊里,对等在这里的崔恩英和赵源宇摇了摇头。 他摇头的动作很慢,很沉重。 像宣判。 “病情急速恶化,扩散到肝脏了。”陈京铉的声音清晰得残忍,“化疗……已经失效。” “癌细胞对现有药物产生耐药性。” “我们……没有更有效的方案了。” 崔恩英的身体晃了一下。 赵源宇伸手扶住她,感觉到伯母的手臂在剧烈颤抖。 “还有……多久?”赵源宇问,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陈京铉看着他,眼神复杂: “如果靠大量止痛药维持,可能……三四个月。” “如果出现急性并发症,可能更快。” 三四个月…… 赵源宇点点头:“谢谢您,陈院长。请……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我会的。”陈京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隐约对话声,还有消毒机器运转的低鸣。 崔恩英终于哭出声。 她没有嚎啕,只是低着头,肩膀耸动,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面上。 赵源宇扶着伯母,没有劝,只是静静站着。 他的眼睛很干,很涩,但没有眼泪。 眼泪是奢侈品,他现在没资格拥有。 等崔恩英哭累了,少年才开口:“伯母,我们进去吧!三伯在等。” 病房里。 赵秀镐今天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他坐在床上,背后垫着高高的枕头,身上盖着薄毯。 虽然脸色依然蜡黄,瘦得脱形,但眼睛是清亮的。 看见崔恩英红肿的眼睛,赵秀镐微微一笑:“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这句话让崔恩英的眼泪又涌上来。 赵源宇走到床边:“三伯。” “来了。”赵秀镐点头,然后对门口说,“勋拓,在珉,你们也进来吧。” 崔勋拓和林在珉走进病房。 两人手里都拿着文件夹,表情凝重。 赵秀镐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 两人坐下。 “文件……都准备好了?”赵秀镐问。 林在珉打开文件夹: “代表,按照您的要求,三份文件已经完成法律审核,可以签署。”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三份厚厚的文件,一份份摊开在移动餐桌上。 第一份……股份投票权委托书。 赵秀镐将自己名下持有的全部韩进集团股份(占总股本的8.7%)的投票权。 不可撤销地委托给赵源宇行使。 委托期限至赵源宇年满二十岁或赵秀镐死亡后自动转为永久委托。 第二份……家族信托设立文件。 赵秀镐将个人名下不动产、存款、有价证券等全部资产,总额约3800亿韩元。 注入以崔恩英为受益人、赵敏书、赵慧书为次受益人的家族信托。 信托由林在珉的律师事务所和瑞士某私人银行共同管理。 确保母女三人终身生活无忧。 第三份……集团会长推荐函。 赵秀镐以现任代表理事身份,正式向董事会推荐赵源宇提前接任下一任会长。 推荐理由列了七条。 战略眼光、执行能力、年轻化领导、获得政府认可等。 每一条都附有具体案例和数据支撑。 赵秀镐拿起笔。 笔身很沉,他握笔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病,是因为笔的重量……那是一个家族、一个集团、一代人的重量。 赵秀镐先在第一份文件上签名。 笔尖落在纸上,墨水洇开,字迹因为手抖而有些歪斜,但依然能辨认……赵秀镐。 然后是第二份,第三份。 每签一个名字,赵秀镐都停顿几秒,像在积蓄力气。 签完后,他把笔递给林在珉:“盖章。” 林在珉从公文包里取出赵秀镐的个人印章和代表理事公章,蘸了印泥,在三份文件的签名旁,郑重地盖上。 “咔。” “咔。” “咔。” 三声轻响,在寂静的病房里,像三道锁扣上的声音。 至此,赵秀镐的权力、财富、对未来的安排,全部落定。 林在珉检查签名,点头: “法律效力即刻生效!原件我会锁进银行保险库,副本交给崔室长和赵辅佐官。” “辛苦了!”赵秀镐声音微弱。 崔勋拓和林在珉鞠躬退出。 病房里又只剩下赵秀镐、崔恩英和赵源宇。 不,还有两个人……赵敏书和赵慧书,那对十四岁的双胞胎女儿。 两个女孩一直站在病房角落。 她们从刚才开始就在低声啜泣,现在终于忍不住,扑到床边,抓住父亲的手。 “阿爸……”赵敏书哭着说,“你别走……” 赵慧书说不出话,只是哭。 赵秀镐用没打针的那只手,轻轻抚摸两个女儿的头。 他动作很慢,很温柔。 “敏书,慧书……”赵秀镐声音很轻,“阿爸对不起你们。不能……看着你们长大,结婚,生孩子。” 两个女孩哭得更凶了。 看着两个哭泣的女儿,赵秀镐对赵源宇做了个手势。 赵源宇上前俯身:“三伯!” “恩英……带孩子们出去一下。” “我要跟源宇,单独说几句话。” 崔恩英擦干眼泪,一手拉着一个女儿,走出病房。 关门时。 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病房里只剩下叔侄两人。 监测仪的嘀嘀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赵秀镐看着赵源宇,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不舍,有愧疚,也有深沉的托付。 “源宇啊……”他开口,“三伯这辈子……最对不起你的一件事……” 赵秀镐停顿,喘气。 “……就是当年,没能早点把你从大哥那里接出来。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赵源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三伯……”他声音哽咽,“没有,您没有对不起我。您给了我一切。” 赵秀镐摇头,继续用气声说: “我死后……大哥那边,给他留条活路。给显娥他们留口饭吃。父亲在天上看着,我们兄弟一场。” “我答应您。” “韩进共和国……不只是生意。”赵秀镐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要让跟着你的人,有前程,有尊严。财阀的恶名……从你开始洗。” “我记住了。” 赵秀镐又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了很久,整个身体都在抽搐。 赵源宇红着眼眶,想按呼叫铃,但赵秀镐摆手制止。 他缓过来后,握住赵源宇的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但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赵源宇的皮肤里。 “最后……”赵秀镐喘着气说,“我的葬礼,不要大办。省下的钱,以我的名义,设个助学金,给那些像你一样……出身不好,但有才华的孩子。让他们……也有机会。” 赵源宇的额头抵在赵秀镐的手背上。 温热的眼泪,和冰冷的皮肤接触。 “三伯……”少年声音颤抖,“我都答应您。您一定要看着我……把韩进共和国建起来。” 赵秀镐笑了。 他轻轻摸了摸赵源宇的头发,动作像在抚摸一个婴儿。 “傻孩子……” “我早就看见了。” 赵秀镐的手从赵源宇头发上滑落,落在被子上。 他呼吸变得平稳,像是睡着了。 赵源宇跪在病床前,额头抵着赵秀镐枯瘦的手,肩膀在颤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就那样跪着,跪了很久。 直到崔恩英轻轻推门进来。 她看见跪在床边的赵源宇,看见丈夫安静睡去的脸,眼泪又涌上来。 但崔恩英强忍着,走到赵源宇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源宇……”她声音沙哑,“让你三伯休息吧。你也……去休息一下。” 赵源宇抬起头,眼睛通红。 少年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赵秀镐,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 林泽禹和林书允立刻迎上来。 两人看见赵源宇的表情,都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赵源宇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停下。 窗外是医院的花园,早春的树木开始抽芽,嫩绿的颜色在阳光下闪着光。 生命还在继续。 无论病房里正在发生什么。 赵源宇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对林书允说:“回集团!” “晚上七点召开经营战略委员会紧急会议。” “是。”林书允点头,立刻拿出手机安排。 赵源宇又看向林泽禹: “安保等级提到最高。我,伯母,还有两个妹妹,24小时不能离人。” “明白。”林泽禹沉声应道。 三人走向电梯。 赵源宇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脚步很稳。 但林书允看见。 少年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情感冲击后,身体本能的反应。 电梯门关上。 数字开始跳动。 赵源宇看着电梯门反射出的自己的脸……十七岁的,年轻的,但此刻写满沉重的脸。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第094章 黎明前的命令! 病房里。 赵源宇离开后。 崔恩英重新坐下,握着丈夫的手。 赵敏书和赵慧书也回来了,站在母亲身后,小声啜泣。 赵秀镐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妻子,看着妻子。 然后赵秀镐缓缓从自己左手小指上,褪下一枚小小的印章戒指。 戒指是白金的,戒面雕刻着赵家的鹤形家徽,因为年代久远,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他拉过崔恩英的手,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有些松,崔恩英的手指因为消瘦而变细了。 “这是……偶妈留给我的。”赵秀镐目光柔和,“她说,让我交给未来的儿媳妇。” “但很可惜,我没能给你一个亲生的儿子,不过源宇……” “他会比亲生的更可靠。以后,你和女儿们,要靠他了。” 崔恩英的眼泪再次决堤了。 她紧紧握住丈夫的手,泣不成声。 赵敏书和赵慧书也哭出声来,两个女孩扑到床边,抱住父亲。 赵秀镐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两个女儿的头发。 “别哭……”他轻声说,“阿爸……只是要去爷爷那里了。你们要……听偶妈的话,听源宇欧巴的话……” 赵秀镐费力地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恩英……”他看向妻子,眼里带着深沉的托付,“你要帮我……看好源宇。” “别让他……变得太冷。” “他太年轻,肩上压的东西……太重了。” “你要提醒他,累了就休息,难过了就说,别什么都自己扛。” 崔恩英点头,用力点头。 “还有……”赵秀镐闭上眼睛,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素媛那孩子,是个好姑娘。” “她真心对源宇好,我看得出来。” “但……她不是能站在台前的人。” “源宇的妻子,需要能帮他撑起场面,能应对那些复杂的场合,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崔恩英听懂了。 她想起辛由美母女,想起具宝京。 她会替他看着的。 她会替他选一个,最合适的人。 “我答应你。”崔恩英说,声音哽咽但坚定,“我都答应你。” 赵秀镐笑了。 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然后他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悠长、平稳,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沉沉睡去。 监测仪的嘀嘀声,继续在病房里回响。 规律,恒定,像在为某个伟大而温柔的生命,奏响最后的安魂曲。 …………… 次日,凌晨四点。 疗养楼一片死寂。 走廊的夜灯调到最暗,护士站的台灯下,值班护士撑着下巴打盹。 309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走进来。 不是医生,不是护士,是一位穿着黑色管家服的老人。 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腰杆挺直,脚步沉稳。 来人是赵正元,赵家祖宅的老管家,今年六十八岁,跟了赵家整整四十二年。 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夜灯。 赵秀镐醒着。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止痛药的效力在凌晨最弱,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他只能睁着眼睛,数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等待天亮。 “三少爷。”赵正元走到床边,微微躬身。 老人声音带着近乎家人般的熟稔和尊重,很轻,但在寂静的病房里清晰可闻。 赵秀镐转过头,看着他。 “正元叔。”他用久违的称呼,“坐。” 赵正元没有坐。 老人垂手站在床边,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松。 灯光从侧后方照来。 在赵正元的脸上投下深遂的阴影。 “我父亲走前……”赵秀镐开口,声音虚弱,“跟你说过什么吗?” 问题很突然。 赵正元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人开口,声音沉甸甸的:“老会长说,让我护着赵家,护着您。” 简简单单一句话。 但赵秀镐听懂了里面所有的重量。 护着赵家……不是某个人,是整个家族的血脉、基业、荣辱。 护着您……不是三少爷这个身份。 是赵秀镐这个人,是他选择的道路,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赵秀镐点点头。 他目光转向窗外……凌晨四点的天空像深海,像墨汁,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现在赵家最大的危险……”赵秀镐怔怔的看着窗外,“不在外面,在里面。” 赵正元没说话,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赵秀镐停顿了片刻。 直到赵正元以为他疼得说不出话。 然后,赵秀镐缓缓转过头,看向老管家。 他的眼神平静,决绝。 “父亲曾经教过我……”赵秀镐语速很慢,像在回忆很遥远的事,“下棋要看十步。看十步,才能赢。”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 “我现在……只能看三步了。” 赵正元微微躬身,表示在听。 “第一步……她死。” “第二步……源宇活。” “第三步……恩英和我的女儿们……未来才有依靠。” 说罢。 赵秀镐闭上眼睛,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气。 再睁开时。 他看着赵正元,眼里露出疲惫和悲哀。 “正元叔……”赵秀镐声音平淡,“去做干净!” “要看起来……像一场纯粹的交通事故。” “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源宇。” “为了恩英和我的女儿们。” “也为了……赵家还能有个将来。” 说完这些。 赵秀镐挥了挥手,再度闭上了眼睛。 赵正元深深鞠躬。 老人腰弯得很低,头几乎碰到膝盖。 鞠躬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赵正元直起身。 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忍,没有犹豫,只有本能的专注。 “三少爷……”赵正元开口,语气和蔼,“您保重身体。” “这件事……”老人微顿,一字一句地说:“从没发生过。” 说完。 赵正元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赵秀镐躺在床上。 他脑海里再次闪过很多年前,父亲赵重勋教他下棋时说的话。 “秀镐啊,你看这棋盘。” “黑白子,看着简单,但每一步都在赌。” “赌对手的反应,赌自己的计算,赌运气,赌人心。” “那怎么才能赢呢?”年幼的赵秀镐问。 “看十步。”父亲说,“看十步还不够,还要看对手在看几步。” “如果他只看三步,你看五步,你就赢了。” “如果他看五步,你看七步,你还是赢了。” “那如果……对手根本不看棋呢?” 他当时天真地问,“如果他直接把棋盘掀了呢?” 赵重勋沉默了。 很久之后,老人才说:“那你就不能下棋了。” “你要做的,是在他掀棋盘之前……先让他消失。” 当时的赵秀镐听不懂。 现在,他懂了。 第095章 寻常的午后! 3月12日,星期二,下午两点。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偶尔有几丝细雨飘下来,落在皮肤上只有一点凉意,连地面都打不湿。 瑞草区方背洞,一家会员制美容院门口。 黑色奔驰缓缓停稳。 司机快速下车,撑开一把黑色大伞,绕到后座车门。 车门打开。 李明姬先探出一只脚,踩在沥青地面上。 她今天穿浅灰色的香奈儿套装裙。 外面罩一件米白色羊绒开衫,手里拎着爱马仕的柏金包。 赵姬花从另一侧下车。 她穿深蓝色的套装,头发在脑后盘成整齐的发髻,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李明姬常喝的参茶。 两人在伞下并肩走向美容院大门。 玻璃自动门滑开,暖气混合着精油的香气扑面而来。 前台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看见李明姬立刻鞠躬:“李夫人,欢迎光临。” “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嗯……”李明姬点点头,把包递给赵姬花,“今天做哪些项目?” 女孩翻看预约记录: “皮肤再生管理90分钟。” “全身精油按摩60分钟,最后是头部经络梳理。” “林院长说您上次提到的颈部僵硬问题,今天会多加一个热石疗程。” “行。”李明姬脱下开衫,赵姬花接过,搭在手臂上。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踩上去没有声音。 墙壁是淡米色的,挂着抽象派油画,每幅画下面都有一个小射灯,光线柔和。 空气里流淌着若有若无的钢琴曲……是德彪西的《月光》,音量调得很低。 三号贵宾室。 房间大约三十平米,装修成日式禅风。 榻榻米地板。 矮茶几上摆着白瓷茶具和一小瓶插花……几支白色的马蹄莲。 插在黑色的陶罐里,简约干净。 靠墙有一张按摩床,铺着雪白的床单。 角落里点着香薰蜡烛,味道是檀香混合佛手柑,闻起来让人放松。 “夫人,您先换衣服。”美容师笑容温和地递过一套浅灰色的桑蚕丝浴袍。 李明姬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很小,但五脏俱全。 李明姬脱下套装,一件件挂在衣架上。 镜子里映出她的身体。 生了三个孩子,但身材保持得很好。 腰腹没有明显的赘肉,手臂和腿部的线条依然紧实。 只有胸口和腹部有几道淡淡的妊娠纹,像岁月留下的浅色地图。 她抚摸着腹部的那道剖腹产疤痕……生小女儿赵显玟时留下的。 疤痕早就愈合,变成一道肉粉色的凸起,像一条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 “夫人?”赵姬花在门外轻声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李明姬穿上浴袍,系好腰带。 走出更衣室时。 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挺直脊背,下巴微抬,眼神平静。 李明姬躺上按摩床,美容师用一块温热的毛巾敷在她脸上。 毛巾里有薰衣草精油的味道。 “夫人今天看起来有点疲惫。”美容师声音很轻柔,“昨晚没睡好吗?” “还好。”李明姬闭着眼睛,“就是脖子有点僵。” “那今天的热石会多用一会儿。”美容师说,“您放松,睡一觉就好了。” 李明姬真的放松了。 热毛巾敷在脸上,薰衣草的味道钻进鼻腔,德彪西的钢琴曲在耳边流淌。 她感觉到美容师的手在自己脸上涂抹着什么……冰冰凉凉的,是凝胶状的清洁面膜。 然后是仪器震动的声音,很轻微,像蜜蜂在远处嗡嗡。 她渐渐睡着了。 不是深睡,是半梦半醒,意识漂浮的状态。 梦里李明姬回到很多年前,刚嫁进赵家的时候。 那时公公赵重勋的身体还很硬朗。 丈夫赵亮镐还是意气风发的长子。 她自己年轻漂亮,在宴会上穿着定制的礼服,所有人都用羡慕的眼神看她。 “李部长家的千金,嫁得真好。” “听说赵家老大对她很上心。” “以后就是韩进的女主人了。” 那些话语。 那些眼神。 像温暖的潮水,包裹着李明姬。 然后画面突然变了。 赵重勋死了。 遗嘱公布了。 赵源宇……那个她最看不起的私生子……成了继承人。 潮水退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礁石。 李明姬在梦中皱起眉头。 …………… “夫人?” “夫人?” 轻柔的呼唤把她叫醒。 李明姬睁开眼睛,看见美容师微笑的脸。 “皮肤管理做完了。”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闻言。 李明姬坐起身,摸了摸脸。 皮肤确实光滑了很多,紧绷感也消失了。 “嗯,不错。”她下床,走进淋浴间冲掉脸上残余的产品。 接下来的全身精油按摩。 李明姬一直醒着。 按摩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劲很足,手法很专业。 精油是特调的,有生姜、黑胡椒和薄荷的味道,涂在皮肤上先是凉,然后是温,最后是热辣辣的感觉……特别是脖子和肩膀僵硬的地方,热感更明显。 “夫人这里很紧。”按摩师按着李明姬的肩胛骨内侧,“平时是不是经常低头?” “嗯,看手机,看文件。”李明姬趴在按摩床上,脸埋在呼吸孔里,声音闷闷的。 “那要多注意了。” “颈椎不好会影响睡眠的。” 按摩进行了四十分钟。 结束时,李明姬出了一身薄汗,但感觉整个背都松了。 最后是头部经络梳理。 美容师用牛角梳沾着特制的头皮精油,一点一点梳她的头发。 从发际线开始,沿着经络走向,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梳到后脑勺时,李明姬又有了睡意。 这次她真的睡着了。 没有梦,只是一片黑暗柔软的虚无。 …………… 再次醒来时,房间里的光线已经变了。 窗帘没拉严,透过缝隙能看见外面天色完全暗了。 雨声也变了……不再是细碎的雨丝,是哗啦啦的雨点砸在窗户上的声音。 李明姬坐起身,看了看墙上的钟。 晚上八点四十分。 她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夫人醒了?”赵姬花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正在看手机。 看见李明姬起来,她立刻放下手机。 “我已经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 “雨下大了,得小心别淋着。” 李明姬点点头,下床走进更衣室。 换好衣服,她站在梳妆台前补妆。 粉底,腮红,口红。 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 镜子里的贵妇人皮肤光泽,眼睛有神,连法令纹都好像淡了一些。 “今天技师的技术不错。”李明姬对着镜子说。 赵姬花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衣领: “夫人今天气色很好。” “是吗?”李明姬笑了笑,“可能是睡得好。” 她拿起包,走出房间。 走廊里已经亮起了壁灯,暖黄色的光线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前台女孩看见她们,鞠躬: “李夫人慢走。” “下次见。” “嗯。”李明姬点点头,走出大门。 第096章 雨夜!(上) 雨真的下大了。 绵密持续的雨滴连成线,在路灯的光柱里像无数银色的针,垂直地扎向地面。 地面已经积了水。 反射着街灯和霓虹灯的光。 变成一片破碎流动的光海。 司机撑开伞,在车门和美容院门口之间架起一个干燥的通道。 李明姬快步走进伞下。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像急促的鼓点。 她坐进后座。 赵姬花从另一侧上车,关上门。 车内温暖干燥,和外面的湿冷形成两个世界。 空调送着柔和的暖风,座椅加热也开着,坐上去很舒服。 车载香水是李明姬喜欢的味道……白茶混合一点点橙花,清淡,不腻。 司机回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夫人,直接回家吗?” “嗯。”李明姬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开慢点,雨大。” 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 雨刮器以最快的频率摆动。 但前挡风玻璃上还是不断有水流淌下,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模糊晃动的色块。 红灯是晕开的一团红,绿灯是融化的一摊绿,车尾灯是拖长的光痕。 瑞草区的夜晚,即使下雨也很热闹。 人行道上匆匆走过的行人,撑着各种颜色的伞,像移动的蘑菇。 便利店透出明亮的白光,里面有人影晃动。 咖啡馆的落地窗蒙着水汽,隐约能看见里面成对的情侣。 李明姬看着窗外,突然说: “显娥上次说想吃那家法餐厅的舒芙蕾。” “明天让厨师学一下。” 赵姬花正在整理保温杯,闻言抬头: “好的夫人。” “我明天一早就联系主厨。” “源泰的西装该换了。” “他最近好像胖了点。” “是,少爷上周还说裤子有点紧。” “显玟呢?她是不是该实习了?” “小姐说想先去欧洲旅行一个月,回来再找实习。” 李明姬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 雨声,引擎声,雨刮器的摩擦声,混合成催眠的白噪音。 李明姬又有点困了。 …………… 遇到红灯。 车子慢慢停在十字路口。 前面是一辆出租车,车顶的广告牌在雨中闪烁,看不清内容。 左边是一辆公交车。 车窗里挤满了下班回家的人。 每个人都面无表情。 绿灯亮了。 车子重新启动,右转,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道路……这是回论岘洞的近路,车流量小,但路有点窄。 雨更大了。 雨点砸在车顶上,声音从啪啪变成了砰砰,像有无数只小手在拼命拍打。 前挡风玻璃上的水流成了瀑布。 雨刮器几乎失去了作用。 只能勉强刮出一小片清晰的扇形区域。 司机身体前倾,额头几乎贴到方向盘上,眼睛眯着,努力看清路况。 “夫人,雨太大了,要不要靠边停一会儿?”司机提议。 “不用。”李明姬说,“慢慢开就行。” 她其实也有点紧张。 窗外的世界已经完全模糊了,只能看见近处几米内的东西……湿漉漉的路面,被风吹得摇晃的树枝,偶尔一闪而过的车灯。 车子继续前行。 速度很慢,最多三十码。 司机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丝毫不敢放松。 前方是一个t字路口。 需要左转进入主路。 司机打了转向灯,慢慢减速。 雨声掩盖了一切。 世界只剩下雨,无穷无尽的雨。 车子缓缓驶出路口。 车头刚探出去一半。 突然……!!! 一道刺眼的光。 从右侧疾速逼近。 光芒在雨中晕开,变成一片白茫茫的光墙。 李明姬下意识转过头。 她看见…… 一辆大型黄色渣土车,还是满载着湿漉漉建筑废土的渣土车。 此时像一头失控的钢铁怪兽。 从雨幕中冲出,笔直地朝她这边撞过来。 时间在这一秒仿佛凝固。 李明姬能看见渣土车驾驶室里那张惊恐的脸……一个中年男人,嘴巴大张着,像是在尖叫,但听不见声音。 能看见渣土车前保险杠上沾着的泥浆,在雨中甩出肮脏的弧线。 能看见自己映在车窗上的倒影……眼睛睁大,瞳孔收缩,嘴唇微微张开。 然后…… “轰!!!” 一声金属撞击金属的沉闷巨响。 混合着雨声,震得耳膜发痛。 撞击的瞬间。 李明姬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右侧袭来。 不是推,不是撞,是碾。 像被一堵移动的水泥墙拍中。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左侧飞出去……不,不是飞,是被那股力量硬生生甩出去。 脑袋撞在左侧车窗上,砰的一声闷响,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然后是翻滚。 天旋地转。 分不清上下左右。 世界在眼前高速旋转……车顶,路面,天空,又变成车顶,路面,天空。 每一次撞击都传来沉闷的震动。 骨头在身体里嘎吱作响。 内脏像被扔进洗衣机里搅动。 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有金属扭曲的尖啸。 有液体泼洒的声音……是她的参茶,保温杯破了,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还有赵姬花的尖叫。 很短促,只叫了半声就断了。 翻滚终于停了。 世界安静下来。 只剩下雨声,还有液体滴落的嗒嗒声……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李明姬躺在车里……不,不是躺,是卡。 她的身体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右半边身体被压扁了,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那里涌出来,浸湿了衣服。 她试着动一下。 动不了。 连手指都动不了。 她睁开眼睛……左眼还能睁开,右眼被什么东西糊住了,粘稠的,温热的,带着铁锈的味道,一片漆黑。 她能看见车顶……不,是车门,因为车已经侧翻了,车门在上方。 车门变形严重,向内凹陷,像一张皱巴巴的锡纸。 能看见窗外。 雨还在下。 雨滴从破碎的车窗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冰凉冰凉的。 能看见远处有车灯靠近,停下,有人影跑过来。 还能听见声音。 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车祸!快报警!” “……还有活人吗?” “……这车……我的天……” 然后是警笛声。 救护车的声音。 很多脚步声。 有人试图拉车门,拉不开,用工具撬,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有手伸进来,摸她的脖子,摸她的脉搏。 那只手很凉,带着雨水的湿气。 “这个没心跳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这个也是。”另一个声音。 “司机呢?” “司机还活着!快!担架!” 很多手伸进来,把她从变形的车厢里往外拖。 动作很粗暴,碰到了她受伤的地方,剧痛让她几乎要尖叫,但她发不出声音。 她被拖到雨中。 雨点打在她脸上,冰凉刺骨。 她躺在地上,眼睛看着天空。 天空是深黑色的。 没有星星。 只有无穷无尽的雨。 从看不见的高处落下来。 落进她眼睛里。 视野开始变暗。 像有人慢慢调低了世界的亮度。 李明姬最后的光景。 是急救人员蹲在她身边,用手电筒照她的瞳孔,摇头,然后站起来,去救其他人。 然后,彻底的黑暗。 第097章 雨夜!(中) 论岘洞别墅,晚上十点二十。 赵亮镐躺在客厅沙发上,手里还握着一个空酒瓶。 他今天喝了整整九瓶烧酒,现在醉得一塌糊涂,意识在昏睡和半醒之间漂浮。 梦里他又回到了大韩航空的社长办公室。 窗外是机场跑道,飞机起起落落。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年度计划,秘书在旁边汇报: “副会长,今年我们计划开通汉城到巴黎的直飞航线……” 然后画面突然碎了。 变成赵秀镐在疗养院病床上的脸,蜡黄,消瘦,眼睛深陷。 变成赵源宇站在青瓦台会议室里的样子,年轻,挺拔,眼神沉稳。 变成安宰范和陈洪植那两张严肃的脸: “赵副会长,航空板块需要调整管理架构……” “不……”赵亮镐在梦中呻吟,“不……” “老爷!老爷!” 急促的呼喊,摇晃。 赵亮镐勉强睁开眼睛,看见管家惊慌的脸。 客厅的灯开得很亮,刺得他眼睛疼。 “干什么……”他声音嘶哑,“让我睡……” “老爷!出事了!”管家声音在发抖,“夫人……夫人出车祸了!” 赵亮镐的醉意瞬间醒了一半。 他挣扎着坐起来,脑子像一团浆糊: “什么……你说什么?” “刚才医院打来电话!” “夫人从美容院回家的路上,被渣土车撞了!” “现在送到三星医院了。” “让家属立刻过去!” 车祸。 渣土车。 医院。 这些词一个一个砸进赵亮镐脑子里。 他呆呆地坐着,看着管家,看了好几秒。 然后猛地站起来。 腿软,差点摔倒。 管家扶住他。 “车……备车!”赵亮镐吼道,声音因为酒精和恐惧而变形。 十分钟后,他坐在前往医院的车上。 雨还在下,车窗上水流如注。 赵亮镐双手紧紧抓着膝盖,指甲陷进布料里。 不会的。 不会有什么大事。 就是个小车祸,擦伤,骨折,最多住院几天。 李明姬命硬,她不会…… 医院到了。 急诊中心门口灯火通明,雨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车还没停稳,赵亮镐就推开车门冲出去,连伞都没拿,直接冲进大楼。 雨瞬间把他浇透了。 “李明姬!我夫人李明姬在哪里?”他抓住一个护士,声音嘶哑。 护士被他吓到了,指了指走廊尽头: “应该在创伤抢救室……但先生,您先冷静……” 赵亮镐甩开她,冲向抢救室。 走廊里有很多人。 警察,医生,其他车祸伤者的家属。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急和恐惧。 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抢救室门口,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和警察说话。 赵亮镐冲过去:“我是李明姬的丈夫!她怎么样了?” 医生转过头。 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眼镜,表情凝重。 “您……是赵亮镐先生?” “是我!我夫人呢?” 医生深吸一口气:“赵先生,请您先冷静。” “我们……已经尽力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赵亮镐胸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车祸非常严重……”医生继续说,声音在赵亮镐听来很遥远,“渣土车直接撞击轿车侧门,轿车翻滚了至少三圈。” “三位乘员中,司机重伤,正在手术。” “另外两位女性……” 他停顿了一下。 “当场死亡!” “救护车到达时。” “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当场死亡! 这四个字,赵亮镐听懂了。 他身体晃了一下,向后倒去。 旁边的警察和护士连忙扶住他,把他按在走廊的长椅上。 “不……”赵亮镐喃喃自语,“不可能……你们搞错了……她今天中午还好好的……去做美容……” 医生蹲下身,看着他:“赵先生,我们很抱歉。” “但……需要您去确认一下遗体。” 遗体。 赵亮镐抬起头,眼睛血红:“带我去。” 停尸房在地下室。 电梯下降的过程很慢,慢得像一个世纪。 电梯里只有赵亮镐和那个医生,还有两个警察。 没有人说话,只有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门开了。 一股深入骨髓的冷气扑面而来。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墙壁是淡绿色的瓷砖,反射着冷光。 医生推开一扇厚重的门。 房间里更冷。 靠墙有一排不锈钢冷藏柜,每个柜门上都贴着标签。 医生走到其中一个柜门前,拉开。 冷气涌出,变成白雾。 柜子里拉出一张滑床,上面盖着白布,白布下面是一个人体的轮廓。 医生看了赵亮镐一眼,然后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 露出脸。 赵亮镐看见了。 那张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右侧完全塌陷,骨骼碎裂,皮肤撕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茬。 左眼紧闭,右眼……没有右眼,只有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鼻子歪了,嘴唇裂开,牙齿掉了好几颗。 但赵亮镐认得出来。 那是李明姬。 是他结婚三十年的妻子。 是给他生了三个孩子的女人。 是那个曾经骄傲、刻薄、但确实爱着他、也爱着孩子们的女人。 赵亮镐盯着那张脸,瞳孔渐渐放大。 然后他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赵先生!” “快!扶住他!” 医生和警察手忙脚乱地扶住他,掐人中,拍脸。 赵亮镐悠悠转醒,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呕吐……不是吐酒,是干呕。 因为胃里早就空了。 只能吐出酸水和胆汁。 他趴在地上,吐得全身抽搐。 吐完后,赵亮镐瘫在地上,不动了。 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管的一端有点发黑,在轻微闪烁。 一下,一下,一下。 像心跳。 像倒数。 …………… 半小时后。 赵显娥、赵源泰、赵显玟相继赶到。 赵显娥最先冲进来。 她今天加班,接到电话时还在集团总部,妆都没卸,直接就来了。 看见父亲瘫在地上,她扑过去:“阿爸!阿爸你怎么了?” 赵亮镐没反应。 赵显娥抬起头,看见医生,看见警察,看见那扇开着的冷藏柜门,看见里面盖着白布的轮廓。 她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第098章 雨夜!(下) 赵显娥走到滑床边。 低头看着白布。 看了几秒,然后伸手,颤抖着掀开白布。 看见母亲脸的瞬间,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然后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 “偶妈……偶妈……”她跪在地上,抓住李明姬冰冷的手,那只手已经僵硬了,指甲里还有今天下午做护理时涂的淡粉色指甲油,“偶妈你醒醒……你醒醒啊……” 赵源泰和赵显玟也进来了。 赵源泰看见姐姐跪在地上哭,看见冷藏柜里的母亲,整个人僵在门口。 他今年二十八岁,但此刻看起来像个无助的孩子。 赵源泰张了张嘴,想叫偶妈,但发不出声音,只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赵显玟最年轻,二十一岁,还在读大学。 她直接崩溃了,扑到滑床边,抓住母亲的另一只手,嚎啕大哭:“偶妈!偶妈你不要死!偶妈你看着我!你看看我啊!” 三个儿女的哭声在冰冷的停尸房里回荡,混合着赵亮镐压抑的呜咽声。 又过了四十分钟左右。 朴仁淑赶来了。 老人七十五岁了,头发全白,背有点驼。 因为腿脚有些不便,平时朴仁淑很少出门。 此时是家里的佣人一左一右架着她,一路小跑赶来的。 老人被搀扶进停尸房时,还在问:“明姬呢?我的明姬在哪里?” 然后朴仁淑看见了滑床。 看见了白布。 看见了跪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的外孙和外孙女。 老人明白了。 佣人扶她到滑床边。 朴仁淑颤抖着伸出手,掀开白布。 看见女儿脸的瞬间,老人的眼睛睁大了。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 她亲手养大的女儿。 那个小时候会抱着她腿撒娇。 长大了会顶嘴吵架。 嫁人了会回娘家抱怨丈夫的女儿…… 现在变成了一具冰冷、破碎、面目全非的尸体。 朴仁淑的手,轻轻抚过李明姬塌陷的右脸。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僵硬,像橡胶。 “哎一古……”老人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的女儿啊……” 眼泪从她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一滴一滴,砸在李明姬的脸上。 “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能走在偶妈前面啊……” 朴仁淑趴下去,伏在女儿的胸口,放声痛哭。 哭声苍老,悲恸,在停尸房里久久回荡。 哭着哭着,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急促的喘息。 朴仁淑捂着胸口,脸色发紫,眼睛上翻。 “老夫人!老夫人!”佣人慌了。 医生冲过来检查:“急性心衰!快!送抢救室!” 朴仁淑被紧急推走。 停尸房里,又只剩下赵亮镐一家五口……不,现在是七口了。 赵南镐和赵正镐也来了。 他们是接到消息后分别赶来的。 两人在走廊里相遇。 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神里都有同样的东西……震惊和……寒意。 他们走进停尸房。 看见大哥赵亮镐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看见三个孩子跪在尸体边,哭得不成人形。 看见冷藏柜里大嫂那张破碎的脸。 赵南镐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 李明姬死了。 是意外吗? 真的是意外吗? 赵南镐不敢往下想。 他走到赵亮镐身边,蹲下,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大哥……节哀。” 赵亮镐没反应。 赵正镐也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李明姬的遗体,迅速移开视线……那张脸太惨了,看久了会做噩梦。 他低声对赵南镐说:“二哥,我们……还是去外面等吧。” 赵南镐点点头。 两人退出停尸房,站在走廊里。 走廊很冷,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下个不停。 赵正镐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掐灭……医院禁烟。 他转头看向赵南镐,压低声音: “二哥……你觉得,这是意外吗?” 赵南镐身体一僵。 他没回答。 但赵正镐看见,二哥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的。 是怕的。 …………… 疗养院309病房。 赵秀镐还没睡。 他今天状态很差。 止痛药的剂量已经加到最大,但胸部的疼痛依然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赵秀镐半靠在床上,眼睛闭着,但意识清醒。 崔恩英坐在床边,手里织着毛衣……已经快织好了。 她的针动得很慢,时不时抬头看看丈夫,眼神里满是担忧。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赵秀镐的手机,是崔恩英的。 她放下毛衣,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崔勋拓。 这么晚打来…… 崔恩英心里一紧,接通:“喂?”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崔恩英的脸色变了。 从疑惑,到震惊,到苍白。 她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嘴唇也在抖,好几次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说:“……知道了。” “我们……我们知道了。” 挂断电话。 崔恩英呆呆地坐着,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暗了都不知道。 “恩英?”赵秀镐睁开眼睛,声音嘶哑,“谁的电话?” 崔恩英转过头,看着丈夫。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是……崔室长。”她声音发抖,“大嫂……李明姬……出车祸了。” 赵秀镐的眼睛微微睁大。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情况呢?”他问,语气毫无起伏。 “当场死亡。”崔恩英的眼泪掉下来。 “渣土车撞的。” “车翻了,三个人里……只有司机活下来,但也重伤。” “大嫂和赵姬花……都死了。” 赵秀镐沉默。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只能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还有房间里灯光的反光。 他看了很久。 久到崔恩英以为他是病得太重,没听清。 然后,赵秀镐缓缓开口: “准备葬礼吧。” 他声音很轻,很平静。 “办得体面些。” 崔恩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哭不是为李明姬……那个女人刻薄了她三十年,嘲笑她生不出儿子,在家族聚会时总是话里有话地刺她。 她哭是为丈夫。 为这个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人。 为他肩上压着的,一个家族的命运。 为他不得不做出的,那些残酷的决定。 也为他即将到来的,无法逃避的死亡。 公公赵重勋走了。 大嫂李明姬走了。 下一个,就是她的丈夫了。 这个家。 这个家族。 这个家族的人。 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航行的船。 一个接一个的掉进海里。 永远回不来了。 崔恩英扑到床边,抓住丈夫的手,把脸埋在他手心里,放声痛哭。 哭声压抑,悲恸,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赵秀镐任由她哭。 他的手轻轻放在妻子头上,一下一下,抚摸她的头发。 动作很慢,很温柔。 眼睛依然看着窗外。 窗外的雨,还在下。 下得很大。 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洗干净。 第099章 葬礼与退场! 3月20日,上午十点。 京畿道龙仁市赵氏家族墓地。 天空阴沉! 云层厚且均匀,没有缝隙,把阳光完全隔绝在外。 风不大! 但带着早春的寒意。 吹过墓园里的松柏。 发出低沉持续的沙沙声。 像无数人在低声耳语。 墓地建在半山腰,面向东南,据风水师说,是聚财纳福的格局。 赵重勋的墓碑最大,黑色大理石,碑文烫金,在阴天里依然刺眼。 旁边依次是赵家历代先祖,墓碑按辈分排列。 今天。 在赵重勋墓下方约二十米处。 新挖了一个墓穴。 泥土是新鲜的深褐色,与周围长满青草的旧土形成鲜明对比。 土堆上摆满了花圈……白色和黄色的菊花为主,挽联上写着各种头衔:大韩航空、韩进集团各部门、合作伙伴公司、还有李明姬生前参加的妇女会、慈善基金会。 花圈太多,堆得层层叠叠, 墓穴边缘整整齐齐,四个工人穿着深蓝色工装,站在一旁等待。 墓碑是深灰色的花岗岩,比赵重勋的小一圈,但比普通家族成员的精致。 碑文简单:赵门李夫人明姬之墓一九五六年—二〇〇五年。 没有生平,没有赞誉,只有姓名和生卒年。 人群围在墓穴前,大约五十人。 最前面是赵家直系。 赵亮镐站在最中间。 他今天穿黑色西装,但没有系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开着,露出嶙峋的锁骨。 赵亮镐瘦了很多,两颊凹陷,眼袋浮肿发青,胡子没刮干净,下巴上残留着灰白的胡茬。 他站在那里,背微微佝偻,眼神空洞地看着墓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赵显娥、赵源泰、赵显玟站在他左侧。 赵显娥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她穿着一身黑裙。 裙摆被山风吹得微微飘动,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已经揉得皱巴巴的,时不时低头抹泪,肩膀因为压抑哭泣而轻微颤抖。 赵源泰站得笔直,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小腿在发抖……不是悲伤,是恐惧。 他的眼睛不敢看墓碑,而是盯着地面,盯着自己锃亮的黑皮鞋鞋尖。 偶尔有风吹过,他会猛地抬头,像受到惊吓般,然后迅速低下头去。 赵显玟最年轻,也最崩溃。 她一直在哭,哭得声音嘶哑,鼻涕眼泪混在一起。 佣人递纸巾给她,她接过来胡乱擦脸,把脸擦得一片狼藉。 右侧是赵秀镐一家。 赵秀镐坐在轮椅上。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黑色的西装,但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 赵秀镐已经瘦得脱形了,脸颊凹陷得颧骨像两座突兀的山峰,皮肤呈蜡黄色,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随时会睡着。 但放在扶手上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疼痛。 赵源宇站在养父轮椅后,一只手轻轻搭在椅背上。 他今天也穿黑色西装,面容冷淡,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 崔恩英站在轮椅旁,穿着一身素黑的韩服,头上戴着一朵小白花。 她低着头,眼睛时不时瞥向丈夫,眼神里有担忧,还有深不见底的悲哀。 赵敏书和赵慧书站在母亲身后。 两个女孩都穿着黑色的校服式连衣裙,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里已经有了成年人般的沉重,不时偷看父亲,又迅速低下头。 赵南镐一家和赵正镐一家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 两家人都穿着黑衣。 表情肃穆,但眼神里有更复杂的东西……有对死亡的敬畏,有对未来的不安。 最后面的是朴仁淑。 老太太坐在轮椅上,由长子李明铉推着,脸色灰败,嘴唇因为紧抿而毫无血色。 朴仁淑的眼睛死死盯着墓穴,眼神空洞,像是魂已经跟着长女去了。 次女李明熹站在轮椅另一侧,四十多岁,面容与李明姬有几分相似,但更严肃。 她一只手搭在母亲肩上,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拳。 葬礼仪式很简单。 牧师念了一段简短的悼词……关于生命、死亡、救赎。 声音在空旷的墓地里传得很远,又被风吹散,显得飘忽而不真实。 “现在我们请家属,向逝者做最后的告别。” 赵亮镐动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赵显娥扶住他,但他推开女儿的手,自己走到墓穴边。 赵亮镐低头看着那个长方形的深坑。 坑底已经铺了一层细细的石灰……防腐防虫。 棺材还没放下去,停在墓穴旁的支架上。 那是一口简单的深棕色木棺。 没有雕花,没有装饰。 只在棺盖上放了一小束白菊。 赵亮镐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抚摸棺盖。 木质粗糙,冰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发出一声长叹,然后闭上眼睛,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而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风还在吹,松柏还在响。 终于,赵亮镐退开一步,对工人点点头。 四个工人上前,用绳索套住棺材,缓缓放入墓穴。 绳索摩擦发出吱呀声,棺材一寸一寸下沉,最后咚一声轻响,落在坑底。 赵亮镐抓了一把土。 泥土从他指缝间漏下去,洒在棺盖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撒得很慢,很仔细。 然后是赵显娥。 她抓起土,手抖得厉害,一半洒在外面,一半落在棺材上。 赵源泰也抓了一把。 他撒土时闭着眼睛,嘴唇在颤抖。 赵显玟哭得几乎站不稳,最后是小姨李明熹扶着她,握着她的手,帮她撒了土。 轮到赵秀镐了。 赵源宇推着轮椅上前,停在墓穴边。 赵秀镐从轮椅侧袋里,缓缓拿出一个小布袋……是崔恩英早上给他的,里面装着一小包泥土。 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解开袋口的绳子。 他抓起一把土,停顿了几秒。 赵秀镐眼睛看着墓穴里的棺材。 他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有悲凉,有愧疚,有解脱,有太多情绪混杂在一起。 然后赵秀镐松开手。 土洒下去,均匀地铺在棺盖上。 “大嫂……”赵秀镐在心里默念,“一路走好!下辈子……别生在豪门。” 撒完土,赵秀镐抬起头,看向大哥赵亮镐。 他示意赵源宇推他过去。 轮椅停在赵亮镐面前。 “大哥……”赵秀镐开口,声音嘶哑,“节哀。” 赵亮镐看着弟弟,眼神空洞。 “以后……”赵秀镐继续,每个字都说得很费力,但很清晰。 “我们……更要互相扶持。” “一家人……永远是一家人。” 他伸出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关节凸出,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赵亮镐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握住。 两只手相握。 赵亮镐的手冰冷,颤抖。 赵秀镐的手滚烫,无力。 握了几秒,赵秀镐松开。 赵源宇推着轮椅后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赵亮镐还站在原地。 他看向赵秀镐,又看向站在轮椅后的赵源宇。 赵秀镐病骨支离,命不久矣。 赵源宇年轻挺拔,神色平静。 这一老一少,一衰一盛。 形成一幅残酷而清晰的画面……赵家的过去即将落幕,未来已经到来。 赵亮镐的嘴唇微微颤抖。 他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过头。 重新看向妻子的墓穴。 第100章 病房里的交易! 这时。 朴仁淑的轮椅被推了过来。 老太太没有看墓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秀镐。 眼神里有泪,有悲,但更深处,是刻骨的恨意。 像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扎向轮椅上那个病入膏肓的男人。 赵秀镐迎上老太太的目光。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 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朴仁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秀镐。” 赵秀镐微微点头:“伯母。” “我的女儿……”朴仁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走了。” “是。” “她这辈子……”老太太的眼泪又涌上来,“争强好胜,心高气傲,做了不少错事,但……罪不至死。” 最后四个字,朴仁淑说得很轻,但很重。 重得像四块石头,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赵秀镐沉默。 “伯母……”他终于开口,声音略显沉闷,“天冷,您保重身体。” 朴仁淑盯着他,又看了几秒。 然后老太太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李明铉推着轮椅,缓缓离开。 李明熹跟在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赵家人一眼,眼神同样冰冷。 葬礼继续进行。 工人开始填土。 铁锹铲起泥土,抛进墓穴,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锹,又一锹,泥土渐渐覆盖了棺材,覆盖了白菊,覆盖了所有人撒下的土。 最后。 墓穴被填平,形成一个微微凸起的土包。 仪式结束。 人们开始陆续离开。 赵南镐和赵正镐走过来。 两人对赵亮镐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又向赵秀镐点点头,然后带着家人下山。 赵秀镐则对赵源宇说:“推我……到你爷爷墓前,待一会儿。” 赵源宇推着轮椅,沿着石板小路,缓缓来到赵重勋墓前。 轮椅停下。 赵秀镐看着父亲的墓碑。 他轻声开口:“父亲……赵家的根……保住了。” 说完,赵秀镐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撕心裂肺,整个人在轮椅里蜷缩成一团。 赵源宇蹲下身,从轮椅侧袋拿出药瓶,倒出两片,塞进他嘴里,又递上水。 赵秀镐吞下药,喘息着。 “回去吧。”他闭着眼睛说。 赵源宇推着轮椅碾过石板路,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山风吹过松林,呜咽声不绝。 像在为谁送行。 …………… 翌日。 下午三点,韩进疗养院309病房。 赵秀镐昨夜咳嗽频繁。 咳到后来痰里带血丝,护士紧急加了镇痛和止血药,才勉强压住。 此刻他靠坐在床上,脸色灰败,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崔恩英坐在床边,用棉签沾水湿润丈夫干裂的嘴唇。 她眼睛红肿,显然昨夜也没睡好。 敲门声突兀响起。 崔恩英起身开门。 来人是朴仁淑,还有推着轮椅的李明熹。 老太太今天身着藏青色韩服,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 朴仁淑没有化妆,露出原本苍白憔悴的老脸,但眼睛里的锐利丝毫未减。 “伯母……”崔恩英有些无措,“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秀镐。”老太太的声音很平静,“方便吗?” 崔恩英看向丈夫。 赵秀镐微微点头。 “请进。”崔恩英侧身。 李明熹推着轮椅到床边,停下。 她对崔恩英说道:“恩英姐,我母亲想单独和三哥说几句话。” 崔恩英再度看了丈夫一眼。 赵秀镐仍微微点头。 崔恩英对朴仁淑稍稍躬身,然后和李明熹退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朴仁淑的轮椅停在床边,距离赵秀镐大约一米。 老太太先是环视病房……从墙上的监测仪,到床头的药瓶,到窗外的景色,最后视线落回赵秀镐脸上。 朴仁淑的目光像解剖刀,一寸一寸地刮过赵秀镐的皮肤。 赵秀镐任由老太太看,他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养神。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朴仁淑开口,声音平淡:“秀镐,到此为止吧。” 赵秀镐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老太太,没有说话。 朴仁淑继续开口: “明姬死了!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债。” “我养的女儿我知道,她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我心里有数。” 老太太停顿,手指轻轻摩挲着轮椅扶手。 手很苍老,皮肤布满褐色的老年斑,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但是孩子们……什么都不知道。”朴仁淑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 “显娥,源泰,显玟。” “他们是我外孙和外孙女,也是你赵家的孩子。” “他们没参与过那些肮脏事,他们甚至……连自己母亲做过什么都不知道。” 赵秀镐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话,但先是一阵咳嗽。 咳嗽牵扯到胸腔,疼痛让赵秀镐的脸扭曲了一下。 他用手帕捂住嘴,咳了几声,放下手帕时,上面有淡淡的血丝。 赵秀镐擦了擦嘴角,然后声音的嘶哑回道: “伯母,我保证,显娥他们永远是赵家的孩子。” “只要我在一天,不会有人动他们。” 这话说得很诚恳,但朴仁淑却冷笑起来。 “你?”老太太轻轻摇头,“秀镐啊,你看看你自己,你觉得你还能在几天?” 这话很残忍,但却是事实。 赵秀镐的脸色更灰败了。 “所以……”朴仁淑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 “而是来告诉你我的决定。” 老太太一字一顿: “我会把显娥、源泰、显玟接回李家居住。” “从今天起。” “我会让他们远离赵家,远离韩进,远离所有……会让他们送命的是非。” 赵秀镐的眼睛微微睁大。 “伯母,这……”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朴仁淑语气不容置疑,“亮镐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他现在那个样子,也护不住孩子们。” 老太太看着赵秀镐,眼里带着近乎冷酷的清醒: “秀镐,你我都知道,明姬的死不是意外。” “但我更知道,追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李家现在不如赵家势大,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真要撕破脸,赵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也能挖出几件来。”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但朴仁淑说得很平静。 赵秀镐陷入沉默。 最终,他缓缓点头,声音很轻: “我明白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朴仁淑最后深深看了赵秀镐一眼,像是要把他此刻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然后老太太自己转动轮椅……她的手臂很有力,轮椅转得很稳。 到门口时,朴仁淑停下。 老太太没有回头,只是对着空气说: “秀镐,好自为之。黄泉路上,你和我女儿……总会再见的。” 说完,朴仁淑打开门,轮椅滑出病房。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又只剩下赵秀镐一个人。 他靠在床头,眼睛看着天花板。 许久,赵秀镐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那里有一点湿润。 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第101章 再也回不去的记忆! 晚上十点。 论岘洞别墅。 赵亮镐一个人瘫坐在客厅的地板上。 他背靠着沙发,双腿伸直。 面前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烧酒、威士忌、啤酒,什么都有。 酒液洒在地毯上。 形成一片片深色的污渍。 别墅很大,三层楼,十五个房间,装修奢华。 但现在,它空得可怕。 一周前。 朴仁淑带着李明铉和李明熹亲自来过。 老太太坐在轮椅里,对醉醺醺的赵亮镐只说了一句话:“孩子们我接走了。” 赵亮镐当时醉得厉害,想骂,想拦,但被李明铉轻轻一推就瘫在地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显娥、赵源泰、赵显玟红着眼眶,提着简单的行李,跟着外婆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 赵显玟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眼神里有恐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他们都走了。 妻子死了。 孩子们走了。 这栋五百平米的别墅,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屋子的酒瓶。 没有妻子李明姬尖利的声音。 没有赵显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咔哒声。 没有赵源泰在健身房举铁时的喘息声。 没有赵显玟在房间里放流行音乐的声音。 甚至没有佣人……朴仁淑把在赵家工作了多年的佣人也都带走了。 说是暂时回李家帮忙。 实际上,是彻底清空了这栋房子。 赵亮镐知道。 岳母这在保护孩子们,也在……和他划清界限。 他抓起手边一个还没完全空的威士忌瓶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精灼烧着喉咙,但赵亮镐感觉不到。 他只觉得胸口空荡荡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大块。 环顾四周。 客厅的装潢是李明姬亲自设计的。 她喜欢欧式奢华风格。 水晶吊灯、大理石柱、真皮沙发、波斯地毯,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墙上挂着全家福……赵亮镐和李明姬坐在中间,赵显娥、赵源泰站在后面,赵显玟最小,坐在母亲腿上。 照片是十年前拍的,那时赵显玟才十一岁,笑得没心没肺。 赵亮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笑声干涩,难听! 他想起来了。 想起很多年前,这个家还不是这样的。 想起李明姬刚嫁进来时。 她也会亲自下厨给他做醒酒汤……虽然做得很难喝,但他每次都喝完。 想起赵显娥出生时,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手都在抖。 李明姬躺在病床上虚弱地笑:“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想起赵源泰第一次叫他阿爸,口齿不清,流着口水,但他高兴得一整晚没睡。 想起赵显玟小时候最黏他。 每次他出差回来。 小丫头都会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说:“阿爸,给我带礼物了吗?” 那时候一切都还好。 父亲还在,他是韩进的太子,前途无量。 妻子虽然刻薄,但对他还算体贴。 孩子们虽然各有各的毛病,但至少是完整的家庭。 这些温暖柔软的属于家的记忆,像老电影的片段,一帧一帧在赵亮镐眼前闪过。 然后……赵源宇出现了。 “明姬啊……”赵亮镐不禁喃喃自语,“如果……如果当年我接受他,把他接回来后,好好养着,会不会……就不会有今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就被赵亮镐自己否定了。 不会的。 李明姬不会同意。 她那么骄傲,那么要面子,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戏子生的私生子登堂入室? 她会对那孩子做什么,赵亮镐心里清楚……打骂,虐待,冷暴力,就像……就像赵源宇被接回别墅后那一年一样。 赵亮镐突然僵住了。 记忆像开闸的洪水,汹涌而来。 他仿佛看见七岁的赵源宇第一次踏进这栋别墅的样子……瘦小,苍白,穿着旧衣服,低着头,不敢看人。 李明姬站在客厅,冷笑着说:“哟,野种来了。” 他看见赵源宇被安排住在阁楼,冬天,没有暖气的阁楼。 房间里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破衣柜。 他看见李明姬在餐桌上故意不给赵源宇留位置,让那孩子端着碗在厨房门口吃。 他看见赵显娥和把赵源宇的作业本撕碎,扔进垃圾桶。 他看见赵源泰和赵显玟学着母亲的样子,朝赵源宇吐口水。 他看见……太多了。 而他呢? 他在哪里? 他在书房,假装工作。 他在客厅,假装看报纸。 他在卧室,假装睡着了。 他看见了,但假装没看见。 他听见了,但假装没听见。 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赵源宇不重要。 一个私生子,一个污点,只要不给家族丢脸就行。 至于那孩子过得怎么样……不重要。 真的不重要吗? 赵亮镐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更久以前,1995年夏天,安世慧召开记者会的那个下午。 他当时在父亲的书房里,被报纸狠狠摔在脸上。 油墨的味道,纸张粗糙的触感,父亲震怒的咆哮:“看看你干的好事!连自己的种都处理不干净!”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 惶恐。愤怒。怨恨。 恨安世慧那个疯女人,为什么要公开? 为什么不乖乖拿着钱消失? 为什么要让他如此难堪? 但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孩子。 那个才七岁,突然被推到全国媒体面前,被贴上野种标签的孩子。 那个孩子的感受,他从来没想过。 赵亮镐又哭了。 这次不是无声的流泪。 他瘫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上。 又被弹回来,形成诡异的回音。 他哭妻子的死。 哭儿女的离去。 哭父亲的失望。 哭自己的失败。 但最深处。 他是在哭那个七岁的孩子。 ……那个他从未承认、从未保护、甚至从未正眼看过的儿子。 “源宇啊……”赵亮镐哭着,声音破碎,“阿爸……阿爸对不起你啊……” 空荡荡的别墅里,哭声回荡。 像一场迟来了十年的忏悔。 可是没有人听见。 这栋空荡荡的别墅里。 只有他一个人。 和满地空酒瓶。 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记忆。 第102章 辞呈! 次日上午九点。 韩进集团总部董事会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了十四个人。 七名外部董事,三名独立董事,以及赵南镐和赵正镐、赵亮镐、崔勋括。 主位空着……那是代表理事的位置,赵秀镐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赵亮镐坐在长桌末端。 他今天穿了全套西装,头发梳过,脸也洗过,但眼下的乌青和浮肿无法掩盖。 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桌面上,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 会议开始。 秘书室长崔勋拓先通报了集团近期运营情况。 海运板块业绩持续增长,重工板块海军订单进展顺利,金融板块支付牌照进入最后审核阶段。 数据都很漂亮,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凝重。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会议的重点不是这些。 “接下来……”崔勋拓看向赵亮镐,“请赵亮镐副会长发言。” 赵亮镐缓缓站起身。 他拿起面前那份文件,展开,清了清嗓子,嗓子还是哑的。 “各位董事……”赵亮镐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今天,我正式向董事会提出辞呈。”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直入主题。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他。 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怜悯,有轻松,也有事不关己的淡漠。 赵亮镐继续念那份辞呈。 内容很官方:“因个人原因,无法继续履行集团副会长职责,特申请辞去一切职务……”后面列举了一些感谢的话,感谢董事会多年来的支持,感谢员工的付出等等。 赵亮镐念得很慢,但很平稳。 念完后,他放下文件,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我的发言完了。”赵亮镐说,“请各位……表决。” 崔勋拓站起来:“根据集团章程。” “副会长辞职需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同意。” “现在开始表决。” “同意赵亮镐副会长辞职的,请举手。” 沉默。 几秒钟后,第一只手举起来……是国民年金公团的董事安宰范。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十二个人,全票通过。 没有弃权,没有反对。 赵亮镐看着一只只举起的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也像根本不在乎了。 “表决通过。”崔勋拓宣布,“赵亮镐副会长即日起不再担任集团任何职务。” “相关交接工作请秘书室协调。” 会议结束。 董事们陆续起身离开。 没有人过来和赵亮镐说话,只是经过他身边时,微微点头,或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快步离开……像是怕沾上什么不祥的东西。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赵亮镐一个人。 他站在长桌末端,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 然后赵亮镐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主位……父亲坐过的位置,三弟坐过的位置,以后……会是赵源宇的位置。 赵亮镐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 副会长办公室。 赵亮镐回到办公室时,发现赵源宇已经等在里面。 少年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的繁华都市。 他今天穿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听见开门声,转过身。 “父亲。”赵源宇微微躬身。 赵亮镐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儿子……这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儿子。 办公室里很安静。 “坐吧。”赵亮镐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赵源宇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赵亮镐也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赵源宇。 少年的脸很平静,眼神很深,深得他完全看不懂。 “辞职……通过了。”赵亮镐说。 “我知道。”赵源宇点头。 “航空……”赵亮镐顿了顿,咽了口唾沫,“交给你了。” 赵源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亮镐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源宇。 眼神里有哀求,有恐惧,有最后一丝作为父亲的……卑微尊严。 “你的哥哥姐姐……”赵亮镐的声音在发抖,“显娥,源泰,显玟……他们……没参与过那些事。” 赵源宇依然沉默。 “给他们……”赵亮镐的眼泪又涌上来,但他强忍着,声音抖得更厉害,“留条路,行吗?”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像哀求。 像一个失败者最后微不足道的请求。 赵源宇看着他。 看着这个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的男人。 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颓然如烂泥的父亲。 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近乎绝望的恳求。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赵源宇缓缓点了点头。 只有一个动作,没有言语。 但赵亮镐看懂了。 他整个人瘫进椅子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所有的骨头,所有的支撑。 他闭上眼睛,眼泪掉下来,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咸而苦。 “谢谢。”赵亮镐哑声说。 赵源宇站起身。 “父亲……”他语气平静,“济州岛的房子已经安排好了。” “您随时可以过去。” 赵亮镐睁开眼睛,看着他:“你……都安排好了?” “是。”赵源宇点头,“那边气候好,适合休养。” “佣人、司机、医生,都安排好了。” 赵亮镐苦笑。 安排好了。 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的退路,他的晚年,他的一切,都被这个十七岁的儿子,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赵亮镐只说了一个字。 赵源宇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父亲,保重身体。” 门开了,又关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赵亮镐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很久很久。 然后才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私人物品很少,几本书,几支笔,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十二年前的全家福。 赵亮镐拿起相框,用手擦了擦玻璃表面,然后放进纸箱。 最后,他环顾这间办公室。 这间他用了十五年的办公室。 墙上挂着他获得的奖牌。 书架上摆着他读过的书,窗台上放着他养的绿植……已经有些枯萎了。 赵亮镐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抱起纸箱,走向门口。 关灯。 关门。 钥匙留在门把手上。 他走进电梯,下楼,走出集团总部大门。 外面阳光很好。 四月下旬的首尔,春天终于来了。 路边的樱花开了,粉白的一片,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一切都生机勃勃。 赵亮镐站在大厦门口,抬头看了看这座他工作了半辈子的建筑。 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他眼睛疼。 他低下头,抱着纸箱,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司机为他拉开车门。 他坐进去,纸箱放在旁边。 车缓缓驶离。 他没有回头。 …………… 一周后。 济州岛西归浦市,一栋面朝大海的别墅。 赵亮镐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 海是深蓝色的,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天边。 海浪一波一波拍打着礁石,发出持续有节奏的哗啦声。 别墅很安静。 佣人在一楼准备晚餐,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赵亮镐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杯水……他现在不喝酒了,医生说的,对肝不好。 他喝了一口水,看着海。 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飞,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远处,有一艘渔船正在返航,小小的,像一片叶子漂在海上。 一切都很好。 很安静。 很适合……等死。 赵亮镐放下水杯,转身走进屋里。 阳台门关上,隔绝了海风和海浪声。 屋里更安静了。 第103章 309病房的最后一夜! 5月22日。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疗养院309病房外。 走廊里惨白的光线。 从天花板的嵌入式灯管里漏下来。 在地面瓷砖上投下摇晃的人影。 还有让人无法形容的沉闷气息。 309病房门外,站了二十几个人。 左侧是赵家人。 崔恩英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 她脸上有深深的泪痕,眼睛红肿,但此刻已经没有眼泪了,只是呆呆地看着病房门,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祷告。 赵敏书和赵慧书站在母亲两侧,两个女孩紧紧挨着,手牵着手,肩膀在微微发抖。 赵南镐和赵正镐相邻站着。 赵南镐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但能看见口袋里的手握成了拳。 他盯着病房门上小小的观察窗,眼睛一眨不眨。 赵正镐靠在墙上。 他一只手揉着眉心,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一枚硬币,硬币在指尖不断翻转。 这是赵正镐紧张时的表现,经年累月下来,这已经成了他的独特习惯。 赵亮镐没有来。 他在济州岛,也没有人追问。 右侧是集团核心管理层。 朴景泰站在最前面。 白哲宇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眼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眼神。 安佑成靠在另一边的墙上。 金贤成也来了,站在人群边缘。 他今天罕见地没有穿西装,是一件深灰色的毛衣,脸色疲惫,眼眶下有浓重的阴影。 他的父亲金镇宏……老人坐在走廊旁的长椅上,闭着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睡着了,但眼皮在轻微跳动。 秘书室长崔勋拓站在病房门边,站姿标准。 没有人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赵源宇站在人群最前方,离病房门最近的位置。 他穿着灰色衬衫,站得很直,肩膀有些僵硬,眼睛盯着病房门,目光深邃平静。 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病房门开了。 陈京铉走出来。 他的白大褂皱巴巴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一些淡褐色的老人斑。 老人的眼镜片有些模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陈京铉在门口停下,抬起头,目光扫过走廊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赵源宇脸上。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然后。 只见陈京铉沉重地摇了摇头。 赵源宇的身体微微一震。 崔恩英当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呜咽。 她捂住嘴,身体向前倾,像是要站起来,但又瘫软下去。 赵敏书和赵慧书连忙抱住母亲,两个女孩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赵南镐闭上了眼睛。 赵正镐手里的硬币掉了,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陈京铉脚步沉重的走到赵源宇面前,声音低哑: “辅佐官……进去吧。” “最后……说几句话。” 赵源宇点了点头。 他面对病房门,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少年推开门,走进去。 赵秀镐此时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被面下身体的轮廓几乎看不见……太瘦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的脸露在外面,蜡黄,凹陷,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嘴唇干裂,泛着死灰的颜色。 但赵秀镐的眼睛半睁着。 监测仪还在工作,屏幕上跳动着微弱的心率曲线,数字显示: 42,41,40……正在缓慢无情地下跌。 旁边是呼吸频率: 8,7,6……每一次呼吸都浅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胸口薄被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生命还在。 赵源宇走到床边。 低头看着赵秀镐,然后缓缓蹲下身。 他单膝跪地,让自己的高度低于病床,平视赵秀镐的眼睛。 少年伸出手,握住养父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那只手冰凉,僵硬。 皮肤薄得像一层纸,能清晰感觉到底下骨骼的轮廓和凸起的血管。 赵源宇握着它,握得很紧,像是想把体温传过去。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病房里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把那只冰冷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少年的脸颊温热,皮肤光滑。 而那只手冰冷,粗糙,布满针眼和淤青。 温度在皮肤间传递。 赵源宇脸颊轻轻蹭了蹭那只手。 他的慢慢眼眶红了。 但少年没有哭。 只是眼眶红着,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赵秀镐的眼睛,在这一刻,似乎亮了一下。 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他的眼珠缓缓转动,转动慢得让人心碎。 赵秀镐环视房间。 房间里站满了人。 崔恩英被两个女儿搀扶着,站在床尾,她看着丈夫,嘴唇颤抖,眼泪无声地流。 赵南镐和赵正镐站在床边左侧,两人都低着头。 朴景泰、白哲宇、安佑成站在右侧,每个人都站得笔直,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金镇宏父子站在稍远的地方。 崔勋拓站在门边,肩膀在轻微耸动。 赵秀镐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最后的告别。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赵源宇脸上。 停住了。 赵秀镐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只是嘴唇在颤抖,在翕动,像搁浅的鱼在努力呼吸。 赵源宇把耳朵凑过去,俯到他的嘴边。 距离很近,能清晰闻到那股混合着药味、消毒水味和死亡气息的味道。 少年能看见养父干裂嘴唇上细小的裂纹,能感觉到他带着腐坏气息的微弱呼吸。 赵秀镐开口了。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破碎得像风化的纸,但赵源宇听清了。 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源宇……” 停顿。 长长艰难的喘息后。 “韩进……” 又停顿。 监测仪上的心率跌到35。 “现在……它是你的共和国了。” 赵源宇的身体僵住。 赵秀镐眼睛里的微弱光芒,突然变得更明亮了一些。 像是回光返照。 像是用尽了最后所有的力气,把生命里最后一点光,全部凝聚在这一刻。 他看着赵源宇,嘴角努力缓慢地向上弯起。 那是一个笑容。 很淡,很模糊,但确实是一个笑容。 一个疲惫的、释然的、甚至带着一点点骄傲的笑容。 然后他说出最后一句话: “要让它……比三星,更健康,更长久。” 说完,赵秀镐缓缓闭上了眼睛。 监测仪随即发出尖锐持续的警报声。 心率曲线变成一条直线。 数字归零。 呼吸频率归零。 屏幕上的光,惨白无情地映照着病床上那张已经失去生命的脸。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监测仪的警报声,刺耳单调地响着。 然后,哭声爆发了。 崔恩英扑到床边,抓住丈夫的手:“秀镐!秀镐!” 赵敏书和赵慧书抱住母亲,三个女人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撕心裂肺。 赵南镐转过身,面对墙壁。 赵正镐蹲下身,抱住头。 朴景泰闭上了眼睛。 白哲宇摘下眼镜。 安佑成靠在墙上,仰起头。 金镇宏走到窗边,背对所有人。 只有赵源宇还跪在床边。 他还握着那只手,那只已经彻底冰冷僵硬的手。 他的手握得很紧。 他没有哭。 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脸颊还贴着那只冰冷的手。 直到陈京铉走进来,轻声说:“辅佐官……让代表……安息吧。” 赵源宇这才缓缓松开手,站起身。 而在他起身的同一时刻。 病床上,赵秀镐的眼角,一滴浑浊的泪水,缓缓滑落。 泪水沿着他蜡黄凹陷的脸颊,流进鬓角花白的头发里,消失不见。 在那滴泪滑落时。 没人能听见。 这位一生敦厚。 却在生命最后双手染血的家主,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内心深处最后的声音: “父亲……我终究,还是成了您。” “手上……沾了血。” “但我不后悔。” “源宇的路,必须干净。恩英和孩子们,必须平安。” “这罪孽……我带进坟墓就好……” “只是……” “真累啊……” 病房里哭声依旧。 窗外的汉城,灯火彻夜不眠。 第104章 镜头前的十七岁会长!(上) 5月30日。 上午十点,韩进集团总部大礼堂。 能容纳数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 前排是股东代表,中排是机构投资者。 今天将决定韩进集团这艘商业航母……新的掌舵者。 主席台上,长桌后坐着八个人。 赵南镐、赵正镐、朴景泰、白哲宇、安佑成,朴仁赫、金正雅以及集团秘书室长崔勋拓。主位空着。 赵源宇坐在台下第一排正中。 他今天穿全套黑色西装,十七岁的骨架,还未完全长开。 赵源宇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主席台。 股东大会开始。 崔勋拓作为会议主持,先通报了赵秀镐代表的逝世和集团近期的稳定过渡。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沉稳有力。 然后,进入核心议程。 “现在,进行本次股东大会最重要的一项表决。”崔勋拓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根据经营战略委员会推荐。” “提议选举赵源宇先生为新一任韩进集团会长,全权负责集团运营。” “请各位股东审议。”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首先,请经委会成员表态。”崔勋拓看向长桌。 赵南镐第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高度。 “我代表韩进重工板块,全力支持赵源宇会长接任。” “过去两年,在赵源宇会长的战略指引下。” “重工板块成功完成大宇造船整合,拿下海军护卫舰订单。” “启动了海洋与防务工程研究中心。” “数据证明一切。” “重工板块从亏损转为盈利,未来三年订单已排满。” “我们需要这样的领导者。” 他说完,微微躬身,回到座位。 赵正镐第二个站起来。 “金融板块同样支持。” “支付牌照、电商平台、新增长产业投资基金……这些赵源宇会长亲自布局的项目,正在改变韩进的基因。” “我们有信心,在他的带领下,韩进金融将成为集团新的增长引擎。” 然后是朴景泰。 他站起来时,台下安静了一瞬。 这位新任海运社长以务实和强硬著称,他的表态很有分量。 “环东海网……” “这个由赵源宇会长提出的战略,已经让韩进海运的利润翻了一倍。” “我们正在构建的,不是几条航线,是一个国家的物流韧性。” “这样的远见,值得追随。” 白哲宇、安佑成、朴仁赫、金正雅相继表态,每个人都从自己的领域,用具体的数据和项目,支撑同一个结论 赵源宇是最合适的接任者。 崔勋拓最后总结:“经营战略委员会全票通过推荐。现在,请股东代表表决。” 投票过程很快。 纸质选票收集,统计,公证人员监督。 十五分钟后,结果出来。 崔勋拓拿着结果单,走到讲台中央。 礼堂里寂静一片。 “现在宣布表决结果……” “本次股东大会应到股东代表317人,实到311人,收回有效选票311张。” “其中,赞成票311张,反对票0张,弃权票0张。” 他停顿。 “赵源宇先生当选韩进集团新任会长,即刻生效。” 掌声响起。 起初稀疏,然后变得热烈,最后变成雷鸣般的持续掌声。 每个人此时不管内心怎么想。 但此刻的仪式需要掌声。 赵源宇在掌声中站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然后迈步,走向主席台。 脚步很稳,不快不慢。 赵源宇走到长桌前,在主位前停下,转身,面对台下。 掌声渐渐停息。 数百双眼睛盯着他。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 站在韩国十大财阀之一的主席台上,即将成为这个国家历史上最年轻的财阀会长。 赵源宇微微躬身。 然后直起身,走到麦克风前。 调整高度……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年轻,因为需要把麦克风往下压一截。 他开口。 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清澈,平稳,没有任何颤抖: “感谢各位股东的信任。” 第一句话很简短。 “赵秀镐代表是我的三伯,我的养父,我的导师。” “他的离去,是韩进不可估量的损失。” 赵源宇的目光扫过台下。 “我会继承他的遗志,继续推进他认可,也是集团正在践行的战略方向。” “……与国家经济发展同频共振,以市场化机制构建核心竞争力。”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 “韩进将一如既往地致力于国家经济发展,继续推进既定战略。” “在物流、重工、金融三个板块,我们已有清晰路线图。” “接下来三年,我们的目标是。” “海运板块利润再增长50%。” “重工板块国产化率提升至70%。” “金融板块资产规模进入行业前三。” 数据,目标,时间表。 没有虚词,全是干货。 台下响起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的沙沙声。 “最后……”赵源宇说,“我知道,很多人会质疑我的年龄。” 他看向台下,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或好奇或质疑的脸。 “我只想说,韩进有优秀的团队,有清晰的方向。” “我有信心,带领这艘航母,驶向更广阔的海域。” 说完,他微微躬身。 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热烈,更真诚。 因为在这个十七岁少年的语气里,蕴含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笃定。 不是装出来的老成。 是经历过重压、做出过艰难抉择、并且已经准备好承担一切的,真正的成熟。 …………… 半小时后。 韩进集团总部大楼一层新闻发布厅。 现场里挤满了人。 前排是财经记者,架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闪光灯已经预热。 中排是业界同行、分析师,每个人都拿着笔记本或平板电脑,表情严肃。 后排是集团中层以上员工代表,穿着统一的深色西装,坐得笔直。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宣布什么。 led背景板上,韩进集团的蓝色鹤形标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标志下方是一行简洁的白字:“韩进集团新任会长媒体见面会”。 第105章 镜头前的十七岁会长!(下) 十点半整。 侧门打开。 一行人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源宇。 依旧是黑色西装,肩线笔挺,完美修饰了他少年人特有的单薄感。 头发梳得整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骨。 赵源宇走进来时,脚步很稳,脊背挺直。 那张脸确实还有少年的稚气……下颌线还不够硬朗,脸颊还有些微的婴儿肥。 但那双眼睛,沉静如水,眼神扫过时,带着超越年龄的冷峻穿透力。 他身后跟着赵南镐、赵正镐、朴景泰、白哲宇、崔勋拓。 六个人走到主席台前,赵源宇在正中位置坐下,其他人分坐两侧。 坐下时。 赵源宇的动作很从容,双手自然交叠放在桌面上,脊背依然挺直,没有靠椅背。 闪光灯瞬间炸开。 快门声密集如雨,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光在赵源宇脸上闪烁。 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台下,等待闪光过去。 五分钟后。 崔勋拓起身,走到讲台前。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来宾……” 他的声音清晰通过麦克风传出。 “今天,我们在这里正式宣布。” “经韩进集团经营战略委员会及股东会决议。” “赵源宇先生当选为韩进集团新任会长,即日起全权负责集团运营。”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虽然早有预料。 但正式宣布时,冲击力依然真实。 十七岁。 财阀会长。 韩国历史上第一个。 崔勋拓继续念了一些官方数据。 股东会支持率百分之百。 元老和股东们纷纷附议……都是些程序性的话。 念完后,他说:“现在,请赵源宇会长讲话。” 赵源宇起身,走到讲台前。 他没有拿稿子。 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轻轻搭在讲台边缘,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下。 “首先……”赵源宇从容开口,“我谨代表个人及韩进集团,感谢各位今天莅临。” 他停顿了一下。 “在过去的一周,我们送别了赵秀镐代表。” “他是我的伯父,我的养父,更是我人生道路上最重要的导师。” “他的离去,是韩进的损失,也是我个人无法弥补的伤痛。” 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一些,但依然稳定。 台下安静下来。 所有摄像机都对准他,所有笔都在快速记录。 “赵秀镐代表生前为韩进制定了清晰的发展战略。” “与国家共进,以物流、重工、金融为三驾马车,构建具有韧性的产业生态。” 赵源宇继续说。 “作为继任者,我的责任不是改变方向,而是坚定执行,加速推进。” 他话锋一转: “韩进将一如既往地致力于国家经济发展,继续推进环东海网、海洋与防务工程、金融数字化等既定战略。” “我们有信心,在未来三年内。” “将韩进打造成更具竞争力、更健康、更能代表韩国形象的企业集团。”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有记者举手。 崔勋拓点了一名kbs的财经记者。 “赵会长……”记者站起来,问题很直接,“您今年只有十七岁,是韩国历史上最年轻的财阀会长。” “很多人担心。” “您是否具备足够的能力和经验,来掌舵韩进这样的大型企业?” “您如何回应这种担忧?” 这个问题很尖锐。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赵源宇脸上。 赵源宇微微侧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给记者时间把问题说完。 然后他重新看向台下,平静地与提问的记者对视。 “年龄不代表能力……”赵源宇语气坦然,“正如经验也不一定等于正确。” “韩进过去两年的战略转型,是在赵秀镐代表的指导下,由我具体推进的。” “环东海网的初步成果、重工板块的扭亏为盈、金融业务的创新布局。” “这些都不是纸上谈兵,而是已经发生,且可验证的事实。” 他顿了顿,继续说: “责任催人成长。” “当一个人肩上扛着数万员工的生计。” “扛着股东们的信任。” “扛着与国家战略的捆绑。” “他必须快速学习,快速判断,快速决策。” 赵源宇的声音蕴含着力量感:“韩进有优秀的团队。” “在座的赵南镐专务。” “赵正镐专务、朴景泰专务,白哲宇专务,崔勋括室长以及所有没有来到台前的管理层和员工。” “我们有清晰的方向,有扎实的根基,有坚定的决心。” 最后,他看着那名记者,一字一顿: “所以,我有信心。” 说完,赵源宇没有等待掌声或反应,直接看向台下:“下一个问题。” 少年沉稳的气场,完全掌控局面的姿态,让台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几秒。 然后,第二个记者站起来。 第三个。 第四个…… 每个问题都尖锐。 关于航空板块的持续低迷。 关于与俄罗斯合作的政治风险。 关于金融监管的挑战。 关于如何平衡家族企业与现代治理…… 赵源宇一一回答。 数据,逻辑,时间表。 没有虚词,没有我们努力,全是具体的数字和路径。 二十分钟的问答环节。 他站在讲台前,眼神冷静,声音平稳。 偶尔会微微侧头思考,但回答时从不犹豫。 最后,崔勋拓宣布见面会结束。 赵源宇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在赵南镐等人的簇拥下,离开发布厅。 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台下,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 快门声像一场送行的暴雨。 …………… 同一时间。 首尔松坡区,辛家主宅。 七十英寸的电视挂在墙上,正在直播韩进的发布会。 辛格浩坐在正中的深棕色真皮沙发上。 这位乐天集团创始人穿着深灰色的和式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茶。 老人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眼神锐利。 辛由美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她今天穿浅米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脸上是淡妆,看起来温柔娴静。 辛由美的眼睛也盯着电视。 但她眼神更复杂……有关注,有评估,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紧张。 电视里,赵源宇正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所以,韩进不会因为领导层变更而改变战略方向。我们会更坚定地推进既定计划,用业绩和成果说话。” 说完,微微躬身。 直播画面切回演播室,主播开始评论: “年仅十七岁的财阀会长……” “这不仅是韩进的历史时刻,也是韩国商业史上的一个标志性事件……” 第106章 辛家客厅的盘算! 辛格浩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秀镐……”辛格浩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但清晰,“走得急啊。” 辛由美看向父亲。 “肺癌晚期,扩散到肝脏,走是早晚的事。”她轻声说,“医生早就说只有几个月。” “但时机太巧了。”辛格浩啜了一口茶,眼睛依然盯着已经静音的电视屏幕,“李明姬刚死没几个月,他也跟着走了。” “说是病死的。” “但……心里有事的人,才走得快。” 辛由美的心微微一紧。 “父亲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辛格浩放下茶杯。 “赵家的事,水深得很,我们外人,看个热闹就好。” 老人转头看向女儿:“不过,源宇那孩子,现在是真的掌权了。” “不再是辅佐官,不再是过渡角色,是名正言顺的会长。” “经委会全票通过。” “股东会高票支持……赵南镐、赵正镐那两个老狐狸都服他,不容易。” 辛由美点头:“他确实有能力。” “这两年韩进的转型。” “都是他在背后推动。” “有能力的人多了。”辛格浩淡淡说道。 “但十七岁就能让一群老狐狸服服帖帖,这就不只是能力的问题了。” “是手段,是心性,是……狠劲。” 最后两个字,老人说得很轻,但很重。 辛由美抿了抿嘴唇。 “你的投资……”辛格浩看着她,“要更用心了。” 这句话里的投资,指的不仅是感情,更是战略性的家族联姻布局。 辛由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但这双手,已经三十岁了。 不再有少女的娇嫩,开始有了细微的纹路。 “我知道。”辛由美轻声说。 “采媛那孩子……”辛格浩继续说,“很可爱。” “但光靠孩子,不够。” “你要让他看见你的价值……不是乐天千金的价值,是你辛由美个人的价值。” 辛由美抬起头:“父亲,我……” “你在乐天百货管的物流数据……”辛格浩打断她,“整理一份,匿名送过去。” “不要以你的名义,让他自己查出来是你做的。” “这样,他既得了实惠,又欠你一份人情,还会高看你的能力。” 辛由美眼睛一亮。 “还有……”辛格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的枯山水,“赵源宇现在正式上位,盯着他的人会更多。” “具家那个丫头,不是要去斯坦福了吗?” “三年后回来,正好赶上他二十出头。” “论年龄、家世、学历,都是最合适的联姻对象。” 老人转过身,看着女儿: “你要在这三年里,让他习惯你的存在,让他觉得你不可或缺。” “不是作为联姻对象,是作为……能理解他、能帮助他、能让他放松的人。” 辛由美也站起身。 “我明白了,父亲。” 辛格浩点点头,重新看向电视。 屏幕已经切换到别的新闻。 但老人似乎还能看见那个十七岁少年站在镜头前,眼神沉静如潭的样子。 “赵家啊……”辛格浩喃喃自语,“又要出一个不得了的人物了。” 这时。 四岁的辛采媛抱着一个兔子玩偶,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她走到辛由美身边,拉住偶妈的衣角,仰起小脸: “偶妈,我饿了。” 辛由美蹲下身,把女儿抱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好,偶妈带你去吃饭。” 她抱着女儿走向餐厅。 转身时,辛由美看了一眼电视。 虽然已经换台,但赵源宇那张年轻冷峻的脸,仿佛还印在屏幕上。 她的眼神坚定而复杂。 怀里,采媛软软地靠在她肩上,小手玩着兔子玩偶的耳朵。 …………… 第二日。 全韩国的新闻头条,都被同样的标题占据。 《朝鲜日报标题》:“17岁的财阀会长!赵源宇正式接掌韩进集团” 《中央日报标题》:“韩国经济史新篇章:未成年会长能否驾驭商业帝国?” 《东亚日报》标题:“从私生子到会长:赵源宇的逆袭人生!” 《每日经济报标题》:“赵秀镐遗产:他留给韩进的是一个17岁的继承人!” 电视新闻滚动播出发布会的片段,专家们在演播室里激烈讨论: “这是一个标志性事件!它打破了财阀家族论资排辈的传统!” “但风险很大!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能否应对复杂的国际竞争和政府关系?” “看看他过去两年的成绩吧!” “环东海网、大宇造船整合、金融转型……这些战略都出自他之手!” 街头巷尾,人们在议论: “听说了吗?韩进的新会长才十七岁!” “真的假的?比我儿子还小!” “人家可是赵重勋指定的继承人,赵秀镐亲手培养的。” “但十七岁……这也太年轻了吧?” “不过长得还挺帅的……就是眼神太冷了。” “冷才正常吧?你想想他小时候过的什么日子。私生子,被正房虐待,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听说他亲生母亲是安世慧?那个影后?” “对,95年公开的,当时闹得可大了。” “这也算复仇爽文照进现实了吧……” 网络论坛上,帖子刷屏: 【热】韩进新会长赵源宇,真人比电视上还帅! 【爆】起底赵源宇:从私生子到财阀会长的逆袭之路 【讨论】十七岁当会长,是天才还是傀儡? 亚洲其它地区的媒体也开始报道。 日本《朝日新闻》: “韩国最年轻财阀诞生,17岁少年掌舵韩进集团!” 香港《南华早报》: “未成年会长能否驾驭财阀巨轮?韩进集团进入赵源宇时代!” 新加坡《联合早报》: “韩国商业史新篇章:17岁继承人的挑战与机遇!” 舆论沸沸扬扬。 质疑,惊叹,好奇,期待……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但所有人都知道。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 韩进集团这艘航母,已经正式交到了那个十七岁少年的手中。 他站在权力的巅峰。 脚下是父辈的基业,肩上是数万人的生计,眼前是布满暗礁与机遇的未来。 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107章 茶室的告别! 11月3日,下午两点。 青瓦台附近一间传统韩屋茶室。 茶室藏在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 门面很低调。 只挂着一块原木招牌,用墨笔写着清心二字。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是另一番天地……庭院不大,但打理得极精细。 茶室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妇人,穿着素色韩服,看见赵源宇进门,只是微微躬身,便引他穿过庭院,来到最里间。 房间是传统的韩式暖炕结构,地面铺着温热的油纸,中央摆着一张矮桌。 文在仁已经坐在桌旁,正用竹夹从陶罐里取茶叶。 他今天没穿西装,身着深灰色羊毛开衫,里面是白衬衫,看起来比几个月前在青瓦台时瘦了一些,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 “文先生。”赵源宇在门口微微躬身。 “源宇来了。”文在仁抬起头,笑了笑,笑容带着卸下重担后的疲惫与释然,“坐。刚到的雪菊,济州岛产的,尝尝。” 赵源宇脱鞋,在矮桌对面坐下。 妇人端来热水壶和茶具,轻轻放下,然后退出房间,拉上纸门。 文在仁开始泡茶。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 先用热水温壶、温杯,然后取适量茶叶放入紫砂壶中,注入沸水。 第一泡只停留三秒就倒掉……那是洗茶。 第二泡才正式开始。 水流缓缓注入公道杯,再从公道杯分到两个小小的白瓷茶杯里。 茶汤清澈金黄,在白色瓷杯里荡漾,散发出带着微苦的淡淡清香。 “请。”文在仁将一杯茶推到赵源宇面前。 赵源宇双手捧起茶杯,先闻了闻,然后小口啜饮。 茶汤温润,入口微苦,回味却有一丝清甜。 “好茶。”他说。 “茶好不好,看和谁喝。”文在仁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的茶水,“就像政策好不好,看和谁一起做。” 他放下茶杯,看向赵源宇: “这两年,韩进证明了民间资本可以成为国家战略的积极力量。” “环东海网、重工转型、金融创新……都是实实在在的成果。” “卢总统对此是认可的。” “他在内部会议上说过,这种政企合作模式,值得思考,值得推广。” 赵源宇安静听着。 他知道文在仁即将离任……这位卢武贤最信任的首席秘书,在执政后期因政务繁重,心力交瘁,已经提交了辞呈。 卢武贤再三挽留好友,但文在仁去意已决。 今天的会面,不是以政府官员身份,是以私人名义。 “我下个月就正式离任了。”文在仁继续说,语气平静,“以后可能去大学教书,或者写点东西。” “青瓦台的日子……太累了。” 他顿了顿,看着赵源宇:赵会长!” “你还年轻,路还长。我要送你几句话,算是临别赠言吧。” 赵源宇放下茶杯,坐直身体。 “请文先生指教。” “第一,企业越大,责任越重。”文在仁声音温和,但带着沉重分量。 “韩进现在绑着国家的物流命脉,握着国防订单,影响着成千上万人的生计。” “赚钱固然重要。” “但比赚钱更重要的,是担当。”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第二,希望韩进未来不仅是赚钱的机器,更能成为国家进步的助力。” “韩国走到今天不容易,财阀体系有功有过。” “如何扬长避短。” “如何在全球化竞争中走出一条健康可持续的路……你们这一代,要好好思考。” 赵源宇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文先生,韩进会坚持做实事。” “无论政局如何变化,我们服务于韩国经济的角色不会变。” “与国家共进不是口号,是韩进未来十年的战略根基。” 他没有说感谢政府支持。 也没有做任何承诺。 但这句话,恰恰是最有力的承诺。 文在仁听懂了。 他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好!” “你有这个认识,我就放心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经济转向一些轻松的闲谈……济州岛的茶田,雪菊的采摘季节,传统茶道的传承。 茶香在房间里氤氲。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一个小时后,赵源宇起身告辞。 文在仁送他到庭院门口。 “就到这里吧。” “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到延世大学找我。” “我可能会在那里开一门课 “讲政府与企业的互动。” “一定拜访。”赵源宇躬身。 他转身走向小巷出口。 走到巷口时,赵源宇回头看了一眼。 文在仁还站在门口,身影显得单薄而宁静。 一阵风吹过。 文在仁慢慢转身,走回茶室。 木门关上。 赵源宇收回视线,走向等候在巷口的车。 上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青瓦台的方向……那座白色的建筑在秋日的晴空下显得庄严肃穆,但空气中已经能嗅到政权末期特有的不安气息。 卢武贤的时代即将结束。 但韩进与政府深度绑定的新模式,已经在这个时代里,悄然扎根。 车子缓缓驶离。 赵源宇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将要独自面对未来的挑战。 …………… 12月中旬。 首尔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下得很细。 不是雪花,是细密的雪粒,被风卷着,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祖宅,韩素媛的房间里。 她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支眉笔,却迟迟没有动作。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三十岁,依然年轻,但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纹路。 她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乌青,那是连续几晚没睡好的痕迹。 昨晚又做噩梦了。 不是具体的噩梦,是混沌压抑,让人喘不过气的梦境。 梦里总是有闪光灯,有窃窃私语,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眼神里有好奇,有鄙夷,有恶意。 惊醒时,枕头都湿了……是冷汗。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五次了。 韩素媛放下眉笔,拉开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很整齐,放着一些私人物品。 几封旧信,一本日记,还有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木盒。 她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张签文。 三天前。 韩素媛独自去了北汉山的一座寺庙。 那是一座很小很偏僻的寺庙。 香客很少。 韩素媛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偷偷坐公交车去的,在山路上走了半个小时才到。 在佛前,她跪了很久。 心里默默念着: “求菩萨保佑小宇平安,保佑韩进顺利,也保佑自己……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然后她摇签筒。 竹签在筒里哗啦哗啦响,韩素媛的心也跟着悬起来。 终于,一支签跳出来,落在地上。 她捡起来,签号是第七十九。 去解签处,老僧人从柜子里取出对应的签文纸,递给韩素媛。 纸上只有四句话: “乌云蔽月不见光。” “疾风折柳断人肠。” “血染素衣魂归去。” “空留余恨对苍茫。”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解注: “大凶!” “主血光之灾,性命之忧。” “宜深居简出,慎行远游。” 韩素媛看着那张签文,手微微发抖。 血染素衣魂归去……! “法师……”韩素媛当时问,声音有些发颤,“这签……有化解的办法吗?” 老僧看着她,眼神慈悲而悲悯: “施主,命由天定,运由己生。” “若是劫数,避无可避。” “但行善积德,或可减轻业障。” 韩素媛捐了香火钱,把签文仔细折好,放进木盒,带回家。 现在,她又拿出来看。 纸已经有些皱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刺眼。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雪粒打在窗玻璃上,密密麻麻。 韩素媛把签文放回木盒,盖好,重新用红布包起来,放回抽屉深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玻璃,能看见祖宅的庭院。 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覆盖在石板路和枯草地上,一片苍茫的白。 院墙外。 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那是林泽禹安排的安保车,二十四小时轮班值守。 最近几个月。 祖宅周围的安保明显加强了。 以前只有大门口有保安,现在围墙四周都装了监控,巡逻的频率也增加了。 韩素媛偶尔出门。 林泽禹会安排两辆车跟随……一辆她坐,一辆护卫。 有时候在路上。 韩素媛能感觉到,有陌生的车辆在远处跟随,虽然很隐蔽,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她在这座宅邸里生活了九年。 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一点细微的改变,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韩素媛问过林泽禹。 林泽禹的回答很官方: “会长身份特殊,现在又正式掌权,安保升级是正常程序。” 但韩素媛知道,没那么简单。 真正让她不安的,是别的东西。 五天前。 韩素媛去城北洞一家药店买维生素。 在收银台排队时,旁边杂志架上的娱乐周刊吸引了她的目光。 封面是偷拍的照片。 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人脸……是赵源宇和她。 照片拍摄于很久以前。 还是她陪赵源宇去韩进疗养院探望赵秀镐的时候。 从医院出来时下着小雨。 她撑开伞。 赵源宇很自然地接过伞柄 两人并肩走向车子。 这个画面被拍下来了。 标题很耸动:“未成年财阀会长的神秘女伴?独家揭秘赵源宇身边的姐姐医生!” 内文用暧昧的语气描述他们的关系: “韩素媛比赵源宇大十二岁,是他的私人医生,两人同住祖宅,形影不离…… 字里行间,暗示着两人超越医患,超越姐弟的特殊关系。 韩素媛盯着那本杂志,感觉血液从脸上褪去,手心瞬间冰凉。 “小姐?”收银员叫她,“您的东西好了。” 她回过神,匆匆付钱,抓起药袋,逃也似的离开药店。 回到家,韩素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心脏跳得很快,手心全是冷汗。 就是从那天起,她开始做噩梦。 韩素媛知道,这种传闻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止。 她是他的软肋。 这一点,她自己知道,那些盯着他的人,也知道。 韩素媛轻轻叹了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 她转身,走回梳妆台前,重新拿起眉笔。 手还是有些抖。 但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慢慢描画。 生活还要继续。 她不能让他担心。 第109章 雪落首尔! 12月24日,平安夜。 雪终于停了。 首尔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整座城市像铺了一层白色的绒毯。 街上的圣诞灯饰在雪光中闪烁。 红绿黄蓝,色彩斑斓,但反而衬得雪夜更加寂静清冷。 济州岛西归浦市,海边的别墅。 赵亮镐坐在二楼的阳台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 他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杯热茶,已经凉了。 赵亮镐没喝,只是看着远处的海。 夜晚的海是深黑色的,与夜空融为一体,分不清边界。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持续而单调,像永恒的呼吸。 别墅里很安静。 佣人已经睡下,整栋房子只有他房间的灯还亮着。 灯光透过玻璃门,在他身后的雪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他在这里住了快八个月了。 深居简出,不与外界联系。 偶尔看看新闻。 知道赵源宇正式接任了会长。 知道韩进还在稳步发展 知道……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这样也好。 赵亮镐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茶很苦。 像他的人生。 …………… 首尔,赵南镐宅邸。 赵南镐和赵正镐对坐在茶桌旁。 桌上摊开着韩进重工明年度的研发预算草案,厚厚一摞,但两人都没在看。 “三哥的遗产分配,律师那边已经办妥了。”赵正镐说,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恩英嫂子拿到信托。” “足够她和两个侄女过一辈子了。” “敏书和慧书的教育基金也设立了,等她们高中毕业,可以直接去美国留学。” 赵南镐点点头,没说话。 “源宇这孩子……”赵正镐顿了顿,“比我们想象的要成熟。” “上个月的董事会,他把航空板块的改革方案拿出来,数据扎实,步骤清晰,连那几个最难搞的外部董事都没话说。” “他本来就不一般。”赵南镐终于开口,“父亲和三弟的眼光,从没错过。”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 细小的雪花在夜空中静静飞舞,像无数白色的精灵。 “二哥……”赵正镐突然说,“你觉得……大嫂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赵南镐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抬头看向弟弟。 赵正镐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深处有东西在闪烁……是恐惧,也是确认。 “警方说是交通事故。”赵南镐缓缓说,“渣土车刹车失灵,雨天路滑,司机操作不当。” “是。”赵正镐点头,“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但太巧了!” “三哥刚把源宇托付清楚。” “她就出事了。” “而且。” “祖宅的老管家赵正元,在大嫂葬礼后第三天,就主动辞职回家归养了。” 赵南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赵南镐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 两人没再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雪。 雪落无声。 覆盖一切。 …………… 城北洞,朴仁淑的卧室。 老人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李明姬的照片……不是最近的,是她三十岁生日时拍的。 那时的她还算年轻,眼神里带着骄傲的光芒。 照片里的李明姬穿着红色礼服,站在生日蛋糕前,笑得灿烂。 朴仁淑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儿的脸。 玻璃表面冰冷光滑。 “明姬啊……”老太太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我的女儿……你怎么就走在偶妈前面了呢……” 眼泪再次从朴仁淑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一滴一滴,砸在相框玻璃上。 老太太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样子。 想起她第一次学走路,摇摇晃晃扑进自己怀里。 想起她上小学第一天,背着新书包,回头冲自己挥手:“偶妈,我走啦!” 想起她结婚那天,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赵亮镐的手臂,笑得那么幸福。 然后想起她最后的样子……躺在停尸房的冷藏柜里,脸塌陷,身体破碎,冰冷僵硬。 “是偶妈不好……”朴仁淑把相框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偶妈没保护好你……偶妈应该早点让你离开赵家……应该早点……” 哭声压抑而破碎,在空荡荡的卧室里回荡。 窗外的雪,静静落着。 覆盖了这个老太太所有的恨,所有的悲,所有的无可奈何。 …………… 江南区,辛由美的公寓客厅。 辛由美抱着已经睡着的采媛,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小采媛快五岁了,长高了不少,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小姑娘睡得很熟,小脸贴在偶妈胸口,呼吸均匀,小手还攥着她的衣角。 辛由美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睛却看着窗外。 从她的公寓,能远远看到汉江对岸的韩进集团总部大楼。 夜晚,大楼顶部的蓝色鹤形标志亮着灯,在雪夜中格外醒目。 那盏灯,就像那个少年。 年轻,耀眼,却遥不可及。 辛由美想起父亲的话:“你的投资,要更用心了。” 她确实用心了。 匿名送去的乐天百货物流数据,赵源宇收到了。 虽然没有明说。 但辛由美知道,他查出了来源。 但这还不够。 具宝京已经去了斯坦福。 那个女孩聪明。 有野心,有家世,还有三年时间可以打磨自己,以最完美的姿态归来。 还有韩素媛! 想到那个和自己同龄的医生,辛由美的眼神变得复杂。 那个女人…… 她调查过。 韩素媛,三十岁,孤儿院长大,医学院毕业,专业能力很强,性格温柔安静。 赵源宇八岁那年,赵重勋把她请来当私人医生,从此她就一直陪在赵源宇身边。 九年。 一个女人,用九年时间,陪一个男孩从八岁长到十七岁,看着他经历家族斗争,看着他失去亲人,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种羁绊,不是她能轻易取代的。 而她呢? 同样三十岁,但带着一个私生女,在乐天内部地位尴尬。 自己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她比任何人都更早看到了赵源宇的价值,也比任何人都更懂得他的孤独。 采媛在梦里动了动,小声嘟囔:“欧巴……” 辛由美的心微微一颤。 女儿梦里的欧巴,肯定是赵源宇,也只能是赵源宇。 小孩子已经认定了那个偶尔来看她,会给她带礼物,会摸摸她头的源宇欧巴。 这是好事。 也是枷锁。 辛由美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脸。 “没关系。”她轻声说,“偶妈会给你最好的。” 为了女儿。 也为了自己。 这条路很难,很险,但必须走。 …………… 祖宅,主书房。 赵源宇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书房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书桌上没有文件,只放着两个相框。 左边是赵重勋的黑白遗照。 照片里的老人穿着传统韩服,眼神锐利,嘴角抿得很紧,像在审视着什么。 右边是赵秀镐的照片。 是几年前拍的。 那时他还没有生病,穿着深色西装,站在韩进海运的一艘货轮前,笑容温和敦厚。 两个相框并排放着。 一老一少。 一个开创了韩进,一个守护了韩进。 现在。 把一切都留给了他。 赵源宇看着那两张照片,一直看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偶尔有雪花被风吹着,打在窗户上,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韩素媛走进来。 她今天穿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韩素媛把牛奶放在书桌上,然后走到赵源宇身后,双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 力道适中,穴位精准。 “很晚了。”她轻声说,“该休息了。” 赵源宇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覆在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上。 他的手很凉。 她的手很暖。 “素媛姐……”赵源宇低声开口,声音带着罕见的疲惫,“他们都走了。” 韩素媛的心像被刀绞了一下。 她弯下腰,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头顶。 “小宇。”韩素媛的声音温柔如水,“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 赵源宇闭上眼睛。 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窗外的雪,静静落着。 覆盖了首尔,覆盖了所有的痕迹,所有的悲伤,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只留下一片苍茫的白。 仿佛世界重新开始。 第110章 衣帽间的约定! 2006年1月14日。 晚上九点。 祖宅二楼,赵源宇的衣帽间。 房间很大,约三十平米,三面墙都是定制的深色胡桃木衣柜。 衣柜门是玻璃的。 能看见里面整齐悬挂的西装、衬衫、大衣,按颜色和季节分类排列。 中央有一个岛台,上面放着领带架、袖扣盒、手表收纳盘。 韩素媛跪坐在岛台旁的地板上。 她面前摊开着几个打开的储物箱,里面是刚送来的春季新款衬衫和西装。 她正在一件一件整理。 先检查标签,确认面料和尺码,然后用蒸汽熨斗仔细熨烫,最后折叠整齐,分门别类放进衣柜对应的格子里。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赵源宇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他今天开了整整一天的会。 上午是集团战略委员会,下午是航空板块改革方案汇报会。 深夜还要和几个海外合作伙伴视频会议。 现在他很累。 西装外套脱了挂在臂弯里,领带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解开。 但赵源宇不想去休息。 就想这么看着她。 看着她跪在地板上,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熨烫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蒸汽从熨斗底下冒出来,在灯光下形成一团朦胧的白雾,把她的脸衬得更加柔和。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美。 不是惊艳的美,是温润沉静,像月光一样的美。 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 表情专注而温柔。 赵源宇看着入了神。 他忽然开口: “素媛姐。” 韩素媛抬起头,逆着光看他。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嗯?”她微笑。 “等忙完这阵。”赵源宇声音很轻,“我们去北欧看极光吧。就我们两个。” 韩素媛的手顿住了。 熨斗悬在衬衫上方,蒸汽还在嘶嘶地冒。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容。 温柔得让赵源宇心悸,笑容里,还带着一丝少年看不懂的淡淡忧伤。 “好呀。”韩素媛温柔回道,“不过,到时候你身边,恐怕早就有更合适的人陪了。” 她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社交圈里,已经开始频繁提及两个名字。 具宝京,斯坦福高材生,三年后归来。 辛采媛,虽然还小,但辛家已经摆明了态度。 赵源宇皱了皱眉。 他走进衣帽间,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地板很硬,但他不在乎。 他伸出手,握住韩素媛的手。 “她们是她们。”赵源宇看着韩素媛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你是你。不一样。” 韩素媛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咬住嘴唇,想把眼泪憋回去,但没成功。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知道了。”她抽出手,轻轻拍了少年一下,声音有些哽咽,“快出去,别碍事。 “还有几件就熨完了。” 赵源宇没立刻动。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 才缓缓站起身,走出衣帽间。 走到门口时,赵源宇回头看了一眼。 韩素媛低下头,继续熨烫那件衬衫。 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一滴眼泪砸在熨斗的金属底板上,嗤的一声,化成一小团白雾。 赵源宇离开后。 衣帽间里只剩下韩素媛一个人。 她手上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北欧的极光…… 韩素媛见过照片。 绿色的,紫色的光带,在夜空中舞动,像神灵的帷幕,美得不真实。 如果真的能和他一起去…… 她摇摇头,苦笑。 怎么可能呢。 他是赵源宇,韩进集团的会长,未来要娶门当户对的妻子,要有能站在台前、应对一切复杂场合的伴侣。 而她,只是一个私人医生。 一个比他大十二岁、出身平凡、没有任何背景的姐姐。 能陪他走到今天,已经是命运的恩赐了。 不敢奢求更多。 韩素媛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滑落的泪水,继续熨烫衣物。 一件,又一件。 动作依然仔细,依然温柔。 像在熨烫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梦。 …………… 1月15日,上午十一点,济州岛。 天气很好。 冬日的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虽然不热,但很明亮。 天空是干净的淡蓝色,远处汉拿山的山顶还覆盖着白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韩素媛坐在基金会的商务车里。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现代雅尊,不算豪华,但很舒适。 她坐在后座。 身边放着文件袋……里面是今天要举行的援助项目落成仪式的流程和讲话稿。 项目是素媛基金会在济州岛援建的第三所儿童活动中心。 主要面向孤儿和贫困家庭的孩子。 中心有图书室、电脑室、小型游乐场,还有专门的心理辅导室。 她本来应该昨天就来,提前检查准备工作。 但赵源宇说,让她多留一天,等他开完会,两人一起过来。 可是昨天下午,青瓦台新任民政首席秘书突然约见。 讨论韩进参与国家电商物流基建试点的可能性。 这个会面很重要,关系到韩进未来三年的战略布局,赵源宇不能推。 所以他打电话给她,声音里有歉意: “素媛姐,我可能要晚一天。” “你先过去,我明天一早就飞过来。” 韩素媛说:“好,你忙你的。工作重要。” 其实她心里有点失落。 但她不会说。 她总是这样……永远把他放在第一位,永远不让他为难。 韩素媛打开文件袋,抽出讲话稿。 稿子是她自己写的,不长,主要讲基金会成立七年来帮助过的孩子们,讲那些因为援助而改变命运的故事。 看着看着,韩素媛渐渐又想起了赵源宇。 七年前,1998年,亚洲金融刚刚过去,赵源宇九岁,用韩进投资半导体赚的部分收益,以她的名义创办了这个基金会。 她当时吓坏了。 他说:“素媛姐,以后你想帮助更多的人,就用它。不用再担心资金,不用再计算着糖果和图画书的数量。” 七年。 基金会从最初每年几千万韩元的规模,到现在每年投入近百亿,帮助了上千名孤儿和贫困儿童建学校、提供医疗、资助升学。 那些孩子叫她韩妈妈。 但韩素媛知道,真正的妈妈是赵源宇。 他只是把这份善意。 借她的手传递出去。 第111章 盘山路上的永别! 车子继续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济州岛的山路弯多坡陡,但风景很美。 一侧是陡峭的山壁,覆盖着常绿的灌木和松树。 另一侧是悬崖,悬崖下是深蓝色的海。 海浪拍打着礁石,远远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 韩素媛看着窗外的风景。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想起昨晚衣帽间里他说的话: “等忙完这阵。” “我们去北欧看极光吧。” “就我们两个。” 北欧。 极光。 那该多美啊。 韩素媛这辈子还没出过国呢。 最远只来过济州岛,还是因为基金会的项目。 如果真能和他一起去…… 韩素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但很幸福的微笑。 车子拐过一个急弯。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基金会的老员工了,开车很稳。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韩素媛一眼,笑着说:“理事长今天心情很好啊。” “嗯。”韩素媛睁开眼,“天气好,项目也顺利。” “是啊,孩子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司机说,“我女儿去年就在您建的第一所中心上过电脑课,现在都会做简单的ppt了。” “她可喜欢您了,总说理事长又漂亮又温柔。” 韩素媛笑了:“替我谢谢她。” 车子继续前行。 又拐过一个弯。 前方是一个长长的直道,路的右侧是山壁,左侧是悬崖。 悬崖边有护栏,但不高,只有一米左右。 阳光很好。 海很蓝。 一切都很平静。 突然……!!! 对向车道,一辆满载建筑材料的卡车驶来。 是一辆中型卡车,车斗里装满了沙石和水泥袋,用篷布盖着,但盖得不严实,有些沙石洒出来,在车后扬起一片灰尘。 卡车开得有点快。 在直道中段,轮胎压过路面上一块凸起的石头。 “砰!” 一声闷响。 是轮胎爆裂的声音……很响,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刺耳。 卡车的前轮右侧轮胎突然瘪了。 车辆瞬间失控。 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猛地向左侧……也就是韩素媛这辆车所在的车道……偏转。 司机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踩刹车,打方向盘想避开。 但来不及了。 卡车已经越过中线,车头毫不减速地笔直撞过来。 韩素媛看见了。 她看见卡车驾驶室里那张惊恐的脸……一个年轻的男人,嘴巴大张着,像是在尖叫。 看见阳光在卡车挡风玻璃上反射出的刺眼光芒。 然后…… “轰!!!” 撞击声! 震耳欲聋! 韩素媛感觉整个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起来。 先是向上,然后旋转。 天旋地转。 她看见车顶。 看见路面。 看见天空。 又看见车顶,路面,天空……世界在眼前高速翻转。 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有金属扭曲的尖啸。 有她自己的惊叫……很短促,只叫了半声就断了,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肺里的空气全被挤了出去。 然后她感觉身体撞到了什么。 很硬。 很疼。 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自己身体内部传来,清晰得可怕。 翻滚停了。 世界安静下来。 韩素媛被卡在变形的座椅和车门之间。 右半边身体完全麻木,感觉不到疼,只有湿漉漉的感觉……是血。 她知道自己流血了。 双眼还能睁开。 韩素媛看见车窗碎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刺得她眼睛疼。 阳光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金色的粉末。 她看见悬崖边的护栏,被撞断了,扭曲的金属像狰狞的爪子伸向天空。 她看见海。 深蓝色的海,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很美。 韩素媛试着动一下。 动不了。 连手指都动不了。 她只能眨眨眼睛。 然后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嘴里涌出来,咸咸的,铁锈味……是血。 她知道自己伤得很重。 可能……撑不住了。 眼前开始发黑。 在最后一点意识消失前,她脑海里浮现的,是赵源宇的脸。 是昨晚在衣帽间里,他蹲在她面前,认真地说: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不一样。” 小宇…… 对不起…… 我等不到……看极光了…… 黑暗彻底降临。 …………… 首尔,韩进集团总部会议室。 赵源宇正在主持会议。 议题是关于航空板块改革的具体实施方案。 长桌两侧坐着高管,投影屏幕上显示着数据和图表。 赵源宇声音平稳清晰: “……所以,第一阶段我们要砍掉十七条亏损的支线航线,释放出的运力将重点投入到东亚主要城市之间的精品航线。” “预计第一年就能让航空板块的利润率提升……”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不是普通震动,是特定联系人的紧急震动模式……只有几个人有这个设置。 林泽禹,崔勋拓,还有……韩素媛。 赵源宇皱了皱眉。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是林泽禹。 赵源宇按掉电话,继续讲话: “同时,货运业务将全面接入环东海网体系,提供门到门的空海联运服务……”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林泽禹。 这次震得更急,更持久。 赵源宇的心突然一紧。 林泽禹知道他在开会,如果不是极其紧急的事情,绝不会这样连续打电话。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对会议室里的高管们说,然后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接通。 “什么事?” 电话那头,林泽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急促和紧张: “会长,济州岛出事了。韩医生的车……在盘山路上被卡车撞了,车辆翻滚坠落山坡。情况……很严重。” 赵源宇的身体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撞在胸腔里,像要炸开。 “你说……什么?”赵源宇的声音很轻,轻得自己都听不清。 “车祸。韩医生重伤,已经送医院抢救了。”林泽禹声音凝重无比,“我安排了最近的救护直升机,但需要时间……” 赵源宇没听完。 他挂断电话,僵硬的转身。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少年。 他们看见会长的脸在瞬间变得惨白。 赵源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前方,眼神空洞,似乎已经魂游天外。 “会长?”朴景泰小心翼翼地问。 赵源宇这才回神。 少年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冲向门口。 动作快得惊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 门被拉开,又反弹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会长这个样子……失控,慌乱,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冷静沉稳的少年。 赵源宇在走廊里奔跑。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他冲进电梯,按下一楼,电梯门缓缓关上时,他看见朴景泰他们追出来,但他没等,直接按了关门键。 第112章 医院里的永诀! 电梯下行。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赵源宇靠在电梯壁上,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但他感觉不到疼。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素媛姐…… 素媛姐…… 你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 电梯到达一楼。 门还没完全打开,赵源宇就冲了出去。 林泽禹的车已经等在门口,车门开着。 赵源宇冲上车:“去机场!私人飞机准备好了吗?” “已经申请了紧急航线,随时可以起飞。”林泽禹说,声音依然紧绷。 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 一路上,赵源宇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 首尔的街道,建筑,行人……一切都在眼前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但赵源宇只觉得冷。 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冷。 车到机场。 私人飞机已经启动,引擎轰鸣。 赵源宇冲上舷梯,飞机立刻滑行,起飞。 一个半小时的航程。 他坐在机舱里,一动不动。 窗外是云海,夕阳把云层染成血红色。 很美。 但赵源宇看不见。 他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飞机降落在济州岛。 车辆已经在机场等着。 赵源宇冲下飞机,直接上车。 林泽禹跟上来,对司机说:“快,去济州大学医院!” 车辆在街道上疾驰。 赵源宇坐在车厢里,手紧紧攥着。 他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小时候发烧,她整夜不睡守在他床边,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 想起她第一次给他过生日,笨手笨脚地做了一个很难吃的蛋糕,但笑得那么开心。 想起昨晚,在衣帽间里,她红着眼眶说“知道了,快出去”。 那么多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每一个画面里,都有她温柔的笑脸。 “会长,到了。”林泽禹的声音把赵源宇拉回现实。 车辆停在医院急诊中心门口。 赵源宇冲下车,冲进大楼。 急诊中心里一片混乱。 哭喊声,呻吟声,仪器提示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声音墙。 林泽禹拉住一个护士: “请问,车祸送来的韩素媛女士在哪里?盘山路车祸的!”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创伤抢救室,但家属不能……” 赵源宇已经冲了过去。 抢救室门口亮着红灯。 门关着。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林泽禹追上来,站在他身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赵源宇的心上慢慢切割。 他看见有医生匆匆进出,表情凝重。 看见护士推着血袋跑进去。 看见监测仪被推出来,又推进去新的。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等。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痛苦都更折磨人。 晚上七点。 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是疲惫和沉重。 赵源宇迎上去。 医生看着他,眼神复杂:“您是……” “我是家属。”赵源宇说,声音嘶哑,“她怎么样?” 医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缓缓摇头: “我们……尽力了。颅脑损伤太重,胸腔内出血无法控制。现在靠机器维持着生命体征,家属可以进去……做最后告别。” 最后四个字,像四颗钉子,钉进赵源宇的心脏。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林泽禹看见,会长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 像两盏灯,突然熄灭了。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 “会长……”林泽禹想扶他。 赵源宇摆摆手。 他推开抢救室的门,走进去。 …………… 病房里。 灯光很亮,白得刺眼。 韩素媛躺在病床上。 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但被子下面能看出身体的轮廓。 她的头被纱布包着,只露出脸。 那张脸很白。 白得像纸,白得像雪,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嘴唇呈淡紫色,微微张开,里面插着呼吸管。 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监测仪在旁边嘀嘀地响着。 屏幕上的心电图波形微弱地起伏,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赵源宇走到床边。 他看着她,然后缓缓伸出手,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冰冷,僵硬,皮肤苍白,手背上插着输液针,胶布贴得很牢,但下面的皮肤已经因为反复穿刺而青紫一片。 赵源宇握着韩素媛的手,握得很轻,很小心。 “素媛姐。”他轻声唤她。 韩素媛没有反应。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动作,但赵源宇看见了。 他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韩素媛的嘴唇在微微翕动。 没有声音,只有微弱的气流。 但赵源宇看懂了唇形。 她在说: “……别怕。” 两个字。 轻得像叹息。 像她平时哄他睡觉时,在他耳边轻声说的话。 赵源宇的眼泪,无声滑落。 砸在韩素媛苍白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然后少年看见,监测仪上的心电图波形,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接着,迅速变得平缓,越来越平缓,最后—— “嘀————————” 长鸣。 一条笔直无情的绿线。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持续的长鸣,在病房里回荡,像最后的丧钟。 赵源宇愣愣站直身体,僵在原地。 他握着韩素媛已经彻底冰冷,彻底僵硬的手。 他没有喊,没有做任何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 直至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仿佛灵魂被瞬间抽空,又像被更黑暗,更坚硬的东西填满。 然后,少年俯下身,在韩素媛已无温度的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 他吻得很轻,很柔。 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又像是在汲取最后一点温暖。 最后,赵源宇直起身。 他松开她的手。 她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 赵源宇伸手,轻轻拉过白色的床单,一点一点,盖过韩素媛的胸口,盖过她的脸。 动作很慢,很温柔。 当白布完全覆盖韩素媛的脸时,赵源宇的手停顿了一下。 随后。 少年缓缓转身。 一步一步的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 灯光惨白,照在赵源宇脸上。 林泽禹守在门口,看见会长出来,立刻站直身体。 此时此刻。 少年那双曾映着汉江灯火,装着商业蓝图的眼眸,只剩下望不到底的漆黑寒冰,以及冰层下即将焚尽一切的猩红烈焰。 赵源宇面容僵硬,声音平静得诡异: “查。” 林泽禹身体一凛。 “所有。” “不管是谁。” “我要他全家,陪葬!” 窗外的济州岛,夜深如墨! 第113章 血色盛宴与冰封之心!(上) 2月10日。 晚上七点,乐天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成千上万颗水晶折射出的光线在地面大理石板上跳跃,与女宾们佩戴的珠宝交相辉映。 宴会厅中央的舞池里,交响乐团正在演奏华尔兹。 但真正的主角不在舞池中,而是散落在厅内各处形成的小型权力圈里。 三星电子社长李在镕正与sk集团会长崔泰源站在落地窗旁交谈,两人手中都端着威士忌杯,冰块在琥珀色液体中缓缓旋转。 现代汽车会长郑义宣被几位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围在沙发区,他偶尔点头,但眼神始终保持着居高临下的疏离。 而今晚另一个焦点,在宴会厅东南角。 赵源宇站在那里,深黑色燕尾服完美贴合他十八岁却已显宽阔的肩膀,白衬衫领口系着黑色领结,每一处细节都一丝不苟。 他手中端着一杯香槟,金黄色的液体在杯中静止……从进场到现在四十分钟,他没有喝过一口。 围在赵源宇身边的大约有十五人。 现代重工社长金东昱正躬身说着什么,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船舶图纸的轮廓。 赵源宇微微侧头听着,偶尔点头,脸上露出礼貌而专注的表情。 “所以赵会长,我们在lng船储罐隔热材料上的专利,如果能与韩进重工的船体设计结合……”金东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周围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金社长,技术细节可以安排专业团队下周对接。”赵源宇回道,“不过我需要看到完整的成本测算和工期对比表。” “韩进不做亏本生意,也不做拖沓工程。” “当然!当然!”金东昱连忙从内袋掏出名片夹。 旁边,新韩金融控股的专务理事朴志训趁机插话:“赵会长,关于韩进支付牌照落地后的清算系统合作……” “朴专务,金融板块的具体业务由赵正镐专务负责。”赵源宇转向他,眼神平和,“您可以直接联系他的办公室预约会谈。” “是是是,我明白……” 又有人想开口,赵源宇却已微微抬手……动作很轻,但带着明显的打断意味。 “各位,今晚是新年派对,不谈太多公务。”他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动作优雅得体,“我敬各位一杯,祝大家新年事业昌隆。” 所有人都慌忙举杯。 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响成一片。 赵源宇将酒杯举到唇边,只是轻轻沾了沾,连唇印都没在杯沿留下。 放下酒杯时。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 辛由美正站在一盆高大的天堂鸟盆栽旁。 她今晚穿一袭酒红色露肩长裙,丝绸面料在灯光下如水般流动,勾勒出成熟女性曼妙的身体曲线。 裙摆是高开叉设计,行走时若隐若现露出修长的小腿。 长发盘成优雅的法式发髻,露出纤长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 耳垂上坠着钻石流苏耳环,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在颈侧投下细碎的光斑。 辛由美手里牵着小女儿辛采媛。 小姑娘今年快五岁了。 穿着白色蕾丝小礼裙,头发扎成两个小丸子,上面别着珍珠发卡。 她乖乖站在偶妈身边。 小手紧紧抓着偶妈的食指,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金碧辉煌的世界。 当辛由美看见赵源宇的目光投来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是精心计算过,介于偶然与必然之间的笑容。 她弯腰对女儿说了句什么。 采媛点点头,然后辛由美牵着她,穿过人群,走向那个被包围的焦点。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不少人都看着这对母女……乐天会长的私生女,和她那个身份同样尴尬的女儿。 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但更多的是评估,评估她们与赵源宇关系的价值。 “赵会长。”辛由美在赵源宇面前停下,微微躬身。 弯腰的角度刚好让胸前的春光若隐若现,但她起身的速度又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刻意。 “由美姐。”赵源宇点头,语气礼貌。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采媛身上,眼神变得柔和,“采媛,晚上好。” “源宇欧巴!”采媛仰着小脸,声音清脆甜糯。 她松开偶妈的手,向前迈了一小步,小手抓住赵源宇的西装下摆……这个动作让周围响起几道压抑的议论声。 赵源宇低头看她。 他没有立刻拉开距离,而是蹲下身,让视线与小姑娘平齐。 “采媛今天很漂亮。”赵源宇夸赞道。 “欧巴也帅!”采媛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突然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给欧巴!草莓味的,我最喜欢了!” 是一块royce生巧克力,粉色的包装纸上印着日文。 孩子的小手举着,眼神纯粹期待。 赵源宇看着那块巧克力,停顿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接过:“谢谢采媛。” 他没有吃,只是握在手里,重新站起身。 辛由美适时开口: “采媛一直念叨着想见源宇欧巴,听说今晚能来,高兴得午觉都没睡。”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保证睡眠。”赵源宇说,目光重新回到辛由美脸上,“由美姐费心了。” 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解读。 辛由美选择最暧昧的一种。 她向前微微倾身,身上的香水味……是jomalone的牡丹与嫣红麂绒,温暖而性感……随着空气流动飘散过去。 “费心是应该的。”辛由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毕竟……有些人值得费心。” 赵源宇没有后退,但也没有回应。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 这时,乐团换了一首舒缓的蓝调。 辛由美眼睛一亮:“赵会长,能请你跳支舞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乐天的私生女,公开邀请韩进最年轻的会长共舞。 这其中传递的信号,足够让在场的人今晚回家后写满三页分析报告。 赵源宇看着辛由美伸出的手。 那只手很美。 手指修长,指甲涂着与裙子同色的酒红甲油,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手腕上戴着一只cartier的猎豹手镯,豹眼镶嵌的祖母绿幽深如潭。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赵源宇将手中的香槟杯递给身旁的林泽禹,握住了那只手。 “荣幸之至。” …………… 舞池中央。 灯光调暗了一些,蓝调萨克斯风慵懒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几对舞者正在缓慢旋转,女士的裙摆如花瓣般绽开。 赵源宇和辛由美步入舞池。 他的左手轻轻握住她的右手,右手虚扶在她腰后……标准的社交舞姿势,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辛由美的身体语。 却在不断试探两人之间的间隔界限。 她的左手搭在他肩上,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他颈侧的皮肤。 随着舞步旋转。 辛由美的身体偶尔会不小心贴近,酒红色裙摆拂过他的裤腿,开叉处露出的白皙小腿在转动时几乎贴上他的腿。 “现在,该叫你赵会长了。”辛由美仰起脸,嘴唇距离赵源宇的下颌只有不到十公分。 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香,“压力很大吧?看着这么多老狐狸围着你转。” 赵源宇的舞步平稳精准,带着辛由美完成一个旋转。 “还好。” “有时候,男人也需要放松……”辛由美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变成气音,身体又贴近了一分。 这次。 她丰满的胸部几乎碰到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柔软的轮廓和体温。 赵源宇的舞步没有乱。 但他的右手,原本虚扶在辛由美腰后的手,突然微微用力,将她向外推开了半公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但在舞伴之间,这个信号清晰得如同耳光。 “谢谢关心,由美姐。”赵源宇语气冷淡,“乐天与韩进的合作项目,还望多费心。” 辛由美的身体僵住了。 这一瞬间,她脸上精心维持的笑容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年轻得过分,英俊得过分,但眼神冷冽,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欲望。 辛由美第一次对自己的岳母计划产生了动摇。 不,不只是动摇。 是更深层的认知……这个男人,这个站在权力巅峰,耀眼如星辰的男人,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她。 不是因为她年纪大,不是因为她有女儿,不是因为她身份尴尬。 而是因为,他根本看不见她。 他看见的只有乐天会长的私生女。 只有可利用的商业联系人,只有带着女儿来投注的投机者。 唯独不是辛由美。 第114章 血色盛宴与冰封之心!(下) 音乐结束。 赵源宇松开手,后退一步,微微躬身:“谢谢由美姐的舞。” 然后他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舞池边缘。 辛由美站在原地,看着赵源宇的背影。 他的背影挺拔,决绝。 她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冷。 如果……如果当初不是以为女儿铺路开始。 如果她更早一些,更真诚一些……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辛由美自己掐灭了。 没有如果。 从一开始,她接近他就是算计。 带着女儿是算计,温柔体贴是算计,今晚的性感诱惑也是算计。 而赵源宇,这个十八岁就看透生死与权力的少年,怎么可能看不穿? 远处,徐美敬……辛由美的生母,一个同样美丽但眉宇间刻满风霜的女人……正站在香槟塔旁。 她看见女儿独自站在舞池中央失神的样子,看见赵源宇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徐美敬端起一杯香槟,一饮而尽。 酒很苦。 …………… 宴会还在继续。 欢声笑语,碰杯寒暄,权力与欲望在灯光下赤裸裸地流动。 赵源宇又应付了几拨人,脸上始终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面具。 九点四十分。 他借着去洗手间的空隙,从侧门走出宴会厅,来到相连的露天观景台。 门在身后合拢,瞬间隔断了厅内的喧嚣。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这里是乐天酒店顶层,离地两百三十米。 首尔的夜景在脚下铺展成一片浩瀚的光海……车流汇成的金色河流在街道间穿梭,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灯的光,汉江如一条黑色的绸带将城市一分为二,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灯火,破碎又重组。 寒风凛冽。 二月的首尔夜晚,温度在零下五度左右。 风从汉江方向吹来,裹挟着水汽的寒意,穿透单薄的燕尾服,刺进骨头里。 赵源宇走到栏杆前,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 他没有打寒颤,只是静静站着,看着脚下的城市。 观景台的门又被轻轻推开。 林泽禹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 他走到赵源宇身后,将大衣披在他肩上。 “会长,外面冷。” 赵源宇没动,任由大衣搭在肩上。 羊绒很暖,但暖不进心里。 “说。”他吐出一个字。 林泽禹站在会长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压低声音: “济州岛事故的调查,有进展,但……也断了。” 赵源宇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资金链追到开曼群岛的一个空壳公司,但那个公司三天前已经注销。” “注册代理人是个七十岁的英国老人,老年痴呆,住在疗养院,什么都不知道。” “肇事卡车司机的银行账户,在事故前一周收到一笔来自香港的汇款,但汇款账户是假的,开户人身份是盗用的。” 林泽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对方很专业。不是普通的杀手组织,是有国家级别背景的专业团队。抹除痕迹的手法……是情报机构级别的。” 寒风呼啸。 赵源宇的头发被吹乱,几缕黑发遮住眼睛。 他没有拂开,只是继续看着脚下的灯火。 “还有……”林泽禹继续汇报,“青瓦台那边传来风声。” “卢武贤总统的亲信团队中,有人开始被调查与企业的不当往来。” “具体名单还没出来。” “但据说……包括之前和我们对接过环东海网项目的几个次官。” “知道了。”赵源宇开口。 林泽禹犹豫了一下,还是询问:“会长,要不要……暂时放缓与政府的合作项目?等政局明朗一些……” “不用。”赵源宇打断他,“该推进的继续推进。韩进不选边,我们只做实事。” “是。” 林泽禹退后半步,但没有离开。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在寒风中,守护着眼前这道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宴会厅里的音乐隐约传来,是舒缓的钢琴曲。 欢声笑语被玻璃门过滤后,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像另一个遥远世界的声音。 赵源宇依然站着。 他看着脚下的城市,看着那些灯火,看着那些在光海中浮沉的人生。 然后,那些被强行压制的冰封记忆,突然冲破所有防线,汹涌而来。 是画面,是感觉。 是韩素媛的手,温暖柔软,轻轻放在他肩上。 是她跪在衣帽间地板上熨衣服时,抬起头逆光看他的笑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照得朦胧,笑容温柔得让他的心都化了。 是她轻声说:“小宇,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赵源宇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她。 在病房里,她躺在白布下,身体冰冷僵硬。 他吻她额头时,皮肤冰凉。 想起她最后说的话……不是声音,是唇形,气若游丝的两个字: “……别怕。” 她到死,都在安慰他。 寒风更猛烈了。 吹得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源宇突然闭上眼睛。 两行眼泪,无声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赵源宇没有抬手去擦。 只是任由眼泪流淌。 林泽禹站在会长身后,隐约看见了那两行泪。 他的身体微微一震,下意识想上前,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拳头,牢牢站在原地,别过头去。 给会长最后一点……不为人知的脆弱时刻。 大约一分钟。 眼泪停了。 赵源宇缓缓睁开眼睛。 眼睛被泪水洗过,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但里面的东西,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只剩下纯粹冰冷,绝对理性的掌控欲。 泪水在脸上留下的痕迹,被寒风吹干,变成两道极淡的盐渍。 赵源宇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抹去。 动作很慢。 然后,他转过身。 脸上已经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痕迹。 只有那张英俊却冷硬的脸,和那双再也映不出任何温暖的眼睛。 “回去吧。”赵源宇声音平静,“宴会还没结束。” 他迈步,走向宴会厅的门。 大衣在身后翻飞,步履沉稳。 林泽禹跟在会长身后半步。 在推门进入宴会厅前,赵源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夜空。 首尔的天空被灯光污染,看不见星星。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闪烁的冰冷光芒。 他转身,推门。 温暖的空气、音乐声、笑语声瞬间涌来,将他吞没。 赵源宇重新戴上那副礼貌疏离的面具,走向等待他的人群。 背影挺拔如松。 心已彻底冰封。 第001章 归途静夜! 宴会厅的门在身后合上。 温暖的空气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包裹住赵源宇被寒风吹透的身体。 水晶吊灯的光线重新变得刺眼。 赵源宇停下脚步,站定。 肩膀上的黑色羊绒大衣还残留着室外的寒意。 林泽禹上前一步,赵源宇微微侧身,让大衣从肩头滑落。 林泽禹精准接住,叠在臂弯。 整个过程自然无比。 几位一直在不远处徘徊的企业家捕捉到这个空隙,立刻又围拢过来。 “赵会长!刚才看您在外面,没敢打扰……” “晚上风大,您可要注意身体。” 一张张堆满笑容的脸,在赵源宇眼前晃动。 他脸上重新戴上完美无瑕的社交面具,眼神温和而专注,仿佛刚才在寒风中无声流泪的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赵源宇接过侍者新递来的香槟杯,与大宇建设的社长轻轻碰杯。 “赵会长真是年轻有为。” “我家那小子要是有您一半出息……”大宇建设社长感慨道,手指摩挲着杯脚。 赵源宇谦逊一笑:“您过奖了。” 抿了一口香槟后。 “失陪一下。”赵源宇微微颔首,目光已经越过眼前几人,落向宴会厅另一侧。 那里。 sk集团会长崔泰源正被一个小圈子包围着,手里端着一杯矿泉水。 此刻。 他正侧耳听着现代汽车郑义宣说着什么,偶尔点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 赵源宇穿过人群。 他所经之处,交谈声会短暂地低下去,目光会不自觉地追随。 这位十八岁的少年会长,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宴会厅里稠密的权力空气。 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一条无形的路。 走到崔泰源所在的圈子边缘时,郑义宣刚说完一句话,周围几人发出克制的笑声。 崔泰源抬眼,正好看见赵源宇。 “赵会长。”崔泰源主动开口。 他微微抬手,示意旁边的人稍让,为赵源宇腾出空间。 “崔会长。”赵源宇走近,与崔泰源轻轻握手。 “刚才看你被围得水泄不通,就没过去打扰。”崔泰源微笑道,眼里带着长辈式的审视,但深处是平等的评估,“怎么样,当会长的第一个新年派对,还适应吗?” “你可真是后生可畏啊!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比下去了。” “崔会长说笑了,晚辈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赵源宇的回答滴水不漏,他接过侍者递来的新酒杯。 话题切入得自然。 周围几位会长和社长都安静下来,听着两人的对话。 见赵源宇如此谦逊。 崔泰源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韩进最近在重工和金融板块动作很大。” “尤其是收购大宇造船后的整合速度,连我都感到惊讶。” “都是前辈们打下的基础。”赵源宇平静地看着崔泰源,“不过时代在变。” “韩进不能只守着物流和运输!未来的竞争,核心在技术。” 崔泰源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拿起矿泉水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 “技术……赵会长指的是?” “半导体。”赵源宇吐出这三个字,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请教意味。 “听说sk电信在下一代移动通信技术上的投入力度很大。” “未来万物互联,数据量爆炸。” “对半导体,尤其是存储芯片的需求,恐怕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崔会长对半导体产业链的未来格局,一定有非常深刻的见解吧?” 崔泰源眼神锐利地看了赵源宇一眼。 他随即呵呵一笑,笑声里透着看到同类野心的了然。 “半导体?” “那可是个吞金兽,也是个斗兽场。” “三星虎视眈眈。” “海力士也在挣扎求生。” “但话说回来……”崔泰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分享秘密般的口吻,“芯片就是未来的石油,这话一点不假。” “sk……确实在评估一些可能性。” “怎么。” “韩进也有兴趣涉足这片深水区吗?” 赵源宇没直接回答。 他只是举了举杯,微笑: “任何能增强国家竞争力、符合韩进长远战略的领域,都值得关注和学习。” “尤其是崔会长看好的方向。” 两人目光交汇,短暂,却交换了无数未言明的信息。 周围其他几位会长和社长也纷纷加入讨论,言语间试探、附和、勾勒着可能的合作与竞争版图。 赵源宇游刃有余地应对。 他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既展示了视野,又未曾泄露丝毫真正的底牌。 直到宴会临近尾声。 宾主尽欢地开始道别。 ……………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黑色宾利慕尚驶离乐天酒店的地下车库,融入首尔深夜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 隔音玻璃将窗外的城市噪音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林泽禹坐在副驾驶。 他身体微微侧向车窗方向,从后视镜的角度,他可以用余光覆盖整个后座。 赵源宇靠在后排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顶的阅读灯没有开,只有仪表盘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提供微弱光源。 光线在赵源宇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和中指正以极其规律的节奏轻轻敲击。 哒。哒。哒。 每一下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力度轻微,但持续不断。 这是赵源宇思考重大战略时的习惯动作……不是紧张,而是将思维节奏外化成物理信号,帮助自己理清脉络。 林泽禹记得,上一次会长这样长时间敲击手指,是在决定正式启动大宇造船收购案的前夜。 车驶过汉江大桥。 江面上的风很大,赵源宇敲击的动作没有停止。 林泽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深夜的街道空旷,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线,延伸向黑暗尽头。 四十分钟后。 车驶入赵家祖宅的庭院。 铁门无声滑开,车沿着道路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主宅门廊下。 宅邸大部分窗户都暗着,只有门厅和二楼主书房亮着灯。 车停稳。 林泽禹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赵源宇睁开眼睛。 他弯腰下车,站直身体。 夜风拂过庭院里的松树,发出沙沙声响。 赵源宇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主书房亮着的窗户,然后转向林泽禹。 “通知所有专务理事。” “明天上午九点。” “经营战略委员会,紧急会议。” “是。”林泽禹躬身。 赵源宇不再说话,转身走进宅邸。 第002章 母女夜谈!(上) 主书房。 书房很大,也很空。 步入书房。 只有赵源宇一个人。 他径直走到房间角落的酒柜前。 酒柜是十九世纪英国工匠的作品。 桃花心木材质,玻璃门后陈列着超过五十瓶威士忌……大多是单一麦芽,年份从十五年到五十年不等。 赵源宇打开柜门,手指划过瓶身,最终停在一瓶没有标签的深褐色玻璃瓶前。 这是苏格兰某家已关闭酒厂的私藏原酒,酒精度高达百分之六十二。 赵重勋生前最爱,被称为老人的火焰。 赵源宇取下瓶子,又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手工切割的凯恩水晶杯。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在灯光光线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赵源宇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六十二度的烈酒如同液态火焰,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部。 灼痛感很强烈,让赵源宇的眼眶瞬间泛红,呼吸短暂地停滞。 但他没有咳嗽,没有皱眉。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酒精在血管中奔腾的感觉。 灼烧感让他更加清醒……清醒地记得观景台上的寒风,记得眼泪划过脸颊的冰凉,记得韩素媛最后那句无声的别怕。 稍微缓过来后。 赵源宇慢慢踱步走到窗前。 玻璃窗映出他的倒影……十八岁的脸庞年轻得过分,燕尾服还没有换下,白衬衫的领口松开了,黑色领结不知所踪。 灯的光线从身后照来,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剪影,面容隐藏在阴影中。 赵源宇看着窗中的自己。 然后。 他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三个字: “结束了。” 不是对任何外人说。 是对那个曾经会因为韩素媛的微笑而心软的自己说。 是对那个在观景台上流泪的自己说。 是对那个内心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柔软的自己说。 酒精的灼烧感还在胃里翻腾。 但赵源宇的眼神已经彻底冷却下来。 是近乎非人的冷静……所有情感被剥离,所有犹豫被斩断,所有软弱被冰封。 剩下的,只有绝对理性的掌控欲。 赵源宇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他的脸。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调出韩进集团未来三年的战略规划图,上百个项目节点如星辰般在屏幕上闪烁。 窗外,首尔的冬夜漫长而寒冷。 书房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规律,冰冷,永不停歇。 …………… 江南区,辛由美私人公寓。 与乐天酒店的恢弘和赵家祖宅的森严不同。 这间位于清潭洞顶级公寓高层的居所,弥漫着女性化的奢靡与柔软。 昂贵的丝绸帷幔,羊绒地毯,空气中飘荡着助眠香薰蜡的淡淡白麝香味。 但此刻,温馨的氛围被低气压的凝滞所打破。 辛由美瘫坐在客厅中央的米白色沙发里,酒红色的长裙像一朵颓败的花,铺散在绒面上。 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颤巍巍地悬着,她却浑然不觉。 辛由美脸上的妆容依旧精致,但眼神失焦地望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夜景。 那份在宴会上无往不利的柔媚与自信。 此刻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深的挫败和迷茫。 徐美敬端着一个水晶烟灰缸,无声地走过来,坐到女儿身边。 这位乐天会长辛格浩最宠爱的小妾。 一个从演艺圈底层爬上来、没有家世背景、却能在财阀家族中站稳脚跟的女人。 她今年五十二岁,但保养得宜,看起来不到四十。 肌肤光滑,身段依旧窈窕,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紫色丝绒家居服。 长发松松挽起。 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风情不减当年。 徐美敬先轻轻托住女儿的手,将那段颤巍巍的烟灰接入烟灰缸里,动作优雅熟稔。 “还在想他推开你那一下?”徐美敬的声音很柔,带着历经世事的沙哑质感。 辛由美猛地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声音有些哑: “他眼里……根本没有我。” “偶妈,你看到了,他看我就像看一件摆设,一个标签。” 徐美敬轻轻笑了,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近乎冷酷的透彻。 “傻女儿,从他正式接任韩进会长开始,你就摆错了位置。” “你想做他未来的岳母,用采媛绑住他?” “可你也不看看,现在围在他身边的是些什么人?” “三星、lg、现代……他们的女儿,哪个不是血统纯正,教养完美的联姻利器?” “具家那个宝京,甚至不屑于用女儿身讨好,张口闭口就是战略伙伴。” “你凭什么?” “就凭你是辛格浩见不得光的女儿,还拖着个更见不得光的小丫头?” 这话像刀子,割开了辛由美一直试图用温柔表象包裹的残酷现实。 她脸色白了白,指尖颤抖。 徐美敬伸手,拿过女儿手中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熄。 然后。 她握住辛由美冰冷的手,缓缓摩挲着。 “男人这一生,逃不开两样东西。” “征服世界的野心,和放松身体的温柔。” “野心那条路,我们走不通……那是儿子、女婿、职业经理人的战场。” “我们能做的,是占领温柔这个位置。” 徐美敬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看自己过去几十年的光影。 “女人可以是王冠上的宝石,点缀门面。” “可以是王座旁的扶手,提供慰藉。” “但更多的时候。” “是润滑王座齿轮的油,是……解决他们某些特定需求的工具。” 辛由美抬起眼,看向母亲。 徐美敬迎着女儿的目光,眼神锐利。 “你女儿既然攀不上他王座旁那个并肩的位置……那个位置,有具宝京那样的天之骄女盯着,有崔恩英守着,甚至将来还会有别的、更年轻、背景更干净的女人……那就换个思路。” “你去做他离不开的油。” “做他专属的工具管理者。” “工具管理者?”辛由美喃喃重复,隐约明白了什么。 “没错。”徐美敬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意味,“赵源宇才十八岁,就已经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心智坚硬如铁,情感……我听说那个医生死了之后,更是彻底封死了。” “这样的男人,野心吞天,压力如海。” “他或许不需要爱情,但他是个男人,手握滔天权势的年轻男人。” “他会有欲望,有需要释放的压力,有需要填补的空虚,哪怕只是一瞬间。” 第003章 母女夜谈!(下) 说完。 徐美敬松开摩挲女儿手背的手。 她起身走到酒柜边,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兰地,慢慢踱回,继续指点迷津: “你不能妄想做他野心的战友,那太难。” “但你可以做他身体的解药,做他欲望的管家。” “把他那些不便宣之于口,却又真实存在的需求。” “管起来。” “替他物色,替他安排,替他保密,把一切处理得妥帖干净。” “让他既能得到极致的享受和放松。” “又毫无后顾之忧。” 辛由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紧: “偶妈……你是说,让我去……去帮他找女人?像……像……” “像什么?”徐美敬抿了一口酒,笑容有些苍凉,又有些自得,“像古代为王公贵族打理私寮的贴心人?” “像高级俱乐部的妈妈桑?”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但要比那更隐秘,更高级,更符合他赵会长的身份和挑剔的品味。” “不是随便什么女人都可以。” “要干净的,懂事的,漂亮的,有特色的。” “筛选、培训、安排、善后。” “确保每一个送到他身边的人,都安全、可控、让他满意。” “最重要的是” “在他厌倦之前,妥善处理,不留后患。” “可我还带着采媛……”辛由美感到一阵荒谬和强烈的抗拒,“这太……” “正因为有采媛,你才更合适!”徐美敬打断女儿,语气斩钉截铁,“一个有了孩子,一心为孩子谋划未来的母亲。” “比那些无所求,可能生出妄念的年轻女孩,更让他觉得可控,觉得安全。” “你的诉求是摆在明面上的……利用他的势力和影响,将来为采媛谋个好前程。” “这比虚无缥缈的爱情或野心,更容易让他理解和接受。” “而且……”徐美敬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儿,“你以为我凭什么能在你父亲身边待这么多年,荣宠不衰?” “因为偶妈漂亮,懂事,会哄阿爸开心。”辛由美低声说。 “呵呵,我的傻女儿,这些男人都会腻的。” “是因为我能帮他处理很多不方便的事。” “打点很多上不了台面的关系,包括……满足他某些特别的喜好。” “并且确保绝对安静。” “我成了他最私密部分的管理者,这才是最牢固的捆绑。” 徐美敬弯腰,指尖拂过辛由美耳垂上摇晃的钻石耳环,声音近乎耳语: “把他最隐秘的欲望握在手里,比你献上自己更有用。” “你成为他这方面不可或缺的管家。” “你会看到他最不设防的一面,会得到他另一种意义上的信任。” “那时候,采媛的未来,你的地位,才算真正有了保障。” “男人的世界,事业是王座,女人是点缀王座的珠宝与润滑剂。” “你做不了王后。” “就做那个为他搜集珠宝、保养器械的人。” “这个位置,比王后更安全,更长久。” 辛由美怔怔地听着。 “由美啊,你记住!” “权力有两种。” “一种在阳光下,像赵源宇那样,坐在会长办公室里发号施令。” “另一种在阴影里。” “像你偶妈我这样。” “掌握着人心最深处欲望的钥匙。 “你说,哪种更安全?” “哪种更不可替代?” 徐美敬的话语像冰冷的毒液,一点点渗入辛由美因受挫而裂开的心脏。 最初的抗拒和羞耻感。 在母亲赤裸而残酷的经验剖析面前,逐渐被更深沉,更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辛由美闭上眼睛。 她脑海里闪过舞池里赵源宇冰冷的眼睛,闪过他推开她的那个细微动作,闪过他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然后,那些画面碎裂,重组。 重组成另一幅景象……她站在赵源宇身边,不是以情人或岳母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合作伙伴、一个他不得不信任的管理者的身份。 她知道他需要什么。 她为他安排好一切。 她在他的黑暗世界里拥有一个不可动摇的位置。 而采媛……采媛会在这样的庇护下,安全长大。 不需要联姻,不需要讨好,因为她的母亲已经掌握了另一种权力。 辛由美缓缓睁开眼睛。 她眼里的迷茫和挫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残酷的清醒。 “怎么做?”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徐美敬笑了。 是母亲看见女儿终于长大的笑容,欣慰,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首先,彻底放弃岳母计划。”徐美敬说,“不要再试图用采媛去接近他。” “相反,你要让采媛成为一个安全符号。 ”一个证明你有所求、有牵挂、因此值得信任的符号。” “其次,你需要展现你的价值。” “不是商业价值,是人性价值。” “观察他,了解他,揣摩他的压力和疲惫。” “然后,在一个恰当的时机。” “向他献上第一份礼物……一个干净、安全、能让他暂时忘记烦恼的女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永远,永远不要对他产生真正的感情。”徐美敬的眼神变得严厉,“你是管理者,是运营者,是服务提供者。” “你可以温柔,可以体贴,可以善解人意,但那都是工具,不是真心。” “一旦你动了真心,你就输了。” 辛由美沉默了很久。 然后。 “我明白了,偶妈。” 女人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我会成为他最合格的欲望管理者。” 说罢。 辛由美站起身,赤脚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首尔的灯火在深夜中依旧璀璨。 那些光点像无数欲望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辛由美看着那片光海,缓缓抬起手,将掌心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赵源宇……”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收回手,转身走向卧室。 酒红色的裙摆在柚木地板上拖过,像一道缓缓干涸的血痕。 徐美敬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将手中的白兰地慢慢喝完,然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夜色深沉。 一个新的角色,一种更扭曲的关系,就此悄然诞生。 第004章 冰河计划!(上) 次日上午,8点55分。 韩进集团总部,28层。 经委会会议室的大门紧闭。 门外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羊毛地毯。 吸尽了所有脚步声。 会议室内部,长十二米的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十七位经委会委员……集团各大事业部的专务理事、核心子公司社长、战略室长……全部提前到场,无人迟到。 每张座椅前的桌面上,都摆放着一份黑色皮质封面的文件,烫金韩文标题: 《韩进集团2006-2010年度战略规划草案》。 文件厚度达五厘米。 委员们没有交谈。 有人翻阅着文件内页,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有人盯着面前的咖啡杯,眼神放空。 赵南镐坐在长桌左侧首位,距离主座最近的位置。 他今天穿着深蓝色条纹西装,系着暗红色领,面色沉稳。 赵正镐坐在二哥对面,正低头用钢笔在便签纸上胡乱画着小人。 以此来打发时间。 墙上的电子钟数字跳动:8:58。 门被推开。 先走进来的是秘书室长崔勋拓。 他穿着标准的深灰色行政西装,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皮质文件夹。 步伐平稳,面容严肃。 崔勋拓微微侧身,让出通道。 然后,是林书允。 她身高大约168公分。 穿着象牙白的定制套裙,西装外套腰部收得极窄,衬托出纤细的腰线。 及膝铅笔裙紧贴身体曲线。 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勾勒出饱满的臀部和修长笔直的双腿。 丝袜是极薄的肉肤色,几乎看不见。 只在走动时小腿肌肉微微绷紧的瞬间,才能察觉到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 但没人会盯着林书允的腿看。 至少不敢明目张胆的看。 因为这位冰山美人的身份是赵源宇的秘书,还是最亲近的随行秘书。 此时林书允手里端着一个深蓝色陶瓷杯。 那是赵源宇的专用杯,杯身没有任何logo,只在杯柄处有一道细微的金线。 杯子里是刚泡好的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温度适中。 林秘书走进会议室时,所有委员的眼神瞬间聚焦。 不是因为林书允的美貌……尽管确实好看……而是因为她手中那杯咖啡,代表着会长即将入场。 林书允走到主座位置,将咖啡杯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她退后,走到崔勋拓身侧站定,双手自然交叠在小腹前。 墙上的时钟跳到9:00。 几乎同时。 会议室的门再度被推开。 赵源宇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眸异常有神。 像在冰水里淬过的刀锋,扫过会议室时,空气的温度似乎都降了两度。 所有被赵源宇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赵南镐深吸一口气,率先站起身。 椅腿与地毯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紧接着,就像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椅子移动的声音、衣料摩擦的声音、有人轻微咳嗽的声音……汇成一片短暂的嘈杂,然后又归于寂静。 十七个人,全部站立,微微躬身。 赵源宇走到主座前。 他面对着众人,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坐。”赵源宇开口。 众人闻言落座。 椅子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比起身时整齐了许多。 “开始吧!” 崔勋拓立刻操作遥控器,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与此同时。 窗帘自动闭合,室内的灯光调暗了30%,只留下会议桌上方的几盏射灯,在会议桌面照出几个明亮的光圈。 赵源宇没有翻开面前那本五厘米厚的战略草案。 他直接拿起桌上的激光笔,按下开关,一束红色的光点出现在幕布中央。 “第一张图。”赵源宇说。 幕布上跳出一张复杂的折线图。 标题是:美国次级抵押贷款违约率(2003-2006年)。 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百分比。 一条蓝色的折线从2003年初开始缓慢爬升,在2005年中突然加速上扬,到2006年1月,已经冲到一个令人不安的高度。 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落在图表右上角的数字上。 “美国次级抵押贷款违约率。”赵源宇平稳叙述,“2003年1月,2.1%。” “2006年1月,8.7%。” “三年时间,增长超过四倍。” 他稍作停顿,让所有人看清那个数字。 “而在此期间,三大评级机构,穆迪、标普、惠誉,对次级贷款支持证券的评级超过85%,仍维持在aaa或aa级。” 红点移动到图表下方的一行小字注释: 资料来源:美联储,标普全球。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轻微的吸气声。 赵源宇没有理会,按下遥控器。 第二张图出现。 这是一张柱状图,标题:华尔街前五大投资银行杠杆比率(2005年末)。 五根红色的柱子高高耸立,每根柱子上方都标着具体的数字: 高盛,32.7倍。 摩根士丹利,31.4倍。 美林,34.2倍。 雷曼兄弟,33.6倍。 贝尔斯登,35.8倍。 “华尔街五大投行的平均杠杆率,超过30倍。”赵源宇将激光笔的红点在五根柱子上缓缓移动,“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用1美元的自有资金,借了30美元进行投资。” “只要资产价格下跌3.3%,本金就会全部亏光。” 他关掉激光笔。 会议室陷入一寂静,只有幕布上的红光柱在闪烁,像五根燃烧的火炬。 “这不是风险。”赵源宇的声音响起,冰冷清晰,“这是火药桶。” “引信已经点燃,只是大多数人选择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继续狂欢。” 灯光重新亮起,恢复到之前的30%亮度。 赵源宇终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他喉结滚动一下,然后放下杯子。 “赵正镐专务。”赵源宇忽然看向赵正镐,“你有什么问题吗?” 赵正镐正在快速翻阅面前文件中的某页,闻言抬起头。 他的眉头紧锁,手指点在纸面上的一行数据:“会长,数据确实触目惊心。” “但市场有自我修正的能力。” “美联储也可能干预……关键是,我们如何判断引爆点的时间?” “如果是三年后或五年后。” “现在的预警是否过早?” 问题很尖锐,但语气是探讨式的。 第005章 冰河计划!(下) 赵源宇没有直接回答赵正镐的问题。 他先操作遥控器,幕布上出现第三张图。 这次不是公开数据图表,而是一个复杂的数学模型界面。 标题是:韩进金融控股-宏观经济压力测试模型v3.1(泡沫破裂概率分析)。 屏幕中央是一个三维坐标系,无数条彩色曲线在其中交织、缠绕。 右侧有一列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左侧则是一个醒目的仪表盘,指针正在红色区域边缘颤动。 “这是我们金融团队过去两年自主研发的模型。”赵源宇语气带着一丝自豪,“整合了全球房地产数据。” “信贷违约掉期利差。” “银行间拆借利率。” “消费者信心指数等127个变量。” “用蒙特卡洛模拟进行了超过500万次迭代运算。” 他点击鼠标。 模型开始运行。 曲线疯狂扭动,数据流滚动的速度加快,仪表盘上的指针剧烈颤抖……然后猛地向右一甩,冲进深红色区域。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显眼的红色倒计时窗口。 数字开始跳动: 预计系统性风险爆发时间。 2008年第三季度。 误差范围:±3个月。 置信度:87.6%。 倒计时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基于当前政策干预强度不变的前提。 若美联储持续加息,时间可能提前至2008年第二季度。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红色的2008年第三季度。 有人张开了嘴,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源宇关掉投影。 幕布缓缓卷起,窗帘自动打开。 “现在回答你的问题,赵正镐专务。”赵源宇看向赵正镐,目光平静,“不是三年五年,是两年。” “最多两年半。” 朴景泰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 “会长,如果您的判断准确……那我们该怎么做?” “收缩业务?降低杠杆?囤积现金?” 他的问题问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几个专务理事不自觉地点头。 面对朴景泰的话。 赵源宇却摇了摇头,动作轻微,但带着绝对的否定意味。 “收缩?那是平庸者的选择。”他声音带着冷酷的笃定,“冰河期要来了,没错。” “但冰河期里死去的,是那些没有准备的生物。” “而活下来的,会成为新世界的主宰。” 他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赵源宇将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得惊人 “我们要做的不是躲避,是准备。”他一字一句地说。 “在冰河期到来之前,造好破冰船。” 说完。 赵源宇按下桌上的通讯键:“把冰河计划的执行草案发下去。”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三位秘书室的助理推着三辆文件车进来,车上堆满了深蓝色封面的文件夹。 助理们动作迅速而安静,将文件夹分发给每一位委员。 赵源宇重新坐下,打开自己面前那份。 “从现在开始,韩进集团所有战略,围绕冰河计划四大支柱展开。”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第一支柱,海运。” 赵源宇看向朴景泰:“朴专务,你亲自负责。” “两个目标。” “第一,华国沪东中华造船集团。” “第二,韩国现代重工。” “谈判核心就一条。” “以长期战略合作协议形式,锁定他们未来三年造船产能的40%。” “价格要压到历史低点。” “用2009年可能出现的产能过剩作为谈判筹码。” “告诉他们,韩进愿意在寒冬里提前支付定金,但价格必须让我们满意。” 朴景泰迅速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是。” “但如果对方要求排他条款?” “可以给,但仅限于lng船和超大型集装箱船。”赵源宇回答得毫不犹豫,“散货船市场会先崩,不要碰。” “明白。” “第二支柱,重工。”赵源宇转向赵南镐,“赵南镐专务,韩进重工成立特殊项目组,代号盾牌。” “从今天开始,不计成本渗透韩华防务的供应链,不是收购,是渗透。” “从三级和四级供应商开始。” “用技术合作、合资公司、人才挖角各种方式,把触角伸进去。” “目标是在两年内,让我们能卡住韩华至少30%的关键零部件供应。” 赵南镐抬起头,眼神带着明显的震动: “会长,这……手段会不会太激进?” “韩华那边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当然会反击。”赵源宇平静地说,“所以动作要快。” “要隐蔽,要用商业逻辑包装。” “冰河期来临时,什么产业最抗冻?” “是国防。” “政府永远不会停止对军队的投入。” “我们要在别人收缩时。” “提前占领阵地。” 赵南镐沉默了几秒,最终重重点头: “我会亲自负责。” “第三支柱,金融。”赵源宇看向赵正镐,“赵正镐专务,从你的团队里抽调十名绝对可信的核心成员,金贤成必须在内。” “下个月之前,在开曼群岛设立北极星基金。” “初始资金50亿美元,全部从海外利润池抽调,不走集团账面。” “这个基金只有一个任务。” “秘密建仓,做空cdo和相关衍生品。” 赵正镐的笔停住了。 “做空……”他缓缓重复这个词,“会长,这意味着我们要和整个华尔街对赌。” “如果市场继续狂欢两年,我们的浮亏可能会……” “会很大。”赵源宇打断他,“所以我要求绝对保密。” “仓位分散到至少二十个经纪商,用算法交易掩盖真实意图。” “另外……”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给赵正镐,“这是高盛cdo发行部门一个分析师的联系方式。” “他手里有一份内部评估报告。” “显示他们发行的cdo违约概率被公开数据低估了40%。” “买下来,匿名,价格不限。” 赵正镐接过那张纸。 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数字,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 “第四支柱,半导体。”赵源宇最后看向坐在长桌末端的安佑成,“安室长,你在硅谷的人脉该动用了。” “组建硅谷联络处。” “以风险投资的名义,接触所有从海力士、三星、台积电离职的工程师。” “尤其是那些专精于先进制程和封装技术的。” “不用急着挖人。” “先建立关系,了解他们的诉求。” “等寒冬来临时。” “这些人会是我们最便宜的资产。” 安佑成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锐利: “会长您是看准了存储芯片泡沫会破裂?” “存储芯片已经过剩了。” “逻辑芯片、代工、设备和材料,才是未来。” “我们要在别人恐慌抛售时。” “捡起真正的核心。” 赵源宇合上文件夹,高声宣布:“四大支柱。” “就是韩进未来两年的生存框架。” “所有资源向这四个方向倾斜。” “其他非核心业务,该砍就砍,该卖就卖。”他环视全场,“有问题吗?” 第006章 林书允的沉迷! 没人说话。 赵源宇随即点头:“好,散会!” 他率先站起身。 所有人再次起立,躬身。 这次的动作比开场时更加整齐,更加沉重。 赵源宇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门口。 林书允早已提前一步拉开会议室的门,在他走出时微微侧身,然后紧随其后。 崔勋拓收拾好文件,也跟了上去。 走廊里,赵源宇的脚步很快。 林书允需要稍微加快步伐才能跟上,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急促的噗噗声。 她的腰肢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欣赏。 崔勋拓低声汇报着下午的行程,赵源宇只是偶尔回应一声。 三人走进专属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赵源宇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立刻伸手扶住轿厢内壁。 “会长?”林书允下意识想上前搀扶。 赵源宇抬手制止了她。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再睁开时,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 “没事,就是有点累。”赵源宇声音有些沙哑,“去办公室。” 电梯在顶层停下。 …………… 经委会会议室里。 委员们陆续离开,每个人手里都抱着那份深蓝色的冰河计划草案,面色凝重。 赵南镐和赵正镐最后走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立刻去乘电梯,而是走向走廊尽头的吸烟室。 吸烟室里空无一人。 厚重的玻璃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赵南镐从西装内袋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但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他的习惯,紧张时闻烟草味。 “你怎么看?”他低声问。 赵正镐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 “太激进,太冒险,太……”他寻找着合适的词,“太疯狂。” “但数据模型……” “模型是人建的。”赵正镐打断他,抬起头,眼神复杂,“而且就算模型准确,两年时间也太短了。” “海运锁定三年产能?” “重工渗透国防供应链?” “金融做空华尔街?” “半导体布局硅谷?” “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是足以改变集团命运的战略。” “他同时启动四个,还要在两年内看到成效……” 他摇了摇头。 赵南镐沉默了一会,终于把那支没点燃的烟放回烟盒。 “还记得两年前吗?”他缓缓说,“当时他说要收购大宇造船,所有人,包括你我,刚开始都不太相信。” “结果呢?韩进重工现在扭亏为盈,还拿到了国防订单。” “那次价格在承受范围之内。” “这次……”赵正镐苦笑,“我不知道是多少,但肯定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这次赌的是全球金融危机。” “如果赌输了,韩进可能会……” 他没说下去。 但赵南镐明白。 如果赌输了,韩进可能会万劫不复。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但他那个眼神。”赵南镐突然说,声音很轻,“你看到了吗?” “他在说冰河期要来的时候,那个眼神……不是猜测,不是分析,是笃定。” “像他已经亲眼看到了未来。” 赵正镐没有反驳。 他确实看到了。 那个十八岁少年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迟疑,只有确信。 “也许……”赵正镐缓缓说,“也许他真的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赵南镐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不管看不看得到,命令已经下了。” “我们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要执行吗?”赵正镐问,最后确认一次。 赵南镐看着弟弟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重重点头。 “执行。”赵南镐说,“全力以赴。” 两人走出吸烟室,走向电梯。 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坚定,也显得沉重。 …………… 会长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拢。 室内装修是极简现代风格。 深色地毯,黑色皮革沙发,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商业典籍和行业报告。 最大的亮点是那面弧形的落地窗……占据整整半面墙。 窗外是首尔的天际线。 整个城市在脚下铺展。 赵源宇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皮革中。 他闭上眼睛,右手抬起,按在眉心上,用力揉按。 会议室里,每一分钟都在高强度输出。 赵源宇需要调动所有数据。 所有逻辑。 所有说服力。 去让那些比他年长几十岁,经验丰富数十倍的老狐狸们相信一个疯狂的预言。 很累。 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疲惫。 但他不能休息。 “会长。”轻柔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林书允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不是咖啡,而是一杯温水,和两片白色的药片。 “您该吃药了。”她声音带着担忧。 赵源宇睁开眼睛,看了林书允一眼,又看了看药片。 是安神的药。 医疗团队开的,说他长期失眠,精神过度紧绷,需要药物辅助。 他之前一直拒绝。 但上周开始,赵源宇发现自己连续二十四小时都无法入睡,这才勉强接受。 他接过水杯和药片,一仰头吞了下去。温水滑过喉咙,带着药片的苦涩。 林书允接过空杯,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沙发旁,距离他大约一米,双手交叠在身前。 早春阳光从林书允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身象牙白的套裙在光线下几乎透明,勾勒出她纤细但凹凸有致的身材曲线……窄肩、细腰、饱满的胸部、修长笔直的腿。 林书允的站姿永远那么完美,但此刻,她的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在流动。 是关怀,是担忧。 但最深处,还有……沉迷。 她看着眼前这个闭目养神的少年会长。 看着他苍白的脸。 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看着他在会议里掌控一切的魄力。 这种强烈的反差……私下的脆弱,公开的绝对权威……像毒药一样,悄然渗入林书允的心防。 “还有事?”赵源宇突然开口,眼睛仍然闭着。 林书允一惊,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入了神。 “没,没有。”她连忙说,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只是……会长,您脸色很差。” “要不要休息一下?” “或者让陈院长来检查一下。” “下午的行程我可以帮您推掉……” “不用。”赵源宇打断她,“按原计划。” 他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站起来。 这一瞬间。 赵源宇身上的脆弱消失了。 又重新变回那个无懈可击的韩进会长。 “把冰河计划的详细预算表拿给我。”他走向办公桌,“我要在午餐前看完。” “……是。” 林书允躬身,转身走向文件柜。 窗外,首尔的城市天际线在阳光下闪耀。 冰河期要来了。 而赵源宇。 已经为韩进集团造好了第一艘破冰船。 第007章 金贤成的压力! 一个月后。 纽约时间凌晨3点17分,曼哈顿中城,洛克菲勒中心30层。 北极星基金的办公室隐藏在一家不起眼的瑞士私人银行背后。 没有公司标识,没有前台,电梯需要三重密码才能抵达这一层。 交易室内,光线昏暗。 十二块彭博终端屏幕呈弧形排列。 蓝色的数据流在黑色背景上永不停歇地滚动。 屏幕的光映在金贤成脸上,照亮了他眼下的青黑和嘴角紧绷的线条。 他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右手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左手边的咖啡杯已经空了四次。 屏幕中央。 abx指数……那个追踪美国次级抵押贷款衍生品价格的指数……正以缓慢但顽固的速度向上爬升。 abx-he-aaa07-1:98.73(+0.15)。 abx-he-aa07-1:95.42(+0.21)。 abx-he-bbb07-1:87.19(+0.38)。 每一个“+”号,都像针一样扎进金贤成的眼球。 他面前的交易日志显示。 过去四周,北极星基金通过分布在开曼、维京群岛、卢森堡的二十二个空壳公司,累计建立了12.3亿美元的空头头寸。 主要做空bbb级和bb级的cdo指数衍生品,杠杆倍数控制在5倍……这是赵源宇亲自划定的红线。 而现在,浮亏已经达到2350万美元。 屏幕角落的时钟跳到3:20分。 加密卫星电话的红色指示灯突然亮起,发出低沉持续的蜂鸣。 金贤成几乎是扑过去抓起听筒。 “会长。” 电话那头传来首尔的雨声……淅淅沥沥的,隔着听筒仿佛也能感受到潮湿的寒意。 然后是赵源宇平静的声音: “指数涨了多少?” 金贤成快速瞥了一眼屏幕: “aaa级涨0.15%,aa级涨0.21%,bbb级涨0.38%。” “市场……市场还在狂欢。” “贝尔斯登昨天刚发行了新的cdo,认购超额七倍。”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会长,我们是不是该减仓?” “或者至少对冲一下……” “继续建仓。”赵源宇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犹豫,“每上涨1%,加仓5%。” “仓位分散到新开的伯利兹账户,用算法拆成小额订单,避免触发监控。” 金贤成的手在发抖: “可是浮亏已经超过两千万了,而且如果市场继续涨下去……” “金社长。”赵源宇的声音冷了一度,“我们赌的不是方向,是时间。” “模型给出的爆发点是2008年第三季度,误差三个月。” “现在才2006年3月。” “你要做的,是在这两年的时间里,用最小的成本积累最多的头寸。” “下跌99%之前上涨100%,那只是噪音。” “记住,我们不是在交易,是在布局。”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高盛那个分析师,戴维·陈,联系上了吗?”赵源宇问。 “联系上了。” “他开价500万美元,现金,不连号旧钞,送到他在长岛的别墅。” 金贤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内部评估报告我已经看过摘要,确实显示他们去年发行的gsamp信托2005-he3cdo,违约概率被低估了至少40%。” “但会长,这份报告如果曝光,高盛会……” “买下来。”赵源宇语气坚决,“匿名,用我们在巴哈马的慈善基金会通道走款。” “报告拿到后。” “扫描上传到加密服务器,原件销毁。” “是。” “另外,联系我们在标普内部的那个人。”赵源宇继续说,“让他留意一下花旗银行最近打包的次贷资产包。” “我需要知道评级过程中的每一个假设参数。” “明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剩下雨声。 “金社长。”赵源宇再次开口,声音轻了一些,“我知道压力很大。”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在所有人意识到冰河期要来之前,提前穿上棉袄。” “熬过去,韩进会成为新世界的主宰。 “熬不过去……” 赵源宇没说下去 但金贤成懂。 熬不过去,韩进可能从此一蹶不振,而他们这些执行者,也将万劫不复。 “我会守住这里。”金贤成说,声音沙哑但坚定。 电话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金贤成缓缓放下电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继续上涨的数字,深吸一口气,然后点燃了今晚的第十九支烟。 烟雾在屏幕蓝光中缭绕,像幽灵般扭曲。 …………… 首尔,凌晨4点35分。 韩进金融控股公司总部,地下三层。 这里是情报中心……一个不在任何建筑图纸上标注的空间。 厚重的铅门需要指纹、虹膜和动态密码三重验证才能进入。 内部没有窗户,墙壁覆盖着黑色的吸音材料,天花板布满通风管道和数据线槽。 六块85英寸的oled屏幕呈弧形嵌在正前方墙壁上。 实时显示着全球金融市场的海量数据: 左上屏: 全球主要股指期货涨跌,红绿闪烁。 右上屏: 外汇市场波动率热力图,黄色和红色像瘟疫般蔓延。 中央左屏: 美国国债收益率曲线,十年期与两年期利差正在收窄。 中央右屏: abx指数实时报价,与金贤成看到的数据同步。 左下屏: 韩进集团全球头寸汇总,数字每五秒刷新一次。 右下屏: 新闻舆情监控,关键词次贷、cdo、房地产泡沫等正以每分钟三十条的速度刷屏。 赵源宇坐在屏幕前正中央的黑色皮革座椅上。 他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脸色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眼下的阴影深得像瘀青。 手里拿着一支黑色钢笔。 此刻正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笔帽,让笔身在指间缓慢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转速恒定。 这是赵源宇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笔身旋转的速度。 与他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同步。 第008章 冰冷的讽刺! 林书允端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走进来。 她此时不再是白天那身严谨的套裙,而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和黑色修身长裤。 开衫的扣子没有全扣,露出里面丝质吊带衫的肩带和锁骨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长发散了下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卷。 素颜的脸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有些稚嫩,但那双杏眼里的神色却异常成熟。 林书允走到赵源宇身边。 将咖啡杯放在控制台指定的位置时,她的手却忍不住微微抖了一下。 赵源宇没有抬头,笔身仍在旋转。 “怕了?”他淡淡开口。 林书允的手僵在半空。 她咬了咬下唇……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然后松开,留下浅浅的齿印。 “不是怕。”林书允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只是……刚才送来的持仓报告,浮亏已经2300万美金了。” “而且市场还在涨。” 赵源宇终于停下了旋转的笔。 他将钢笔轻轻放在控制台上,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才刚开始。”赵源宇目光重新投向屏幕,“等到浮亏变成2亿、20亿的时候,才是真正考验心理的时候。” 林书允的呼吸滞了一下。 她看着赵源宇的侧脸。 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流动。 照亮了他挺直的鼻梁、薄削的嘴唇、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动摇,只有绝对的理性。 “会长……”林书允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您为什么这么确定危机会爆发?” “万一……万一美国房地产市场软着陆呢?” “万一美联储成功救市呢?” 赵源宇闻言操作控制台,调出一份文件。 是一份三十页的pdf。 标题是《美国居民家庭债务收入比与可支配现金流分析(1995-2005)》。 “你看这里。”他指着pdf中的其中一张图表,“美国家庭债务占可支配收入的比例,已经从1995年的75%,飙升到2005年的135%。” “而与此同时,实际工资增长率在过去五年平均只有0.8%。这意味着什么?” 赵源宇的指尖敲了敲屏幕: “意味着普通美国人是在用借贷维持消费。” “而次贷,就是把钱借给那些本来根本还不起的人。” “这个链条要维持下去。” “只有一个前提,房价永远上涨。” “但房价可能永远上涨吗?” 赵源宇又调出另一张图……美国新建住房销售与库存比例。 “供需曲线已经开始反转。” “库存积压,销售放缓,但建筑商还在拼命盖新房,银行还在拼命放贷。”赵源宇的声音冷冽,“这不是会不会爆的问题,是什么时候爆的问题。” “而我们的模型,只是把什么时候算得更精确一些。” 林书允静静听着。 她的目光从屏幕移到赵源宇脸上,又移回屏幕。 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图表,林书允一时半会其实不能完全理解。 但她能听懂赵源宇话里绝对的笃定。 仿佛他站在时间河流的上游,已经看到了下游的瀑布。 而其他人还在河中嬉戏,浑然不知。 “我明白了。”林书允轻声说。 赵源宇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你母亲是高中数学老师,对吗?” 林书允一愣:“是的。父亲是国文老师。” “教师家庭。”赵源宇点点头,“很好。至少你知道什么是纪律,什么是规则。” 他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的abx指数: “而现在的华尔街,已经忘记了最基本的规则。借的钱,终究是要还的。” 话音刚落,右下屏的新闻监控突然跳出一条红色高亮信息: 【快讯】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在国会听证会上表示:“美国房地产市场正在经历健康调整,次贷问题已被控制在本土范围内。” 紧接着,abx指数应声跳涨。 短短几秒,又涨了0.38个百分点。 林书允忍不住震惊。 赵源宇却笑了。 但眼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讽刺。 “看见了吗?”他说,“连最该清醒的人,都在说谎。” 赵源宇拿起钢笔,重新开始在指间旋转。 转速比刚才更快了。 …………… 又过了两周。 晚上十一点。 赵家祖宅。 赵源宇从黑色宾利上下来时,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林泽禹跟在身后。 他手里提着公文包和一件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会长在车上时脱下的。 宅邸门廊的灯亮着,在夜色中晕开一团暖黄的光。 但门厅里,还站着一个人。 崔恩英。 她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外面披了一件羊绒披肩,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崔恩英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温和。 但她的眼神很锐利,像手术刀一样,从赵源宇走进门的那一刻起,就钉在他脸上。 “伯母?”赵源宇停下脚步,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我在等你。”崔恩英说,声音平静。 她走上前,在距离赵源宇一米处停下,仔细打量他的脸。 从苍白的脸色,到眼下的青影,到微微干燥的嘴唇。 崔恩英的眉头越皱越紧。 “源宇……”她开口,语气里压着怒气,“你把自己当成机器了吗?” 赵源宇沉默。 “我听说,你这个月,平均每天睡不到五小时。”崔恩英声音又提高了一些,“连续三周,每天工作超过十五小时。” “上周三,你甚至没回家,直接在办公室过夜,是不是?” “……有些紧急事务。” “什么紧急事务,需要你拿命去拼?”崔恩英打断他,眼眶突然红了。 不是要哭,而是愤怒和心疼。 “你知道你三伯走之前。” “是怎么嘱咐我的吗?” “他说,恩英啊,我走了以后,你要帮我看好源宇。” “你要提醒他,累了就休息,他肩上担子太重……” 崔恩英的声音哽住了。 第009章 林书允的新职责!(上) 停了几秒。 崔恩英才继续说教,声音低下来,但更沉重:“可现在呢?” “你看看你自己。脸色白得像纸,眼下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你是不是以为,你是铁打的,不会累,不会病,不会倒下?” 赵源宇低下头。 “对不起,伯母。” “对不起有什么用?”崔恩英的怒气又上来了,但这次,她转向了赵源宇身后的人。 林泽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身体微微紧绷。 “还有你,林室长。”崔恩英看着他,眼神严厉,“秀镐生前最信任你,才让你跟着源宇。” “你的职责是什么?” “是保护他的安全,也包括他的健康。” “可你呢?” “你看着他这样熬,为什么不劝?” “为什么不强制他休息?” 林泽禹微微躬身,没有说话。 “还有你,林秘书。”崔恩英的目光又落在林书允身上。 林书允刚刚从车上下来时,手里还抱着一个文件箱。 被点到名的瞬间,她身体微微一颤,文件箱差点脱手。 林书允赶紧抱紧,低下头。 “你天天跟在源宇身边,他吃什么,睡多久,你比谁都清楚。”崔恩英走到林书允面前,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像鞭子,“为什么不报告。” “为什么不拦着?” “随行秘书的职责,只是端咖啡,记日程吗?你的眼睛是摆设吗?” “对不起,夫人……”林书允的声音很小,肩膀缩紧。 “对不起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你们还会说什么?”崔恩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她转回身,看着赵源宇。 “源宇,我今天在这里等你,不是要骂你。”崔恩英的声音终于软下来,带着疲惫和心疼,“我是怕。” “秀镐是肺癌走的,你知道那种病,很多时候是累出来的。” “你现在才十八岁,身体底子好,可再好的底子,也经不起这样耗。” 她伸出手,想碰碰赵源宇的脸。 但手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答应伯母,从今天开始,每天至少睡六小时。周末必须休息一天。可以吗?” 赵源宇看着崔恩英眼里的担忧,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好,我答应您。” “不是敷衍我。”崔恩英盯着他的眼睛,“我会让厨房每天给你炖补汤,让林室长监督你按时吃饭睡觉。” “还有林秘书……” 她转向林书允,眼神依然严厉,但多了一丝复杂的考量。 “你,跟我来。” 崔恩英转身走向门厅旁的会客室。 林书允愣了一下,看向赵源宇。 赵源宇微微点头,示意她跟上。 会客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崔恩英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坐。” 林书允小心地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等待审判的学生。 崔恩英看着她。 这个二十六岁的女孩,长得确实漂亮……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清秀、干净、带着书卷气的美。 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尤其是眼睛,大而明亮,睫毛很长。身材也好,比例匀称,穿职业装尤其显得干练。 但崔恩英在意的不是这些。 “林秘书,”她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跟在源宇身边,多久了?” “两年零七天。”林书允立刻回答。 “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调任那天,会长特意和我谈了半小时的话。”林书允说,声音谨慎,“我记得很清楚。” 崔恩英点点头。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父亲是国文老师,母亲是数学老师。”林书允回答,“我是独生女。” “教师家庭……难怪气质这么干净。”崔恩英若有所思,“谈过恋爱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林书允愣住了。 “没,没有。”她脸微微发红,“大学都在专心读书,毕业后就直接进了韩进,在赵正镐专务身边工作,然后调到会长身边……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崔恩英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深邃。 她沉默了一会儿,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林秘书,我叫你过来,不是要继续骂你。”崔恩英声音温柔,“我是想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多一项职责。” 林书允抬起头,眼神疑惑。 “监督源宇的身体。”崔恩英直视她的眼睛,“只要他连续三天睡眠不足五小时,或者连续工作超过十四小时,或者脸色明显变差,无论什么情况,你要立刻告诉我。” “电话,短信,任何方式。明白吗?” 林书允迟疑:“可是会长他……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工作……” “这不是干涉,是保护。”崔恩英打断她,“他现在听不进去劝,因为肩上担子太重,眼里只有目标。” “可我们是看着他的人,不能眼睁睁看他把自己熬垮。” 她语气变得更深:“林秘书,你是个聪明的女孩。” “你应该知道,源宇现在的位置,有多重要,有多危险。” “他不能倒。” “他倒了,韩进会乱。” “秀镐临终前的托付会落空,我们所有人……都会失去依靠。” 这话太重了。 林书允的手指绞在一起。 “我……我会尽力。”她低声说。 “不是尽力,是必须。”崔恩英说,然后语气突然又软下来,“当然,我也知道你为难。” “毕竟你是他的秘书,要听他的指令。这样吧……” 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以后,你每隔三天,给我发一封简单的邮件。” “不用详细报告行程,只要三个数据。” “他当天的工作时长,睡眠时长,和脸色评分。” “就按1到5分。” “1分最好,5分最差。” “这样不算背叛,只是……健康监测。” “可以吗?” 第010章 林书允的新职责!(下) 林书允咬住嘴唇。 她在权衡。 一边是会长的信任和职业操守。 另一边是崔恩英……已故代表理事的遗孀,现任会长最尊敬的长辈,以及……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恳求。 最终,她缓缓点头。 “好。” 崔恩英笑了,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谢谢你,书允。”她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林秘书。 崔恩英站起身,走到林书允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我送你回去。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不用麻烦夫人,我可以自己……” “顺路。”崔恩英已经走向门口,“我也要回去了,正好送你。” 林书允只好跟上。 …………… 黑色奔驰轿车驶出祖宅,融入雨夜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飘起蒙蒙细雨。 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 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林书允坐在后座右侧,崔恩英坐在左侧,中间隔着宽敞的距离。 车窗外的街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光斑,快速向后掠去。 崔恩英突然开口: “书允啊,你父母身体还好吗?” 林书允回过神:“都很好,谢谢夫人关心。” “教师是辛苦的职业,但也是崇高的职业。”崔恩英说,语气温和,“把你教育得这么好,他们一定很骄傲。” “您过奖了。” 又是一阵沉默。 雨刷摆动,左,右,左,右。 “你刚才说,没谈过恋爱。”崔恩英突然说,眼睛看着窗外,“那……有喜欢的人吗?” 林书允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突然,更私人。 “没,没有。”她回答得很快。 崔恩英转过头,看着她。 林书允的睫毛很长,此刻低垂着,在脸颊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她的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包带。 “是吗。”崔恩英语气平淡。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书允啊,有些话,我可能说得太重了。”崔恩英突然轻声开口,像在自言自语,“但你要理解,我是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 “我知道那种……” “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一点点消耗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林书允抬起头,看向她。 崔恩英的侧脸在车窗的光影里,显得温柔而哀伤。 “秀镐走之前,也是这样。”她继续说,声音有些飘,“明明已经很累了。” “明明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可他还是每天工作到深夜,看文件,开会,打电话……” “我劝他。” “他就笑着说没事,我还撑得住。” “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倒下了,再也没起来。” 崔恩英的手指轻轻抚过车窗玻璃,像是想触摸窗外的雨。 “所以当我看到源宇现在这样,我害怕。”崔恩英的声音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我怕历史重演。” “怕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怕他忽略身体发出的警告,怕有一天……” 她没有说完。 但林书允听懂了。 车内的气氛变得沉重。 “所以,书允。”崔恩英转过头,看着林书允的眼睛,“拜托你了。” “帮我看着他。” “不仅是作为秘书,而是作为……一个关心他的人。” 她的眼神真诚,甚至带着恳求。 林书允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我会的。”她听见自己说。 车停了。 林书允抬头,发现已经到了她租住的公寓楼下。 是一栋普通的二十层公寓楼,在江南区的边缘,不算高档,但干净安全。 “到了。”崔恩英微笑,“快回去吧,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明天……还要继续工作呢。” “谢谢夫人送我。”林书允躬身,然后拉开车门。 雨还在下,不大,但细密。 她用手包挡在头顶,快步跑向公寓大堂。 崔恩英坐在车里,看着林书允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然后,她轻声对司机说:“回城北洞。” 车重新启动,驶入雨夜。 崔恩英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话,有些越界了。 那些关于恋爱、关于喜欢的试探,太过明显。 但她必须这么做。 因为源宇身边,需要一个能真正关心他,又能被自己影响的人。 林书允很合适。 背景干净,性格谨慎,没有复杂的社会关系,而且……她对赵源宇,显然不止是下属对上司的尊敬。 崔恩英早就察觉到了。 当林书允看着赵源宇时。 她的眼神,她下意识关注他每一个细微动作的姿态,她在他疲惫时流露而出,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担忧…… 那是一个女人,开始对一个男人上心的迹象。 而崔恩英要做的,就是给这种上心,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健康监督! 多好的借口。 既能拉拢林书允,又能通过她掌握赵源宇的真实状态,还能……让这个干净的女孩,一点点靠近冰冷孤独的侄儿。 崔恩英想起丈夫赵秀镐临终前的话。 “恩英啊,你要帮我……看好源宇,别让他……变得太冷。”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女人,眼神坚定。 “秀镐,你放心。”她低声说,像在承诺,“我会帮他找到,能让他重新温暖起来的人。” “哪怕……要用一些手段。” 车驶入城北洞别墅的庭院。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永远也停不了。 而在江南区那栋普通的公寓楼里。 林书允站在二十层自己公寓的阳台上, 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 她的手机屏幕上,是刚刚建立的备忘提醒……每三天,工作时长,睡眠时长,脸色评分(1-5)。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林书允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刚才在车里时,因为紧张而咬出的细微齿痕。 还有心跳。 从见到崔恩英开始,就一直很快的心跳。 她知道原因。 但她不敢想。 最终,林书允关掉手机屏幕,转身走回卧室。 雨声被关在窗外,变得遥远而模糊。 第011章 锁定冰期:现代重工!(上) 蔚山。 现代重工造船厂行政食堂三号包厢。 窗外的景象被两层玻璃和一道防尘网隔成模糊的色块。 远处是覆盖着橙色防锈漆的巨型船体分段。 更远处是蔚山港灰蓝色的海面。 几艘半成品油轮停靠在码头,龙门吊的钢铁长臂在天空缓慢移动。 包厢不大,约十五平方米。 正中央摆着一张深棕色实木圆桌,桌面上铺着印有现代重工logo的白色餐布。 四道菜已经上齐。 蔚山特产的新鲜烧鱼片切成薄如蝉翼的透明薄片,在冰盘上摆成莲花状,旁边配着辣椒酱和醋酱。 烤青花鱼表皮焦脆,油脂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海鲜葱饼煎得金黄酥脆。 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泡菜炖五花肉。 但真正的主角,是桌子中央那瓶酒。 真露烧酒 但瓶身不是普通的绿色玻璃。 而是深蓝色陶瓷。 上面用金色字体印着1988????????……1988年汉城奥运会纪念款。 酒瓶旁边,两只小巧的陶瓷酒杯已经斟满,清澈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朴景泰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今天穿着深蓝色工装夹克……这是赵源宇上任会长后定下的规矩。 韩进海运高层下船厂时,必须穿工装,以示对一线工人的尊重。 夹克的左胸口袋上绣着韩进的徽标,洗得有些发白,显然已经穿了很多年。 朴景泰的坐姿很放松。 他对面,现代重工社长金东昱穿着西装,系着领带,坐姿端正,脸上带着标准的商务微笑。 “朴社长,这酒可是稀罕物。”金东昱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庆尚道口音特有的粗粝感,“1988年,汉城奥运会,咱们韩国第一次向全世界亮相。” “那时候我还在现代重工釜山分厂当生产科长,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就为了赶一艘巴拿马型散货船的工期。” 他端起酒杯,但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一晃都快二十年了。” 朴景泰也端起酒杯,动作比金东昱随意得多:“所以金社长应该比谁都清楚,造船业是有周期的。” “繁荣,萧条,再繁荣,再萧条。” “就像海潮,涨了总会退,退了也总会再涨。”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 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烧酒顺着喉咙滑下,带来火辣的灼烧感,随即是回甘。 朴景泰面不改色。 金东昱则微微皱了皱眉……他其实不太喜欢喝,但商务场合,必须奉陪。 放下酒杯。 金东昱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烧鱼片,蘸了点辣椒酱,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在拖延时间,等朴景泰先开口。 朴景泰给自己和金东昱重新斟满酒。 然后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 “金社长,咱们开门见山。”朴景泰平稳开口,“韩进海运,想向现代重工订购三十艘集装箱船。” “2.4万teu级别的超大型集装箱船。” “双燃料动力,必须满足2020年imo的硫排放上限标准。” 金东昱夹鱼片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像是在消化这个数字。 然后金东昱抬起头,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但笑容里多了几分审视和警惕。 “三十艘?”金东昱重复了一遍,手指摩挲着酒杯杯沿,“朴社长,您是在开玩笑,还是真不清楚现在的市场行情?” “全球船东的订单已经把我们未来三年的产能全塞满了。” “别说三十艘。” “就是三艘。” “排期也要到2009年下半年。”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 “而且2.4万teu级别。” “……目前全球只有我们现代重工和大宇造船有这个技术能力。” “大宇已经被你们韩进收购了。” “您这订单,是左手倒右手?” “不。”朴景泰摇头。 他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点了点,“这三十艘,全部要从现代重工订。” “大宇造船的产能,有另外的安排。” 金东昱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盯着那份文件夹,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伸手拿过来,打开。 第一页是标准的合作意向书格式。 但当金东昱的目光落到第二页的合作模式条款时,他瞳孔忍不住收缩了一下。 “产能选择权……?” 金东昱喃喃念出那行加粗的标题,随即快速扫过下面的具体条款。 “韩进集团支付每艘船合同造价10%的定金,以此锁定现代重工截至2020年12月31日前,40%的2.4万teu级集装箱船标准船型的产能……如果三年内韩进不执行正式建造合同,定金归现代重工所有……”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朴社长,你们这是……白送钱?” “三十艘2.4万teu船,现在市场造价每艘大约1.8亿美元。” “10%的定金就是1800万美元。” “三十艘……那就是5.4亿美元定金。” “如果三年内你们不执行,这5.4亿美元就归我们现代重工?” 金东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高昂。 5.4亿美元! 这几乎相当于现代重工去年全年净利润的60%! 而且是不用付出任何成本。 纯粹白拿的现金! 但金东昱毕竟在造船行业摸爬滚打了三十年。 短暂的激动过后。 他立刻冷静下来,手指快速翻动文件夹,找到了附件一……价格锁定条款。 只看了一眼,金东昱的脸色就变了。 “价格按本协议签署日市场基准价下浮15%锁定……”金东昱逐字念出,声音越来越冷,“且若未来市场同类型船舶平均成交价下跌幅度超过本锁定价格的5%。” “韩进有权要求将锁定价格同步下调至市场平均价的95%……”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朴景泰:“你们这是在赌航运市场会崩?” 朴景泰拿起酒瓶,又给金东昱斟满了一杯酒。 酒液注入陶瓷酒杯,发出清脆的汩汩声,在过分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金社长,先看完所有附件。”朴景泰声音依然平静。 金东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翻。 附件二……排产优先权条款。 若韩进执行订单,现代重工必须将其排在最优先位置,任何其他订单不得插队。 延迟交付每日罚款船价的0.1%。 这意味着如果延迟一年,罚款将高达船价的36.5%。 附件三……技术共享条款。 韩进有权派工程师进驻现代重工相关设计团队,参与船舶优化设计。 附件四……保密条款。 本协议内容十年内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违者支付协议总金额30%的违约金。 第012章 锁定冰期:现代重工!(下) 金东昱拿文件的手微微有些用力。 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看懂了。 完全看懂了。 这份协议,表面上看起来是韩进在向现代重工送钱……支付大额定金锁定产能,如果市场继续繁荣。 韩进可能永远不会执行订单,那5.4亿美元定金就白白落入现代重工口袋。 但附件里的那些条款,尤其是价格锁定和价格下调权,暴露了韩进的真实意图……他们在赌航运市场的价格会暴跌。 如果市场真的崩了。 船舶造价将从现在的1.8亿美元跌到……金东昱不敢想那个数字,但以他经历过的行业周期来看,腰斩都是保守估计。 假设跌到9000万美元一艘。 那韩进就可以行使选择权。 以锁定价格(现价85折,约1.53亿美元)的95%(约1.45亿美元)……不,如果市场价跌到锁定价格的5%以下,他们还可以要求同步下调…… 金东昱迅速心算。 如果市场崩盘,船价腰斩,韩进最终的执行价格,绝对远低于他们锁定时的价格。 而更关键的是,他们锁定了产能。 在市场最低谷,所有船厂都接不到订单的时候。 韩进以低价建造三十艘全球最先进,最大型的集装箱船。 届时。 当市场复苏。 其他航运公司还在使用老旧高耗能的船舶时。 韩进已经拥有一支全新高效率的超级船队。 那是足以改变整个行业格局的竞争优势。 金东昱的后背开始冒汗。 包厢里的空调明明开得很足,但他却觉得闷热难当。 他松开领带,扯了扯衬衫领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火辣的酒精冲进胃里,却没能驱散那股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朴社长。”金东昱放下酒杯,声音干涩,“现代重工不是我的。” “我只是职业经理人。” “这份协议……董事会不可能通过。” “这等于把公司未来十四年的定价权和产能支配权,都交给了韩进。” “董事会那边,金社长自然有办法。”朴景泰微笑,笑容里第一次带上了属于商人的锐利,“5.4亿美元的定金。” “其中5%可以以商务咨询费的名义,进入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 “账户号码在文件夹最后一页的便签纸上。” 金东昱的手指猛地一颤。 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果然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纸。 手写着一串数字……是瑞士ubs银行的账户号码。 便签纸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感谢金社长对韩进集团的支持。 金东昱盯着那行小字,足足看了十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透过防尘网,金东昱能看到造船厂繁忙的景象……焊枪喷出的蓝色火花像烟花般此起彼伏,龙门吊的警笛声隐约传来,工人们在钢铁森林间穿梭如蚁。 这是现代重工最辉煌的时刻。 订单排到三年后,股价屡创新高,所有人都沉浸在繁荣的狂欢里。 但朴景泰带来的这份协议,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你们真的认为……市场会崩?”金东昱像是在问朴景泰,又像是在问自己。 朴景泰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那瓶1988年纪念款烧酒,将酒瓶转了个方向,让金东昱能看到瓶身上那行金色的小字:“1988年汉城奥运会。” “那一年。” “现代重工接了第一笔国际订单,两艘3万吨级散货船,买家是希腊船王。” “当时全公司欢腾,觉得韩国造船业终于走向世界了。” 朴景泰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瓶身: “但金社长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两艘船交付后不到两年,全球航运市场就进入了长达五年的萧条期。” “现代重工差点破产,是靠政府输血和裁员50%才活下来的。” 金东昱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 1990年代初的那场萧条,他亲身经历过。 那时候他还是科长。 亲眼看着身边的同事一个个被辞退,船台上半成品的船舶因为船东弃单而被拆解当废铁卖,整个蔚山港死气沉沉。 “周期……”金东昱喃喃道,“造船业的周期,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所以。”朴景泰将那份文件夹又向前推了推,直到它几乎碰到金东昱的手,“金社长是选择收下这5.4亿美元的定金。” “其中2700万会进入那个瑞士账户。” “然后赌市场不会崩,赌韩进永远不行使选择权。” “让这笔钱白白成为现代重工的利润和您的个人财富……” 他声音压低:“还是选择拒绝。” “然后等市场真的崩盘时。” “看着现代重工的船台空置、工人失业、股价暴跌。” “而您这个在行业顶峰时,拒绝了一笔白送钱交易的社长。” “被董事会问责,被股东唾弃?” 金东昱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的目光在文件夹和窗外繁荣的造船厂之间来回移动。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金东昱拿起餐巾擦了擦,但汗很快又冒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金东昱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但在触碰到文件夹时,稳住了。 金东昱拿起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已经准备好了签字页。 韩进集团的代表签字栏里,朴景泰的名字已经签好,日期是今天。 金东昱从西装内袋掏出钢笔。 这支笔他用了很多年。 笔身上有不少划痕。 金东昱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签字栏上方,停顿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字迹有些歪斜,不如平时工整,但依然清晰可辨。 签完字。 金东昱像被抽空了力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朴景泰拿起签字页,仔细检查了一遍。 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韩进集团的公章。 咔哒一声盖在签名旁边。 鲜红的印泥在纸上晕开,像一个血色的句点。 合作愉快,金社长。”朴景泰伸出手。 第013章 锁定冰期:魔都!(上) 金东昱睁开眼睛,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他的手心全是汗,湿冷黏腻。 “朴社长。”金东昱的声音沙哑,“如果市场真的崩了……现代重工会怎么样?” 朴景泰收回手,拿起酒瓶,将最后一点酒倒入两人的酒杯。 “如果市场崩了。”他缓缓说,举起酒杯,“现代重工会失去一部分定价权,会优先为韩进造船,会少赚一些钱。” 朴景泰看着金东昱的眼睛: “但至少,你们的船台不会空着,工人不会失业,公司不会破产。” “而您金社长。” “会因为这笔白送钱的交易,成为拯救公司的英雄,而不是葬送公司的罪人。” 两只酒杯再次相碰。 这一次。 金东昱没有犹豫,仰头一饮而尽。 酒很辣,但他需要这种灼烧感,来麻痹心中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将造船厂的钢铁骨架染成一片血色。 朴景泰收起签好的协议,站起身: “定金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 “另外,关于那5%的咨询费……” “我会处理。”金东昱打断他,声音疲惫。 朴景泰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包厢。 门关上后。 金东昱独自坐在桌前,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船台上的焊枪火花依然在闪烁。 但在他眼中,那些光点不再像烟花,而像坟墓前的磷火。 然后,他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财务部长吗?是我。” “有一笔来自韩进集团的定金即将到账,5.4亿美元。” “对,全部入账。” “另外,准备一份5%的商务咨询费支出申请,我明天签字。” 挂断电话,金东昱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现代重工的未来,已经被绑在韩进集团的战车上了。 而他。 既是绑绳子的人。 也是被绑上去的祭品。 …………… 华国,魔都,黄浦江。 一艘中型游船正缓慢行驶在江面上。 这不是普通的观光船,而是沪东中华造船集团用于商务接待的专用游艇。 船身漆成深蓝色。 舷窗宽大,内部装修是中式古典风格……红木家具、丝绸坐垫、青花瓷摆件。 游船二层的观景包厢里。 韩进海运副社长安允浩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缓缓掠过的风景。 左侧是外滩,那些建于上世纪初的万国建筑群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钟楼的指针正指向四点。 右侧是陆家嘴,东方明珠塔、金茂大厦、还在建设中的上海环球金融中心……那栋楼已经建到九十层,塔吊还在顶端作业,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钢针。 江面上货轮穿梭,汽笛声悠长。 “安社长,您看。”沪东中华造船集团的副总经理李国明走到窗边,指着陆家嘴的方向,“那栋正在建的楼,明年完工后会是世界第一高楼。” “魔都的变化,真是一天一个样。” 李国明五十出头。 他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说一口带魔都口音的普通话。 李国明是技术出身,九十年代曾赴德国留学,回国后参与了沪东中华第一艘lng船的设计建造,是集团内部的技术实权派。 安允浩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确实令人惊叹。” “我记得十年前第一次来魔都时,浦东还是一片农田。” “现在,已经是全球金融中心之一了。” 他说的韩语,旁边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翻译立刻用流利的中文复述。 “这就是华国的速度。”李国明笑道,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安社长这次亲自来上海,不只是为了看风景吧?” 两人在红木茶几两侧的雕花扶手椅上坐下。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 一套紫砂壶,六个小茶杯,旁边还有一碟桂花糕和一碟绿豆糕。 李国明亲自泡茶,动作娴熟……温壶、置茶、冲泡、分茶,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安允浩静静看着,没有催促。 茶泡好。 李国明将一小杯金黄色的茶汤推到安允浩面前:“西湖龙井,明前茶。” “安社长尝尝。” 安允浩端起茶杯,先闻了闻香气……清雅的花香混合着炒豆的香气,沁人心脾。 然后小啜一口,让茶汤在口腔中停留片刻,才缓缓咽下。 “好茶。”他赞道,放下茶杯,“李总,那我就直说了。” “韩进海运,想向沪东中华订购二十艘lng船。” “17.4万立方米级别,薄膜型货舱,必须满足最新的国际环保标准。” 李国明泡茶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安允浩,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安社长,沪东中华的lng船产能,未来五年都已经排满了。” “而且您应该知道,这个级别的lng船,目前全球只有我们和韩国的大宇、现代,以及日本的几家船厂能造。” “大宇现在是韩进的了,您这是……” “二十艘全部从沪东中华订。”安允浩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夹,推到李国明面前,“这是合作草案,您可以先看看。” 文件夹的封面是韩文和中文双语 标题是:“韩进海运与沪东中华造船集团战略合作框架协议。” 李国明放下茶壶,拿起文件夹,打开。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手指快速翻动纸页,目光在关键条款上停留。 当看到产能选择权、定金10%、价格锁定下浮15%、排产优先权这些字眼时。 李国明的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最后一页。 李国明合上文件夹,缓缓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江面上,一艘巨大的集装箱船正鸣着汽笛驶过,船身漆着中远海运的logo。 游船微微晃动,茶杯里的茶汤荡起细小的涟漪。 “安社长。”李国明开口。 他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慢了许多,“您这份协议……很特别。” “支付巨额定金锁定产能。” “但如果三年内不执行,定金就归我们。这听起来,像是韩进在给我们送钱。” “可以这么理解。”安允浩微笑。 “但附件里的价格锁定和下调权条款,又暴露了你们的真实意图。”李国明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你们在赌全球lng运输市场会下行,赌船舶造价会暴跌。” “届时,你们就可以用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执行这二十艘船的建造合同。”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安允浩:“我说得对吗?” 第014章 锁定冰期:魔都!(下) 安允浩没有否认。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然后缓缓说:“李总,您从事造船业多少年了?” “二十八年。”李国明回答。 “那您应该经历过不止一次行业周期。”安允浩放下茶杯,“1990年代初的萧条,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的低迷,还有2001年互联网泡沫破裂后的震荡。” “每一次繁荣的顶峰,所有人都说这次不一样,但每一次,周期都如期而至。”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 “现在,全球lng船订单排到五年后,造价是十年前的300%。” “美国和澳大利亚的天然气项目疯狂上马,所有人都认为lng贸易会永远增长。” “但李总,您真的相信,会有永远增长的行业吗?” 李国明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黄浦江两岸的繁华景象,看着那些象征着财富和权力的摩天大楼。 没有说话。 游船驶过杨浦大桥,桥身的阴影笼罩下来,包厢内的光线暗了一瞬。 “安社长,沪东中华是国有企业。”李国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样的协议,需要国资委审批。” “而且……这等于把公司未来的一部分定价权和产能支配权,交给了外国企业。” “政治上,很难通过。” “所以我们需要李总的帮助。”安允浩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只有薄薄两页,“这是一份补充协议。” “如果本框架协议通过。” “韩进集团愿意与沪东中华成立合资技术研发中心,共同开发下一代超大型lng船和氢燃料动力船舶。” “韩进会开放部分专利,并提供欧洲船级社的认证支持。” 他将文件推到李国明面前: “另外。” “协议执行后。” “韩进海运未来十年所有lng船的维修和改造订单,优先交给沪东中华。” “这应该是一笔……可观的长期利润。” 李国明拿起那份补充协议,快速浏览。 他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 技术合作、专利共享、长期维修订单……这些对于正在努力追赶韩国造船技术的沪东中华来说,诱惑太大了。 “还有。”安允浩补充道,声音更轻了。 “定金中的3%,可以以技术咨询费的名义,支付到一个指定的海外账户。” “账户信息在补充协议最后一页。” 李国明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果然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数字……新加坡dbs银行的账户号码。 李国明盯着那串数字,足足看了十秒。 窗外,游船开始调头,准备返航。 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将江水染成一片金红。 外滩的灯光逐一亮起。 像一串金色的项链。 “我需要时间考虑。”李国明说,声音有些沙哑。 “当然。”安允浩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李国明,“李总可以慢慢考虑。” “但我想提醒您一点。” “周期不会等人。” “现在签,沪东中华能拿到16亿美元的定金和未来长期的技术合作。” “如果等到市场真的开始下行……” 他没有说下去。 但李国明懂。 等到市场下行,船东弃单、订单枯竭、船台空置时。 再想找韩进这样的冤大头付定金锁产能,就来不及了。 包厢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游船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江水拍打船身的哗哗声。 终于,李国明拿起了钢笔。 那是一支英雄牌金笔,笔身上刻着他的名字。 他拧开笔帽,笔尖悬在框架协议的签字页上,停顿了大约五秒。 然后,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国明。 字迹工整有力,没有任何颤抖。 签完字,李国明像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仪式,长长吐出一口气。 安允浩转过身,走到茶几前,拿起签字页检查了一遍,然后盖上韩进海运的公章。 “合作愉快,李总。”安允浩伸出手。 李国明握住那只手,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挤出一个笑容:“合作愉快。” 两只手松开后。 安允浩收起协议,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李总,我就不多打扰了。” “定金会在五个工作日内支付。” “补充协议的内容,我们下周可以开始对接。” 李国明点点头,没有说话。 安允浩微微躬身,转身离开包厢。 门关上后,李国明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黄浦江两岸璀璨的灯火。 那些灯光倒映在江面上,随着水波晃动,像无数破碎的金币。 然后,李国明拿起手机,拨通了秘书的电话。 “小张,通知法务部和财务部,明天上午九点开紧急会议。” “有一份重要协议需要走流程。” “另外……帮我预约一下国资委王主任的时间,就说有重大合作项目需要汇报。” 挂断电话。 李国明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沪东中华的一部分命运,已经被绑在韩进集团的棋盘上了。 而他。 既是执棋者手中的棋子。 也是主动走上棋盘的赌徒。 …………… 首尔,新罗酒店,日料包厢。 包厢是纯日式装修,榻榻米地面,矮桌,墙壁上挂着浮世绘复制品。 角落的青瓷花瓶里插着一枝造型优美的樱花枝,虽然是假的。 但做工精细,几乎能以假乱真。 空气里弥漫着烤鳗鱼的焦香和清酒的醇香。 赵南镐和大邱精密社长崔炳浩对坐在矮桌两侧。 崔炳浩今年六十岁,头发已经花白,穿着一套明显有些旧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衬衫领口已经磨损发毛。 他的脸色憔悴,眼袋深重,手指因为长期接触化学药剂而泛黄粗糙。 桌上摆着高级日料。 金枪鱼大腹刺身、海胆寿司、烤鳗鱼、天妇罗拼盘,还有一壶温好的獭祭清酒。 但崔炳浩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他只是机械地小口喝着清酒,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赵南镐。 赵南镐则显得从容得多。 他今天穿着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第一颗纽扣解开,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腕表。 赵南镐慢条斯理地吃着刺身,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清酒,动作优雅。 第015章 渗透供应链!(上) “崔社长,大邱精密今年第二季度的财报,我看了。” 赵南镐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平静。 “销售额同比下降28%,净利润亏损45亿韩元,负债率……180%。” “银行那边的贷款,下个月就到期了吧?” 崔炳浩的手一抖,酒杯里的清酒洒出来几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赵……赵专务。”崔炳浩的声音干涩,“行业不景气,我们做精密化工和特种涂料的,这两年确实艰难。” “但我们的技术是过硬的。” “给韩华防务供应的隐身涂料和耐高温密封剂,都是独家专利……” “我知道。”赵南镐打断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到崔炳浩面前,“所以韩进愿意帮你们一把。” 崔炳浩低头看去。 支票是韩进金融控股开出的,金额300亿韩元。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瞬间变得急促。300亿!这足够还清下个月到期的银行贷款,还能让公司再撑至少一年! 但下一秒,崔炳浩就冷静下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尤其是韩进这样的财阀。 更不会无缘无故施舍。 “赵专务,这钱……有什么条件?”崔炳浩抬起头,声音颤抖。 赵南镐微笑,笑容温和,但眼神冰冷: “条件很简单。” “这笔钱是无息贷款,期限三年。” “三年内,大邱精密要继续保持与韩华防务的所有合作,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每次给韩华防务交货前,货物要先送到韩进重工的研发中心,进行质量抽检。” “我们需要……留一些样品,做技术分析。” “当然,抽检不会影响你们的交货期,所有流程会绝对保密。” 崔炳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商业间谍!”他几乎要站起来,但腿一软,又跌坐回去,“韩华防务是国防承包商,他们的订单涉及军事机密!” “如果被发现,我,我的公司……” “或者。”赵南镐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我让友邦银行明天就抽贷。” “你们欠友邦银行的250亿贷款,合同里有交叉违约条款。” “只要任何一家银行抽贷,其他银行可以同时要求提前还款。”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支票旁边。 那是大邱精密与友邦银行的贷款合同复印件,关键条款用黄色荧光笔标出。 崔炳浩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赵正镐没有说谎。 如果韩进金融控股的友邦银行抽贷,其他三家银行会立刻跟进。 大邱精密会在三天内资金链断裂,一周内破产清算。 他三十年苦心经营的公司。 他五百名员工的饭碗。 他全家人的生计……全都会化为乌有。 崔炳浩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端起酒杯,想喝口酒镇定一下。 但手抖得太厉害,酒液洒出来大半,浸湿了他的西装袖口。 “赵专务……”崔炳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能……” “你能。”赵南镐的声音陡然转冷,“崔社长,你今年六十岁了。” “如果公司破产,你不仅会失去一切,还会背上几十亿的个人担保债务。” “你的房子会被拍卖。” “你的妻子儿女会流落街头。” “你孙子上私立学校的学费……谁付?” 他每说一句,崔炳浩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如果签了这份协议。” 赵南镐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是一份保密协议,条款极其严苛。 “你可以拿到300亿无息贷款,公司能活下去,员工不会失业。” “你要做的,只是在送货前,让我们的车去你们工厂提货抽检。” “所有流程会伪装成正常的物流环节,韩华防务不会发现。” “即使万一……万一被发现,这份保密协议会证明,你是在韩进的胁迫下被迫合作的,主要责任在我们。” 他将保密协议推到崔炳浩面前: “签了它,支票你拿走。 不签……”赵南镐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包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走廊隐约传来的其他包厢的谈笑声。 崔炳浩的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落在榻榻米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酒杯。 崔炳浩想起自己三十年前创办大邱精密时的雄心壮志,想起那些熬夜研发技术的日子,想起拿到韩华防务第一笔订单时的狂喜……现在,这一切,都要毁于一旦吗? 或者,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日式挂钟,指针指向下午六点整。 终于,崔炳浩伸出手,拿起了笔。 那是一支普通的圆珠笔,塑料笔身,因为长期使用已经磨得光滑。 他的手抖得太厉害,第一次甚至没拿稳,笔掉在桌上,啪嗒一声。 赵南镐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催促。 崔炳浩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拧开笔帽,笔尖悬在保密协议的签字栏上。 他的眼睛红了,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强行忍住。 然后,崔炳浩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字迹歪斜颤抖,像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 签完字。 崔炳浩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榻榻米上,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 赵南镐拿起签字页,仔细检查,然后盖上韩进金融控股的公章。 接着,他又在另一份文件……技术合作备忘录上签字盖章,一并推给崔炳浩。 “崔社长,从今天起,大邱精密就是韩进的战略合作伙伴了。”赵南镐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除了那300亿贷款,我们还会派技术团队进驻你们公司,帮助优化生产流程。” “当然。” “也会顺便学习一下你们的专利技术。” 崔炳浩睁开眼睛,眼神空洞:“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赵南镐微笑,笑容残忍。 第016章 渗透供应链!(下) 想做什么? 当然是想知道韩华防务的下一代战斗机,到底用了什么样的隐身涂料和密封材料。 等掌握了这些技术。 等金融危机爆发,韩华防务的供应商大面积破产时……” 这些话,赵南镐自然不会和崔炳浩说。 但崔炳浩懂了。 韩进要渗透国防工业。 要从供应链最脆弱的环节下手。 在行业寒冬时。 以最低的成本,吃掉那些活不下去的企业,最终控制整个产业链。 而他,大邱精密,就是第一块被盯上的肥肉。 但崔炳浩不明白的是,韩进凭什么笃定行业寒冬会来临? “支票你收好。” 赵正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明天上午。” “我们的技术团队会去你们工厂。” “另外。” “韩华防务最近那批隐身涂料的订单。” “生产图纸和配方,今晚就送到韩进重工研发中心。” 他微微躬身,语气礼貌的告别:“合作愉快,崔社长。” 然后,赵南镐转身离开包厢。 门关上后。 崔炳浩独自瘫坐在榻榻米上。 他看着桌上那张300亿的支票,和那份签了自己名字的保密协议。 支票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像魔鬼的契约。 崔炳浩颤抖着伸出手,拿起支票,紧紧攥在手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邱精密的灵魂,已经卖给了韩进。 而他崔炳浩。 就是亲手递上契约的那个人。 …………… 当晚。 韩进重工研发中心,地下二层保密实验室。 赵南镐站在一台电子显微镜前,看着屏幕上放大五千倍的材料微观结构图像。 图像显示的是某种复合涂料的截面。 基层、功能层、表面层,每层的厚度和成分都经过精确设计。 旁边的工作台上,摊开着一整套生产图纸和技术参数表。 图纸的页脚处,盖着大邱精密-韩华防务专项-机密的红色印章。 “确认了。”研发中心主任、材料学博士朴成贤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这就是韩华kf-x战斗机原型机使用的第三代雷达波吸收材料。” “基础配方和我们之前推测的接近。” “但他们在纳米碳管分散技术和多层结构界面处理上,有突破性创新。” 他指着屏幕上的几个数据点: “尤其是这个界面层,他们用了一种特殊的硅烷偶联剂,使各层之间的结合力提升了40%,同时不影响电磁波吸收性能。” “这个技术……价值连城。” 赵南镐点点头,面色平淡。 他拿起旁边的一份报告。 那是韩进重工技术团队在过去三个月里,通过公开文献,专利分析和反向工程,对韩华防务供应链的渗透评估报告。 报告显示,像大邱精密这样高负债、技术独特但规模不大的中小企业。 在韩华防务的供应链中至少有十七家。 它们集中在特种材料、精密加工、传感器等关键领域。 但因为规模小,客户单一,严重依赖韩华,抗风险能力极弱。 如果金融危机爆发,韩华防务的订单收缩,这些企业会在六个月内成批死亡。 而韩进要做的,就是提前锁定它们。 用贷款做鱼饵,用技术合作为通道,掌握它们的核心技术和客户关系。 等寒冬来临时。 以地板价收购,或者……直接让它们被破产,然后由韩进重工接管其技术和订单。 “把这份材料的所有数据录入盾牌项目数据库。”赵南镐吩咐道,“另外,准备一份针对大邱精密的收购方案。” “不是现在,是预案。” “假设半年后他们资金链再次断裂,我们以什么价格、什么方式接管,最划算。” “是。”朴成贤点头,快速记录。 赵南镐想起下午朴景泰从现代重工传回的消息……合同已签,5.4亿美元定金三天内支付。 想起安允浩从魔都传回的消息……合同已签,16亿美元定金五天内支付。 想起现在手里这份大邱精密的技术图纸。 还有金贤成在纽约建立,已经浮亏超过3000万美元的空头头寸。 所有布局,都在按赵源宇的剧本推进。 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会长。 像一位站在时间高处的棋手。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繁荣的狂欢中时。 已经看到了两年后的冰河期,并开始提前建造破冰船、囤积燃料、训练水手。 赵南镐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不知道赵源宇为什么如此笃定危机会来。 但他知道。 如果危机真的来了。 韩进将在这场席卷全球的寒冬中。 不仅活下来。 还会变得更加强大。 而如果危机没有来…… 赵南镐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赵源宇的眼神,那个在会议室里说冰河期要来了时的眼神,太坚定了。 坚定到让他觉得。 怀疑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赵南镐拿起手机,拨通了赵源宇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 “会长,大邱精密的技术资料已经到位。” “确认是韩华kf-x战斗机的核心材料之一。” 赵南镐汇报,声音平静。 “另外,现代重工和沪东中华的合同都已签署,定金支付流程已启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赵源宇同样平静的声音: “很好。继续推进。” 电话挂断。 赵南镐放下手机。 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都市的光污染中艰难闪烁。 他知道,真正的寒冬,还未到来。 但韩进,已经准备好了。 第017章 母女夜谈2.0版! 就在整个韩进在赵源宇的带领下,稳步推进冰河计划的时候。 受到母亲徐美敬点拨的辛由美。 此刻却犯起了难。 傍晚六点。 江南清潭洞,辛由美私人公寓。 公寓里依然弥漫着高级香薰的暖甜气息,羊绒地毯柔软地吞噬了所有脚步声。 但与三个月前那个瘫在沙发上,茫然吸烟的辛由美不同。 此刻的她,正盘腿坐在书房角落的阅读地毯上。 周围散落着七八本摊开的书和文件夹。 从供应链管理精要。 高端服务业客户心理分析。 到韩国娱乐产业白皮书2005版。 甚至还有一本砖头厚的博弈论导论。 她穿着一套浅粉色的法兰绒睡衣。 上面印着卡通兔子。 长发用一根铅笔随意挽在脑后 鼻梁上架着一副平时根本不戴,没有镜片的黑框眼镜。 看上去像个临时抱佛脚备考的大学生。 辛由美面前摊着一个全新的皮质笔记本,但写下的东西显然陷入了僵局。 左边一页。 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图。 试图连接乐天物流痛点和韩进环东海网优势。 但中间打了个巨大的问号。 右边一页,则写着一些零散的词。 干净? 安全? 品味? 怎么判断? 渠道?偶妈的人脉……模特? 练习生? 艺术学院? 第一次礼物……时机? 什么场合算恰当? 字迹时而工整时而狂草。 透露出主人混乱的思绪。 “唉……”辛由美把铅笔从头发里抽出来,咬在嘴里,盯着那些词发呆。 “理论都懂,实操全懵……”她小声嘀咕。 然后身体向后一倒。 直接躺在了地毯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射灯,“感觉比当年备考大学还难……”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徐美敬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看到女儿这副学术难民般的造型,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们家由美这是要考博士了?” 徐美敬把水果盘放在小茶几上。 自己也在地毯边坐下。 拿起一块蜜瓜,优雅地吃着,“计划书写得怎么样了?给偶妈看看。” “偶妈……”辛由美有气无力地坐起来,把笔记本递过去,顺便摘掉那副装模作样的眼镜,“您看看。” “我这思路是不是跑偏了?” “感觉哪条路都走不通。” 徐美敬接过笔记本,快速浏览着,目光在那几个关键词上停留。 她没有立刻评价,而是慢条斯理地吃完蜜瓜,擦了擦手,才开口: “没跑偏,只是你想一步登天。”徐美敬声音平静,带着过来人的从容,“由美啊,你以前总想着一击必中。” “要么用魅力迷倒他。” “要么用女儿绑定他。” “现在这个新角色,恰恰相反,它需要耐心和铺垫。” “像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每一针都要又轻又准。” 她点了点乐天物流痛点和韩进优势之间的那个问号:“这里。” “你想直接做出一个完美方案去跟他谈合作,证明你的商业能力,对吧?” “嗯!”辛由美点头,“这不是您说的吗?先变成有用的合作者。” “是。” “但你忘了一点。” “你不需要第一次。” “就拿出一份能让韩进战略室拍案叫绝的终极方案。”徐美敬微笑道,“你需要拿出的。” “是一份足够专业。” “能证明你认真做了功课。” “并且恰好戳中他某个潜在痒点的敲门砖。” “目的不是立刻达成合作。” “而是开启对话,让他愿意给你第二次,第三次见面的机会。” 辛由美眨了眨眼:“所以……方案不用太完美?” “甚至可以有点瑕疵。” “留出让他指点和参与的空间?” “聪明。”徐美敬欣赏地点点头,“第一次见面,你的核心任务就三个。” “第一,展现你不再是那个只想勾引他的麻烦女人。” “而是一个有想法,肯做事的人。” “第二,抛出一个他可能会有兴趣的话题。” “第三,最重要的。” “留下一个乖巧懂事,可教导的印象。” “让他觉得。” “你是一块可以被他塑造的材料。” “而不是一个需要他防备的对手或痴缠的追求者。” 辛由美若有所思。 “那……这边呢?”她又指向右边那页关于礼物的混乱词句,脸上露出些许尴尬和为难,“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我总不能去大街上物色吧?” “而且,干净安全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他那种人。” “眼光肯定高到天上去了……” 徐美敬看着女儿那副既想干大事,又不知从何下手的纠结模样。 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她放柔了声音:“这部分,现在急不来。” “这就像做菜。” “火候不到。” “强扭的瓜不甜。” “还可能烫着手。”她拿起另一支笔,在渠道下面画了一条线,“渠道,偶妈这里确实有一些。” “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往他面前送的。” “我们得先摸清他的口味。” “口味?”辛由美好奇,“这怎么摸?他看起来对女人完全没兴趣。” “不是对女人没兴趣。” “是对麻烦没兴趣。”徐美敬纠正道。 “你可以先从观察他开始。” “他平时出入哪些场合?” “喜欢什么运动?” “听什么音乐?” “看什么书?” “这些公开信息不难查。” “更重要的是。” “观察他疲惫和放松时的状态。” “这才是关键。” 她靠近一些,声音压低,仿佛在传授什么秘密心法:“比如。” “如果他压力大的时候喜欢独处、看书,那可能他偏好安静、有内涵的类型。” “如果他会去特定的高级健身房或俱乐部,那可能更欣赏健康、有活力的身体。” “如果他从不去风月场所。” “那他对职业选手可能天然反感。” “反而更需要营造自然邂逅或知性交流的假象……这些细节,需要你慢慢收集。” 辛由美听得入神,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 “至于第一次礼物的时机……”徐美敬继续道,“绝不是现在。” “至少要等到你以合作者的身份,和他见过两三次面。” “他对你的戒心降到最低,并且恰好处在一个明显非常疲惫紧绷,甚至可能刚刚经历了一场重大压力事件之后。” “那时候。” “他的防线最脆弱。” “对放松的需求最真实。” 徐美敬看着女儿,眼神严肃起来: “而且,第一次绝不能是你直接送人。” “那太露骨,太廉价,会立刻毁掉你辛苦建立的专业形象。” “你要做的。” “是创造一个极其自然的环境和机会。” “比如?”辛由美追问。 “比如……”徐美敬沉吟道,“如果你发现他某段时间超负荷工作。” “你可以以感谢指点方案或庆祝项目进展为由。” “邀请他去一个绝对私密高级。” “并且以拥有顶尖侍酒师。” “私人厨师和……懂得保持距离的优质服务人员而闻名的会所。” “在那里,安排一个恰好也在那里兼职打工的艺术学院学生。” “或者一个朋友的朋友带来的。” “气质干净又健谈的年轻画家、音乐家……让他们自然地聊起来。” “你则适时退场,把空间留给他们。” 辛由美眼睛一亮:“我懂了!” “不是送,是营造机会!” “成败与否,看他们自己的缘分和感觉。” “成了,他得到了放松,会觉得那个环境和我安排得恰到好处。” “不成。” “也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社交。” “谁也不会尴尬!” “对。”徐美敬赞许地点头,“你要做的。” “是搭建舞台。” “控制好灯光。” “音乐和出入通道。” “至于台上演什么戏。” “演员是否投缘,那是他们的事。” “你只是那个深藏幕后的舞台总监。” “这样,你永远安全,永远优雅,永远……不可替代。” 辛由美感到豁然开朗,几个月来堵在心口的迷雾似乎散去了大半。 她看着笔记本上那些零散的词句。 忽然觉得它们不再是障碍。 而是一个个等待被串联起来的珍珠。 “原来是这样……” “一步一步来。” “先换身份走近。” “再细心观察。” “最后在最合适的时机,用最不着痕迹的方式……”她喃喃自语,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是带着明确目标和路径感的兴奋。 徐美敬看着女儿从困惑中挣脱出来,心中欣慰,但不忘最后叮嘱: “记住,由美。” “这条路很长,也很暗。” “你要有猎人的耐心,也要有外科医生的精准。” “永远别让他觉得你在操控他。” “而要让他觉得。” “你总是在他刚好需要的时候。” “提供了刚好合适的东西。” “这种默契,才是最牢固的捆绑。” 她伸手,轻轻抚平女儿睡衣上因为坐姿而起的褶皱,动作温柔: “还有,别忘了你最初和最终的目的。” “是为了采媛。” “也是为了你自己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拥有一张别人夺不走的底牌。” “感情用事,是这条路上最毒的砒霜。” 辛由美握住母亲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三个月前受挫后的颓靡和自怜。 已经彻底被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冷静所取代。 “我知道了,偶妈。” “第一步,先把那块敲门砖做好。” 辛由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 她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与身上卡通睡衣完全不符的锐利笑意。 新的游戏,新的角色,新的棋盘。 第018章 上班的日常! 5月17日,清晨6点50分。 首尔的天空刚刚褪去夜色。 岘底洞的山间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缠绕在半山腰那座深宅大院的围墙和树梢之间。 空气清冷。 带着泥土和植物根茎被夜露浸润后的特有气味,吸进肺里,让人瞬间清醒。 一辆黑色现代出租车,轮胎碾过潮湿的柏油路面,发出嘶嘶的细微声响,悄无声息地停在赵家祖宅厚重的铸铁大门外。 车门打开,林书允走了下来。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职业套装,大门在她靠近时无声滑开。 身着黑色西服的安保人员从岗亭里微微躬身,没有多问一句……林秘书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进入祖宅,这已是固定流程。 林书允穿过庭院。 晨雾在脚下流动,打湿了她西裤的裤脚边缘。 庭院里的景观松树上挂着未晞的露珠,在渐亮的天光中闪烁着微光。 林书允没有欣赏景致。 她步履平稳快速。 鞋跟敲击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 发出清脆而有规律的嗒嗒声。 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从侧门进入主宅。 玄关处,值班的佣人已经准备好了室内拖鞋,见她进来,无声地躬身退开。 宅邸内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厨房准备早餐的细微动静。 林书允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径直走向主卧房旁相连的衣帽间。 衣帽间很大。 林书允按亮了中央岛台上方的几盏射灯。 暖黄的光线勾勒出她清晰的侧影。 她站在岛台前,微微歪着头,目光扫过衣柜里那些衣物,略作思考。 今天上午是集团月度经营分析会。 下午要会见一位重要的日本商社代表,晚上还有一个与政府官员的非正式晚餐。 场合不同,着装要求也不同。 林书允的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落在了其中一套西装上。 那是一套藏青色的杰尼亚定制西装。 颜色庄重但不显老气。 剪裁极其精良,能完美衬托出年轻身体的挺拔线条,又不会过于张扬。 她将它取出,挂在旁边的落地衣架上。 然后。 手指划过一排白衬衫,选了一件与西装同品牌,领口和袖口有细微暗纹的款式。 领带……林书允犹豫了一下。 选了一条深蓝色带有隐约斜纹的丝绸领带,稳重中带一点点变化。 皮带选了黑色哑光皮质,扣头简洁。 手表……她的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单独上锁的玻璃柜里。 里面陈列着几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林书允想了想。 她没有去动那些张扬的百达翡丽或江诗丹顿。 而是从岛台抽屉里。 取出一块赵源宇日常佩戴较多的劳力士,钢款,银盘,简约经典。 她将衬衫、领带、皮带、手表逐一放在岛台空处。 又走到鞋柜前。 选了一双黑色牛津鞋。 用软布轻轻擦拭了一下本已光亮的鞋面,然后将它们整齐地摆在穿衣凳旁。 做完这一切 林书允退后两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晨光此时已经从衣帽间那扇窄长的窗户透了进来。 与灯光混合。 给这些静默的衣物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辉。 林书允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了衣帽间。 下楼,穿过安静的走廊,她走进厨房。 厨房很大,是西式与韩式结合的风格,中岛台上摆着新鲜的果蔬。 主厨和帮厨正在忙碌,看到林书允进来,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点头致意。 “会长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林书允轻声问主厨,一边洗了手,从挂钩上取下一条素色围裙系上。 “凌晨一点书房灯才灭。”主厨低声回答,递给她一个干净的平底锅,“林秘书,早餐按照您上次说的调整了。” “燕麦粥煮得稀一些。” “小菜减少了盐分。” 林书允点点头,没有回话。 她点火,锅热后,倒入一点点橄榄油,然后从旁边的篮子里拿起两个鸡蛋,熟练地在锅沿一磕,单手打入锅中。 蛋清在热油中迅速凝固成白色,边缘微焦起泡,蛋黄却保持着完美的溏心状态。 林书允用锅铲小心地将煎蛋盛入预热好的白瓷盘中。 接着。 她拿出几片全麦面包。 放入烤面包机。 等待的间隙。 林书允用小锅热了牛奶,又切了半颗牛油果,切成均匀的薄片,摆放在生菜叶上。 烤好的面包叮地一声弹出,表面金黄酥脆。 她快速将面包抹上一点点低脂黄油。 然后与煎蛋、牛油果沙拉一起。 和主厨准备好的燕麦粥、几碟清淡的韩式小菜一同摆上托盘。 餐具是林书允特意选的……朴素的白色骨瓷,没有任何花纹,只有边缘一圈极细的金线。 刀叉是银质的,擦得锃亮。 当她端着托盘走进餐厅时,墙上的古董挂钟刚好敲响七点整。 咖啡是主厨刚刚煮好的。 用的是赵源宇惯喝的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手冲,此刻正放在餐桌他常坐位置的右手边,热气袅袅。 林书允将早餐在桌上摆好,然后退到餐厅一侧,静静等待。 大约五分钟后,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不重,但很清晰。 赵源宇穿着丝质家居服走下楼梯,眼神清冷,气质冷淡。 赵源宇走进餐厅,目光扫过桌上摆放整齐的早餐,又瞥了一眼站在一侧的林书允, 他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赵源宇在主位坐下。 林书允立刻上前,将温热的湿毛巾递到他手边。 赵源宇接过,慢慢擦了擦脸和手,然后将毛巾放回托盘。 开始吃早餐。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和赵源宇偶尔的吞咽声。 过了十分钟左右。 赵源宇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可以了。”他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林书允上前,开始协助佣人收拾餐具,动作轻快熟练。 赵源宇站起身,离开了餐厅。 林书允快速将餐具送回厨房,洗了手,然后不急不缓的上了二楼。 她来到衣帽间门口时。 赵源宇已经换上她挑选的那件白衬衫和西裤,正对着镜子扣袖扣。 白衬衫的布料在光线下几乎半透明。 隐约勾勒出年轻而结实的背部肌肉线条。 第019章 辛由美的约见! 赵源宇从镜子里看到林书允的身影。 他动作顿了一下。 林书允随即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定,手里拿着那条深蓝色领带。 赵源宇自然转过身,面对着她,微微抬起了下巴。 林书允上前一步。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林书允踮起脚尖,将领带绕过他的脖颈,手指灵巧地穿梭、交叉、收紧。 整个过程中,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偶尔会擦过他衬衫的领口,甚至他颈侧的皮肤。 皮肤温热,感触清晰。 林书允的动作很快,很专业,不到十五秒,一个完美的温莎结就打好了,领带长度恰到好处地落在皮带扣上方。 她退后一步,再次检查了一下领带的平整度和位置。 然后又拿起岛台上的那块劳力士,示意赵源宇伸出手。 赵源宇伸出手腕。 林书允将手表套上去,扣好表扣。 最后,她拿起西装外套,帮他穿上。 衣服非常合身,肩线平直,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穿上后,赵源宇年轻沉稳,清瘦挺拔的气质被完全衬托出来。 一切穿戴完毕。 林书允退到门边,微微躬身。 赵源宇最后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眼神平淡,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旷的宅邸里回响。 大门外,门廊下。 三辆车已经静静停好。 林泽禹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中间的宾利车旁。 看到赵源宇出来,他立刻微微躬身,伸手拉开了宾利车的后车门。 赵源宇没有停顿,弯腰坐了进去。 林书允则快步走向副驾驶的位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系好安全带,将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打开。 林泽禹关好后车门,绕到驾驶座,上车,点火。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随即归于平稳。 前后两辆护卫车也同时启动。 车队缓缓驶出祖宅大门。 沿着盘山道路向下。 …………… 车内隔音极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声响。 后座的赵源宇已经闭上了眼睛,头微微后仰,靠在头枕上。 他看起来像是小憩,但眉头微蹙,显然大脑并未休息。 林书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收回目光,点亮平板电脑,开始用平稳清晰的语调汇报。 “会长,今天上午的行程如下。” “八点四十五分,月度经营分析会,地点28层一号会议室,预计两小时。参会人员,全体经委会委员及各事业部长。” “十一点,听取北极星基金上周操作简报,金贤成社长视频接入。” “十二点,原定与sk集团崔会长的午餐,因对方临时有国会听证,推迟至下周。” “下午两点,会见三井物产机械事业部本部长佐藤健一一行,地点总部贵宾接待室,议题是重型机械零部件长期供应协议。” “下午四点,听取盾牌项目阶段性汇报,赵南镐专务主持。” “晚上七点,与产业资源部长官的非正式晚餐,地点新罗酒店餐厅,已按您的吩咐,预订了靠窗的私密位置。” 她语速适中,吐字清晰,每个时间点和事项都准确无误。 汇报完,林书允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 “另外……”她的声音稍微低了一点,但依然保持平稳,“会长秘书室昨晚收到一份正式的会面请求。” “请求人是乐天集团的辛由美女士。” “她通过乐天百货的商务渠道发函,表示希望能与您会面三十分钟,探讨乐天百货高端物流环节优化与潜在合作的可能性。” “还附上了一份初步的问题摘要。” 林书允说完,从平板电脑上调出那份函件的扫描件和摘要,等待指示。 后座,赵源宇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他看着车顶,眼神凝滞片刻,似乎对这个名字和信息需要一点处理时间。 辛由美……乐天酒店新年派对上那个穿着酒红色长裙、在舞池里试图贴近他、最后被他推开,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做他岳母的女人。 她通过正式商务渠道请求会面? 还附上了问题摘要? 赵源宇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带着点意外和玩味的意味。 “她?”赵源宇平淡询问,“说了具体时间要求吗?” “没有,只表示希望能尽快安排,时间尊重您的日程。”林书允回答。 赵源宇沉默了几秒。 车队此时驶入城区主干道。 早高峰的车流逐渐增多,但护卫车熟练地保持着车队队形和速度。 “今天中午,sk的午餐取消了。”赵源宇缓缓说,“那就安排在那个时间。” “十二点,行政餐厅一号包厢。” “时间控制在四十分钟内。” “是。”林书允立刻在平板上记录下来,并开始通过内部通讯系统通知秘书室和行政餐厅。 赵源宇重新闭上了眼睛。 车队继续平稳地驶向韩进集团总部。 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掠过。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 韩进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区域。 会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打开,赵源宇走了出来。 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领带也松了一些。 坐在门外秘书台后的林书允立刻起身汇报:“会长,辛由美女士已经在行政餐厅一号包厢等候。” “餐点按照您平时的午餐习惯准备。” “另根据辛女士的偏好。” “添加了沙拉和海鲜汤选项。” 赵源宇点点头,径直走向电梯。 行政餐厅只对集团高管和重要客人开放。 装修风格比普通员工餐厅雅致许多,分成开放式就餐区和几个私密的包厢。 一号包厢是其中最大的,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型会客区。 林书允快走两步,提前为赵源宇推开了包厢的门。 门开的瞬间。 赵源宇脚步微顿。 包厢里,辛由美已经站起了身。 她今天的装扮……和赵源宇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没有酒红色的露肩长裙,没有精致的盘发,没有闪烁的钻石耳环。 而是一套非常合身的浅灰色格纹女士西装套裙……上衣是略带收腰的小西装,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下身是及膝的直筒裙,长度恰到好处,既不轻浮也不死板。 头发梳成一个光滑利落的低马尾,露出完整的额头和脖颈。 妆容极其清淡,只修饰了眉形,涂了接近唇色的哑光唇膏。 鼻梁上甚至还架着一副无框的平光眼镜……这大概是唯一略带刻意感的道具,但确实增添了几分知性气质。 辛由美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站姿笔直,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商务微笑。 整个形象,从风情万种的美少妇,瞬间切换成了干练精致的职业经理人。 反差之大。 让见惯风浪的赵源宇都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极其细微的笑意从他眼底掠过。 不是嘲讽。 更像是看到有趣事物时的新奇和……了然。 “赵会长,您好。”辛由美微微躬身,用的是敬语,但语气是平等的商务口吻,“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拨冗相见。” “由美姐,客气了。”赵源宇走进包厢,语气一贯的礼貌平淡,但称呼没变,算是给了一个相对亲近的定位,“请坐。” 林书允在赵源宇落座后,上前为他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对辛由美也点头致意,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厢,轻轻关上了门。 她需要抓紧时间去就餐区解决自己的午餐,并确保在赵源宇用餐结束前回来。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 “先用餐吧。”赵源宇拿起筷子,没有急于进入正题。 “好。”辛由美也从善如流,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得体,吃饭的速度适中,既不慢显得做作,也不快显得急躁。 她小口喝着海鲜汤。 偶尔夹一点沙拉,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自己的餐盘上,偶尔才抬眼看一眼赵源宇。 眼神坦荡,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 气氛有些微妙,但并不尴尬。 第020章 辛由美的方案! 大约吃了七八分饱。 赵源宇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辛由美几乎同时也放下了餐具。 “由美姐今天这身打扮……”赵源宇端起水杯,平静看向辛由美,语气带着调侃意味,“很专业。” 辛由美脸上露出适度笑容: “让赵会长见笑了。” “毕竟今天是来谈正事的,不敢怠慢。” 说罢。 辛由美直接切入主题:“赵会长,我长话短说,不耽误您太多时间。” “我最近在关注乐天百货。” “特别是高端客户服务板块的一些运营数据。” “发现我们的高端物流和配送环节,存在比较明显的效率瓶颈和成本优化空间。” 她打开带来的黑色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赵源宇接过。 他翻开第一页,是目录和摘要。 摘要写得言简意赅,直接点出乐天百货在vvip客户、海外代购批量订单、以及特殊商品的配送中,面临的四大核心问题。 时效不稳定。 破损率偏高。 信息跟踪不透明。 以及因分散外包导致的综合成本居高不下。 赵源宇快速扫过这些文字和后面附上的几项关键数据图表。 数据显然是经过处理的。 隐去了绝对数值和核心客户信息。 但趋势和比例清晰可见。 这些数据本身,就说明辛由美确实拿到了一些内部资料,并且做了功课。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是辛由美提出的优化构想。 她建议乐天百货将这部分高端配送业务,从目前分散的多家物流商中剥离出来。 打包成一个独立的高端服务配送模块。 然后寻找一家具备全国性网络。 有高端服务经验。 且技术能力强的物流伙伴进行深度合作或外包。 而辛由美在潜在合作伙伴评估一栏里,重点标注了韩进集团的环东海网项目。 她列举了环东海网的几大优势。 基于海运、空运、陆运的多式联运枢纽网络。 在主要城市圈布局的智能化分拨中心。 正在试点的最后一公里精准配送团队。 以及韩进物流在b2b高端运输领域积累的口碑和经验。 辛由美甚至提出了几种可能的合作雏形。 从简单的业务外包,到成立合资运营公司,再到数据共享下的供应链协同优化。 每种模式下列出了简单的利弊分析和需要双方进一步探讨的关键点。 文件的最后,是她手写的一小段话,字迹工整有力。 “上述分析基于有限数据和初步调研,必有疏漏。” “然窃以为,乐天之痛点与韩进之长板,确有契合之处。” “若双方能各取所长,或可开辟高端消费物流之新标杆,实现双赢。” “冒昧呈上,仅供赵会长参考。” “期待有机会进一步请教。” 赵源宇合上了文件。 他手指在光滑的封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落在辛由美脸上。 辛由美的心跳有点加速。 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迎着他的目光,眼里露出适当的期待和认真。 没有抛媚眼,也没有刻意讨好。 “想法不错。”赵源宇终于开口,“数据虽然粗略,但问题抓得挺准。” “环东海网的定位,确实和你提出的需求有重合部分。”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不过。” “这涉及两个集团具体业务部门的对接,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这样吧。” “文件留在我这里。” “我会让秘书室转给海运事业部和战略企划室,让他们初步评估一下。” “如果有进一步的价值。” “他们会联系乐天那边的对口部门。” 这已经远远超出辛由美的预期了! 她原本只想留下一个有想法,能做正事的印象。 没想到赵源宇直接答应让专业部门评估! 辛由美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克制: “非常感谢赵会长!” “这已经是对我最大的鼓励了。” “无论后续如何,都感谢您愿意花时间看这份粗浅的想法。” “由美姐客气了。”赵源宇站起身,表示会面结束,“想法本身有价值。” “乐天如果能优化这部分。” “对提升客户忠诚度也有好处。” 辛由美也连忙起身。 两人走出包厢时,林书允已经准时等候在门口。 “林秘书,送一下由美姐。”赵源宇对林书允吩咐。 然后他对辛由美点了点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赵会长慢走。”辛由美微微躬身。 赵源宇转身。 朝着办公室方向走去。 林书允则对辛由美做了个请的手势,陪着她走向电梯。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电梯门打开。 “辛女士,请。”林书允礼貌地说。 “谢谢林秘书。”辛由美走进电梯,转身。 在电梯门合拢前。 她对林书允露出了一个真诚而克制的微笑。 电梯下行。 辛由美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手心里全是细密的汗。 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成功了……第一步,至少是成功了! 他收下了方案,还答应让专业部门看! 而且,他刚才看自己的眼神……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疏离。 至少。 有了一点点对待正经商务人士的平和。 辛由美对着电梯里光可鉴人的不锈钢墙壁,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 会长办公室外。 赵源宇顺手将那份辛由美留下的文件,放在了林书允桌案上空着的位置。 然后他径直走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林书允送完辛由美回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份文件。 她拿起来,快速翻阅了一遍。 作为赵源宇的秘书,她对集团业务有相当的了解。 林书允看得很快,也很仔细,目光在那些数据构想和合作模式上停留。 看完,她合上文件,眼里闪过一丝评估意味。 这份方案……确实不像外行人拍脑袋想出来的。 切入点实际,数据分析有一定支撑,对韩进优势的了解也算准确。 辛由美那个女人……看来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林书允没有耽搁,拿着文件,快步走向不远处秘书室所在的开放式办公区。 那里,十几名秘书正在忙碌。 “室长……”林书允走到崔勋拓的办公桌前,将文件递上,“会长吩咐。” “将这份来自乐天集团辛由美女士的初步合作构想。” “转交海运事业部和战略企划室进行初步评估。” “请您安排。” 崔勋拓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封面,点点头:“知道了。” 林书允微微躬身。 她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秘书台前,开始处理下午会面需要的资料。 一切如常。 但一条新的微妙纽带,已经在这平静的午后,于韩进集团总部悄然连接。 辛由美与赵源宇之间。 因新年派对舞池尴尬而凝滞的空气。 似乎随着这份正经的方案和一次简短但有效的会面。 开始缓缓流动转向。 第021章 辛由美的备忘录! 韩进集团总部地下停车场,一辆白色宝马滑到电梯厅出口。 司机早已恭敬地立于车旁,见到辛由美走出来,立刻躬身拉开了后车门。 辛由美微微颔首,坐进了后座。 真皮座椅柔软冰凉,包裹感极佳,车门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车子平稳驶出停车位,轮胎碾过地面,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嘶嘶声。 坡道的光线明暗交替,掠过辛由美的脸庞。 直到驶出大楼。 进入午后首尔略显慵懒的车流,辛由美一直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懈。 她没看窗外流动的街景,而是低下头,从手提包里拿出了手机。 辛由美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点开了那个橙色的备忘录图标。 新建笔记。 她的手指开始快速敲击键盘,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着装反应: 他注意到了。眼神有停顿,评价很专业。(成功) 称呼: 依然叫由美姐。(距离未拉远,好迹象) 态度: 平和,公事公办。无审视,无轻慢。 文件处理: 翻阅速度中等,在合作雏形页停留约15秒。手指敲击封面两下。(表示在思考) 最终指令: “想法不错……转给海运事业部和战略企划室。”(超出预期!关键!) 肢体语言: 用餐时无多余交流,结束果断。送别时点头,未握手。(保持界限,符合当前关系定位) 整体印象: 通道已打开。从麻烦的乐天女人变为可讨论商务的乐天人士。 辛由美写得很专注。 偶尔停下来,睫毛低垂。 仔细回忆某个细微的表情或语调,然后再补充上一两个词。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笑容里混合着释然与计划初步得逞的得意。 还有对那位年轻会长如此反应的微妙征服感。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后座上的小姐微低着头,神情专注。 不像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陪同外出时的妩媚或慵懒。 倒更像是一位在复盘重要会议的职业经理人,冷静,甚至有点锐利。 他收回目光,更加用心的看向前方道路。 …………… 回到位于清潭洞的高级公寓。 辛由美踢掉了脚上那双为了搭配西装裙,折磨了她好几个小时的米色尖头高跟鞋。 两只鞋一左一右,略显狼狈地歪倒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径直穿过宽敞的客厅。 没有走向客厅那个摆满了各色名酒的小吧台,而是拐进了开放式厨房。 打开双开门冰箱,取出一瓶矿泉水。 辛由美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几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流入胃部。 带来清醒的刺激感。 她需要这个,而不是酒精带来的混沌。 拿着水瓶。 辛由美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直接滑坐到窗边的长绒地毯上,盘起腿。 她将水瓶放在身旁,又拿起了手机。 这次,辛由美没有打开备忘录,而是进入了通讯录。 指尖滑动,筛选出几个名字。 这些人与韩进集团的海运、物流或采购部门有业务对接。 有的是乐天的中层管理者。 曾在她需要时行过方便。 有的则是单纯曾对她表示过好感的其他公司职员。 辛由美编辑第一条短信,发给乐天物流本部的一位次长: “金次长,打扰了。今天去韩进那边有点公事,听说他们的赵会长对物流环节的细节扣得特别严,简直到了苛刻的地步?你们平时对接韩进海运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经历可以分享呀?纯粹好奇。” 语气轻松,带着点女人家的好奇和闲聊意味,但指向明确。 第二条,发给一位曾追求她未果,现在在某家与韩进有合作的it公司担任部长的男人: “朴部长,好久不见。听说韩进总部的行政餐厅水准很高?我们最近可能要安排一次重要的接待,在选址头疼呢。如果方便的话,能分享一下您去那边开会时的就餐体验吗?比如环境、菜色、私密性之类的。先谢谢啦!” 这条更偏向于信息咨询,理由充分,姿态放得恰到好处。 辛由美一连发了四五条类似的信息,收信人不同,措辞微调。 但核心目的是一致的。 从不同侧面,不引起怀疑地收集关于韩进物流内部细节、赵源宇工作风格、乃至总部内部环境的信息。 她需要更多的拼图碎片,来完善自己的认知,也为可能的下一步做准备。 按下发送键后,辛由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地毯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看来,结果不坏。”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二楼楼梯方向传来。 辛由美倏然抬头。 母亲徐美敬正缓缓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个细白瓷杯,冒着袅袅热气,是安神的红枣茶。 辛由美下意识想站起来,徐美敬摆了摆手,示意她坐着。 她自己则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将茶杯放在面前的矮几上,动作优雅从容。 “他收下了……”辛由美声音比平时语速快了一线,但立刻被她自己压住,调整得更平稳,“答应转给专业部门评估。” “态度……很平和,就像对待一个初次上门谈合作的正常商务拜访者。” 辛由美描述着,眼睛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但脸上努力维持着冷静的表情。 徐美敬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 氤氲的水汽暂时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 她放下杯子,看着女儿,嘴角牵起了然的笑容。 “很好。” “第一步,走得比预想中还稳。” 徐美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辛由美还盘坐在地毯上的身影,以及那身尚未换下,浅灰色格纹西装套裙上。 “记住,由美……”徐美敬的声音更沉了一些,像在叮嘱,也像在强调,“从今天起,在他那里。” “在你需要接触的所有韩进相关人员那里。” “你首先是提出物流合作构想的辛理事,或者至少是乐天的辛由美女士。” “不是辛格浩会长的女儿,更不是……” 她眼里掠过复杂的意味,然后才缓缓吐出: “……不是那个带着孩子,想攀高枝的辛小姐。” “保持住这个形象……”徐美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直到他习惯,直到所有人习惯。” “习惯到……当他们看到你。” “首先想到的是你的方案,你的价值,而不是你的脸,或者你的过去。” 辛由美迎视着母亲的目光,脸上的兴奋渐渐沉淀下去,化为更坚毅的冷静。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母亲。” 第022章 战略企划室的评估! 次日上午,九点整。 韩进集团总部会议室。 集团月度经营进度汇报会正在召开。 赵源宇坐在长桌一端的主位,身后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 他的坐姿有些随意地靠着椅背。 目光平静地扫过正在汇报的海运事业部专务理事朴景泰。 整个会议室保持着无形的低气压。 朴景泰站在投影幕布旁,激光笔的红色光点在一张复杂的航线网络图上移动。 “……与沪东中华签订的产能选择权协议,定金已汇出。” “根据协议,我们锁定了2006至2014年共计20艘lng船的基础造价。” “浮动条款与当前市场价格相比,预留了百分之三十五的安全空间。” 朴景泰的声音沉稳有力。 “与现代重工那边的补充协议也已同步签署,主要覆盖超大型集装箱船。” “两家船厂目前订单排期都很满,但对我们的远期选择模式表示理解,毕竟我们支付了可观的定金来对冲他们的部分风险。” 投影幕布上的图表切换,变成了一组数据和进度条。 “目前,环东海网在釜山、光州、仁川三大枢纽的自动化分拨中心基建进度符合预期,其中釜山港的二期智能仓储系统已经开始设备安装。” “与国内陆运公司的干线合作协议,已覆盖主要工业走廊……” 赵源宇听着,右手食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当朴景泰汇报到某个技术细节时。 他忽然开口,声音如常,却瞬间掐断了对方的叙述流: “仁川枢纽与金浦空港的联运数据打通,实际测试的货物信息丢包率是多少?我要的不是理论值。” 朴景泰显然早有准备,立刻答道: “上周进行了第三次压力测试,丢包率从最初的百分之五点七降至百分之一点二,仍未达到千分之五的预设目标。” “技术团队正在排查海关数据接口的缓存问题,预计两周内再次测试。” 赵源宇点了点头,食指停止了敲击。 “两周。我要看到千分之五以内的稳定数据。”他话里的意味不容置疑。 “是,会长。”朴景泰颔首,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意,但被他很好地控制住了。 会议继续进行。 赵源宇的目光时而落在汇报人身上,时而扫过面前摊开的几份文件,时而又投向窗外遥远的天空。 他坐在一群年龄几乎是他两倍的高管中间,却没有丝毫违和感。 只有沉静到近乎冰冷的权威。 …………… 同日,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韩进金融控股总部大楼地下三层。 主屏幕上,正进行着加密视频连线。 金贤成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背景是他在纽约的办公室,窗外是漆黑的海面和遥远的点点灯火。 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的阴影即使用摄像头也能看得清楚。 “……abx-he-aaa指数,本周又上涨了1.7个点。”金贤成的嗓音带着熬夜后的干涩,“我们的空头头寸……浮亏扩大至四千八百万美元。” “主要是最近两周。” “市场情绪依然乐观,评级机构对次级抵押贷款债券的调降动作慢于预期,新增违约数据被解读为个案和可控。” 他顿了顿,画面外似乎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金贤成微微偏头听了一下,转回来时,脸色更加凝重: “会长,团队里……尤其是从华尔街挖来的那几位分析师,压力很大。” “有人建议我们是否先平掉部分仓位,降低风险暴露,或者至少……对冲一下。” “持续的浮亏和看不到尽头的上涨,对士气和判断力都是消耗。” 大厅内。 韩进这边负责监控的操作员们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目光偷偷瞟向站在主屏幕前的那个人。 赵源宇就站在那里。 屏幕光在他脸上投下不断变幻的色块,照亮他紧抿的唇线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 他静静地盯着那条代表abx指数。 一路向右上方蜿蜒爬升的红色曲线,仿佛要把它刻进瞳孔里。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沉寂。 十秒钟。 对于等待指令的人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赵源宇开口了,声音像冰锥一样刺破寂静: “仓位,保持。” 四个字,斩钉截铁。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更靠近屏幕,目光似乎穿透了那条曲线,看向了更深处: “焦虑症状,让随队心理顾问介入。” “告诉他们,合约的杠杆和清算线是我设定的,浮亏在预期之内。” “现在退出,才是真正的损失。”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的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另外……”赵源宇继续交代。 “从现有团队里分出一组人,立刻开始研究aig,美国国际集团。” “重点是他们信用违约互换业务的头寸细节。” “他们为了保费收入,卖出的cds保单太多了。” “多到……像个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输的赌徒。” 他抬起眼,看向视频画面里的金贤成,眼神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深不见底。 “盯紧他们。” “不需要动作,只需要研究和计算。” “计算他们到底在多大的风暴里,裸奔。” …………… 两天后。 韩进集团总部,战略企划室。 室长安佑成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堆满了书籍报告和白板,白板上画满了各种思维导图和战略模型。 他本人则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手里拿着那份由秘书室转交过来,来自乐天辛由美的合作构想文件,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此刻,安佑成脸上带着饶有兴味的表情。 “有点意思。”他将文件轻轻扔在桌面上,对坐在对面的副手,一位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说道,“乐天这位……嗯。” “辛由美女士,比外面传言的花瓶形象,有料得多啊。” 副手推了推眼镜: “数据来源看得出是二手拼接的,对韩进内部物流能力的描述也有些理想化。” “不过……”她话锋一转,“对乐天百货自身在高价值商品配送上的痛点,抓得相当准。” “尤其是那个信息不透明导致vvip客户投诉率隐性上升的推论。” “没有一线体验或者拿到内部数据,光靠想象编不出来。” “没错。”安佑成手指点了点文件上关于合作模式的那几页,“你看她提出的这几种雏形。” “从简单外包到合资公司,虽然粗糙,但框架是有的。” “关键是,她精准地把痛点。” “和我们环东海网正在打造的高端、精准、可追溯的物流能力给对上了。” “这不是外行人能有的眼光。”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告诉海运事业部那边,可以安排一次非正式,低级别的业务碰头会。” “让物流解决方案小组的人去,级别……副理事带队足够了。” “接触一下,听听乐天那边更具体、更真实的痛点和数据需求。” “说不定……”安佑成笑了笑,“真能从他们身上挖出点有价值的东西。” “反过来优化我们自己的服务模型。” “这位辛女士。” “倒是个不错的需求探针。” 第023章 茶室的谈话!(上) …………… 会长办公室。 首尔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雨丝不算密集,却连绵不断,在落地玻璃窗上划出无数道细长蜿蜒的水痕,将窗外的城市景象晕染成一片朦胧流动的光斑。 天色阴郁,办公室内开着灯,温暖的光线与窗外的灰暗形成对比。 赵源宇刚刚批阅完一摞文件,搁下了笔。 他没有立刻拿起下一份。 而是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沉默地看着窗外被雨水笼罩的城市。 雨声被超厚的隔音玻璃滤掉了大部分。 赵源宇的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眼下的淡青色阴影在侧光下更加明显。 失眠像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精力。 只能依靠药物和意志强行维持清醒的巅峰状态。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林书允端着一个木质小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一个小巧的白色药盒。 她的脚步轻盈,走到赵源宇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停下。 “会长,该吃药了。”林书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贯的恭谨。 赵源宇嗯了一声,伸出了手。 林书允将温水杯递到他手里,然后打开药盒,里面是两片小小的白色药片。 赵源宇看也没看,将药片倒在掌心,送入口中,就着温水咽下。 喉结滚动了一下。 药的苦味很快在舌根蔓延开。 他将空杯子递回给林书允,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乐天那边的那份方案……”赵源宇忽然开口,声音略显低沉,“流转到哪一步了?” 林书允接过杯子,低声汇报: “秘书室已按您的吩咐,转交给战略企划室安室长。” “安室长刚才反馈。” “认为方案切入点有价值,已初步批示。” “建议由海运事业部物流解决方案小组与乐天方面进行低级别业务接触。” “进一步了解需求。” “级别控制在副理事以下。” 赵源宇静静听着,没说话。 雨滴在玻璃上慢慢汇聚,滑落。 几天前行政餐厅包厢里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掠过他的脑海。 浅灰色格纹套裙,低马尾,那副显然是装饰用的无框平光眼镜……还有那双努力显得镇定,却依然能看出紧张和期待的眼睛。 过于刻意了。 像小孩子努力扮成大人的模样。 赵源宇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笑意一闪而逝,混合着忍俊不禁的玩味和……一丝极淡的认可。 刻意归刻意。 但文件里的内容……那些痛点分析,那些合作模式的雏形框架……确实不是光靠一张漂亮脸蛋或者小聪明能编造出来的。 需要调研,需要思考,需要对两个集团的业务有一定程度的理解。 “知道了……”他转身不再看雨。 “另外……”赵源宇走向办公桌,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帮我约文在仁前辈。” “时间定在下周。” “是,会长。”林书允躬身,端着托盘,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赵源宇坐回宽大的座椅,拿起了下一份待批阅的文件,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冰冷。 将所有细微的情绪波动,再次封存进坚不可摧的理性深处。 …………… 雨丝如雾。 给青瓦台附近蜿蜒的僻静小巷笼上一层湿漉漉的灰纱。 依旧是那间传统韩屋茶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 穿过一段铺着老旧石板的走廊。 玄关处,一位约莫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正躬身擦拭着一个素色瓷瓶。 她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身穿淡青色韩服,袖口洗得微微发白。 听到脚步声。 老妇人抬起头,脸上纵横的皱纹舒展开来,微微颔首后,便侧身示意来人进去………赵源宇是这里的熟客。 而文在仁,早已到了。 纸门被轻轻拉开,里面是一个约十叠大小的茶室。 文在仁跪坐在坐垫上,脊背挺直,但肩膀微微下沉,显出沉重的疲惫。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熨烫平整,但领口已有些磨损的白衬衫。 面前的茶杯空了。 文在仁正望着庭院出神。 听到拉门声,文在仁转过头来。 老人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刻了几分。 但目光依旧锐利,只是此刻这锐利中,掺杂了太多的忧虑和血丝。 “前辈,让您久等了。” 赵源宇在门口褪下皮鞋,在文在仁对面的坐垫上跪坐下来,姿态恭敬。 “来了。”文在仁的声音略显沙哑。 他拿起铁壶,想给赵源宇倒茶,但赵源宇已先一步双手捧起茶壶。 “我来,前辈。”赵源宇语气温和。 他提起铁壶,壶嘴悬在文在仁的茶杯上方,清澈的浅绿茶汤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注入杯中,七分满,一滴未溅。 然后才为自己斟上。 茶香在潮湿清冷的空气里氤开,带着微苦的草本气息。 文在仁没有碰茶杯,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关节有些突出。 沉默了几秒。 老人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语气沉重: “崔圭善,昨天被检方传唤了。” 赵源宇正要端茶的手在空中微顿,随即恢复自然,将茶杯送到唇边,啜饮一口。 茶水滚烫,但他面不改色。 文在仁继续,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名义是政治资金问题。” “他们开始清洗了,源宇。” “从总统的亲信开始。” “我收到风声,不止崔秘书官。” “过去几年。” “和我们……和卢总统政策方向合作比较密切的几个部门的次官、局长,名字也在一份非正式的观察名单上。” “新账,旧账……”文在仁摇了摇头,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与凉意,“都可能被翻出来。” “晾在太阳底下。” “变成腐败,变成勾结。” 说罢。 “源宇,韩进要早做打算。”文在仁的语气严肃起来,“不仅仅是规避风险的打算。” “卢总统的理念,你是知道的。” “他不是要打倒财阀。” “他是希望……不,他是相信,财阀可以成为负责任的企业公民。” “财富应该共享。” “发展应该惠及所有人。” “大企业要支持中小企业,要回馈社会。”文在仁的语速渐渐加快。 “这些年,韩进在环东海网上的投入。” “与政府合作打造国家物流骨干网,打通偏远地区的物流血脉。” “这本身就是这一理念的实践!” “这不是简单的生意。” “这是在建设这个国家的未来!” 第024章 茶室的谈话!(下) 话锋一转。 文在仁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疏离与警惕,甚至是鄙夷: “但是,李明博那些人……他们代表的是什么?” “是旧秩序,是倒退。” “是大财阀,大项目的狂欢。” “是增长至上,是冰冷的数字和gdp。” “是只顾效率,不顾公平。” “只顾首尔,不顾地方。” “只顾大企业,不顾小商户和普通劳动者!” “清溪川?那不过是华丽的政治秀,下面埋着多少真正的民生问题?” 文在仁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膛里翻涌的情绪,“源宇。” “你若转向他们。” “韩进或许能凭借体量,拿到更多项目,获得一时之利。” “但是,你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 “一个企业的社会灵魂,和真正长远稳固的根基,那是用钱和项目换不来的。” 茶室里陷入沉寂。 庭院里湿润的苔藓气息混合着茶香,弥漫在两人之间。 赵源宇静静听着,面色平静。 等文在仁说完。 他才缓缓放下茶杯。 “前辈的教诲,源宇铭记在心。”赵源宇声音清晰而恭敬。 “卢总统和您对韩进的信任与支持,对养父和我的关照,我从未有一日敢忘。” “养父生前也常常教导我。” “企业做得再大,不能忘了根本,要有对员工,对社会的责任感。” 他抬起眼,目光与文在仁对视,平静之下,隐藏着绝对的理性: “但正因如此。” “前辈,我要对韩进十几万员工及其家庭的生计负责。” “要对股东。” “要对爷爷和养父托付给我的企业与家族负责。” “我必须看清现实。” “做出最理性的判断。” 他稍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最准确的语言:“如果政权更迭的浪潮不可避免。” “如果……清洗已经开始并且不会停止。” “那么,韩进深度参与的国策项目,如环东海网还能否延续?” “已经投入的巨量资金和资源,会不会因为政治不正确而被打入冷宫甚至清算?” “届时,数万依赖这些项目生活的家庭,他们的明天在哪里?” 赵源宇的问题精准冷静,没带任何情绪,不由让文在仁一时语塞。 他无法给出承诺。 政治的残酷,老人比赵源宇体会得更深。 理想很美好。 但现实的车轮碾过时,从不顾及谁的情怀。 赵源宇看着文在仁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语气依旧冷静礼貌: “前辈,我并非质疑卢总统的理念,也绝非急于转向。 “我只是需要……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他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话语带上请教的意味: “前辈” “恳请您暂时抛开立场。” “仅以您多年的政治智慧和对人性的洞察。” “如果您来判断李明博市长,假设他未来真的上台。” “您认为。” “他最可能,也最急于推动的,会是哪些领域?” “哪些东西。” “会是他理念中必须树立的核心标志?” 这个问题很犀利,也很实际。 它不涉及立场选择,只关乎行为预测。 文在仁沉默了。 他靠在身后的墙壁上,闭了闭眼,脸上的皱纹在光线下显得更深。 庭院里的雨声似乎更密了一些。 良久。 文在仁重新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向赵源宇。 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关切。 以及对现实冷酷的认知。 最终压倒了他个人的好恶。 “他……“文在仁开口,声音干涩,“迷信规模与速度。” “他认为大韩民国的问题。” “都可以用更大的项目。“ “更快的增长来解决。” “这是一种……工程师思维,或者说是ceo治国的思维。” 文在仁停顿了一下,整理思绪,让自己的分析尽可能客观。 “清溪川改造,是他的政治招牌。”他缓缓道,“不仅因为结果,更因为过程。” “他以此象征破除官僚阻力,展现执行力。” “他需要向国民证明,自己不仅是一个成功的ceo。” “更是一个能够重新设计国家,让它高效运转的国家设计师。” 这个词从文在仁口中说出来,带着淡淡的讽刺,但更多的是冷静的判断。 “他出身现代建设。 “对大型基建、物流枢纽、国土开发,有本能的偏好和深厚的资源网络。” “这既是他的经验所在,也是他最容易获得支持。” “最快出政绩的领域。” “他需要标志性的大项目。” “需要让国民肉眼可见的改变。” 话至此。 会面接近尾声。 茶已凉透,再也续不出滋味。 文在仁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 他走到纸门边,看着外面迷蒙的雨幕,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深远的不安: “源宇,路怎么走,终究是你自己决定。” “你比你这个年纪该有的,要……复杂得多。” “但记住我一句话。” “有些路,看似宽阔平坦,一旦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你已故去的爷爷,还有养父。” “他们不会希望看到你,最终变成一个只认得利益和算计的冰冷机器。” 赵源宇起身,恭敬地垂手立在文在仁身后半步。 闻言。 他深深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谢谢前辈提醒。” “无论局势如何变化,您永远是我最尊敬的长辈。” 文在仁背影僵硬了一瞬。 他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拉开门,走入渐渐变大的雨帘中。 老妇人无声地出现,递过一把黑伞,文在仁接过,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纸门重新拉上。 隔绝了外界渐沥的雨声。 也隔绝了那个带着理想主义余温与沉重警告的背影。 茶室里只剩下赵源宇一人。 他刚才恭敬的姿态瞬间消失。 赵源宇重新跪坐回茶垫上。 许久。 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安佑成的号码。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通。 “是我。”赵源宇冰冷清晰的声音在空旷的茶室里响起,“增加一个紧急课题。” “第一,深度分析李明博的国家设计师心理需求。” “他需要什么样的项目来满足这种自我证明?” “不仅仅是经济性,更要突出国家塑造,历史印记的象征意义。” “第二,研究清溪川项目模式的可复制性与放大可能。” “核心是如何在更短周期内。” “打造一个具有广泛民众感知度,能快速树立政绩形象的巨型基建或物流项目。” “不要局限于环保。” “第三,基于以上两点。” “在基建和物流领域,找出具体可操作,能与我们现有战略结合的抓手。” “我要看到具体方案,而不是宏观分析。” “尽快。” 他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茶室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不知疲倦的雨滴,还在持续孤独地敲打着积水地面。 叮……咚…… 叮……咚…… 第025章 笔误与探寻! 韩进集团总部十七层。 海运事业部办公区。 这里的装修风格相比顶层的会长办公区,少了几分艺术感的冷峻。 开放式工位间点缀着绿植,墙上挂着大型的世界航线图和实时船位显示屏。 辛由美在一位年轻行政职员的引领下,穿过忙碌的办公区。 她今天身着质地柔软的浅蓝色真丝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链。 下身是合体的米色高腰直筒西裤,脚上一双裸色尖头平底鞋。 这身打扮既保留了职业感,又多了几分亲和与松弛。 辛由美被引入一间中型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一侧,已经坐着三位韩进方面的代表,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多岁,气质干练的男性,胸牌上写着副理事赵明浩。 旁边两位看起来是他的下属,一男一女,面前都摊开着笔记本和文件。 “辛由美女士,欢迎。”赵明浩站起身,礼节性地握手,力道适中,一触即分。 他目光在辛由美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带着公事公办的评估,没有多余的波澜。 “赵理事,您好,打扰了。” “感谢贵方愿意抽出时间进一步交流。” 辛由美笑容真诚,她在对面坐下,从随身携带的棕色皮质托特包里拿出一个更厚的文件夹,以及一个轻薄的笔记本电脑。 会谈开始。 辛由美打开电脑,连接上会议室的投影仪,开始展示她的补充资料。 这次的数据明显更加详实,聚焦于乐天百货首尔三家旗舰店过去一个季度的高价值商品配送环节的成本抽样分析。 辛由美用清晰的图表展示了外包物流商报价的离散度、不同时段配送的成功率与投诉率关联、以及因包装或运输不当导致的隐性损耗估算。 她的讲解语速平稳,用词专业,偶尔会用激光笔的红点圈出关键数据,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翻页的动作流畅自然。 赵明浩听得很认真,不时在面前的资料上做着笔记。 他带来的两位下属也频频点头。 显然这些经过处理但内核真实的数据,切中了物流管理中的一些共性痛点。 “……所以,我们认为。” “将这部分对时效、安全和体验要求极高的配送需求剥离出来。” “进行标准化、可监控的闭环管理。” “潜在的成本优化空间和客户满意度提升空间。” “保守估计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 辛由美总结道,目光扫过对面三人,最后落在赵明浩脸上,带着征询的意味。 赵明浩沉吟了一下,用手指点了点他面前那份辛由美提前提供的纸质版资料中的某一页:“辛女士的分析框架很有启发性。” “这些抽样数据也很有代表性。” “不过……”他拿起一支红色铅笔,在其中一个表格的下方轻轻画了个圈,“这里。” “关于单次异常配送导致的客户终身价值折损的估算公式。” “似乎有一个参数引用错了。” “您看,这里用的是平均客单价,但按照您前面定义的高价值客户群体。“ “应该使用该群体年均消费额的中位数才更准确。” “如果用错参数,这个折损估值可能会被低估百分之三十左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辛由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恍然。 她立刻凑近自己的电脑屏幕,手指快速滑动,仔细查看那个公式。 随即,辛由美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动作自然,带着点懊恼: “啊!真的……您说得对” “是我疏忽了。” “把之前做另一份普通客户分析时的模板参数直接套用过来了,没有仔细核对。” 她转向赵明浩,眼里满是真诚的歉意和感激,“太感谢您了,赵理事!” “这个错误太不应该了,多亏您指出来,不然这个关键推论的基础就不牢了。” 辛由美立刻拿起笔,在自己的纸质文件上那个位置认真标注修改。 嘴里还低声念叨着正确的参数名。 态度谦逊,完全是一副虚心受教,对专业问题严谨认真的模样。 这个小插曲非但没有破坏气氛,反而让会谈氛围变得更加务实和融洽。 赵明浩严肃的面色也缓和了许多。 他点了下头:“数据工作确实需要格外仔细。” “辛女士能这么快理解并承认,也很专业。” 赵明浩语气里多了一丝认可。 后续的讨论更加深入。 双方就一些可能的合作模式细节交换了初步看法。 约定后续由具体团队跟进数据对接和更详细的方案设计。 会谈时间控制在一小时十五分钟,效率很高。 结束时,双方起身。 辛由美一边整理自己的电脑和文件,一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闲聊的口吻笑着说:“对了,赵理事,听说韩进总部的员工健身房设施在业界都很有名?” “我们乐天最近也在筹划升级员工的健康福利中心,不知道方不方便……给点参考意见?” 她的表情自然,带着对同行优秀实践的好奇。 赵明浩不疑有他,一边送她往会议室门口走,一边随口答道:“哦,健身房啊,顶楼员工区是有一个,器材挺全的。” “不过……”他顿了顿,“会长专用的健身区也在那边,我们平时不怎么去。” “会长好像……更偏爱游泳?” “听行政部的人偶尔提起。” “会长有时会在岘底洞祖宅的室内泳池游几圈,算是放松吧。” 辛由美眼睛微微一亮,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公司八卦,点头笑道:“游泳确实是个好运动,独处也能思考。” “谢谢赵理事,今天受益匪浅。” 走出会议室。 赵明浩送到电梯厅附近便止步,由那位年轻行政职员继续送辛由美去电梯。 就在等待电梯时。 走廊另一侧,林书允正抱着一叠文件快步走来,看样子是去其他部门交接。 辛由美目光敏锐地捕捉到那道熟悉的丽影,立刻扬起一个得体而热情的笑容: “林秘书!” 林书允脚步微顿,看向她,脸上迅速浮现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辛女士,会谈结束了?” “刚刚结束,很顺利,多谢林秘书之前的安排。”辛由美语气诚恳。 电梯叮地一声到了。 门打开,里面没人。 辛由美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林秘书。” “上次见赵会长,看他戴的那块劳力士钢表,款式真是经典。” “赵会长是不是对手表这类配饰,都偏爱这种传统经典的款式?” 林书允脸上笑容依旧。 她抱着文件的手臂稳当,声音温和却带着清晰的边界感: “辛女士,会长的个人配饰选择偏好,属于私人事务,我不便评论。” 她侧身,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请的手势,“电梯到了,您请。慢走。” 辛由美笑容不变,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哦,是我冒昧了。” “谢谢,林秘书再见。” 她转身步入电梯,轿厢门缓缓合拢。 电梯开始下行。 轿厢壁光洁如镜,映出辛由美此刻的脸。 她脸上热情得体的笑容瞬间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思索、挫败,以及更强烈兴味的复杂神情。 辛由美脊背依然挺直。 但轻轻咬了一下下唇内侧的软肉。 第026章 阴影里的第一把火! 周末上午,祖宅侧楼的室内游泳馆。 池水随着规律的动作被划开,发出持续而有力的哗哗声。 赵源宇在水中的动作标准而高效。 每一次划臂都带起大片水花,身体像刀锋一样切开水面,向前推进。 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背部肌肉线条滚落,没入水线。 他闭气,转身,蹬壁,继续。 除了呼吸换气时短促的声响,整个馆内内只有他划水的声音。 池边,林书允赤足站在浅蓝色的防滑地砖上。 她同样身着泳衣,深蓝色的一件式,长发挽成了简单的发髻,露出白皙的后颈。 林书允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亮着,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很急促。 林书允听着,原本平静的眉头渐渐蹙起,嘴唇微抿。 她一边接听,目光一边追随着水中那道不断往返的身影。 “好的,我明白了。”林书允语气紧绷。 又听了几句。 “会长!”她挂断电话,朝着泳池方向急急地挥动手臂。 水中的赵源宇恰好游到这一侧,换气时瞥见了岸上挥手的人影。 他动作没停,但方向微调,几下有力的划水便靠近了池边。 赵源宇在离岸一米处停下,踩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他抬头看向林书允。 林书允立刻蹲下身,凑近池边。 “会长,赵南镐专务紧急来电。”她声音凝重,“渗透韩华防务供应链的计划,好像被韩华金升渊家族那边察觉到了。” “专务正在赶来祖宅的路上,听起来……情况有些急。” 林书允汇报时,眼睛看着赵源宇,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担忧。 韩华军工起家。 金升渊家族在财阀圈子里的名声也是出了名的强硬和霸道,做事荤素不忌。 赵源宇浸在水里,只露出肩膀和头。 他听完,脸上却没什么变化,出乎意料的平淡。 “知道了。”赵源宇慢条斯理地问,“二伯还有多久到?” “大概二十分钟车程。”林书允回答。 赵源宇点了点头。 他目光往下滑了滑,掠过林书允因为蹲姿而挤压得更加饱满的胸口。 那片湿透的深蓝色布料几乎变成透明,底下透出肉色的轮廓。 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又扫过她沾着水珠,微微发颤的睫毛。 赵源宇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林书允搁在池边的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 “啊!”林书允短促地惊叫一声。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道扯得往前一栽! 扑通!水花猛地炸开。 林书允砸进水里,冰凉瞬间裹住全身,呛了一口,咳起来。 一时眼睛都睁不开。 模糊看见赵源宇已经松开手,转身,胳膊一划,蹬腿,人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水波哗啦啦地推开。 林书允从水里冒出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喘着气,靠在池边。 手腕上刚才被他抓过的地方,一圈红痕,火辣辣地疼。 心里头那点羞恼和委屈往上翻。 可还没翻到顶。 就被另一股更深的悸动和暗喜压了下去。 从被他抓过的那圈皮肤,滋滋地往里钻,顺着血脉跑到心口,又炸开。 炸得她四肢百骸都麻酥酥的,指尖微微发颤。 林书允盯着那个越游越远的背影,咬了咬下嘴唇,抹了把脸。 她吸了口气,身子往下一沉,腿一蹬,也朝着赵源宇游过去。 水波晃荡,一圈圈撞在池壁上。 …………… 大约二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轿车驶进祖宅大门,在主楼前急促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嘶响。 车门猛地打开。 赵南镐钻出来。 他衬衫后背汗湿了一片,贴在肉上,领带歪着,额头上汗津津的,反着光。 “专务!”早已得到通知的林泽禹快步迎上。 “会长人呢?”赵南镐话赶着话,脚都没停。 “会长在侧楼游泳馆。”林泽禹语气平稳。 赵南镐脚下一顿,扭头看他,眼睛瞪大了一圈:“游……游泳?” 他嗓音都拔高了。 “金家那群疯狗鼻子都拱到厂门口咬人了!他还有心思扑腾水!” 赵南镐边说边挥手,像是要赶开什么看不见的急火,“走走走!快!” 赵南镐心中无语。 金升渊家族跟军方的勾连深不见底,行事根本不像一般商人讲究体面。 他这边急得喉咙冒烟,自己这位侄儿会长倒好,还有闲情逸致泡在水里? 两人穿过连接主楼和侧楼的回廊。 一进入游泳馆,那股潮湿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规律的水声。 赵南镐一眼就看到了泳池里的情况。 赵源宇正沿着泳道匀速前进。 而他身后不远,林书允正跟着,显然体力不如前者。 赵南镐几步冲到池边,也顾不上称呼了,直接提高声音喊:“源宇!” 水中的赵源宇听到了。 他在又一次触壁后,没有立刻折返。 而是双手一撑池边,从水中探出了上半身,水哗啦啦地从他身上淌下。 赵源宇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看向岸边满脸焦灼的赵南镐。 “二伯来了。”他双手用力,干脆利落地从泳池里撑身上岸。 水在他身上汇成溪流,沿着清晰分明的腹肌和人鱼线向下流淌,在脚边积成一滩。 林书允也连忙游到池边,跟着上岸,动作略显匆忙。 她迅速拿起旁边叠放整齐的白色浴巾,递给赵源宇。 赵南镐顾不上这些。 他几乎是快步凑到赵源宇面前,看着他用浴巾擦拭头发和胸膛,急声道: “出事了!大邱精密的崔炳浩,今天一早收到匿名信,里面……里面是他小孙子上幼儿园的照片!” “信上就一句话……管好你的嘴和货!” 赵源宇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赵南镐语速更快:“还有,就在昨晚!” “大邱精密秘密运往我们试验场的一批特殊防锈涂料。” “货车在半路被别停!” “货被泼了不知道什么污损了。” “开车的老师傅……被打成重伤,现在还在抢救!” 他喘了口气,脸上肌肉绷紧,压低声音:“是韩华的人。” “手法糙得很,但够吓人。” “他们这是在警告崔炳浩,也是在给我们递话!” 赵源宇已经擦干了上身,将浴巾随意围在腰间。 他听完,沉默了两秒,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眼神依旧沉静。 赵源宇先看向一直静立在赵南镐身后的林泽禹,冷静交代:“泽禹,立刻安排人。” “要信得过的,去接崔炳浩社长和他的直系家人。” “找个安静的地方,确保他们绝对安全,切断所有不必要的对外联系。要快。” “是。”林泽禹毫不迟疑,他走远几步,拿出手机开始安排。 赵源宇这才重新看向赵南镐: “大邱精密这次的货物损失,司机师傅的医药费和补偿,韩进双倍承担。” “你亲自去办,态度要到位。” “告诉崔社长,他的家人韩进会照顾好,他的损失,韩进加倍补。” “让他定心。” 赵南镐听着一连串清晰果断的处理,看着赵源宇滴水不惊的脸,心中那股火烧火燎的焦虑,奇迹般地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好,我马上去办。” “那……源宇,接下来我们怎么应对?” “韩华这是在亮爪子了,这事……怎么收场?” “收场?”赵源宇忽然笑了。 他伸手,从旁边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二伯……”赵源宇放下水瓶,看着赵南镐,一字一句,“从我决定拿下大宇造船,把手伸进国防供应链那天起。” “就没想过收场这回事。” “韩国的国防工业,以后只能姓赵。” “韩华防务,迟早也得姓赵。”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不是疑问,不是目标,而是陈述一个必将到来的事实。 赵南镐怔住了。 他看着眼神冷静锐利得惊人的年轻侄儿。 赵源宇话语里的分量和野心。 沉甸甸地压下来。 彻底驱散了他内心的最后一丝慌乱。 赵南镐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没再多问,转身匆匆离去,步伐比来时稳了许多。 …………… 游泳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源宇站在原地,没动。 他望着赵南镐离去的方向,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被深沉的思量所取代。 林书允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地方,身上披着另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 她看着他宽阔而沉默的背脊。 上面水光蜿蜒,肌肉线条因为刚才的紧绷而微微隆起。 过了大约一分钟。 赵源宇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泳馆里。 “泽禹。” 已经打完电话的林泽禹立刻颔首,“会长!” “去查金升渊。” “特别是他那个不成器的次子,金东元。” “听说他玩得很花。” “查清楚他常去哪些地方。” “跟哪些人混,碰过哪些不该碰的东西,欠过哪些不该欠的债……越细越好。” “尤其是。” “有没有留下过什么……照片、录像、或者能让金升渊那张老脸挂不住的东西。” “秘密进行。”他最后补充,“不要动用公司明面上的资源。” “用影子的钱,找影子的人。” 林泽禹眼神一凛,立刻躬身:“明白。我会亲自跟进。” “去吧。” 林泽禹快步退走。 泳馆里,又只剩下水声。 和一站一立的两个人。 水汽朦胧,氤氲不散。 第027章 寻常的立威! 江南区,狎鸥亭洞。 时间刚过午夜零点,正是这里最喧嚣的时刻。 夜店里。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像实体化的拳头,一下下砸在胸腔上。 五彩斑斓的激光束切割着弥漫的烟雾,照出一张张迷醉或亢奋的脸。 vip区最中心的卡座,金东元陷在柔软的黑色皮革沙发里,已经喝得眼白泛红。 他穿着件花哨的范思哲衬衫,扣子解到胸口,露出小半片纹身。 左手搂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右手拿着杯琥珀色的烈酒,随着音乐胡乱晃动着身体。 周围七八个同样衣着光鲜,神态轻浮的年轻男子,是他的固定玩伴,此刻正高声笑闹,互相灌酒,言语粗俗。 “呀,西八……这酒不对!” 一个戴着耳钉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指着面前吧台上刚调好的一排子弹杯,对着里面的酒保嚷道: “老子要的是今夜不回家,你这调的是他妈醒酒汤吗?味道淡得像水!” 调酒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相貌普通的男酒保,穿着合身的黑马甲白衬衫。 他眉头微皱,但语气保持着克制: “客人,配方和用量都是标准的。可能是您刚才喝得比较急,味觉有些……” “阿西吧!你说我味觉有问题?”年轻人猛地一拍吧台,杯子弹跳起来,酒液洒出,“你一个调酒的,敢质疑我?” “知道我是跟谁来的吗?”他大拇指嚣张地往后一指,指向vip卡座。 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附近一些目光。 金东元也眯着眼看了过来,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混着酒意的笑容。 酒保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开始擦拭吧台:“抱歉,如果您不满意。” “我可以为您重做一杯。” “重做?”年轻人不依不饶。 他需要在这种场合展示自己的分量,尤其是在金东元面前。 “重做就行了?” “老子心情都被你毁了!” “把你们经理叫来!” “不,让你们老板过来道歉!” 酒保的忍耐快到极限,声音也硬了些: “客人,您的无理要求我无法满足。” “剩下几杯酒您没动过,我可以为您退掉。” “退掉?哈!”年轻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伸手就去抓酒保的领口,“你以为我是来要饭的?” “老子要的是态度!” “你们夜店就这么对待vip客人的?” 他的手刚碰到酒保的衬衫,酒保下意识地格挡了一下。 这个防卫动作彻底激怒了年轻人。 同时也给了不远处看戏的金东元一个兄弟被欺负了的信号。 “呀!敢动手!”金东元把怀里的女孩一推,腾地站了起来。 酒精让他脚步虚浮,但脸上的戾气却浓得化不开。 “东元哥!” “教训他!” 在周围狐朋狗友的起哄簇拥下,金东元摇摇晃晃地走到吧台前。 他没问好友发生了什么,甚至没看那杯引发争议的酒。 金东元直接双手一撑,略显笨拙地坐上了光洁的大理石吧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比他年长,此刻脸色发白的酒保。 五彩的激光偶尔扫过他因纵欲而有些浮肿的脸,映出眼底混浊的怒火和生来就高人一等的蛮横。 “喂……”金东元开口,带着浓重的酒气,“你,知道我是谁吗?” 酒保嘴唇抿紧,没说话。 “不知道?那我告诉你。”金东元咧开嘴,笑容恶劣。 他伸出食指,几乎戳到酒保的鼻尖。 “我是金东元。” “韩华,金升渊,是我阿爸。” 说完。 金东元欣赏着对方眼中瞬间掠过的恐惧,这让他更加满足。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扬起了手臂……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酒保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让酒保的脸猛地偏向一边,眼镜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酒柜上,发出碎裂的轻响。 吧台附近瞬间安静了一小片,音乐还在轰鸣,但许多目光都聚焦过来。 金东元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掌,似乎觉得一下不够。 “西八烂货,给你脸了是吧?” “敢碰我的人?” 他咒骂着,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酒保的右脸。 “阿西吧!不长眼的狗东西!” “啪!” 第三下,酒保的嘴角渗出血丝,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撑在吧台上,身体因为屈辱和愤怒微微发抖。 却没有还手,也没有抬头。 金东元打累了,停下手,喘着粗气,指着酒保的鼻子:“滚!明天不用来了!” “不,你现在就给我滚出江南!” “别让我再看见你!” “东元哥威武!” 金东元发泄完毕,在一众狐朋狗友的哄叫声中,心满意足地从吧台上滑下来,搂过旁边一个女孩,大笑着走回卡座。 很快,音乐再次淹没那片区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人注意到。 吧台后方一个看似普通的装饰性镜面后。 微型摄像头的红灯在昏暗光线下,微微闪动了一下。 也没人看到二楼环廊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普通卫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收起了一支带有长焦镜头,伪装成普通拍立得的设备。 悄然转身,没入黑暗的通道。 而那个挨打的酒保,在领班赶来低声安抚后,被同事扶去了后台。 他擦掉嘴角的血,默默收拾了自己的私人物品。 离开前。 酒保回头看了一眼金东元所在的卡座方向,眼神深处,没有多少愤怒。 反而带着冰冷的平静。 …………… 次日中午。 各大报社和电视台的娱乐版块和社会新闻板块,几乎同时被同一条新闻引爆。 报纸头版或显著位置。 印着略微模糊但特征清晰的放大照片……金东元坐在吧台上,扬手打人的瞬间。 旁边配着耸动的标题:“韩华集团皇太子夜店施暴!酒保惨遭连环耳光!” “财阀二代特权?金升渊二子疑因琐事痛殴服务人员!” “我爸是金升渊……夜店霸凌现场录音曝光!” 网络上,一段由匿名账号发布的视频迅速传播。 镜头稳定,画质清晰,完整记录了从年轻人挑衅,到金东元上台、自报家门、扇耳光、辱骂的全过程。 背景音里。 金东元带着醉意和嚣张的……我是金东元,韩华金升渊是我阿爸……以及后续粗鄙的咒骂,被反复播放、截取。 下午,kbs电视台的午间新闻,播出了对当事酒保的专访。 酒保脸上打着马赛克,但声音清晰,带着克制后的颤抖: “我按照标准流程调酒,那位客人坚持说味道不对,要求老板道歉。” “我提出可以退换,他试图动手,我本能挡了一下……然后金东元先生就过来了。” “他没有询问任何情况,直接打了我……三下。” “说我碰了他的人,让我滚出江南。” 酒保停顿了一下,“我已经报警,希望能得到一个公正的处理。” “我只是个普通打工者。” “但我也有尊严。” 舆论彻底哗然。 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对财阀特权,二代跋扈的声讨。 韩华集团的公众形象急转直下。 民众的愤怒被精准点燃。 下午五点,在庞大的舆论压力下,首尔江南警察署正式对金东元发出传唤。 在西装革履的律师陪同下,金东元第一次以嫌疑人身份,沉着脸走进了警局。 镁光灯在他身后疯狂闪烁。 记者的问题像子弹一样砸来。 他用手挡着脸,一言不发,只有眼里残留着被冒犯的恼怒和些许慌乱。 金东元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搞明白。 昨晚一次寻常的立威。 怎么会闹到这一步? (温馨提示,此章节内容是根据现实中金东元发生的真实事件改编哦!) 第028章 威胁电话!(上) 龙山区梨泰院。 金家宅邸,主书房。 书房很大,深色实木书架顶到天花板。 但上面摆的不是书,大多是各种装甲车与战斗机模型。 以及用透明盒子装着的不同口径子弹标本。 墙上挂着一幅韩国半岛军用地图,以及一张金升渊年轻时穿着军装的黑白照片。 金升渊站在书桌后。 他六十多岁,身材不高却异常敦实,脖子粗短,面色红黑。 此刻。 金升渊脸上的肌肉因为暴怒而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跳。 他手里捏着几份印刷着儿子丑闻的报纸,因为用力,纸张皱成一团。 “废物!蠢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金升渊咆哮着,声音粗暴沙哑,“玩女人!嗑药!” “现在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人!” “打人也就罢了,还被人录下来!” “丢人现眼的狗东西!” “把老子的脸,把韩华的脸都丢尽了!” 他猛地将揉碎的报纸砸在地上,又一把抓起书桌上一个沉重的黄铜镇纸。 狠狠砸向对面墙壁上挂着的猛虎下山图。 镇纸砸在画框上,玻璃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墙上那只威风凛凛的猛虎,在破碎的玻璃后,显得有些狰狞和狼狈。 书桌前,站着金升渊的三个儿子。 长子金东官戴着金丝眼镜,面容白皙清瘦,与父亲和弟弟们的气质截然不同。 他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 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父亲的暴怒和地上的狼藉。 次子金东元刚从警局回来不久。 此刻缩着脖子,脸色惨白,早没了夜店的嚣张。 小儿子金东善长得更像父亲,眉眼间有一股戾气。 他站在哥哥斜后方,身体微微紧绷。 眼里既有对父亲的畏惧,又有对眼前局面的焦躁。 金东善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又松开。 金东元昂贵的衬衫皱巴巴的,眼神躲闪,不敢看父亲,更不敢看大哥。 他嘴唇翕动,想辩解什么:“阿爸,我……是那个酒保先……” “闭嘴!”金升渊猛地转头瞪向他,眼神像要吃人,“还有脸说?” “这些照片哪来的?啊!” 他又抓起桌上另一个文件夹,狠狠摔在金东元脚边。 里面滑出几张照片。 赫然是金东元在某个私人场所,神态迷离地对着疑似吸毒工具的画面。 还有几张不堪入目的纵欲群p场景,虽然打了码,但主角是他无疑。 金东元看到这些,腿一软,差点瘫倒,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这些照片。 连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的! “阿爸……这……这不是真的……是有人害我……”金东元语无伦次。 “害你?” “谁他妈有空天天害你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金升渊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他发泄了一通,慢慢控制住情绪,但眼神更加阴鸷。 “赵源宇……”金升渊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低,像是在咀嚼,“十八岁……坐稳韩进,搞环东海网,吞大宇造船的骨头。” “现在还敢把手伸进国防供应链……现在,又给我来这一手。” 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带着怒意和奇异的兴趣。 “好啊!真他妈有种,比他爷爷狠,比他那个病秧子三叔更狠。”金升渊看向金东官,“东官,你说!现在怎么弄?” 金东善忍不住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带着狠劲: “阿爸!赵家那个小崽子既然敢报复!” “我们干脆……”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让他也尝尝厉害!” “我们有的是人,搞点意外还不容易?看谁狠得过谁!” “闭嘴!”金升渊猛地呵斥,但不是对着大儿子,而是对着小儿子。 他盯着金东善,眼神凶厉,“还嫌不够乱?” “你想明天报纸头条变成韩华涉黑火并!” 金东善被噎住,脸色涨红,不服气地退了回去,但眼里的狠色没消。 金升渊的目光重新回到金东官脸上,眼底的阴鸷更加浓郁。 金东官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阿爸,东元的事,证据确凿,舆论已经形成,警方介入,我们目前处于被动。” “首要任务,是止损。” 金东官推了推眼镜:“第一,让东元在警局配合调查,态度要诚恳。” “律师会争取最轻处理,舆论那边,动用媒体关系,淡化,转移焦点。” “同时起诉最早发布视频和照片的匿名者侵犯隐私。” “虽然效果有限,但姿态要做。” “第二……”他顿了顿,“这确实是赵源宇的回击。” “对等,精准。” “我们动了供应链上一个不听话的小角色。” “他直接打我们最薄弱,最招摇的脸面。” “手法……很现代,不沾血,但比见血更疼。” “他在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的游戏规则,但他选择用他的规则玩。” “所以你的意思是……”金升渊眯起眼睛,粗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他玩阴的,我们反而要陪他玩明的?” “至少明面是这样的阿爸。” “我们要调整策略。”金东官声音依旧冷静,“阿爸,赵源宇不是普通的财阀三代。” “他接手韩进不到一年,内部清洗,外部扩张,环东海网,重工转型,现在又瞄准国防供应链……步步为营,手段老辣。” “他用法律和舆论回敬我们的黑手,是在划出道来。” “要么一起在泥潭里打滚,看谁先脏死。” “要么,回到台面上,用商业规则竞争。” “而他现在,明显站在受害者和守法企业的道德高地。” “我们继续用非常规手段。” “正中他下怀。” “等下一次。” “他抛出来的可能就不止是东元的丑闻了。” 金升渊沉默了。 他脸色阴晴不定。 韩华从他父亲金钟喜那一辈开始做军工起家,和军方与黑色地带的人物称兄道弟了几十年,习惯了用力量和恐惧解决问题。 但大儿子的话,点出了关键。 时代变了,对手也不同了。 赵源宇这个小崽子,不按常理出牌,而且……够狠,够聪明。 良久,金升渊重重哼了一声,像是把胸腔里的浊气都吐了出来:“妈的,小狐狸。” 他看向金东官,眼神恢复了惯有锐利:“按你说的办。” “先让你弟弟这个蠢货在局子里清醒几天。” “另外……”金升渊开始下达指令,“第一,清查我们所有核心供应商。” “尤其是涉密的。” “有和韩进接触迹象的。” “全部敲打,签更严格的排他协议。” “第二,韩进重工那边,想办法塞人进去。” “不是搞破坏,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捣鼓什么。” “第三,国防部和陆军参谋部那边的关系,走动勤一点,该给的好处加倍。” “让那边的人知道。” “韩华,才是他们最可靠的老朋友。” 第029章 威胁电话!(下) 布置完一切。 金升渊缓缓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电话。 他手指在按键上停留片刻,还是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 金升渊没等那边开口,先笑了起来,笑声通过听筒传过去,显得格外洪亮,甚至有些刺耳:“哈哈哈,赵小会长!” “我金升渊!这么晚打扰,没影响你休息吧?” 电话那头。 赵源宇的声音平稳传来:“金会长,深夜来电,有事?” “没什么大事。”金升渊手里把玩着一枚书桌上由黄铜制成的炮弹壳笔筒,“就是听说,最近有些小丑上蹿下跳。” “搞了点不入流的小把戏,还牵扯到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小畜生。” “我就想啊。” “赵小会长你年轻有为,见多识广,应该看不上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吧?” 金升渊话里的刺,隔着电话线都能扎人。 赵源宇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金会长说笑了。” “法治社会,作奸犯科自然有法律惩处。” “媒体监督,也是社会进步。” “我们做企业的,守法经营,教育好家人,是本分。” 金升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沉,但声音还撑着那股虚假的热络: “说得好!守法经营,本分!” “赵小会长年纪轻轻,觉悟真高。” “不过啊,这人世间,有些路看着平坦,走上去才知道硌脚。” “有些饭看着香,咽下去才知道烫喉咙。” “赵小会长胃口大,想多吃几口,我理解。” “但吃得太急,容易……噎着。” 威胁,已经赤裸裸地摊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赵源宇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疑惑: “金会长是在提醒我注意身体吗?” “多谢关心。” “我年轻,消化好。” “倒是金会长,操劳多年,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操心,才更该保重身体。” “毕竟……”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清晰,“时代变了。” “有些老黄历,翻多了,容易沾一手灰,还看不清前面的路。” “您说,是不是?” 说完,没等金升渊反应,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赵源宇先挂了。 金升渊捏着话筒,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眼里翻涌着暴怒,以及一丝……凛然。 几秒钟后。 他猛地将话筒连带电话砸向对面的墙壁! “好……好一个赵源宇!”金升渊咬牙切齿,胸膛起伏。 他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金东官,眼神重新变得狠厉决断。 “把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这小子。” “比他养父,比他爷爷,都危险。” “韩华防务,是老子的命根子。” “谁想动,老子就敲掉他满嘴牙!” …………… 赵家祖宅,主书房。 赵源宇放下那部老式的有线电话听筒,将它轻轻搁回黄铜底座上。 “老东西!”站在书桌对面的赵南镐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终于忍不住,“输了场子就打电话来放狠话,真当我们是吓大的。” “源宇,他们肯定还会使阴招,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源宇拿起桌上凉了一半的参茶,喝了一口。 “二伯,不用急。” “金升渊这通电话。” “本来就是认输的第一步。”赵源宇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他如果真的有把握用更黑的手段压垮我们。” “就不会打这个电话来虚张声势。” “他家靠军工起家,跟军方绑了三十年。” “在黑道最猖獗的年代用黑道的手段开路,一路尸山血海走过来。” “在他眼里,规则是给弱者定的,法律是橡皮图章,舆论是狗叫。” “他能打电话来提醒,而不是派几辆车来堵我,已经算是克制了。” 赵南镐愣了一下:“你是说……他还真敢?” “他当然敢。”赵源宇语气平淡,“我听爷爷说过。” “九十年代初,跟金家抢军方订单的对手,有出车祸全家死光的。” “有儿子被绑架撕票的,有工厂莫名其妙起大火烧成白地的。” “最后都不了了之。” “那个年代。” “首尔江南的夜总会门口,拎着棒球棍和砍刀互砍的,一半是他家的人。” 赵南镐听得后背有点发凉。 “那我们现在……就这么算了?” “用点舆论,让他儿子进去关几天,就完了?”赵南镐有些不甘。 “当然不是算了。”赵源宇看向他,眼神深邃,“但第一回合,我们赢了。” “赢得漂亮。” 他解释道:“金东元是个脓包,但他是金升渊的儿子。” “打他,是在打金升渊的老脸。” “用视频、用照片、用舆论打。” “是在告诉金升渊,也告诉所有盯着这件事的人……时代变了。” “他习惯的那套见血的下三滥,现在不灵了。” “现在流行的是高清摄像头、社交媒体头条、和检察院的传票。” “我们要把自己视为受害者……”赵源宇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是被韩华黑恶势力威胁的守法企业。” “金东元是仗势欺人的财阀恶少。” “这个定位,必须在所有人。” “尤其是青瓦台和国防部那帮老爷们心里钉死。” 赵南镐若有所思:“所以……我们是在抢占……道德高地?” “还有舆论高点。”赵源宇补充,“第一次正面冲突,必须站在这里。” “他们用黑帮手段,我们用法律和舆论回敬。” “等他们被逼急了,忍不住再用更脏的手段时……”他声音低了下去,眼里闪过一丝寒光,“那就是他们自己把刀递到我们手里,也是递给所有想动他们的人手里。” 赵南镐缓缓消化着这些话。 他不得不承认,侄子的思路,和他熟悉的商战路数,完全不同。 更冷,更曲折,也更……致命。 “可这会不会太……温和了?”赵南镐还是有点不放心,“金升渊那种老土匪,吃这套吗?” “他会不会觉得我们怕了,反而变本加厉?” 赵源宇摇摇头:“二伯,我们是要吃掉韩华防务,不是跟他们街头斗殴。” “那不是一家普通的公司,那是嵌在韩国国防体系里三十年的铁钉子。” “以后我们需要政府的默许,需要军方的订单,甚至需要他们内部的人配合。”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很轻: “这件事,不能一开始就沾太多泥。” “不能让人抓到我们是另一个金升渊的把柄。” “我们要看起来,比他们干净,比他们守法,比他们……更符合新时代的需要。” “等钉子周围的土松了,墙裂了……”赵源宇直视着赵南镐,“我们再把它,连根拔起。” 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南镐看着眼前在灯光下这张过分年轻,又过分冷静的脸庞。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未真正理解过这个侄子在谋划什么。 这不只是商业并购,这是一场……针对一个时代规则的精准手术。 而他,正握着手术刀。 第030章 纽约,数字开始燃烧! 纽约曼哈顿,洛克菲勒中心30层。 北极星基金交易室。 金贤成站在主屏幕墙前,双手抱胸。 他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松了一半。 屏幕上,超过十个窗口同时跳动。 左侧屏幕上,来自全美房地产经纪人协会的最新数据流滚动着: 新屋开工率(同比):-19.1%。 成屋销售月率(连续第六个月):-4.3%。 抵押贷款申请指数(再融资):-15.7%。 中间屏幕上,彭博终端的新闻窗口弹出红色标题快讯: 【newcenturyfinancial发布盈利预警,股价盘前暴跌34%】 内容提要: 该全美第二大次级抵押贷款机构承认,预计第三季度将出现重大亏损,主要源于早期还款违约激增及坏账拨备不足…… 右侧最显眼的位置,是abx指数的实时走势图。 那条曾经顽固向上。 让整个团队夜不能寐的红色曲线,此刻正在经历一场清晰而陡峭的下挫。 代表不同信用评级层级的abx指数在过去两小时内,下跌了超过80个基点。 图表下方,北极星基金内部风险监控系统的数字正在快速翻转: 当前浮动盈亏:+$18,753,429.15。 那个数字,是绿色的。 然而就在三天前。 它还是刺眼的-$98,000,000。 “我的天……”身后传来一道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 一位戴着厚眼镜的年轻分析师,手里的咖啡杯歪了,褐色的液体洒在键盘上,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个绿色的正数。 紧接着,像一颗火星掉进汽油桶。 “翻正了!我们翻正了!” “跌了!abx-bbb-跌破支撑位了!” “newcentury!他们爆了!下一个是谁?fremont?hsbcfinance?” “金社长!看这个!住宅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的利差在疯狂拉宽!流动性在枯竭!” 交易室里瞬间炸开。 年轻的交易员和分析师们。 这些在过去几个月里承受着庞大浮亏压力。 被同行私下嘲笑。 甚至怀疑自己判断的精英们。 此刻脸上爆发出混合着狂喜释然和极度兴奋的红光。 有人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挥舞着拳头。 有人抓起桌上的报告纸,撕成碎片抛向空中。 有人重重地捶打着桌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一位最激进的对冲基金出身的交易员几步冲到金贤成身边,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贤成社长!”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市场情绪转向了!” “空头共识正在形成!” “我们应该立刻加大杠杆,至少一倍!不,两倍!” “趁着现在恐慌还没完全蔓延,流动性还没彻底冻结,狠狠地咬下一大块肉!” “现在进场。” “年底回报率可能超过300%!” 他的话像点燃了更多火药。 好几个人跟着附和,眼神灼热地看向金贤成。 金贤成没有看那个交易员,也没有看屏幕上诱人的绿色数字。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abx指数那条陡然向下的曲线上,以及下方另一组更小,但更关键的数据……他们持有的空头头寸的加权平均成本,以及由赵源宇亲自划定,不同价位区间的加仓比例和杠杆上限。 “冷静!”金贤成高喝一声。 两个字,声音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狂热火焰。 交易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金贤成缓缓转过身,扫视了一圈这些年轻而激动的面孔。 他的眼里没有兴奋,只有冷酷的清醒和沉重。 “你们都忘了会长的话了吗?”金贤成开口,“我们押注的不是一次市场回调,不是一次技术性下跌。” “我们赌的,是一个时代的拐点。” “是一个建立在流沙上的大型泡沫,从地基开始崩裂的时间。” 他指向屏幕上newcentury的红色标题:“这只是第一块松动的砖。” “墙,还没开始倒。” 金贤成的目光盯住那个提议加大杠杆的交易员,眼神锐利:“加大杠杆?” “乘胜追击?” “你以为华尔街那些鲨鱼,那些发明了这些cdo和cds的天才们,是傻子吗?” “他们比我们更早知道数据在恶化!” “他们现在按兵不动,甚至可能还在小幅买入支撑,就是在等我们这种看见绿色就疯狂的蠢货冲进去。” “然后用更复杂的衍生工具和瞬间抽干流动性的方式,把我们的骨头都嚼碎!” 他抓起桌上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不是喝,而是重重顿在桌面上。 “砰!”一声闷响,水花四溅。 “都给我听清楚!”金贤成的声音拔高,带着不容反驳的铁律,“按原计划执行!” “abx指数每下跌超过100个基点。” “按预定比例加仓空头头寸,但绝不超过会长设定的杠杆上限!” “任何人,未经我书面批准,擅自增加一美元的风险暴露,立刻滚蛋!” “北极星基金不需要赌徒,只需要能执行命令的士兵!” “现在,回到你们的座位上。” “盯紧数据流,尤其是贝尔斯登、雷曼、美林这些大行的交易台动向,还有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的异常波动。” “真正的风暴……”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纽约灰蒙蒙的天空,“还没开始。” 交易室里鸦雀无声。 刚才的狂热像潮水般退去。 那个数字依然诱人。 但现在,它更像是一个警告,一个通往更深黑暗的入口指示牌。 金贤成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打开加密通讯软件,给首尔发送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纽约报告:第一块砖已松动。计划执行中。团队情绪已控制。” 第031章 首尔,深夜的推演! …………… 首尔韩进集团总部。 会长办公室旁多媒体会议室。 凌晨1点30分。 宽大的投影幕布占据了整面墙。 此刻定格在一幅复杂的金融衍生品链条示意图上。 旁边标注着……cdo担保债务凭证。 赵源宇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 窗外是沉入睡梦的首尔。 他脸上毫无疲惫之色,只有沉静的专注。 长桌两侧,依次坐着赵南镐、赵正镐、朴景泰。 安佑成坐在稍远一些,靠近投影控制台的位置。 金贤成的脸出现在视频会议屏幕上,背景是纽约交易室。 “……所以,目前的信号是明确且加速的。”金贤成的声音通过高质量的音响传来,“newcentury的预警不是孤例。” “我们监测到至少三家区域性次贷机构的资金链异常紧张。” “abx指数的下跌已经开始带动相关信用违约互换成本飙升。” “虽然美联储大概率会在近期降息试图安抚市场,但……”” 他切换了一张图表,是美国家庭债务与可支配收入比的历史曲线。 “基本面已经恶化到无法单纯用流动性解决的程度。” “毒资产已经遍布整个金融系统。” 赵正镐手指敲击着面前的皮质文件夹。 他是这里对金融最敏感的人,也是疑虑最重的人。 “贤成的分析我同意。” “数据确实在恶化,趋势已经形成。” 赵正镐话锋一转,看向主位的赵源宇,语气谨慎,“会长。” “我唯一担心的是时间差和干预力度。” “美联储一旦开始降息周期,向市场注入流动性,华尔街就有能力把这些烂账再次包装、拖延,甚至制造出新的泡沫。” “政府也可能出台救市政策。” “如果这场危机的爆发被延后一年,甚至两年……” 他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赵南镐和朴景泰:“我们基于危机即将爆发所做的重资产布局。” “会不会因为过早暴露战略意图和占用大额资金。” “反而在危机真正来临前,先成为我们的负担?” “市场如果出现一段虚假的复苏。” “我们的压力会非常大。” 赵正镐的话,说出了赵南镐和朴景泰眼中同样的担忧。 赵南镐的眉头紧锁,朴景泰则盯着面前茶杯里早已冷透的茶水,手指捏着杯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源宇靠在椅背上。 他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那个复杂的cdo链条示意图上,看了几秒钟。 然后,赵源宇缓缓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绕过会议桌,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面向窗外沉睡的城市。 “赵专务……”赵源宇的声音响起,“你说的没错。” “政府会救市。” “央行会降息。” “华尔街会挣扎。” “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 “给这个已经脑死亡的病人打肾上腺素。” “做心肺复苏。” “试图制造它还活着的假象。” 他微微侧头,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半边脸的轮廓。 “但是,救市只能缓解流动性危机,治不了偿付能力危机。” “降息可以降低借钱成本。” “但救不了那些收入已经无法覆盖月供的家庭。” “救不了那些基于虚高房价和虚假信用评级打包出来。” “层层转卖到世界各地的金融毒资产。” 赵源宇转过身,重新面对会议室。 “救市,只会让泡沫最终破裂的时间点往后推移几个月,或者一两年。” “但每拖延一天。” “杠杆就加高一层。” “毒资产就多扩散一份。” “最终的破裂……”他声音低沉而确信,“只会更彻底,破坏力只会更大。” 赵源宇走回会议桌,双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们的所有布局。” “从一开始,就是基于泡沫必然破裂这个根本判断。” “而不是去赌它何时破裂,何时有不确定性。 “但必然是确定的,现在数据恶化,趋势显现。” “正是市场从盲目乐观转向分化、犹豫、再到恐慌的过渡期。” “这个时期,才是加大布局力度的最佳时机。” “因为大多数真正的玩家,还在观望,还在怀疑,还在指望救市。” 他直起身,果断开始下达指令: “重工方面……”赵源宇看向赵南镐,“韩华现在焦头烂额。” “金东元的案子牵扯着他们的精力。” “国内大选在即,政治献金和游说压力也会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对韩华防务供应链的渗透,可以比原计划再激进百分之二十。” “目标不是立刻控制,而是制造更多连接点和依赖点。” “等危机爆发,他们现金流紧张时。” “这些点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金融……”赵源宇又分别看向屏幕里的金贤成,以及旁边的赵正镐,“北极星基金,按原定阶梯计划继续加仓空头头寸。” “同时,抽调精干团队。” “开始系统性研究欧洲主要银行,特别是英国、德国、瑞士的银行。” “在美国次贷相关cdo和cds上的风险敞口。” “风暴起来时,不会只刮倒美国房子。” “半导体……”他最后看向安佑成,“硅谷联络处,可以开始正式接触海力士那边因为内部斗争或对行业短期悲观而流露去意的资深工程师和工艺专家了。” “条件可以比市场行情优厚百分之三十。” “但保密协议和竞业条款必须是最严格的。” “我们要的不是一两个人,是一个能搭建起初步团队的种子。” 赵源宇的指令一条条落下,没有讨论,只有清晰的路径和目标。 赵南镐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疑虑被执行者的果断取代。 赵正镐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屏幕里的金贤成沉声应是。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安室长留一下。”赵源宇说。 其他人陆续起身离开。 第032章 会长,您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源宇和安佑成。 还有在角落的林书允。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安佑成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看向赵源宇,等待指示。 他知道,会长单独留下他,必有更隐秘的安排。 赵源宇从林书允手中接过一份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文件夹,推到安佑成面前。 “打开看看。” 安佑成打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几页纸。 是英文和日文混杂的资料,还有几张看起来像工厂车间和精密仪器的照片。 资料首页,用英文印着一家公司的名字:tokkicorporation。 下面有小字标注:日本,千叶县,小型精密设备制造商,员工约120人。 他快速浏览。 资料显示,这家公司主要生产用于真空蒸镀的精密设备,客户包括一些日本和台湾的显示面板研究机构和小型生产线。 财务数据平平,甚至有些拮据,年销售额不到5000万美元。 看起来只是一家挣扎生存的日本中小型技术企业。 安佑成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疑惑: “会长,这家公司……” “看起来规模很小,技术领域也很偏门。” “虽然真空蒸镀是显示面板制造中的一道关键工序。” “但主流大厂都有自己合作的设备商。” “或者像佳能,尼康这样的光刻机巨头也在涉足。” “tokki……似乎没有特别的竞争力。” 安佑成的潜台词很明显……为什么要秘密关注这样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 赵源宇则将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仿佛穿透黑暗,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安室长,你知道oled吗?”他问,声音很轻。 “有机发光二极管?” “知道一些,实验室技术,色彩和对比度理论上有优势。” “但寿命和量产良率是大问题。” “目前只是小众高端显示应用,未来前景……学界和产业界分歧很大。” 安佑成回答得很专业。 “分歧大就对了。”赵源宇收回目光,看向安佑成,眼里带着预见性的锐利。 “tokki公司手里。” “有目前全球唯一能稳定量产中小尺寸oled面板的核心设备。” “高精度金属掩模真空蒸镀机的近乎全部专利和核心技术诀窍。” “他们的设备精度,能做到微米级别。” “这是将oled从实验室走向消费电子产品的关键瓶颈。” 安佑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再次低头,快速翻阅那几页资料。 这次注意到了那些设备参数和专利摘要里隐含的信息。 “现在。” “三星、lg,甚至日本索尼、夏普,都在押注lcd技术的迭代,比如led背光。” “他们对oled的态度是研发跟踪,但大规模投入谨慎。” “为什么?因为量产设备不成熟。” “tokki这样的关键设备商又小又专,不被巨头重视,也缺乏资金扩大研发。” 赵源宇平稳地叙述。 “但我判断,最多五年,移动终端对屏幕的要求会发生革命。” “更薄、更省电、可弯曲、色彩无限接近真实的oled,会成为唯一选择。” “而那时,谁能率先突破量产瓶颈,谁就扼住了整个产业链的喉咙。”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安佑成: “tokki现在不值钱,因为它卡在了一个未来技术和当前主流的断层里。” “日本大企业看不起它。” “韩国巨头还没意识到它的致命价值。” “这是时间留给我们唯一短暂的窗口。” 安佑成完全明白了。 “会长的意思是……” “秘密收购它。”赵源宇斩钉截铁,“不能以韩国财阀,尤其是韩进集团的名义出面。” “用我们在开曼或维京群岛注册,多层交叉控股的离岸投资公司去接触。” “收购团队必须是生面孔。” “最好是欧洲或新加坡背景的财务顾问和技术评估团队。” “收购价格可以比市场估值高一些,但务必拿下100%股权。” “最关键的是所有核心专利、技术图纸、工艺数据的完全所有权和控制权。” 赵源宇语气加重:“尤其要避开日本经济产业省的敏感技术出口监管审查。” “在收购协议中,要设计技术授权使用和联合研发的条款作为烟雾弹。” “但实际目标就一个。” “收购完成后,以设备升级、产能整合或技术合作的名义。” “用最快速度。” “将tokki最核心的研发团队、关键设备原型和全部技术数据。” “逐步、分批次、隐秘地转移到我们在国内绝对保密的研究所里。” “日本那边,可以只保留一个壳子和部分次要的生产业务。” 安佑成飞快地在心里记下每一个要点。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商业并购,这是一次针对未来技术命脉的隐秘斩首行动。 “我明白了,会长。”安佑成合上文件夹,声音异常沉稳,“我会亲自组建一个绝对可靠的影子团队来执行。” “资金从冰河计划的备用通道走。” “技术评估我会找欧洲最顶级的半导体设备专家,以第三方咨询名义进行。” “整个过程会切割成无数个无关的碎片,直到最后完成转移。” “也不会有人能拼凑出完整的画面,更不会联想到韩进。” 赵源宇点了点头,对他快速而精准的理解感到满意。 “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全貌。” “执行过程中,你需要任何权限外的资源,直接向我汇报。” “记住,这不是商业投资。” “这是为韩进,也为韩国。” “在下一个十年的显示战争里。” “提前埋下的一颗……定胜负的棋子。” “是。”安佑成起身,深深鞠躬。 他拿起那份黑色的文件夹,像是拿起了一份沉甸甸的未来。 安佑成转身离开会议室后,会议室的门再次轻轻关上。 …………… 赵源宇再度走到落地窗前。 这一次,他离玻璃更近,几乎能感受到窗外秋夜的寒意透过玻璃隐隐渗入。 首尔的灯火在脚下蔓延,璀璨,却寂静无声。 “会长……您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吗?”林书允这时开口。 她问的不是具体哪件事,而是所有。 是美国那场看似遥远,却可能席卷一切的金融海啸。 是对韩华步步紧逼可能招致的血腥反扑。 是那投入巨大却前途未卜的半导体野望。 赵源宇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城市依旧沉默地闪耀。 然后,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担心?”赵源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更怕的……是错过。” 他的目光似乎投向了更遥远的黑暗尽头。 “错过这个时代,扔给韩进的。” “唯一一次……能挣脱枷锁,爬上更高餐桌的机会。” 话音落下。 赵源宇不再说话,只是重新沉默地凝视着窗外。 林书允听后轻轻咬住下唇,低下头。 只是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悄然握紧的手指。 泄露了她心底那片正在无声燃烧的炽热荒原。 第033章 大选前夜,暗流已沸! 2006年11月初。 首尔的空气里除了日渐凛冽的寒意,还飘荡着一股焦灼的政治尘埃。 地铁通道的广告栏里。 几张崭新的大幅候选人海报刚刚覆盖旧报。 海报上的人笑容标准,眼神坚定,旁边印着硕大的口号: “变革!” “务实的经济总统!” “再次腾飞!” 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偶尔瞥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继续埋头刷着手机上关于卢政权末期乱象或候选人民调胶着的新闻快讯。 街头巷尾的报刊亭,各类周刊的封面不是青瓦台秘书官被传唤的模糊侧影,就是某位候选人激情演讲的特写。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整座城市都在屏息等待那场即将决定未来五年乃至更久国家走向的政治地震。 …………… 钟路区一栋外观普通的商务写字楼,17层。 这里新挂牌了一家名为“半岛战略与未来研究所”的机构。 前台logo简洁抽象,看不出任何背景。 内部装修是标准的咨询公司风格。 浅灰色地毯,白色墙壁,开放式工位,几间独立的玻璃会议室。 最大的那间会议室里,窗帘紧闭。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四个人,气氛有些微妙地沉默。 坐在主位的是项目组长。 一位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发际线堪忧的男人,名叫吴尚勋。 他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保密协议,指尖敲打着封面。 他的左手边,是一位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的男人,金南哲。 金南哲穿着质地优良但款式保守的深棕色夹克,里面是熨帖的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 他的坐姿很端正,面前放着一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昂贵的钢笔,眼神平静而略带审视,是典型学院派知识分子。 金南哲还有层身份是西江大学的经济学兼职教授。 公开言论中,常对过度福利和监管低效提出批评。 被贴上温和保守与务实右翼的标签。 右手边是一位看起来更年轻、约莫三十五岁的女性,崔真英。 她没有带笔记本,只放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和一支录音笔。 崔真英的眼神敏锐,带着媒体人特有的直觉……她曾是一家主流电视台政治部的资深记者,几年前因个人原因离职,转入一家顶尖公关顾问公司。 第三个人坐在稍远些的位置。 朴载相,三十七八岁,身形微胖,看起来像一个技术宅。 他面前摊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现代集团组织架构图。 朴载相是某国际管理咨询公司的前高级顾问,专门研究韩国财阀,尤其对现代集团体系有长达五年的跟踪分析。 吴尚勋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再次欢迎三位加入半岛战略与未来研究所的首个深度研究项目。” “我们的客户,是一家对韩国未来政治经济格局有长期投资兴趣的国际基金会,他们要求绝对保密和客观深入的分析。 “各位签署的协议条款,想必已经仔细阅读。” “这里发生的一切,听到的一切,看到的任何资料,走出这扇门后,不存在。” 金南哲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崔真英挑了挑修剪精致的眉毛,没说话。 朴载相推了推眼镜,目光没离开屏幕。 “项目代号远景。”吴尚勋继续,并打开了面前的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一行字: “核心课题,未来国家发展动力的关键节点与参与路径分析。” 下面列出了三个子课题: 一、政策解构……深度解析特定增长愿景的核心内涵与实施瓶颈。 重点识别其中必须依赖超大规模民间资本与技术执行力方能落地的关键环节。 评估其现实可行性及对民间资本的依赖度。 二,决策心理分析……剖析特定政治人物的人格特质与深层驱动力。” 重点聚焦其对历史定位,国家重塑的渴望具体表现形式。 何种形式的认同最能有效打动并影响其决策倾向? 三、权力网络测绘……梳理特定政治核心圈的人员构成、背景渊源、派系分野与理念谱系。 寻找既非传统铁杆核心,又具有一定影响力或理念共鸣的可接触节点。 评估接触的可能性与潜在风险。 题目出得宏大而学术,但指向性已经非常明确。 在座的都是人精。 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研究对象是谁……那位前首尔市长,以清溪川奇迹和ceo作风闻名,此刻民调领先的政治明星。 金南哲教授第一个开口,声音温和但直接:“吴组长,课题很大。” “要完成这样的深度解构。” “需要接触到非公开的政策研讨记录,甚至未公开的顾问团队报告。” “我们的信息渠道……” “信息渠道我们会提供一部分基础资料和方向指引。”吴尚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更多的,需要依靠三位的专业能力、人脉资源和分析模型去挖掘、推断、验证。” “客户支付的佣金,包含了获取灰色信息的合理成本。”他顿了顿,“金教授,您擅长从宏观经济模型和产业政策角度进行推演。” “747愿景里,年均7%增长、4万美元人均收入、世界第七大经济体,这些数字背后,需要哪些具体产业爆发?” “哪些巨型基础设施作为骨架?” “现代汽车和现代建设的经验,如何复制到国家层面?” “哪些部分。” “是政府无力独自完成,必须与……具备超强执行力的经济主体捆绑的?” 他的话,精准地划开了课题表象。 崔真英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轻点着桌面:“人格特质和历史定位……这部分很有趣。” “通过公开演讲的文本分析、传记材料的交叉对比、甚至其身边流出的一些非正式谈话记录,可以勾勒出心理画像。” “他反复强调执行力、挑战不可能、ceo治国,这背后是对现有官僚体系的深深不信任,以及一种……近乎偏执,想要在历史上留下再造者烙印的渴望。” “这种渴望,可能比单纯的政策偏好更具驱动力。”她的分析冷静而锋利。 朴载相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现代集团的研究是我的领域。” “他的核心圈层固若金汤,尤其是现代建设出身的那批肱骨老臣。” “直接接触他们,风险高,效果未必好。” “但是,外围有一些人。” “比如当年清溪川项目合作过的某些技术专家、被他理念吸引而加入其智囊团的少壮派学者、甚至是一些因其实干形象而表示欣赏的中小企业家团体代表。” “这些节点,或许存在理念共鸣基础上的自然接触可能。” “需要梳理一份详细的名单和背景分析,评估每个人的可接近性与影响力权重。” 吴尚勋点了点头,对三人的快速进入状态感到满意。 “很好。” “那么,从今天起。” “这里就是你们的工作据点。” “所有通讯使用内部加密网络,纸质资料每日下班前存入保险柜。” “每周向我汇报进展。”他站起身,“客户等待的,不是一份泛泛而谈的报告。” “而是一份……可供实际操作的路标地图。” “三位,开始吧。” 会议结束。 金南哲教授翻开他那本皮质笔记本。 开始用钢笔列出需要查阅的经济数据目录和可能的访谈对象。 崔真英已经开始快速检索和筛选目标人物近半年的所有公开影像与文字资料,眼神专注。 朴载相的键盘敲击声变得密集起来。 屏幕上现代集团的架构图开始被加上密密麻麻的彩色标注和关联线。 窗帘依旧紧闭,将窗外大选前躁动不安的城市喧嚣隔绝。 这个不起眼的办公室里。 一场针对未来权力核心的精密测绘与心理剖绘,悄然开启。 第034章 一周后的审阅! 7天后。 夜晚,韩进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赵源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面前摊开一份装帧简洁的黑色文件夹,封面印着远景初步分析与建议方向。 安佑成站在办公桌对面,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汇报的姿态。 他已经简要介绍了项目组的进展和这份初期方案的核心思路。 赵源宇翻阅着文件,速度很快,但每到关键处会稍作停顿。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关于基建杠杆、物流枢纽的国家意义、ceo的政治品牌塑造的分析段落,眼神沉静。 翻到最后一节,是关于形象塑造与理念传播的初步建议。 里面提到了为其制作一部权威电影传记和一部清溪川项目纪实纪录片的构想。 旨在系统性地向精英阶层和普通民众输出其实干家与国家设计师的正面形象。 赵源宇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向安佑成。 “传记的切入点……”他开口,“不要拍马屁,不要堆砌功绩。” “要突出他早年职业生涯中的关键困境。” “比如在现代建设海外项目上遭遇的近乎失败的重大挫折。” “他是如何应对的,当时承受了何种不被理解的压力。” “要塑造孤独的改革者,挑战既定秩序的硬汉形象。” “民众和精英都容易同情且敬佩奋斗者。” “尤其是面对庞大旧体制仍坚持己见的奋斗者。” 安佑成快速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记录着。 “至于纪录片……”赵源宇继续,身体向后靠向椅背,“聚焦清溪川。” “但镜头不要只对着修复后的漂亮水道和灯光。” “要多拍改变后的市民。” “在河边散步的老夫妻的笑脸,在新增的公共空间里玩耍的孩子的奔跑,周边小商户因为环境改善而变得热闹的店面。” “镜头要捕捉焕新的城市肌理与普通人生活品质提升的直接关联。” 他特意强调道:“解说词是关键。” “少谈环保理念,多强调决断。” “在重重反对和质疑下,力排众议推动项目的政治决断。” “强调执行力……如何在复杂城市中心,高效完成如此庞大的工程。” “要让人看完后记住的不是生态,而是这个人能做成看似不可能的事。” “明白,会长。”安佑成点头,记下这些具体到细节的指示。 这些指示远远超越了一般商业公关的范畴,直指政治形象塑造的核心。 “方案方向可以,让他们继续深化。” “尤其是政策落地与资本结合的可行性分析部分。” “我要看到更具体的抓手和模拟推演。” 赵源宇将文件夹递还给安佑成,“资金从战略室特别经费走,账面做得干净。” “是。”安佑成接过文件夹,微微躬身,准备离开。 “安室长。”赵源宇叫住他。 安佑成停步。 “这件事。” “和之前交代你的那件收购案一样。”赵源宇的声音很低,“只有你我知道全貌。” “远景项目组那边。” “吴尚勋可以知道我们在支持某些分析,但他不需要知道我们的最终目的。” “更不需要知道资金来自韩进。” “层层隔离。” “我明白,会长!全程切割处理。”安佑成沉声应道,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拢。 …………… “嗡……!!!” 办公桌上那部内部加密电话,震动起来,发出低沉的蜂鸣。 赵源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才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传来文在仁熟悉的声音。 比几个月前在茶室时。 更添了几分沙哑和疲惫,但那份锐利还在:“源宇啊,是我。” “前辈。”赵源宇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带上了晚辈的恭敬,“这么晚,您还没休息?” “老了,觉少。”文在仁简略地带过,然后话锋切入,“最近……听到一些风声。” “钟路那边,有几个很久不联系的老朋友,名字突然又被人提起来了。” “还有些搞学术的,搞媒体的,接了些来历不明的大课题。” “关起门来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老人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这些课题……指向性很明确。” “源宇。” “你最近……是不是在忙些什么新项目?” 没有质问,只有探寻,但探寻之下,是深重的忧虑。 赵源宇握着听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前辈的耳目,还是那么灵通。”他坦然承认,“是在做一些研究。” “大选在即,风向可能变。” “韩进这么大一艘船,不能等到暴风雨打到甲板上,才想起来看风向。” 电话那头,文在仁的呼吸声似乎滞了一下。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叹息里充满了失望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研究……”文在仁重复这个词,带着浓浓的涩意,“源宇,我记得上次在茶室,我们谈过。” “有些路,踏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卢总统的理念,或许……或许在现实中遇到了挫折,但它代表的方向,是这个国家真正需要的未来!” “你现在做的这些研究,是在为什么铺路?” “是在为什么样的未来做准备?” 老人的声音略微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强行压下,变成沉重的劝诫: “你还年轻,源宇。” “韩进在你手里,可以成为不一样的财阀,可以承担真正的历史责任!” “而不是……而不是又回到那个依附权力,与虎谋皮的老路上!” “李明博那些人,他们许诺的未来,是冰冷的钢筋水泥和股市数字堆起来的!” “那里面,没有普通国民的位置!” 赵源宇静静听着,等文在仁说完。 “前辈……”他耐心解释,“您说的,我都明白。” “卢总统和您对韩进的期望,我从未忘记。” 他的话语微微一顿:“但是前辈。” “理想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盔甲。” “青瓦台里的清洗,您比我更清楚进行到哪一步了。” “韩进参与的国策项目,已经开始被重新审计。” “几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换上了我们完全不熟悉的面孔。” “韩进有十几万员工,有上下游关联的数十万家庭,有爷爷和养父留下的基业。” “我的第一责任,是让这艘船,在任何风浪里,都能活下去。” “活得下去。” “才有资格谈未来,谈责任,谈不一样。” “我现在做的所有研究和准备。” “只是为了这个最简单的目的……活下去。”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 文在仁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声音里的精气神好像一下子被抽干了,只剩下苍老的疲惫和深深的疏离: “……我明白了。” 短短三个字,再无他言。 没有愤怒的斥责,没有激烈的争辩。 只有心照不宣,理念彻底分道扬镳后的冰冷寂静。 那道曾经因为共同理念而连接起来的桥梁,在这一刻,无声地断裂。 “前辈保重身体。”赵源宇语气依旧礼貌。 “你……也保重吧。”文在仁说完,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 赵源宇缓缓将听筒放回底座。 他脸上没有失落,没有愧疚,只有平静。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理念的鸿沟,在权力和生存的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第035章 大幕拉开! (让我们掌声欢迎……推土机牌过山车终身乘客! 清溪川景观改造项目总包工头! 747航班永不落地机长! 牛肉风波中的顶级和牛品鉴师! 天安舰谜案首席侦探!……李明博大统领!) 12月下旬。 首尔汝矣岛大国家党总部大楼。 持续数月的党内初选混战刚刚尘埃落定,李明博以显著优势胜出。 此刻,通往最高权力的最后一道正式闸门,正在他面前缓缓升起。 位于十层的最大会议室,百叶窗全部拉起,让冬日阳光充分涌进来。 长条会议桌被临时挪到墙边,几十把折叠椅呈弧形排列,面对前方一块白板。 白板上方,悬挂着崭新的蓝色横幅,上面是烫金的韩文标语: “准备大韩民国新的飞跃!” 字迹方正,锋芒毕露。 房间里人声混杂,脚步纷沓。 穿着西装的年轻秘书们抱着成箱的文件夹和名牌穿梭。 几位中年男士聚在角落。 他们对着手中名单低声核对,表情肃穆。 李明博站在弧形座椅的正前方,背对窗户。 他双手抱胸,下颌微收,目光缓缓扫过正在成形中的核心团队。 此刻的李明博,更像一位ceo在项目启动会上审视他的部门主管们。 首席秘书,一位五十岁左右,法令纹深刻如刀的男人快步走到他身边: “市长,核心架构基本确定了。” “未来愿景委员会由延世大学的全教授牵头,负责747经济愿景的细化与传播。” “政策规划团以国土院的姜局长为主。 “整合基建物流。” “国土再开发的具体蓝图。” “选举对策委员会由党内的金议员总揽,协调所有选区的地面战。” “宣传、安保、法务、财务各小组组长人选也已就位。” ”都是过去几年。” “在市政厅和党内经过检验的人。” 李明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几个正在白板上粘贴韩国地图和复杂流程图的身影上。 那些图上粗壮的箭头,指向四大江整治、物流枢纽扩张、绿色增长产业带。 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近乎炽热的光芒。 不是对权力的单纯渴望。 而是要将个人意志烙在国家肌体上的创作欲。 “效率。”李明博开口,瞬间让附近几个人的交谈声停了下来,“我要的不是漂亮的头衔,是能打仗的指挥部。” “每个政策点,必须有可量化、可执行、可视化的落地路径。” “告诉全教授和姜局长。” “下周我要看到第一版国家竞争力提升关键路径图。” “数据要实。” “瓶颈要准。” “解决方案要狠。” “是。”首席秘书迅速记录。 这时,一位负责媒体的年轻助手匆匆进来,将一份刚出炉的舆情简报递给李明博。 简报头条是某电视台的即时评论: “清溪川市长正式开启大统领之路,务实风格能否复制到全国?” 李明博的目光在清溪川市长这个称呼上停留了半秒,嘴角微扬,似乎有些不屑。 他将简报递回去,没做评论,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幅正在成型的地图。 窗外,汉江灰蒙蒙的江水无声流过。 会议室里。 各种指令、确认、争论的声音再次嗡嗡响起。 像一台开始高速预热,注定将轰鸣整个国家的大型机器。 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权力的引擎,在李明博面前轰然启动。 而他,已经站在了驾驶舱的最中央。 …………… 几天后,距离首尔四百公里的釜山。 海风吹拂着影岛区一家老牌河豚汤店的门帘。 店铺不大,装潢陈旧但异常干净。 已是深夜。 大堂里只剩最里侧一个僻静的包厢还亮着灯。 包厢内,矮桌上杯盘狼藉,空了的烧酒瓶东倒西歪。 蒸腾的热气与辛辣的酒气混合,在灯光下氤氲出一团温暖的雾障。 韩进海运社长朴景泰和现代重工社长金东昱相对而坐。 两人都已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面色酡红。 他们白天共同参加了韩国船舶工业协会在釜山举办的“超大型船舶与未来港口”研讨会。 会议冗长,充满了官僚式的展望与同行间小心翼翼的试探。 散会后。 意犹未尽又同样厌倦了官方应酬的两人,由朴景泰提议。 来到了这家熟识的老店。 “烦,真他妈的烦。”金东昱仰头灌下杯中酒,将杯子重重顿在桌上。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梁,声音带着酒后的粗粝和真切的不耐,“景泰兄。” “你说说,好好的生意不做。” “现在公司里那帮老工会出身的家伙,心思全飘到首尔去了!” “整天揣摩上意。” “连三号干船坞明年排期优先给lng船还是集装箱船这种屁事。” “都要扯上什么国家战略契合度。” “契合度?” “能按时交付,赚到外汇才是最好的契合!” 朴景泰呵呵笑着,拿起酒瓶给金东昱重新斟满。 他顺着话头叹道:“都不容易。” “我们那边也一样,压力一层层压下来。” “不过,金社长你们现代树大招风,李市长……哦,现在是李候选人了。” “他出身现代集团。” “老部下和老关系多,有所期望也是难免。” “期望?”金东昱嗤笑一声,摆摆手,“不就是他那套747嘛!。” “要增长,要规模,要大项目。” “他那经济顾问团里养了几个笔杆子,天天琢磨怎么把这些口号塞进各个行业。” “就上个月。” “我一个在首尔大学教书的学长,姓吴,现在就在他那顾问团里混。” “居然特意打电话给我。” “问我从国家物流竞争力角度看。” “超大型集装箱船的经济效益临界点和风险到底在哪。” “你看,这都问到我们饭碗里来了!” 朴景泰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河豚肉,闻言筷子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状似随意地问:“哦?这位吴教授,倒是个务实的人。” “还知道来问你们一线的人。” “他具体怎么问的?” “能怎么问?不就是那些理论套实际呗。”金东昱又喝了一口,话匣子彻底打开,“数据啊,案例啊。” “吞吐量提升对全国物流成本下降的量化关系啊……听着头头是道。” “但我一听就知道,他们手里缺干货,缺真正来自市场搏杀出来的数据模型。” “我那学长人不错。” “就是书生气,还想拉着我给他补补课。” 第036章 干净的捐赠! “我哪有那闲工夫?” “让下面给了点公开报告就打发了。” 朴景泰慢慢咀嚼着食物,点了点头。 他举起杯:“来,东昱兄。” “不说这些烦心事。” “喝酒,吃菜。” “这家的河肝,最是鲜美,能解百忧。” “喝!”金东昱碰杯,一饮而尽。 酒热耳酣之际。 谁也没注意到,朴景泰垂下眼睑时,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精光。 窗外,釜山港的灯塔有规律地明灭,照亮一片漆黑的海面。 也映照出都市丛林里。 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正在觥筹交错间。 悄无声息地获取着关键坐标。 …………… 钟路区。 半岛战略与未来研究所办公室。 窗帘换成了更厚实的材质,将外界窥探的可能性降至最低。 项目组长吴尚勋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刚刚定稿,装帧精美的报告。 标题是:“动脉与引擎!论国家智慧物流骨干网对韩国增长极限的突破”。 报告没有署名任何企业。 封底只印着研究所的logo和一句格言……洞察趋势,服务未来。 “闭门研讨会安排在周三下午。” “场地定在三成洞的商务俱乐部。” “私密性足够。”吴尚勋对着电话汇报,“受邀名单按计划。” “包括吴承焕教授。” “以及国立首尔大学交通研究所的郑研究员,韩国开发研究院的李博士。” “后两位学者近年来发表过对现有物流政策的批评。” “与李明博阵营的改革效率低下官僚体系理念有潜在共鸣。” “属于可争取的中间派。” 电话那头传来简短的指示。 吴尚勋应道:“明白!报告只提供纸质版,会后收回。” “电子版仅限会前半小时定向发送至受邀人邮箱,阅后即焚程序已设定。” …………… 周三下午。 三成洞某顶级商务俱乐部的小型研讨室。 光线柔和。 长条桌上摆放着矿泉水、笔记本,没有鲜花,没有名牌,极简到近乎冷峻。 六个人围坐。 包括三位学者,吴尚勋以及两位扮演研究所研究员的远景项目组成员。 会议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吴尚勋用激光笔点着投影幕布上复杂的图表:“……我们的模型显示。” “韩国若想支撑年均7%以上的持续增长,全社会物流总费用占gdp的比重,必须在五年内从当前的14.5%下降到11%以下。” “这3.5个百分点的下降。” “靠零敲碎打的优化无法实现。” “必须依赖一个全国多式联运,由数据驱动的智慧物流骨干网。” 图表切换。 出现一个覆盖朝鲜半岛,连接主要港口、空港、内陆干线的网络示意图。 其形态与环东海网规划惊人相似。 但被抽象化为理论模型。 报告引用了大量国际案例以及基于韩国海关,港口公开数据进行的模拟推演。 结论尖锐……现有体系僵化,分割严重,已成为扼制经济脖颈的隐形之手。 吴承焕教授听得极其专注,不时用钢笔在发给他的纸质报告上快速标注。 当听到报告中提及通过釜山-光州港群与内陆智慧物流基地的联动。 可将重点产业带原材料输入与制成品输出周期压缩20%以上时。 吴承焕抬起头,直接提问: “这个20%的压缩率,模拟设定的前提条件是什么?” “贵所的数据源,是否包含真实大规模商业运营数据?” 问题直指核心。 吴尚勋面色不变:“模型参数基于多项可公开查询的宏观数据与行业报告。” “并采用蒙特卡洛方法进行了十万次模拟。” “至于商业运营数据……”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我们研究所有幸得到一些领先物流企业的匿名数据支持。” “用于验证模型的有效性。” “当然,出于保密协议,具体数据无法披露。” 研讨会持续了两小时。 散场时,吴承焕教授特意留到最后。 他扶了扶眼镜,对吴尚勋说: “吴组长,这份报告的角度和深度,是我近期看到最具建设性的。” “其中一些关于成本下降与增长关联的量化分析。” “不知能否提供更详细的技术附录?” “我想做进一步的参考。” 鱼儿,轻轻触碰了饵料。 吴尚勋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感谢吴教授的认可。” “详细的技术备忘录我们可以整理一份,通过加密渠道发送给您。” “研究所的宗旨就是促进前沿思考,期待能与您有更多交流。” …………… 韩进总部。 战略企划室办公区多媒体会议室。 安佑成正通过加密视频,与开曼群岛的一位外籍律师沟通。 屏幕上的律师头发花白,语速平缓。 “关于向亚洲政治经济研究基金会的捐赠,所有文件已准备完毕。” “捐赠方是注册在开曼的北极星资本。” “这是韩进投资旗下用于全球资产配置的常规基金之一。” “历史清白,投资记录良好。” “捐赠名义为支持亚太地区可持续发展与竞争力研究。” “金额为八十万美元,符合国际慈善捐赠惯例,单笔数额不会触发异常审查。” 安佑成看着传输过来的文件扫描件,条款严谨,用途描述宽泛而正当。 “资金路径?” “分两笔走。”律师解释,“第一笔四十万,由北极星资本支付给新加坡的亚洲政治经济研究基金会,发票与协议齐备。” “第二笔四十万,三个月后支付,取决于基金会中期项目报告。” “基金会收到款项后,根据其章程,将有55%用于资助特定研究项目。” “我们推荐的项目……新兴经济体基础设施与增长模式研究。” “已通过其学术委员会内部评审。” “项目负责人之一,正是吴承焕教授。” “所有环节,合法合规,多重防火墙。” 安佑成点点头。 这种操作犹如精密钟表。 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公开合理。 但组合起来。 却能让资金如涓涓细流。 无声地浸润到需要滋养的土壤深处。 不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指纹。 “很好!按计划执行。”安佑成断开连接。 第037章 候选人的倾听! 在地球另一端的新加坡。 亚洲政治经济研究基金会的账户上,很快便多了一笔来自离岸金融中心的善款。 而首尔大学的研究账户里。 吴承焕教授负责的项目。 也悄然获得了一笔来源正当。 数目可观的研究经费。 学术的独立性得以维持。 研究的深度和广度得以拓展。 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 …………… 一周后。 李明博位于首尔钟路区仁寺洞的临时竞选办公室。 这里由一座传统韩屋改造,保留了木质结构。 但内部配备了最先进的通讯和显示设备。 傍晚。 李明博刚刚结束一场与中小工商业者的座谈。 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但眼睛依旧清明有神。 李明博走进里间的小型政策研讨室。 几位核心经济顾问已经等候在此,其中包括吴承焕教授。 房间里没有沙发。 只有几把硬木椅和一张铺满了地图,数据表格的长桌。 李明博脱下西装外套,只穿衬衫,示意大家坐下。 他没有客套,直接指向摊开在桌上的几张图表:“物流成本占比。” “这个数字,你们再给我解释一遍。” “我们和德国的差距,到底卡在哪里?” “是港口效率?” “内陆运输?” “还是信息孤岛?” 一位顾问开始引述通用数据。 李明博听着,面色透着不耐。 这不是他想要的。 吴承焕教授见状,轻轻吸了口气,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接过话头: “候选人。” “通用数据只能说明现状,无法指明路径。” “我们近期参考了一些非常深入的非公开研究模型。”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模型显示,问题是一个系统性问题。” “港口、铁路、公路、仓储,各自为政,数据不通。” “就像一个人的动脉、静脉、毛细血管彼此堵塞。” “要解决,必须有一个系统性的,全国级的智慧物流中枢构想。” “强行打通所有环节。” 李明博身体微微前倾:“具体点。” “怎么打?要什么?” “需要顶层设计。” “需要大量的初期投资。” “更需要一家具备全国网络。” “多式联运经验。” “以及强大技术执行力的企业。” “作为核心运营商来落地。” 吴承焕调出一张网络结构图。 与半岛研究所那份报告中的图高度神似,但去掉了所有可能关联企业的细节。 “实际上。” “我国并非没有企业进行超前布局。” “据我了解。” “韩进集团近年来推动的环东海网战略。” “其核心思路。” “与这个模型指出的方向,有相当高的契合度。” “他们已经在整合海运、空运、陆运,并投资智能枢纽。” “韩进?”李明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的目光从吴承焕的电脑屏幕移开。 投向窗外韩屋庭院里的一棵枯树。 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其他顾问交换着眼神。 然后,李明博点了点头。 不是对吴承焕。 更像是对自己思考的某个结论予以确认。 他没有赞叹,没有追问,只是简单地说:“知道了。” “继续下一个议题。” “绿色增长产业的就业乘数效应。” 话题被干脆地转移。 但就在刚才那短暂的沉默和点头的瞬间。 一颗名为韩进的棋子。 已经从一个的模糊的商业实体。 变成了李明博脑海中那幅宏大国家改造蓝图上。 一个被初步标注,可能有用的坐标点。 吴承焕教授合上电脑,手心有些微湿。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究竟产生了多大作用。 但他确信,信息已经送达。 而候选人平静反应下蕴含的庞大计算。 让吴承焕感到一阵寒意的同时。 也有一丝参与历史的悸动。 …………… 韩进集团总部,会长专用健身区。 赵源宇正在一台昂贵的跑步机上匀速奔跑。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 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 勾勒出年轻却坚实的肌肉线条。 呼吸平稳悠长。 步伐节奏精准。 目光直视前方虚空。 仿佛在奔跑中梳理着无形的思绪。 安佑成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他站在跑步机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没急着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林书允则一直安静站在靠近毛巾架和水瓶的角落。 几分钟后。 赵源宇抬手按下了减速键,跑步机的履带缓缓停下。 他跨下跑步机。 接过林书允及时递上的白色毛巾。 用力擦了擦脸上和颈间的汗水。 然后拿起一瓶电解质水,喝了几口。 “会长。”安佑成这才上前半步,低声开口。 赵源宇用毛巾擦着后颈,看向他。 “鱼饵已投下……”安佑成汇报简洁,“鱼儿注意到了。” 赵源宇一边擦汗,一边微微点了下头。 “很好。”他开口,“但记住,安室长,现在,是我们需要他。” “需要他的大势。” “需要他手中的画笔。” “来绘制那幅允许我们参与甚至主导的蓝图。” “所以,不能急。” “不能让他觉得是我们在推销。” “在恳求。” 赵源宇慢慢说道,“要让他慢慢觉得,是他需要我们来成就他的历史。” “我们的价值,不是锦上添花。” “而是他那个伟大设计里,不可或缺的最优齿轮。” 说着。 赵源宇又走到器械区,拿起一对哑铃,开始进行放松练习,肌肉随着动作规律地起伏。 他声音在规律的呼吸间隙中传来: “继续润物无声。” “让环东海网的故事。” “以各种客观专业的面貌,渗透到所有他可能看到和听到的地方。” “等他自己,来问我们怎么才能做到。” 安佑成深深鞠躬:“明白!我们会控制好节奏。” 赵源宇不再说话,专注于手中的重量。 林书允看着会长在灯光与汗水中沉默锻炼的背影。 她知道,这背影承载着与年龄不符的耐心与深不见底的谋划。 年轻的猎手正在擦拭弓弦,等待风起。 等待那只注定要翱翔于风暴之上的雄鹰,自己感受到骨骼的重量。 从而看向地面唯一能提供钛合金骨架的工匠。 游戏,进入了最微妙也最危险的阶段。 一切,都急不得。 第038章 走廊尽头的暗示! 韩进疗养院。 年末体检。 赵源宇从检查室出来,径直走向休息室,浑身透着一股事务性结束后的倦怠。 崔恩英则走向另一侧的院长办公室。 林书允在原地犹豫了一秒。 选择安静地守在休息室门外。 院长办公室内。 陈京铉正在仔细查看刚刚汇总的电子体检报告。 见崔恩英进来,老人起身示意。 “夫人,请坐。” 崔恩英坐姿优雅但透着紧张:“陈院长,源宇他……结果怎么样?” 陈京铉示意崔恩英看电脑屏幕上的一系列指标曲线图。 其中几条代表压力激素和神经兴奋度的线,在近几个月的跟踪数据中。 呈现出不健康的陡峭上升趋势。 最近一次更是接近图表红线边缘。 代表睡眠质量和基础代谢的曲线则相反,萎靡地伏在底部。 “从器质性指标看。” “会长年轻。” “底子好!没有重大问题。”陈京铉措辞谨慎,“但是夫人。” “这些数据……”老人的手指点了点那几条异常的曲线,“反映的是持续高强度,且得不到有效缓解的身心压力。” “它直接导致了深度睡眠时间严重不足,胃肠功能减弱,食欲显著减退。” “这不仅仅是累。”陈京铉推了推眼镜,面容严肃:“身体像一根总是绷紧到极限的弓弦,暂时不会断。” “但会失去弹性。” “会从内部开始疲劳微损。” “长期如此,免疫力、心血管、甚至认知功能,都可能出现问题。” “这不是靠营养针或安眠药能根本解决的。” “会长需要真正持续的放松。” “需要脱离让他紧绷的环境,需要……合理的情绪疏导和出口。” “否则……”老人顿了顿,“身心俱损,只是时间问题。” 崔恩英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包柔软的皮质。 她当然知道源宇累。 知道他背负着什么。 但被陈京铉用冷静的数据和医学判词说出来。 其分量沉重得让崔恩英心头发窒。 她不由想起丈夫赵秀镐临终前。 看着当时还未成年的源宇。 眼里的那份托付与无尽忧虑。 “我明白了,谢谢您,陈院长。”崔恩英声音有些发干,“还请……务必保密。” “这是自然。”陈京铉颔首。 …………… 崔恩英走出院长办公室。 脚步比来时沉重。 她来到休息室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赵源宇正靠在深蓝色的天鹅绒沙发里,闭着眼睛,头微微后仰,呼吸轻浅。 即使在小憩。 他的眉头也习惯性地蹙着。 林书允这时已经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前倾,一双美眸落在赵源宇疲惫的睡颜和几乎未动的水杯上。 她双手同样无意识地紧紧交握。 崔恩英在门口停了片刻。 然后轻轻推开门。 她对闻声抬头的林书允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招了招手。 林书允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走过来。 崔恩英带林书允走到长廊尽头的窗前。 “书允……”崔恩英开口,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秘书,“源宇最近……工作强度是不是比以前更大了?” “我看他今天气色非常差。” “刚才那样子,像是累极了。” 林书允被崔恩英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但回答得很快: “夫人,会长睡眠时间根据我记录,通常在五小时左右,且依赖药物。” “早餐和午餐基本在办公室解决。” “食量……很小,晚餐常常因为会议推迟或取消。” 崔恩英听着,每听一句,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沉默了一会,然后抬起头,看向林书允,眼神变得异常复杂。 “他不是铁打的。” “再这么下去,会垮的。” “秀镐把他托付给我,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崔恩英说的每个字都敲在林书允心上,“书允,你要更加用心。” “提醒他休息,想办法让他哪怕多吃一口热饭,晚上……看着他按时吃药,尽量让他能睡一会。” 崔恩英的话没有点明。 但意味深长的语气和沉重的目光,以及提及晚上吃药时的微妙停顿。 所有的暗示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上来。 林书允的脸颊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不是害羞,而是被骤然明确赋予暧昧职责的慌乱与悸动。 她听懂了,完全听懂了。 “我……我会尽力的,夫人。”林书允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尽力,是必须。”崔恩英的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重量。 她最后看了林书允一眼,然后转身,朝着休息室走去。 独留下林书允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尽头,望着窗外的松柏,心乱如麻。 …………… 回到城北洞的别墅,暮色已然降临。 宅邸内灯火温暖,却驱不散崔恩英眉宇间的浓重忧色。 她径直走进小偏厅,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望着窗外精心打理却一片寂寥的庭院。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女管家朴素恩是一位在赵家服务了二十多年的沉静妇人,见状轻轻走上前。 她没有多问。 只是将一杯温热的红枣茶放在崔恩英手边。 然后站到她身后,伸出双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开始为崔恩英按摩太阳穴。 “夫人是在为小会长的身体忧心吧?”朴素恩声音柔和。 “除了他,还能有谁?”崔恩英闭着眼,“今天陈院长的话简直字字惊心。” “可那孩子……性子越来越像他爷爷和三伯拧在一起,又冷又硬,谁的话听得进去?” “林秘书那孩子倒是真心实意地着急!可……”她顿了顿,语气透着烦躁,“可也太实心眼了!” “光知道看着、跟着、担心着。” “有什么用?” “得想办法让他松下来,透口气!” “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就……不开窍呢!” 朴女士按摩的手指未停,声音依旧平和:“林秘书年轻,本分。” “她对会长敬畏有加。” “有些事……或许不是想不到,是不敢想,也不敢做。”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把自己熬干?”崔恩英睁开眼,忧心如焚。 朴女士手下力道未变,似是随口一提: “夫人,有些事,或许需要更懂得……如何让男人放松的人来点拨,或者……安排?” “您的表妹,辛由美女士,近来与小会长有些商务往来。” “她是个极聪明剔透的人。” “出身经历使得她对这些事。” “怕是比我们这些在宅门里待久了的人,要看得明白。” “也更有办法些。” 崔恩英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 辛由美……她的表妹。 那个美丽、精明、永远知道如何利用自身优势的女人。 过去她觉得这是麻烦,是危险,可现在……或许正是现在需要的药引? 未必真要发生什么。 但至少……能让源宇从那张冰冷的办公桌和无穷尽的文件中暂时抽离出来? 崔恩英的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最终,对赵源宇健康状况迫在眉睫的焦虑占据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对朴素恩说:“……你说得对! “或许,是该问问自家人。” …………… 当晚,辛由美在清潭洞的公寓里。 她刚哄睡女儿采媛,正在书房核对乐天百货的一些数据。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表姐崔恩英的来电。 辛由美立刻拿起手机,走到客厅的阳台,才按下接听键,声音带着对家族姐姐的亲近与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欧尼,晚上好。” “这么晚打来,有什么事吗?” 第039章 幕布后的准备! 电话那头。 崔恩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没多客套: “由美啊,有件事,欧尼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找你商量。” 她语气里满是真实的忧虑,“是为了源宇。” “那孩子,最近身体很不好,医生说了重话,说他再这么下去要垮了。” “可他那个脾气,谁劝得住?” “我们这些长辈的话,他听不进去。” “身边也没个能让他真正放松一下的人。” “欧尼知道你现在和他有正事合作。” “刚好接触起来也方便……你向来最有办法,最能体察人心。” “你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创造个机会,让他暂时离开工作,透一口气?” “不用做别的。” “就是让他换个环境,听听音乐,看看画。” “总之什么都行……也好过他现在这样把自己往死里熬。” 辛由美握着手机,指尖微微用力。 表姐的这番求助,信息量太大且直接。 这不仅是对赵源宇健康状况的紧急警报,更是来自家族内部的一次明确授意和开门。 过去她需要小心翼翼地铺设轨道,而现在,轨道的一部分已经由对方亲手铺好了。 辛由美压下瞬间加速的心跳,语气变得更加真诚和体贴,带着妹妹对姐姐的关切: “欧尼,您先别太着急。” “会长年轻,底子好,主要是压力太大没处释放。” “您说得对,有时候,一个完全脱离工作场合,高雅放松的环境,比任何药都管用。” “我最近正好知道一个非常私密,格调很高的私人音乐沙龙,主办人是我母亲的老友,绝对安全清净。” “或许……可以以答谢之前合作启发为名,邀请会长去听听音乐,纯粹的艺术欣赏,没有任何商务干扰。” “您看,这样是否合适?” “如果欧尼觉得可以,我就以我的名义正式发邀请,这样也自然。” 崔恩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权衡,然后声音似乎轻松了一点点,也更坚定了:“由美,还是你心思灵巧。” “就按你想的办吧。” “要做得自然,别让他有压力。” “欧尼……谢谢你。” “欧尼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会长也是我的晚辈,关心他是应该的。” 辛由美恰到好处地回应。 通话结束。 辛由美站在阳台上,夜风吹拂着她发烫的脸颊。 徐美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后。 “崔恩英?”徐美敬问。 “嗯,恩英欧尼。”辛由美转身,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偶妈,时机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成熟了。” “不是我们硬凑上去,是长辈担心他的健康,希望有人能引导他放松。” 徐美敬缓缓笑了,是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从容的笑。 “那就把舞台搭得更高雅,更无可挑剔。” “要让他觉得,不是堕入温柔乡,而是……欣赏一场值得驻足的艺术。” “艺术,是最没有功利性,也最能打动封闭心灵的东西。” 母女俩在客厅低声谋划至深夜。 三天后。 一份措辞极其讲究,通过韩进秘书室正式渠道送达的邀请函。 摆在了赵源宇的办公桌上。 它混合了公事的由头与私人化的谢忱。 以及一个看似随性又格调极高的邀请……小型私人音乐沙龙。 …………… 羽音阁坐落在清潭洞一排银杏树掩映的幽静岔路尽头。 是一处闹中取静的所在。 辛由美在发函前亲自去查看过。 穿过不起眼的原木门扉,里面是一方精心营造的日式枯山水庭院。 白砂如海,石组如山。 在冬日薄阳下散发着侘寂之美。 庭院深处,一栋独立的和风建筑,便是音乐厅。 内部全由原木和纸营造,仅有二十个浅米色的蒲团座席。 音响系统隐藏在建筑结构里,据说效果媲美顶级音乐厅。 女主人曾是名动一时的舞蹈家,如今是豪门主妇。 这里是她招待同好,举办极小范围沙龙的私密之地。 安保和隐私都无可挑剔。 徐美敬则动用了自己积累的娱乐圈人脉,很快物色到了尹清雅。 二十三岁。 刚刚在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中获得大提琴组别银奖。 是韩国乐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她出身音乐世家。 父母都是大学教授。 气质干净得不染尘埃。 眉宇间带着沉浸于艺术世界的纯粹与疏离。 徐美敬以赞助人的身份接触,支付了远超市场价的演出费,并委婉暗示: “此次沙龙听众极少,但层次很高。” “或许会有真正懂得欣赏,也有能力支持年轻艺术家的企业家在场。” “对你未来的发展。” “不失为一个拓展人脉的契机。” 尹清雅对高额报酬略显惊讶。 但更看重真正懂得欣赏和层次很高的描述。 她略作思考,提出唯一要求:“我希望只进行纯粹的音乐交流。” 辛由美对尹清雅十分满意。 这种清冷专业有距离感的个性。 恰恰最安全,也最容易引起赵源宇这类人的注意……不会显得廉价或急切。 …………… 林书允将那份米白色请柬,轻轻放在赵源宇办公桌的一角。 他正在批阅文件。 目光扫过,看到辛由美敬上几个字。 赵源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碰请柬。 而是继续看完手头的文件段落,签下名字,然后才用指尖将请柬拨到面前。 赵源宇看了大约十秒钟。 内容,落款,尤其是羽音阁和私人音乐沙龙这几个字。 然后他将请柬推到一边,对林书允交代:“告诉林室长。” “查一下羽音阁,还有这个音乐会。” 指令简单直接。 林泽禹的反馈在几小时后传来。 他汇报简洁:“羽音阁,清潭洞私人艺术沙龙。” “主人金秀彬。” “前国立芭蕾舞团首席,背景干净,常举办高端小型聚会,安保严密。” “明晚音乐会,演奏者尹清雅,刚获柴赛银奖,履历清白。” “听众名单初步核实,多为文化界人士,无异常。” 赵源宇听完林泽禹的口头汇报,目光重新落回那份请柬上。 辛由美近期的表现确实专业。 那份物流方案也显示了她并非花瓶。 乐天的合作若能成,对环东海网的高端标杆树立也有一定的实际意义。 而羽音阁、私人沙龙、古典音乐……这些词组合在一起。 勾勒出一个与他日常所在的钢铁、数据、会议报告完全割裂的世界。 一个……或许可以暂时关闭大脑中某个区域,让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喘息的世界。 他需要换换脑子。 这个认知清晰而冷静。 “回复她……”赵源宇对林书允说,目光已移回文件,“可。” 林书允垂下眼睫,低声应是,转身时,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 收到林书允的简短回复。 辛由美在公寓里捏着手机,原地转了两圈,才强迫自己坐下,深呼吸。 她通知了金秀彬,确认了尹清雅的最终曲目单,然后开始为自己挑选战袍。 不能是礼服裙,太过隆重刻意 不能是职业装,束缚感太强。 也不能是居家服,显得怠慢。 辛由美在衣帽间里斟酌良久,最终选定。 一件质感极佳的米白色羊绒高领衫,柔软贴肤,衬托出优美的颈部线条。 一条深灰色的羊毛阔腿裤,垂顺飘逸,走动间带着随性的优雅。 外搭一件深蓝色羊绒长开衫,敞开着,增添层次与洒脱。 首饰只选了一对光泽温润的珍珠耳钉。 裸妆,重点描画了干净的眼线和提升气色的唇膏。 整体效果……知性、松弛、有品味。 像一位本身就懂得享受生活的优雅女性,而非赴约者。 …………… 周末夜晚,清潭洞。 羽音阁庭院里的石灯笼已然点亮,散发出朦胧柔和的光晕。 勾勒出砂纹与石影的静谧轮廓。 辛由美提前半小时到场,与女主人金秀彬在茶室做了最后确认。 她走到音乐厅内。 看着那架在聚光灯下泛着幽暗光泽的大提琴,和静静放在一旁的琴。 辛由美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不是诱惑。 至少,不是直白的诱惑。 这是铺设一个舞台,准备好灯光、音响、背景和最重要的演员。 演员即将登场,演奏注定动人的旋律。 而她,是幕后的导演,负责将最合适的观众,引到这个舞台前。 心跳平稳下来。 辛由美眼神恢复清明。 一切,就绪。 第040章 巴赫与冬夜! 赵源宇的车在羽音阁门口停下。 他穿着深灰色羊绒衫和黑色长裤。 比平日西装革履少了些锋利的商务感。 但那份冷凝的气场依旧如影随形。 林泽禹在车旁对会长微微躬身,并未随行。 原木门扉轻启,辛由美和金秀彬一同迎出。 庭院灯光下。 辛由美的装扮显得格外舒适悦目。 她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没有商务场合的公式化。 也没有过分的热情。 “感谢赵会长赏光。”辛由美声音清润,“秀彬欧尼这里难得热闹一次。” “今晚,我们只谈风月,不论商务。” 赵源宇点了点头。 他目光扫过精心布置的庭院,又落在金秀彬身上,微微颔首致意。 金秀彬气质雍容,言谈得体,引着他步入音乐厅。 厅内已坐了十余人。 果真如名单所述,多是气质沉静的文化艺术界人士。 偶有两三位穿着随和但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士。 估计是低调的企业家或收藏家。 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线香和干燥植物混合的清香,令人心神不自觉安宁。 赵源宇在靠后角落的一个蒲团坐下,这里视野开阔,又不易被注意。 灯光渐暗,只留一束聚焦在舞台中央。 尹清雅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袭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长裙,裙摆垂坠,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低髻,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 尹清雅向观众微微躬身,表情平静。 她眼神落在自己的乐器上时,流露出专注的柔情。 她坐下,调整呼吸,将琴弓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是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一号前奏曲。 声音并不宏大,却异常清晰、饱满,带着大提琴特有的深沉共鸣,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听觉。 尹清雅的技巧无懈可击。 运弓平稳均匀,左手按弦精准利落。 更难得的是对乐曲结构的把握和情绪的注入。 在巴洛克音乐的理性框架下。 隐隐流动着内敛而克制的激情。 像冰层下汹涌的暗河。 赵源宇渐渐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专业的音乐知识,但能感知到纯粹严谨,又充满内在张力的声音。 它不同于会议室里的争论、报告上的数字、战略图中的箭头。 它是截然不同,直叩心扉的秩序与美感。 赵源宇紧蹙的眉头,在流淌的乐音中,不由松开了一丝缝隙。 辛由美坐在赵源宇斜前方不远。 她看似专注聆听,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他的反应。 看到赵源宇闭目,眉头稍展,她心下稍安。 第一步,让他接受并进入这个环境。 看来是成功了。 上半场在巴赫的余韵中结束。 灯光稍亮,大家移步旁边的茶室,享用清茶和精致的和果子。 气氛轻松,低声交谈着刚才的音乐。 辛由美恰好与赵源宇站到了一幅抽象的水墨画前。 画面上是大片的留白和几道凌厉的墨迹。 “清雅小姐的巴赫……”辛由美轻声开口,“处理得很特别,没有刻意煽情,但那种克制的激情,反而更打动人心。” 赵源宇的目光从画上移开,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道:“技术很干净。” 这是他对今晚首次发表看法。 这时,女主人金秀彬带着尹清雅走了过来。 “赵会长,辛女士,打扰了。”金秀彬微笑着,“介绍一下,这位是今晚让我们大饱耳福的尹清雅小姐。” “清雅,这位是韩进集团的赵源宇会长,这位是乐天的辛由美女士。” 尹清雅落落大方地问好,眼神清澈,没有寻常人见到财阀会长时的局促和热切,只有艺术家式的平和。 “赵会长,辛女士,你们好。” “感谢来听我的演奏。” 赵源宇点了点头。 辛由美则微笑着称赞:“清雅小姐的琴声太美了。” “尤其是那首现代作品,很有画面感。” 尹清雅微笑,谈及灵感来源: “那首曲子灵感来源于我在俄罗斯留学时,经常去的一片冬日森林。” “寒冷,寂静。” “但有着令万物沉睡,积蓄力量的纯粹感。” “俄罗斯的冬天……”赵源宇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很冷吧?” 尹清雅看向他,认真地点点头:“冷到骨髓。” “但那种冷,也纯粹到极致。” “有时候我觉得。” “就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个音,嗡鸣着,包裹一切,也沉淀一切。” 这个比喻让赵源宇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他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显然是听进去了。 辛由美适时地加入,谈起自己几年前去圣彼得堡旅行的见闻,语调轻快,内容有趣,巧妙地调和了稍显严肃的对话气氛。 尹清雅也偶尔应答几句,气氛倒也自然。 下半场开始前,辛由美的手机适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露出略带歉意的表情:“抱歉,家里孩子有点事,需要我回去处理一下。” 辛由美转向赵源宇和尹清雅。 “清雅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下次一定找机会好好欣赏你的音乐。” “赵会长,请一定尽兴。” 她又对金秀彬道别。 然后得体地转身离开。 将茶室的空间。 留给了正在对视的赵源宇和尹清雅。 辛由美的退场,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 音乐会余韵散尽。 赵源宇向女主人金秀彬道谢告辞。 走到庭院时,尹清雅也正好拿着琴盒出来。 金秀彬啊了一声,很自然地对赵源宇说:“赵会长。” “清雅住在江北。” “这个时间,这边不太好叫车,如果您顺路或者不麻烦的话……” 赵源宇脚步暂停,目光扫过安静站在一旁,抱着沉重琴盒的尹清雅。 夜色中。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 尹清雅安静地等待着。 她没有主动请求,也没有刻意回避。 “上车吧。”赵源宇说完,径直走向停在门外的车。 尹清雅微微躬身:“谢谢赵会长。” 她声音平静礼貌。。 车内一路无话。 赵源宇靠在后座,望着窗外流逝的夜景,似乎在回味音乐,又似乎只是放空。 尹清雅坐在另一侧同样沉默。 只是偶尔透过车窗反射,能看到她长而密的睫毛垂下,姿态安静。 车子平稳地停在一栋普通的公寓楼下。 尹清雅再次道谢,下车,站在路边,目送车子驶离,才转身走进公寓楼。 几乎就在尹清雅回到自己小公寓的同时。 辛由美在清潭洞的公寓里,收到了金秀彬发来的简讯:“安全送到楼下,即走。” “车上似无多谈。” 紧接着,尹清雅的短信也到了: “由美欧尼,安全到家。” “赵会长话不多,但很绅士。” “谢谢欧尼介绍。” 辛由美握着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有立刻发生什么,这在她预料之中,甚至比她预想的更好。 第一次营造的接触环境,核心必须是自然和安全。 他接受了邀请。 度过了一个相对放松的夜晚。 展现了对艺术的起码尊重和基本的绅士风度。 最重要的是。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或反感。 信任的桥梁。 或者说,至少是一条可以偶尔通行的幽静小径,似乎被拓宽了一点点。 辛由美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 她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城市不眠的灯火,慢慢地啜饮。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回甘。 辛由美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第一步棋,走得稳极了。 接下来,是耐心地等待。 等待男人那颗被艺术触动过的心灵。 或许会在某个疲惫的深夜。 偶然回想起那低沉纯粹的琴音。 而她。 需要准备好下一次恰到好处的出现。 夜色深沉,棋局漫长。 但辛由美已执子。 落在了棋盘之上。 第041章 冬日的寒蝉! 2007年1月的首尔。 冬天以格外阴鸷的方式降临。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鳞次栉比的高楼之上,终日不散。 街头报亭的塑料棚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最新的报纸头版,黑色大字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产业资源部次长郑泽秀遭检方传唤,疑涉韩进集团相关项目利益输送!” “卢政权亲信门扩大,经济官僚系统遭清洗!” “青瓦台陷入孤立,执政党内部要求总统明确责任呼声高涨!” 配图是郑泽秀次长低头快步走进检察厅的背影,大衣领子竖起,周围是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般的记者和闪烁的刺眼闪光灯。 另一张图片,则是文在仁几年前在一次公开论坛上与卢武贤并肩而坐的旧照,被特意翻出,旁边打上红色的问号。 便利店门口。 穿着臃肿羽绒服的上班族们排队买咖啡,呵出的白气瞬间被冷风撕碎。 他们低头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一张张麻木或焦虑的脸。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词语碎片飘散在寒风里: “……又是调查……” “……项目会不会停?我们组刚接了个标……” “……听说现代那边最近很活跃……” 城市上空弥漫着无形的低气压。 这不仅是天气,更是政治气候。 一场针对即将离任政权的清算风暴正在加速形成旋涡。 冰冷的雨点。 开始无差别地砸向所有曾被视作,与那个理想主义实验有关的个人与机构。 恐惧、观望、自保、投机、切割……各种情绪和算计像暗流。 在看似平静的冰层下汹涌窜动。 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 仍然还是那间熟悉的传统韩屋茶室。 空气中茶香依旧。 但今日闻起来,却多了一丝苦涩。 文在仁坐在老位置上,但坐姿与以往截然不同。 他的脊背僵硬地挺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双手紧紧握成拳放在膝上。 老人面前那杯茶早已凉透,表面凝着一层黯淡的膜。 文在仁脸上皱纹密布,眼白布满血丝,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焦虑。 老人死死盯着拉门的方向。 赵源宇拉开纸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室外凛冽的寒气。 他脱下黑色大衣,在文在仁对面坐下。 赵源宇的脸色稍显苍白,眼下睡眠不足的阴影浓重。 但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冰冷。 他刚要伸手去提铁壶。 文在仁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干裂,全然失了往日的沉稳: “检方今天上午,传唤了郑泽秀!” 老人的语速很快,带着灼热的急切,“问的全是环东海网项目!” “立项时的决策细节。” “预算审议的非正常加速,甚至……甚至暗示韩进可能提供了不正当的便利!” “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源宇!” “这是冲着卢总统来的,是冲着我们这些年来推动的所有政策来的!” “他们要彻底否定这条路!” 赵源宇提起铁壶的手在空中顿住半秒,然后稳稳落下,开始烫杯。 热水注入空杯,升起氤氲的白汽,暂时隔开了两人对视的视线。 “前辈,郑次官是位尽责的官员。”赵源宇的声音平稳克制,“环东海网是国家物流骨干规划下的项目,所有流程合法合规。” “我不认同任何将经济建设项目政治化,污名化的行为。” “不认同?” 文在仁身体前倾,拳头重重砸在自己膝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认同有什么用?” “他们现在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咬住一个,就要撕下一片肉!” “郑泽秀之后会是谁?” “当年参与过项目评审的其他人?” “还是我?” 老人的声音因激动而细微颤抖,“源宇,你现在必须站出来!” “以韩进集团会长的身份,公开表态!” “支持卢总统,谴责这种政治迫害!” “用你的影响力告诉所有人。” “环东海网是清清白白的国家项目,不是他们政争的祭品!” “否则……否则我们这些年的心血。” “你养父的期望。” “都要被他们泼上脏水,彻底毁掉!” 赵源宇将烫好的杯子放好,重新注入新茶。 碧绿的茶汤在洁白的瓷杯中微微荡漾。 他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壁,抬起眼,看向情绪有些失态的文在仁。 “前辈……”赵源宇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澜,“我理解您的愤怒和担忧。” “但韩进,首先是一家企业。” “公开高调地卷入政治对抗,站队谴责一方,这意味着什么?” 他放下茶杯,“这意味着环东海网将立刻被贴上鲜明的政治标签。” “无论下一届政府是谁,这个项目都可能被无限期搁置,甚至直接废止。” “釜山、光州、仁川已经投入的数万亿资金。” “数万个直接和间接的工作岗位。” “上下游产业链数以十万计家庭的生计……这些,都会因为韩进今天的站队而瞬间悬于一线,甚至崩塌。” 赵源宇直视着文在仁激动的苍老面容: “前辈,这难道就是卢总统希望看到的结局吗?” “用他曾经支持过的项目。” “以及依附于这个项目的无数普通人的饭碗。” “作为政治斗争的代价和筹码?” 文在仁被赵源宇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劝诫噎住,张了张嘴。 老人一时竟说不出话。 “我会动用韩进一切合法的资源和渠道……”赵源宇继续,语气沉凝,“确保郑泽秀次官得到最专业的法律支持。” “确保调查过程公正,不被人为扭曲。” “我也会尽最大努力稳定项目团队,维持现有合作。” “确保环东海网的日常推进不因外界风波而停滞。” “这是目前情况下,我能做的,也是对项目,对相关所有人最负责任的选择。” 茶室里死一般寂静。 文在仁脸上激动的红潮慢慢褪去,变成灰败的苍白。 老人怔怔地看着赵源宇,眼里的愤怒急切,一点点冷却凝固。 最终化为深不见底的失望和悲凉。 良久。 文在仁极其缓慢地向后靠去,背脊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老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明白了。”文在仁的声音变得空洞而疲惫,“在你心里,企业的存续,高于理念,高于道义,高于……人与人之义。” “你看的是报表,是股价,是几十万人的饭碗。” “我们……我们看的是这个国家该走什么样的路。” 老人摇了摇头,目光越过赵源宇,投向虚空,喃喃道:“你养父如果还在……” 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剩下的。 或许是绝不会允许你如此。 或许是也会理解你的艰难。 但都不重要了。 文在仁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用双手撑着膝盖,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老人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走向纸门。 拉开门时,冬日阴冷的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文在仁花白的头发凌乱。 但老人没有回头,苍老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萧索的枯枝残雪之后。 茶室里。 赵源宇依旧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面前两杯茶。 一杯半满的,凉的。 一杯满的,热的。 赵源宇缓缓伸手,端起自己那杯满的热茶,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茶汤划过喉咙,苦涩直抵心底。 第042章 竞选本部的算计! 黑色宾利驶回韩进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直达战略企划室办公区域。 赵源宇走出电梯时,身上那件黑色大衣的下摆还带着室外的潮气。 他径直走向安佑成的办公室。 门被推开时。 安佑成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沉思,闻声立刻起身。 “会长。” “联系远景项目组。” “启用吴承焕教授通道。”赵源宇没有废话,“传递一份简讯,内容如下……” 他略微停顿,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准斟酌:“当前政局持续动荡。” “已切实危及环东海网等关乎国家长期竞争力的战略项目实施进度与稳定性。” “韩进集团作为项目主要执行方,对此深表忧虑。” “若因政治纷争导致此类国家重大基础设施项目中途夭折或严重延误。” “其经济损失与社会成本,恐将由全体国民共同承担。” 他看向安佑成:“记住。” “是客观陈述,只讲事实与可能的后果,不附加任何请求抱怨或立场倾向。” “语气务必严谨克制。” 安佑成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眼神一凛:“明白。” “我会亲自处理。” “确保渠道安全,措辞无误。” “尽快。”赵源宇说完,转身离开。 …………… 几个小时后。 李明博位于钟路区的竞选本部。 策略室的白板上写满了复杂的箭头和关键词: “经济增长”。 “清算积弊”。 “改革vs混乱”。 墙上的大型韩国地图上,贴着许多红色和蓝色的磁钉。 一份措辞克制的简讯,此刻被安静地放在长桌中央。 它经由吴承焕教授的渠道,被谨慎地送达。 此刻正被一只戴着白金素圈戒指的手,用食指轻轻点着。 手指的主人,是李明博的首席政治策略顾问,姓姜,曾在金泳三时代担任过青瓦台首席秘书官,以思维缜密和手段老辣著称。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后的眼睛没什么温度。 “赵源宇……在示弱,也在展示肌肉。”姜顾问的声音平稳,“环东海网是他的主动脉,不能断。” “现在卢武贤的人被查,项目有停滞风险,他怕了。” “这份东西,是求救信号,也是交过来的……投名状。” 坐在他对面,负责舆论战的崔室长,前三大电视台之一的新闻本部长出身。 他手指间夹着电子烟,吐出淡薄的雾气:“示弱是真,但肌肉也是真。” “这项目绑定了多少就业和选票,我们都知道。” “他现在是告诉我们,他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一个体量庞大,能立刻拿来证明经济建设能力的现成政绩工程。” “问题在于……”姜顾问身体微微前倾,指尖离开那份简讯,转而敲了敲桌面,“清算是我们推动的浪潮。” “我们不能攻击浪潮本身。” “但我们可以攻击……驾船的人技术太差,把船开得要翻了。” 崔室长立刻领会,眼睛一亮: “您是说,转移焦点?” “不攻击调查这个行为。” “而是攻击现政府无能混乱。” “内部倾轧严重到连国家重点项目都无暇顾及甚至可能被殃及?” “正是。”姜顾问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卢武贤政府几个字下面,重重划了两道线,“现在的舆论场,需要一个新的叙事。” “不是政治清算是否应该,而是现政府是否已经丧失基本治理能力,连内部肃清都搞得一团糟,波及经济民生。” “郑泽秀被查,可以解释为卢政权自身用人不当、管理混乱、积弊太深。” “以至于到了不得不刮骨疗毒却血流不止的地步。” “而环东海网可能受影响,就是这血流不止危及无辜的最佳证明。” 另一位经济政策顾问插话,语气带着算计:“这对我们有三重好处。” “第一,将公众对清算本身的注意力,转移到对现政府无能和混乱的愤怒上。” “我们依然是正义的改革者,只是现政府太烂,连改革都执行不好。” “第二,提前为这个项目打上曾被无能政权危及的标签。” “未来我们接手后顺利推进就成了拨乱反正,拯救国家经济的英明之举,对比强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看向那份简讯,“我们向赵源宇,以及所有在观望的财经界人士,传递了一个清晰信号。” “我们懂得区别对待。” “我们清算的是旧政权的腐败关联,不是国家未来的经济引擎。” “跟我们合作,项目安全,未来可期。” 姜顾问点了点头,看向崔室长: “舆论上,能找到合适的独立学者和经济评论员吗?” “文章基调要把握住。” “痛心疾首于国家重大战略项目因政府内部混乱而蒙尘,担忧国家竞争力受损。” “呼吁无论内部如何整顿,都应保障国家经济命脉项目稳定运行。” “要忧国忧民,要看似中立。” “但指责的矛头必须精准落在现政府的治理失败上。” 崔室长熄灭电子烟,快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明白。” “可以安排kdi的两位研究员。” “他们一直对卢政府的产业政策效率有批评。” “还有朝鲜日报的两位专栏作家,立场一向偏我们。” “文章不会提李明博候选人。” “只谈现象,但读者自然知道谁有能力结束这种混乱。” “很好。”姜顾问最后看了一眼那份来自韩进的简讯,“让吴教授那边给一个非正式的口头回复,表达已关注到相关忧虑,认为确保战略性经济项目稳定符合国家利益。” “不必承诺任何事,但态度要清晰。” “赵源宇是聪明人,他看得懂。” “我们要让他和他的项目。” “安全完整地,留到我们需要展示经济建设能力的那一天。” “这才是利益最大化。” 策略室内达成共识。 很快。 一批以内部整顿不能牺牲国家经济未来。 当政治混乱波及经济增长引擎为题的评论文章。 开始出现在各大报刊的财经版和门户网站的要闻区。 文章通篇指责现政府内部管理失控、肃清扩大化、缺乏统筹能力。 导致重要经济项目无辜承压,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国家利益可能受损的深切忧虑。 这波舆论巧妙地将发起清算的主动角色,淡化为了背景板。 而将因管理无能导致清算波及经济的罪责,牢牢扣在了卢武贤政权的头上。 堪称政治舆论战中的一次精妙转身。 …………… 在这波精心引导的舆论压力下。 检方内部及更上层的政治考量发生了变化。 继续深入调查郑泽秀与韩进的关联。 尤其是在舆论已将此塑造为混乱波及经济的典型事例后。 可能引发的反弹和阻碍经济的骂名,让调查难以进一步推进。 最终,调查被限制在有限范围内。 赵源宇的核心目标达成。 他通过一次精准的信息投递。 不仅暂时屏蔽了针对项目的直接风险。 更完成了一次复杂的价值传递。 他向李明博阵营证明了自身项目的政绩价值,也暴露了自己在旧秩序下的脆弱。 从而激发了对方保护重要资产,以备将来之用的算计。 对方出于自身未来利益。 主动构筑了舆论防火墙。 但代价也清晰而沉重 …………… 深夜,赵家祖宅主书房。 赵源宇刚结束一个越洋电话会议,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 眼下的青色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赵源宇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才拿起接通。 “前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 电话那头,文在仁的声音听起来苍老而沉重:“郑次长……暂时没事了。” “调查方向转移了。” “你……做得很好。” “这是我应该做的。”赵源宇回答,语气平静。 短暂的沉默后。 “唉~源宇……”文在仁长叹一声,“路还长,你好自为之。” 通话结束,忙音传来,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赵源宇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他保持着接听的姿势,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处。 林书允无声地出现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放着温水和小药片的托盘。 她看到赵源宇凝固般的侧影,脚步微微一顿。 赵源宇似乎察觉到了。 他缓缓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高背椅里,闭上了眼睛。 林书允走上前,将托盘轻轻放在桌角。 她拿起水杯和药片,递到赵源宇手边。 “会长,该吃药了。” 赵源宇睁开眼,接过。 他将那片小小的白色药片放入口中,就着温水咽下。 喉结滚动。 沉默了一会。 赵源宇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好似在自言自语: “政治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有暂时的同道,和……永恒的利益。” 他顿了顿,仿佛在咀嚼这句话里包含的所有滋味,然后才继续: “文前辈是君子,重道义,讲理想。” “而我……是个现实的商人。” “首先要对相信我的人负责,要让企业活下去,活得好。” “我们都没错。” “只是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路不同了。” 林书允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回应,也无法回应。 第043章 硅谷的棋子! 加利福尼亚,圣克拉拉。 一月的硅谷并未落雪。 但天空阴沉,空气清冷干燥。 道路两旁,低矮的玻璃幕墙办公楼连绵不绝。 偶尔能看到几家知名半导体公司的大型logo。 一家不起眼的精品咖啡馆里。 靠窗的角落。 韩进硅谷联络处负责人。 李正勋,一位四十多岁、穿着藏青色休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美籍韩裔。 正将一份印刷精美的产业白皮书推向对面。 对面坐着的是姜成勋。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疲惫。 鬓角已有明显灰白。 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格子衬衫, 外面套着羽绒背心。 典型的工程师装扮。 姜成勋的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杯耳。 眼里透着长期不得志的黯淡。 但在李正勋谈及某些具体技术节点时。 会骤然闪过锐利的光芒。 “姜总监……请允许我仍用这个称呼。” “您上次提到的关于混合键合技术在下一代高带宽内存中的应用瓶颈。” “与我们基金研究团队的推演不谋而合。”李正勋声音平和,带着让人放松的节奏感,“尤其是您提出的。” “在现有设备精度下,通过工艺补偿算法来提升良率的思路,非常有启发性。” 姜成勋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 “纸上谈兵罢了。” “在海力士,这些东西提上去,先要过三道政治审查,看看是不是动了哪派的蛋糕,最后多半躺在文件夹里积灰。” 他看向窗外穿梭的车流,“李代表,你们这个韩国科技投资基金。” “听起来不像纯财务投资,对具体技术路径这么关注?” “因为我们相信。” “下一波亚洲半导体浪潮,不在规模复制,而在精准创新。” 李正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我们的有限合伙人。” “对打造一个专注存储技术创新的全新平台,很有兴趣。” “完全独立运营,资金充足,目标清晰。” “不是追赶,是在某个关键细分领域实现超越。” “比如,企业级存储解决方案,或者下一代非易失性内存的底层架构。” 姜成勋的眼神动了动,但警惕未消:“听起来像另一个画饼的故事。” “独立运营?” “韩国哪来的独立于财阀和家族之外的充足资金?” 李正勋并不意外,他从容回道: “有些疑虑,需要更合适的人来解答。” “如果您方便,十分钟后。” “可以和我们基金的战略顾问进行一次简短的语音通话。” “他在首尔。” 十分钟后,咖啡馆提供的小型隐私电话亭内。 “姜成勋博士,我是安德鲁·安。” 安佑成用了英文名,语气职业化,“李代表应该向您阐述了基本构想。” “我补充两点核心原则。” “第一,这个实体,技术上拥有绝对主导权,管理上扁平化。” “只对技术目标和资本回报负责。” “不受任何传统财阀内部政治干扰。 “第二,我们提供的不仅是资金和职位,更是一个开辟新赛道的机会。” “海力士和三星守着他们的疆域很好。” “我们要在疆域之外,寻找他们暂时忽略或无力全力投入的狭窄走廊。” “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穿过去。” “我们要找的,不是另一个能在现有游戏规则里得分的选手。” “而是能帮我们一起,部分修改游戏规则的人。” “您过去的经验,尤其是从设计到量产整合中遇到的所有问题。” “恰恰是我们最宝贵的路线图……告诉我们哪些路不必再走。” 姜成勋的呼吸微微加快。 对方的话。 精准地戳中了他多年郁结的核心。 ……不是技术能力不足,而是束缚太多,雄心被消磨。 这个安德鲁·安展示的不是夸夸其谈的愿景,而是基于技术趋势分析的狩猎姿态。 “我需要考虑。”姜成勋最终说,但语气已经松动,“还有我的团队……” “您认可的核心成员,我们欢迎。” “待遇和权限架构。” “可以参照您的意见初步拟定。”安佑成点头,“期待您的积极答复。” 通话中断。 李正勋等在电话亭外。 他递上一张简洁的意向书摘要和一份极其优厚的薪酬股权方案草案。 “不急着签,姜总监。” “您可以带回去,和值得信任的人推敲每一个条款。” “我们有的是耐心。” 姜成勋接过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文件,手指微微用力。 窗外的灰色天空下。 硅谷的车流依旧无声涌动。 …………… 韩进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赵源宇审阅着安佑成提交的关于姜成勋团队的最终评估报告和协议草案。 报告附件里,是姜成勋详细的履历和几十项核心专利列表,密密麻麻的技术描述。 “可以答应他的所有条件。”赵源宇合上报告,没有犹豫,“先在硅谷注册一个独立的研发工作室,资金从北极星的远期利润中划拨单独账户,路径要干净。” “工作室名义上的所有人,找可靠的第三方代持,与韩进彻底隔离。”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韩国地图前。 手指点在海力士主要工厂所在的利川市。 “这支团队现在的任务。” “是吃着我们的经费,为他们梦想中的未来公司做最前沿的技术规划。” “而我们的任务,是等待。” 赵源宇转过身,目光冷静如冰:“等金融危机到来。” “等海力士的股价跌入深渊。” “等他们为了救命不得不剥离资产、寻求注资甚至合并的时候……” “姜成勋这支了解海力士一切技术血脉和弊病的现成团队。” “就要能立刻拿出一份比管理层更懂行。” “能让债权人和技术买家眼睛一亮的重组或接管方案。” “到时候,他们就是最合适的白衣骑士技术班底。” “或者,是我们收购其核心研发资产时,无缝对接的桥梁。” 安佑成心领神会:“明白。” “他们将是我们埋在硅谷的一支技术特遣队,只待时机。” “雪,要下得足够大……”赵源宇望向窗外阴沉的天际,“才能掩盖足迹,也才能冻僵那些体量庞大却臃肿的猎物。” 第044章 余烬与颤栗!(上) 1月15日,韩素媛忌日。 龙仁市,赵氏家族墓地。 空气凝滞冰冷。 墓园依山而建,松柏苍翠,却更添肃穆。 黑色车队在墓园入口处停下。 赵源宇手里握着一束精心挑选的白色康乃馨,花瓣上还带着剔透的水珠。 他今天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纯黑西装,眼下是睡眠不足留下的浓重阴影。 林泽禹和林书允跟在会长身后几步远,同样黑衣,神情肃穆。 林泽禹对散布开来的安保人员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所有人立刻停留在远处,背对墓园中心,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 赵源宇踏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一步步走向那个熟悉的方位。 最终,他在一块素雅简洁的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韩素媛的照片依然温柔地笑着。 赵源宇静静看着。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将那束白色康乃馨轻轻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 白色花瓣在黑色大理石的映衬下,刺眼得令人心碎。 赵源宇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 而是悬在空中片刻。 然后他极其轻柔地,用指尖触碰墓碑照片上韩素媛微笑的唇角。 冰冷的石碑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与记忆中她温暖柔软的肌肤天差地别。 赵源宇收回手,却没有起身,而是就着潮湿冰冷的地面,席地坐了下来。 昂贵西装裤的布料瞬间被湿气浸透。 他侧对着墓碑,开始低声说话。 诉说着环东海网的进展。 说着北极星基金在风暴前的蛰伏。 说着对韩华防务的图谋。 说着在硅谷布下的棋子。 最后,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变成近乎耳语的喃喃。 “……素媛姐,时间过得真快啊……” “又是一年了……” “害你的人……一个都还没找到……” “但我记得,我都记得……”这句话,轻得几乎像叹息。 一个多小时过去。 站在不远处的林泽禹看了眼手表,又看向旁边的林书允,眼神示意。 林书允轻轻摇头。 终于,赵源宇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试图站起来,但腿脚早已麻痹,身体猛地一晃。 林泽禹和林书允几乎同时抢上前。 “会长!” “会长,小心!” 两人一左一右及时架住了赵源宇的胳膊。 赵源宇没有拒绝,将大半的重量压在两人身上。 他借着力道站稳,长长地吁出一口白气。 气息在冷空中凝成一团雾,又迅速消散。 临走之前。 赵源宇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那张笑脸。 他声音低哑:“走吧!” …………… 意向协议通过加密渠道签署完毕。 在北极星基金的资金支持下。 姜成勋在硅谷租下了一个小型办公室。 挂上了“apexmemoryresearchstudio”的牌子。 首批资金到位。 他开始以咨询项目名义,秘密召集旧部,规划那个未来公司的技术蓝图。 姜成勋依旧不知道真正的资金来源,但提前支付的丰厚报酬。 和协议中白纸黑字承诺的技术自主权。 让他愿意压下疑虑,赌一个未来。 雪花,飘落在硅谷寒冷的街道上,也落在首尔彻夜不息的霓虹之上。 年关最后一夜。 韩进集团总部大楼几乎人去楼空。 只剩下零星的值班灯光。 会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更是一片死寂。 只有赵源宇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在厚重的地毯上投下孤冷的光晕。 他拒绝了所有邀约,也让林书允不必留下。 但林书允以整理年度档案,明天一早要用为由,固执地留在了外间的秘书台。 她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文件,耳朵却时刻倾听着里间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零星提前绽放的烟花闷响。 衬得办公室内越发寂静。 赵源宇面前的办公桌上。 摊开着北极星基金的年终报告、与韩华冲突的风险评估、以及一份列满名字和数字的政治献金最终方案。 看着看着。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时不时泛起细小的黑点。 在韩素媛墓前诉说时空洞的疲惫。 并未随着离开而消散。 反而变本加厉地啃噬着他。 工作间隙。 赵源宇试图站起来去倒一杯水,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 但就在起身的刹那,一阵猛烈眩晕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的脑海。 他手中的空陶瓷水杯脱手落下。 “哐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午夜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开,惊心动魄。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林书允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会长!” 她看到赵源宇一只抓着办公桌边缘。 身体半弓着。 另一只手撑住额头,呼吸粗重。 脸色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会长!”林书允急步上前,顾不上满地陶瓷碎片,伸手扶住男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的手掌刚一碰到赵源宇的手臂,就透过衬衫布料感受到一阵异常的热度。 “您发烧了!” 赵源宇没有回应,或者说无力回应,他沉重的身体一部分重量压在了她身上。 林书允咬咬牙。 她用尽力气半扶半抱,将男人沉重的身躯挪到旁边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躺下。 赵源宇的身体陷进沙发里,眼睛闭着,眉头拧在一起。 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会长,我去叫医生!” “不用。”赵源宇抓住林书允的手腕,力道大得她腕骨生疼,“水。” 声音嘶哑,但恢复了命令的口吻。 林书允咬了咬嘴唇。 她转身冲进办公室内设的私人卫生间,拧开冷水,将一条柔软的毛巾浸湿拧干,又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温水。 林书允快步回来,直接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顾不上姿势,用冰凉的湿毛巾小心地擦拭赵源宇滚烫的额头和鬓角。 她的动作尽可能轻柔,带着专业护理般的细致。 赵源宇的呼吸依旧急促,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紧贴着脖颈。 林书允几乎没有犹豫,手指微颤着伸向他的领口。 冰凉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颈侧剧烈跳动的脉搏,蓬勃的生命力和此刻虚弱的对比,让她的心狠狠一揪。 林书允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第一颗。 然后是第二颗纽扣。 试图让他的呼吸能稍微顺畅一些。 然而在林书允的指尖即将离开他皮肤的那一刻。 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大,像是铁钳,捏得她腕骨更疼了。 第045章 余烬与颤栗!(下) 林书允浑身一僵,抬起眼。 赵源宇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平日的清明锐利。 也没有墓地的空洞悲伤。 而是翻涌着近乎兽性的暗火。 他盯着她,瞳孔深处映出她惊慌失措的脸。 没有言语,没有温情,甚至没有明确的欲望表达。 只有近乎蛮横。 源于生理痛苦和失控边缘,对原始慰藉和掌控感的掠夺本能。 林书允的呼吸停滞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她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能闻到他身上男性气息的灼热味道,能感受到他手掌惊人的热度和力量。 长久以来深埋的敬畏忠诚、隐秘的沉迷、此刻对他极致脆弱的震撼,以及女性本能的恐惧……无数情绪在林书允脑中轰然炸开。 又瞬间被更为强大的麻痹顺从所取代。 林书允忘记了反抗。 或者说,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意志和力气。 赵源宇没有给林书允任何准备的时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接下来的过程短暂、沉默、甚至粗暴。 发生在沙发上。 林书允的职业套装裙凌乱地堆叠。 窗外,零点已过,为新年绽放的烟花在遥远的夜空闪烁。 一切结束得很快。 赵源宇率先起身,背对着她,弯下腰,从地毯上捡起自己散落的衬衫,沉默地穿上。 他的动作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稳定,仿佛刚才的失控只是一场短暂的高烧谵妄。 扣子一颗颗系回,遮住了脖颈和胸膛。 赵源宇声音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冷淡,下达指令般说道: “给你三天假期。” “休息好了再来上班。” 说完,他整理好衣襟,径直走向办公室门口,脚步稳当,背影挺直。 仿佛刚才那个虚弱失控,寻求慰藉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门打开,又关上,将男人与室内还未散尽的灼热气息和沉默彻底隔绝。 林书允依旧躺在沙发上,身体像是散了架,细微地颤抖着。 她慢慢蜷缩起来,花了很长时间,才积攒起力气,坐起身,默默地整理自己皱褶不堪的衬衫和裙摆。 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初次的不适和隐痛。 林书允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清晰浮现,被他用力攥出的红痕。 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 赵源宇坐在返回祖宅的车里,车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厌恶刚才的彻底失控。 厌恶将自己最不堪的脆弱和生理依赖暴露在人前。 哪怕那个人是林书允。 但内心深处。 赵源宇又不得不承认。 在刚才短暂粗暴,毫无温情的宣泄过程中。 他积压到极限的精神压力,似乎真的找到了一个罪恶的出口,让他得以喘息。 回到祖宅卧室。 赵源宇站在窗前,看着浓稠的黑暗。 有些东西,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退回到从前的位置。 林书允不再仅仅是秘书了。 这个认知冰冷而清晰。 …………… 与此同时。 林书允也回到了自己安静的小公寓。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进浴室。 在明亮的镜前灯下,林书允一件件脱下衣物。 镜子里映出她年轻的身体,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痕迹。 林书允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手腕那圈鲜明的红痕上。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那圈痕迹,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痛和异样的热感。 林书允心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恐惧、羞耻、震惊、茫然…… 但在这所有的负面情绪之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颤栗,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她触碰到的,不仅是他的身体,不仅是暴烈的欲望。 更是那个高高在上。 算无遗策。 冰冷坚硬的赵源宇。 最深处不为人知的裂缝,最原始脆弱的模样。 她被迫共享了一个极度危险的秘密,被拖入了权力内核最隐秘的阴影之中。 林书允知道,有些界限已被彻底打破。 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而前路,是一片令人恐惧又隐隐战栗的未知迷雾。 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和那双映着复杂光芒的眼睛。 慢慢地,将浴缸放满了热水。 蒸汽升腾起来。 模糊了镜面。 也模糊了未来。 …………… 三天后。 岘底洞山间的空气比市区更凛冽。 一辆黑色出租车碾过结着薄霜的柏油路面,停在铁艺大门前。 车门打开,林书允下车。 她依旧穿着职业套装。 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羊绒大衣。 铁门无声滑开。 岗亭内的安保人员朝她微微躬身,动作与过去数百个清晨并无二致。 林书允穿过庭院。 晨雾稀薄,挂在枯草尖上,凝成细小的白霜。 鞋跟敲击青石板的声音规律而清晰。 这声音,这路径,与三天前、三十天前、三百天前近乎重叠。 但只有林书允自己知道。 自己胸腔里那颗器官跳动的节律,以及大衣下包裹的身体记忆,已截然不同。 进入主宅,玄关温暖,地板光洁。 佣人无声递来拖鞋。 她换上,走向二楼衣帽间。 林书允按亮灯,暖黄光线洒下。 她目光扫过衣柜,指尖略过一套深灰色羊绒混纺西装,最终落在一套炭黑色的精纺羊毛西装上。 颜色更沉,更冷峻。 搭配的白衬衫选了没有任何暗纹的纯棉款式,领带是近乎黑色的深蓝,皮带扣是最简洁的哑光方形。 手表还是那块钢劳。 林书允将衣物和配饰逐一摆放,动作依旧专业。 下楼步入厨房。 主厨向她点头。 林书允洗了手,系上围裙。 锅热,油滑入,鸡蛋磕开……动作流畅,近乎本能。 但当她将溏心煎蛋盛入白瓷盘内。 目光落在蛋黄颤巍巍的饱满蛋身上时,耳根忽然有些发热。 林书允迅速移开视线,将牛油果切片,摆盘。 七点整,挂钟敲响。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林书允的脊背下意识地绷紧了一瞬,又强制放松。 赵源宇穿着丝质家居服走下,头发微湿,眼神清冷。 他走进餐厅,目光扫过餐桌,然后,落在了站在一侧的林书允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林书允感觉自己的脸颊皮肤似乎瞬间升温。 她轻咬了一下下唇内侧的软肉,随即垂下眼帘,避开了赵源宇的目光。 林书允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在审视自己。 赵源宇什么也没说。 他在主位坐下,开始吃早餐。 第046章 无声的质变! 大约10分钟后。 赵源宇用餐完毕。 他放下餐具,起身上楼。 林书允快速将餐具送回厨房,洗了手。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楼梯,脚步比平时略慢了一些。 来到衣帽间门口时,门虚掩着。 林书允停顿了半秒,抬手轻叩,然后推门。 暖黄灯光下,赵源宇正背对着门,站在穿衣镜前。 他已经穿上了林书允挑选的西装裤,裤线笔直。 但上身……白衬衫只是随意地披在肩上,并未穿好。 男人精悍的背部线条,肩胛骨的起伏,脊柱中央浅浅的沟壑,在灯光下毫无遮拦。 赵源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扣,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林书允的脚步停在门口。 她手里拿上那条深蓝色领带。 赵源宇从镜子里看到了她,动作未停,也没有立刻转身。 空气仿佛凝滞。 过了几秒,赵源宇缓缓转过身。 他衬衫依旧只是披着,前襟敞开,露出紧实的胸膛和平坦的腹部,肌肉线条并不夸张,但蕴含着清晰的力量感。 赵源宇直视着眼前的女人,手臂自然垂在身侧,意思不言而喻。 林书允的呼吸窒了一下。 她慢慢走上前,先将手中的领带轻轻放在一旁的岛台上。 然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胸前的衬衫布料。 林书允低垂着眼,目光不敢乱瞟,只专注在那一排小小的贝母扣子上。 一颗,两颗,三颗…… 她的指尖偶尔会不可避免地擦过他胸前的皮肤,触感温热紧实。 林书允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男性气息。 她的耳根越来越热,扣到锁骨附近那颗扣子时,指尖甚至轻微的抖了一下。 扣好所有扣子,林书允拿起领带,绕到他颈后。 赵源宇配合地抬起了下巴。 两人距离很近。 林书允甚至能看清他喉结的形状,和下巴上刮得干干净净,泛着青色的胡茬根部。 她的手指穿梭,打结,动作依旧专业,但速度似乎比往常慢了那么一点点。 最后收紧领带时。 林书允的指节轻轻蹭到了他的喉结下方。 她退后半步,检查领带。 完美! 然后又拿起手表,为赵源宇戴上。 指尖划过他腕部皮肤,感受到脉搏的平稳跳动。 最后是西装外套。 她帮他穿上,整理肩线。 衣服非常合身。 一切穿戴完毕。 林书允后退到门边,微微躬身,与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赵源宇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他看着林书允,目光从她光洁的额头,滑过她低垂的眼睫,微红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她涂着淡淡粉色唇膏的嘴唇上。 “休息好了吗?”他突然开口询问。 林书允的手指在身侧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好……好了。” “你是第一次?”赵源宇的问题直接,没有任何迂回。 林书允感觉脸上的热度轰然冲上头顶。 她盯着地面光洁的木纹,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嗯。” 赵源宇的嘴角不自觉的微微向上弯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林书允套装下起伏的胸线,纤细的腰肢,以及被一步裙包裹下笔直修长的腿。 不是狎昵,更像是带着主权宣示意味的审视。 “从今天开始……”赵源宇再度开口,“搬到祖宅侧楼来吧。” “方便工作。” 林书允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她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浆果。 林书允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最终,只是又低下头,轻微的点了一下。 没有拒绝。 赵源宇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挑起林书允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赵源宇近距离地审视着林书允的脸,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梁,泛着水光的红唇。 “你是我碰过的第二个女人。”他声音低沉,“记住,以后除了我,谁都不能碰你。” “明白了吗?” 林书允的呼吸骤然急促,胸口起伏。 他的目光和他的话语,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她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映出自己惊慌又迷惘的脸。 “说话。”赵源宇的指尖微微用力。 林书允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喉咙发干,“知……知道了……” 得到满意的回答,赵源宇松开了手。 然后干净利落地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出了衣帽间。 林书允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抬起手,用自己温热的指尖,有些迷离地轻轻抚摸着刚才被他挑起的地方。 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套装下摆,快步跟了上去。 …………… 大门外,车队静候。 林泽禹拉开宾利后车门。 赵源宇坐入。 林书允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打开平板。 引擎启动,车队滑出。 车内隔音极佳。 林书允点亮平板,开始汇报: “会长,今天上午的行程如下。” “九点,与重工事业部赵南镐专务会议,审议盾牌项目下一阶段预算。” “十点半,北极星基金金贤成社长电话简报。” “十二点,乐天集团辛由美女士的会面,地点在总部行政餐厅二号包厢,时间约二十分钟。” “下午两点……”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与往日无异。 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 在林书允汇报完每一个事项后,后座都会传来一声简单的回应。 “嗯。” “可以。” “知道了。” 这个微小的变化,在以往几乎从未有过。 通常赵源宇只会听,或在关键处打断询问,而不会对每个常规事项给予确认。 驾驶位上。 林泽禹的目光依旧平视前方。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却微微紧了紧。 他察觉到了。 林书允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下撞得坚实。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平板屏幕上的文字。 但每次听到身后传来的那声简短回应,林书允的身体都会轻轻颤动一下。 尽管她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有她自己知道,耳后的皮肤在微微发烫。 窗外的城市景象飞速后退。 新的一天,在微妙而全新的秩序中,开始了。 第047章 辛由美的敏锐! 上午的会议结束。 林书允提前到行政餐厅确认包厢布置。 十一点五十五分,辛由美准时抵达。 她今天依旧是一身得体的商务装扮。 浅米色西装套裙,珍珠耳钉,妆容精致。 笑容热情又不失分寸。 “林秘书,又见面了,麻烦你了。”辛由美微笑着伸出手。 “辛女士客气,会长已经在包厢等候,请随我来。”林书允与她轻轻一握,随即引路,笑容标准,举止专业。 进入包厢,赵源宇已坐在主位。 辛由美上前问候,寒暄,会谈开始。 内容围绕乐天物流优化方案的初步反馈和可能的合作切入点展开。 辛由美准备充分,言谈间既展现了乐天的诚意,也巧妙地抬高了韩进方案的价值。 林书允坐在赵源宇侧后方负责记录,偶尔起身为两人添水。 然而当她第二次为辛由美杯中注入矿泉水时。 俯身的瞬间,袖口因动作微微上缩了一截。 辛由美正侧头倾听赵源宇说话,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林书允倒水的手腕。 尽管林书允动作很快。 但辛由美仍然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白皙纤细的腕部,有一道长约两指,微微泛着青黄色的极淡淤痕。 不细看的话察觉不到,像是被用力抓握后留下的痕迹。 辛由美的眼神没有停留,依旧含笑看着赵源宇,端起了水杯,“谢谢林秘书。” 说话间,她的心思却在高速运转。 那道痕迹的位置和形态……绝不像是日常磕碰,除非…… 会谈在预定时间结束,气氛务实而融洽。 赵源宇的态度比往日更为平和,甚至对辛由美提出的几个具体问题给出了明确的指示方向,这让辛由美心中暗喜。 林书允送辛由美离开时,两人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尚未打开。 辛由美转过身,对林书允露出关切的笑容: “林秘书,新年快乐。” “看你气色好像有点疲惫,工作虽然重要,也要注意休息。” 她目光温和地落在林书允脸上,面露关怀。 林书允微笑着回应:“谢谢辛女士关心,我会注意的。” 她平静迎上辛由美的视线,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辛由美笑着点头,步入电梯。 门合拢,金属表面映出她若有所思的脸。 …………… 下午。 赵源宇处理完一批文件后,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林秘书。” “进来把一份风险评估报告,亲自送到战略企划室安室长手上。” “告诉他。” “我需要最晚明天上午看到补充分析。” 会长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淡无波。 “是,会长。”在秘书台后就坐的林书允当即起身。 她步入办公室,从赵源宇手中接过那份不算太厚的文件。 来到战略企划室楼层。 林书允刷卡进入,将文件交给安佑成的秘书,转达了会长的要求。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回到会长办公室外间不久,内线又响起。 “林秘书,我桌上那支钢笔笔尖似乎有点刮纸,你去楼下附近的精品文具店,买一盒同型号的替换笔尖回来。要铂金的。” “……是。”林书允放下手中的工作,再次起身。 这是很琐碎的小事。 通常可以让行政部或更基层的秘书去做。 她下楼,在集团大楼附属的高档文具店找到了型号匹配的铂金笔尖,买了一盒。 林书允返回,将笔尖盒放在赵源宇办公桌指定的位置。 不到半小时,新的指令又来了。 “咖啡凉了,换一杯。” “水温89度,粉量比平时少五分之一。” “是。” 林书允重新冲泡,精确测量,将温度恰好的咖啡杯轻轻放在他手边。 整个下午,类似这样细小琐碎,本可由他人代劳的指令,间隔着传来。 送一份无关紧要的简报去隔壁部门。 调整办公室某盆绿植的位置。 确认某个不太重要的会议时间是否与另一项安排冲突…… 林书允没有任何质疑,没有任何不耐。 每一次,她都平静地接受指令。 准确迅速地执行完毕。 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 继续处理其它秘书工作。 林书允的神色始终专业而冷静,只是在高频率的往返和琐碎指令中,她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些,额角渗出一点细微的汗意。 赵源宇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着文件,签署着名字。 他的目光偶尔会从文件上抬起,透过玻璃隔断,落在外面那道忙碌的丽影上。 看着她因来回走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她接到新指令时瞬间的凝神和随即的服从姿态。 赵源宇需要确认。 确认那夜之后,固有的权力结构与服从关系并未被打破。 确认她仍然清晰地定位着自己的角色。 没有因为身体的亲近而产生任何逾越或怠惰的苗头。 林书允的表现,从始至终,无可挑剔。 依旧是他最得力、最专业、最懂分寸的秘书。 只是现在,这份所有物的标签,被烙上了更私有与更绝对的印记。 看着林书允在又一次完成琐碎跑腿后。 有些疲惫的坐下轻轻调整了一下高跟鞋里的脚踝。 赵源宇嘴角微扬。 他视线重新落回眼前的财务报表上。 …………… 首尔广场。 大型蓝色背景板矗立,上面印着李明博的肖像和醒目的标语: “实践型领导力!” “让我们共同实现经济复兴!” 初春的寒风依旧料峭,但广场上人声鼎沸,支持者的呼喊声与口号声还有喇叭声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无数挥舞的旗帜和标语牌在攒动的人头上方起伏。 李明博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穿着深色大衣,没戴围巾,面向民众,挥舞手臂。 他洪亮的声音通过高功率音响传出,充满力量感: “……臃肿的政府,低效的官僚,停滞的经济……这一切必须改变!” “我们需要的不再是空谈,是行动!” “是实实在在的增长!” “是让每一个家庭都能看到希望的具体蓝图!”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 韩进集团会长办公室。 液晶电视屏幕正直播着这一幕。 声音被调至适中。 赵源宇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静静地看着。 屏幕上,李明博正阐述他的747经济愿景,手势有力,眼神锐利。 广场上的民众情绪被充分调动。 赵源宇的脸上没有赞许,没有嘲讽,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明显的思考痕迹。 只是他放下咖啡杯。 指尖不自觉的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那么一下时。 才泄露出一丝属于谋划者的专注。 赵源宇知道,舞台已经搭好,主角已经登场。 他埋下的线,该开始收紧了。 第048章 一声平安! 几天后。 由半岛战略与未来研究所资助举办的……“全球化下的韩国国家竞争力”……高端论坛,在首尔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 会场不大。 但嘉宾分量不轻。 多为学者与智库研究员和部分财经媒体人士。 吴承焕教授作为主讲嘉宾之一,在演讲台上侃侃而谈。 他背后的ppt展示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 “……因此。” “实现年均7%以上的持续增长。” “不仅仅是货币和财政政策问题。” “更是国家整体运营效率的革命。” “其中,物流成本占总成本的比重,是一个关键瓶颈。” 吴教授推了推眼镜。 他手中激光笔的红点落在一张韩国地图上,地图上勾勒出一个连接主要港口机场和内陆枢纽的网络示意图。 “我们发现,一些具备远见的企业,其超前实践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方向。” “比如韩进集团推动的环东海网战略。” “通过整合海运、空运、陆运,打造智能化物流枢纽。” “其核心思路。” “……提升效率、降低系统性成本、增强国家供应链韧性……” “与我国未来国家增长战略的内在需求,存在着高度的战略契合。” 他用词严谨,没有任何露骨的吹捧,但在场的明眼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指向性。 论坛结束后分发的媒体简报中。 果然出现了韩进环东海网模式可作为国家物流效率提升重要参考的提法。 将一家企业的项目。 与宏大的国家增长战略悄然并列。 …………… 当晚,文在仁宅邸的书房。 老人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今天的报纸。 论坛的报道被放在经济版不太起眼的位置。 但那段关于韩进环东海网的表述。 还是刺痛了老人的眼睛。 文在仁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有对理想受挫的无力。 有对晚辈道路偏离的痛心。 也有对时势不由人的苍凉。 妻子金正淑端着一杯参茶轻轻走进来,放在丈夫手边。 金正淑是一位气质温婉的老妇人。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 但眼神依然清澈柔和。 “又在为源宇那孩子的事烦心?”金正淑轻声问,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看看……”文在仁指了指报纸,“他现在……已经彻底走上那条路了。” “借保守派的口,为自己铺路。” “和我们……不是一条心了。” 金正淑沉默了一下,看着丈夫灰败的脸色,缓缓道: “在仁,我知道你心里难过,觉得他背离了卢总统和你们的理念。” “可是……我们也要替那孩子想一想。” 她声音温和,带着情理:“他才多大?” “十八岁,就要撑起那么大的集团。” “下面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还有虎视眈眈的对手。” “上次郑次长的事情。” “如果不是他用了自己的方法周旋。” “项目真的被搅黄了。” “得有多少人失业?多少家庭受影响?” “卢总统的理念是好的。” “希望企业有社会担当。” “但眼下这局面……”金正淑摇摇头,“青瓦台自身难保,风雨飘摇。” “你让源宇怎么办?” “抱着理想,和这艘眼看要沉的船一起淹死吗?” “那他爷爷和他养父留给他的家业怎么办?” “那些靠韩进吃饭的人怎么办?” 文在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妻子说的句句在理,都是他无法回避的现实。 老人颓然地靠向椅背,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金正淑握住丈夫有些冰凉的手: “那孩子,来过家里几次,礼数周到,对你也是真心尊敬。” “他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只是……他选了一条更现实,或许在他看来更能活下去的路。” “这世道,活下去。” “把该担的责任担起来。” “有时候比坚持飘在天上的理念,更难,也更需要勇气。” 夫妇俩一时无言。 书房里只听得见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许久,文在仁才哑声开口,话题沉重地转向他们共同的老友: “卢总统他……最近身体和精神都很不好。” “检方的调查,党内的压力……唉。” 金正淑也面色凝重:“听说全夫人非常担心。” “我们能做的,太有限了。” 沉重的气氛弥漫在书房里。 但对赵源宇,文在仁心中那丝尖锐的失望和批判。 在妻子一番话后。 似乎不得不混合进一丝苦涩的理解。 乃至一丝无奈的体谅。 …………… 韩进会长办公室。 赵源宇叫来安佑成交代:“远景项目进入第二阶段。” “准备一份详尽的。” “韩进集团各板块对接国家747愿景与绿色增长战略实施方案草案。” “要求数据扎实,路径清晰。” “突出韩进现有布局与国策的高度契合性与执行力优势。” “在他胜选后第一时间,通过正式企业渠道,低调递交。” “同时……”他补充道,“继续通过吴教授及其他已建立的学术通道,保持理念层面的互动与渗透。” “确保我们的思路,始终出现在他们规划蓝图的参考系里。” “明白,会长。” “我立刻着手。”安佑成领命。 安佑成离开后,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赵源宇转动座椅,面向窗外首尔灰蒙蒙的天空。 他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沉思良久。 赵源宇最终还是拿起了私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编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文前辈,新年已至,祝您与夫人身体康健,诸事顺遂。赵源宇敬上。” 点击发送。 大约十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是熟悉的号码。 赵源宇看着号码闪烁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将听筒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先是一段沉默。 然后,文在仁的声音传来,只有干涩的四个字: “新年……平安。” 没有称谓,没有寒暄。 说完,电话便被挂断,忙音嘟嘟响起。 赵源宇缓缓将手机从耳边移开,握在手里。 他看着窗外,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将手机放回桌面。 赵源宇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前辈,平安……” 第049章 断裂的链条! 2007年4月2日,星期一。 纽约曼哈顿。 清晨的空气里还有着残冬的寒意,初春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割人。 穿着风衣。 手里拿着咖啡和报纸的上班族从地铁口涌出。 皮鞋跟急促地敲打着人行道。 街角报摊最新的《华尔街日报》头版,黑色标题异常醒目: “新世纪金融申请破产保护,计划裁员过半”。 整个纽约上空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不安。 这种不安并非始于今日。 早在两个月前,2007年2月7日的下午,新世纪金融公司推迟发布财报的消息就像第一块松动的冰块,让市场打了个寒颤。 整个三月,寒意加剧。 3月13日,新世纪金融承认自己濒临破产边缘,无力偿还高达84亿美元的债务。 那天,纽约交易所停止了它的股票交易,最终收盘价定格在1.66美元,与一年前的高点相比,跌去了超过96%。 道琼斯指数当天应声下跌1.97%。 创下当年第二大单日跌幅,一个黑色星期二。 而今天,靴子终于落地。 破产申请文件已经递交。 这家全美第二大次级抵押贷款机构,将裁掉3200名员工,超过员工总数的一半。 报纸上的分析文章解释着来龙去脉…… “所谓次级抵押贷款,是贷给那些信用记录不够好的购房者的。” “过去几年,在超低利率的刺激下。” “房价一路飞涨,银行和贷款机构争相放贷,甚至不再严格审核。” “他们把成千上万笔这样的贷款打包成复杂的债券,卖给全世界的投资者。” “只要房价一直涨,这个游戏就能玩下去。” “然而,从2004年开始,美联储连续17次加息,贷款利息越来越重。” “到了2006年,房价停止上涨并开始下跌。” “许多低收入购房者突然发现。” “他们既还不起月供,房子也卖不掉,于是违约像瘟疫般蔓延。” “去年第四季度,美国次级抵押贷款的不良率已恶化了13.33%,达到四年最高。” “新世纪金融这样的机构,资金链彻底断裂了。” ……街头行人低声交谈的词语碎片飘散在风里。 “破产!” “裁员!” “次贷!” “违约!” 人们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焦虑和麻木。 这不仅仅是新世纪一家公司的事。 过去几个月,已有超过20家次级抵押贷款机构停业或倒闭。 财政部和美联储的官员们一度安抚市场,称问题似乎可控,不会损害整体经济。 但看着今天的报纸头条。 没人敢完全相信。 恐慌,像墨汁滴入清水,正在华尔街乃至全球金融市场无声却迅速地晕染开来。 …………… 洛克菲勒中心三十层,时间刚过上午九点。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都死死锁定了正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abx.he指数走势图。 这个在2006年才推出的指数。 被业内人士视为次贷市场的道琼斯指数。 它追踪着一篮子次级住房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的价格。 过去几个月,这条代表较低信用评级的曲线,已经像融化的冰柱般持续下坠。 自去年11月以来,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贷款机构倒闭、评级下调、亏损预警……每一次都在这条曲线上凿下一个台阶。 而今天。 新世纪金融正式破产的消息。 像一把大锤,给了这条早已不堪重负的曲线最后一击。 断崖式暴跌。 红色数字疯狂跳动,向下翻滚的幅度让最资深的交易员都感到窒息。 曲线几乎呈九十度角向下俯冲,在屏幕上拉出一道令人心悸的陡峭深谷。 这不是下跌,是崩溃。 它意味着市场对次贷相关资产价值的信心发生了雪崩,流动性正在瞬间蒸发。 交易室里,时间仿佛凝固。 一位年轻交易员手里拿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在键盘上。 紧接着,像堤坝决口,声浪猛地爆发出来。 “啊……!!!” “跌穿了!全跌穿了!” “上帝啊……看看那个数字!” “我们赢了!我们他妈的赌赢了!!” 欢呼声、尖叫声、难以自抑的吼叫声震耳欲聋。 几个年轻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用力拥抱在一起。 有人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混着狂喜的笑容流下来。 近两年! 近两年顶着庞大的浮亏压力! 忍受着同行隐秘的嘲笑! 坚定不移地执行着来自遥远首尔疯狂做空的指令。 所有的怀疑、焦虑、不眠之夜。 在这一刻。 被屏幕上那些瀑布般下泄的红色数字彻底冲刷淹没。 金贤成没有动。 他坐在指挥台最中央的高背椅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瞳孔里倒映着疯狂跳动的数字和那条死亡的曲线。 金贤成的脸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能听到身后震耳欲聋的欢呼。 能感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混乱地撞击着肋骨。 他抬起手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兴奋的颤抖。 而是长时间极限高压骤然释放后,身体和精神同时濒临虚脱的生理性颤抖。 屏幕上,一个独立的监控窗口显示着北极星基金当前的总浮动盈利。 那个数字,刚刚无声地跃过了一个门槛……50亿美元。 金贤成猛地吸了一口气,吸得又深又急,像溺水者浮出水面。 他用颤抖的手抓过面前的话筒,按下全室广播键。 “保持纪律!!” 金贤成的声音通过音响炸开,嘶哑,干裂,甚至破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欢呼。 “都给我安静!回到位置上去!” 交易室里的狂欢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止。 所有人转过头,看向他们的社长。 金贤成的脸色在屏幕冷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锋芒毕露。 “按计划!” “分批平仓部分获利头寸!” “现在!立刻!执行a-1预案!” 金贤成几乎是吼出来的,“不许庆祝!” “风暴……这才刚刚开始!” “谁要是现在得意忘形。” “我立刻让他滚蛋!” 第050章 凌晨的冷静! 年轻的交易员们被这盆冰水浇醒。 迅速抹掉眼泪,强行压下激动,手指重新在键盘上飞舞起来,执行平仓指令。 但每个人敲击键盘的力度。 都比平时重了三分。 金贤成松开广播键,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湿,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手指依旧不太听使唤,拨通了那个唯一的号码。 …………… 韩国首尔。 岘底洞祖宅。 这里的时间比纽约快13个小时。 纽约的上午九点,正是首尔的凌晨时分。 赵源宇的卧室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些许庭院地灯的微光。 床头柜上的加密电话震动起来,发出低沉持久的蜂鸣,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赵源宇几乎在电话响起第二声时就睁开了眼睛。 他伸手,准确地摸到手机,拿到耳边。 “说。” 电话那头,传来金贤成极力压抑却仍带着颤抖和急促喘息的声音: “会长……第一波浪潮,来了。” “新世纪金融,正式申请破产。” “abx指数……断崖式下跌。” “我们的浮动盈利……已经超过50亿美元。”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赵源宇平稳的呼吸声,以及手机听筒里传来的零星键盘声。 “知道了。”赵源宇平静的声音透过电波传过去。 “执行预定方案。” “平仓计划,先执行三分之一,锁定这部分利润。” “剩余的头寸,继续持有。” “等待更大的风暴。” 他略微停顿了一秒,继续说: “另外,启动b计划。” “用今天平仓锁定利润的一部分,开始匿名收购。” “目标是那些因为市场恐慌而被无差别抛售,有优质商业地产作为抵押物的商业地产抵押贷款支持证券,cmbs。” “折价必须达到70%以上。” “动作要隐蔽,通过多个离岸渠道进行。” “明白,会长!”金贤成的声音稳定了一些。 电话挂断。 赵源宇将手机放回床头柜,在黑暗中静坐了几秒。 然后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祖宅庭院笼罩在浓重的夜色和山间雾气中,万籁俱寂。 只不过赵源宇的瞳孔深处,仿佛映出了远方正在掀起的滔天海浪。 …………… 赵正镐宅邸,凌晨三点四十分左右。 卧室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睡眠灯,空气中残留着女士晚霜的淡雅花香。 赵正镐睡得正沉,发出均匀的鼾声。 他枕边另一部私人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地亮起。 赵正镐猛地被惊醒,心脏突突直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抓过手机。 但当他看清来电显示和简短信息提示时,睡意瞬间飞散。 赵正镐迅速接通,将听筒紧紧压在耳朵上。 听着听着,他原本惺忪的眼睛越睁越大,另一只空着的手不由攥紧了丝绸被面。 “多少?” “……确认了吗?” “……好!好!” “太好了!” 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变调,压抑着音量但充满了狂喜。 挂断电话。 赵正镐猛地从床上坐起,丝绸被子滑落。 他转过身。 看着被吵醒、正揉着眼睛、脸上带着困惑和不满的妻子具明贞。 赵正镐突然张开双臂,用力将妻子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在她还带着睡意温热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声。 具明贞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随即闻到丈夫呼吸间兴奋的热气。 “正镐?怎么了?大半夜的……”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赵正镐松开妻子,眼睛亮得吓人,语速飞快:“北极星!成了!” “新世纪倒了!市场崩了!” “我们赚了!赚大了!” 他一边说,一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急急忙忙地走向衣帽间。 赵正镐嘴里念叨着,“我得去祖宅,现在就去!源宇肯定没睡!我得去!” 具明贞也完全清醒了,她坐起身,丝绸睡裙的吊带滑落一边肩头也顾不上。 “现在?凌晨三四点?”她试图劝诫,“有什么话不能等天亮了再说?” “源宇那孩子估计睡得正香……” “你懂什么!”赵正镐头也不回,声音从衣帽间传来,带着浓浓的兴奋,“这是关键时刻!我得在他身边!” 他已经快速套上了一件polo衫和休闲裤,身影消失在门口,接着传来下楼急促的脚步声和大门开关的轻微响动。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具明贞一个人。 睡眠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 具明贞脸上的困惑和些许不快渐渐褪去,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变得深沉。 她慢慢拉好滑落的睡裙肩带,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丝绸面料上摩挲。 赚大了…… 危机真的来了。 源宇又对了。 他的威望会达到顶点。 那么,他身边的位置。 未来的韩进女主人……这个位置,必须尽快定下来,必须是宝京。 具明贞掀开被子,也下了床。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和远处丈夫车子驶离消失的尾灯方向。 睡意已经彻底消失了。 …………… 赵正镐的车子驶入祖宅。 值夜的佣人显然得到了吩咐,安静地引他来到偏厅。 偏厅只开了几盏壁灯,光线温暖。 赵源宇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 他对面,赵正镐脸上兴奋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手里捧着一杯佣人刚送上来的热参茶,杯口冒出袅袅白气。 “正镐叔,先喝口茶,定定神。”赵源宇声音平静。 赵正镐喝了一大口,烫得他缩了一下舌头,但浑不在意。 “源宇,我们是不是可以收手了?” “利润已经超乎想象了!见好就收……”他语气急切。 赵源宇轻轻摇了摇头:“危机分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就像现在,垃圾被识别,被清算,我们做空这些垃圾,赚钱。” “但恐慌才刚刚开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很专注:“很快,恐慌会蔓延。” “人们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抛售一切。” “包括那些本身质地优良,只是暂时被波及的资产。” “就像海啸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不只是垃圾,还有被冲上来的珍珠。” “但所有人都只想着逃命。” “珍珠的价格就会跌到沙子价,那才是我们真正抄底的时候。” 第051章 敬畏的诞生! 赵源宇看着赵正镐的眼睛:“现在,只是拉开了序幕。” “我们平掉一部分头寸,是为了手里有充足的弹药,也是为了降低风险。” “但大戏的高潮,还没到。” 赵正镐脸上的兴奋慢慢沉淀下去。 他仔细咀嚼着赵源宇的话,又喝了一口参茶,不过这次喝之前小心地吹了吹。 “你的意思是……后面还有更大的机会?买那些……被错杀的珍珠?” 赵源宇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赵正镐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靠进柔软的沙发背里,整个人似乎松弛了一些。 赵正镐眼里的光芒变成了更沉静的期待:“我明白了……是我太着急了。” 赵源宇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转向一直安静侍立在门口的佣人: “给四伯安排一间客房,准备些易消化的夜宵。” “明天早上,我和四伯一起去集团总部。” “是,会长。”佣人躬身退下。 赵正镐听到侄儿的安排,脸上露出笑容,彻底放松下来: “好,好!今晚我就赖在这儿了!” …………… 次日,韩进集团总部。 一切看似如常,但空气里流动着微妙的气息。 从入口的安保。 到前台接待。 到走廊里匆匆走过的职员。 每个人似乎都更加挺直了脊背。 眼神在交接时传递着心照不宣的震动。 最大的变化。 发生在二十八层月度经营委员会会议上。 椭圆形的长桌旁,集团的核心高管们悉数在座。 赵南镐、朴景泰、安佑成、各事业部部长……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今天的会议材料,但几乎没人低头去看。 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或直接,或隐晦地,投向长桌尽头的主位。 赵源宇坐在那里,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面色沉寂。 他正在听一位部长汇报常规业务,手指习惯性的在光滑桌面上轻轻敲击。 然而,此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与几个月前、甚至几周前,已经截然不同。 曾经那些深处隐藏的疑虑……对冰河计划占用大量资金的不解。 对年轻会长如此激进押注海外金融衍生品的担忧。 此刻,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冰雪,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凝固的敬畏。 赵南镐的目光最是复杂。 他看着侄子平静的侧脸。 想起当初听到这个疯狂计划时自己内心的剧烈抵触。 想起过去两年重工板块为配合金融布局而承受的资金压力和内部质疑…… 此刻。 所有压力都化为了令人心悸的认知……他是对的!他一直都是对的!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简单的喜悦。 更是面对深不可测的力量时。 本能产生的敬畏。 朴景泰微微垂着眼,看似专注,但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主位。 他想起釜山港,想起环东海网,想起一次又一次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过去,他服从,是出于忠诚和职业素养。 而现在,更绝对的东西在他心里生根……眼前这个年轻人所看见的世界,所谋划的棋局,远非凡人所能度量。 追随他,不再是一项工作,而是……命运。 会议室里只有汇报者平直的声音。 但沉默的众人心中。 却回荡着同一个无声的惊雷。 五十亿美元! 这只是开始! 而这一切! 都源于主位上那个年纪刚满十九岁的身影。 在无数个不眠之夜。 做出的那个孤独而决绝的判断。 冰河时代不是预言。 是正在被他们亲手开启的现实。 而他们的会长,是唯一手握蓝图的人。 …………… 纽约,北极星基金办公室。 窗外,曼哈顿的灯火如璀璨星河,勾勒出这座不夜城的天际线。 远处时报广场的光污染将低空的云层染成一片朦胧的橘红色。 交易室的喧嚣早已平息。 第一轮平仓指令已严格执行完毕,庞大的利润被安全地锁定转移。 年轻团队被强制要求下班休息,尽管没人真正能睡得着。 金贤成独自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门紧闭。 台灯的光晕只照亮他面前一小块桌面。 屏幕上,各个市场的数据仍在滚动,但波动已经暂时平缓。 他伸出右手,拉开办公桌最下方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金属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抽屉里没有文件。 左边放着两个白色的药瓶,标签上印着复杂的化学名称……抗焦虑药和安眠药。 右边,靠外一些,是一个简朴的木质相框。 金贤成先拿起两个药瓶,分别倒出一片白色的小药片,摊在掌心。 他拿起水杯,将两片药咽了下去。 然后,金贤成又拿起了那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家四口的全家福照片。 背景是首尔汉江公园的草地,阳光很好。 妻子林尚佳穿着浅色的连衣裙,笑得很温柔,依偎在他身边。 儿子金正灿被他抱在怀里,对着镜头做鬼脸,活泼调皮。 小女儿金玟池被妻子抱着。 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肉嘟嘟的,好奇地看着镜头,小手还抓着一只黄色的气球。 金贤成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玻璃表面,依次抚摸过妻子、儿子、女儿的笑脸。 他脸上的疲惫、紧绷、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一点点地融化。 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温暖至极的微笑。 窗外的纽约灯火辉煌,象征着无尽的财富机会与欲望。 但那些光,此刻都遥远了,模糊了。 金贤成眼里只有照片上这团温暖的光晕。 然而,微笑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深幽,重新聚焦,望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光海。 金贤成知道,更狂暴的海啸还在后面。 市场的恐慌才刚刚被点燃。 更大的金融机构还在苦苦支撑。 真正的流动性枯竭和连锁崩溃尚未到来。 他的任务远未结束。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敏锐。 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 执行来自首尔的每一个指令。 在接下来的惊涛骇浪中。 为韩进。 也为照片上的这三张笑脸。 夺取更多的未来。 金贤成小心翼翼地将相框放回抽屉原位,和药瓶放在一起。 然后,轻轻推上抽屉,再次锁好。 锁扣合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 第052章 国民的选择! 12月19日,夜晚。 岘底洞祖宅主客厅。 客厅中央的电视正在播放sbs电视台特别节目《国民的选择》。 屏幕下方不断滚动着各选区开票的实时数据和百分比。 演播室的主持人语速很快。 背景是不断变化的韩国地图,蓝色区域正在以压倒性的优势蔓延。 赵源宇坐在主位沙发上,身体微微后靠,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杯口的热气已经稀薄。 他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上。 赵南镐和赵正镐分坐两侧的单人沙发。 赵南镐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灰白色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也忘了弹。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 每当蓝色区域扩大一个关键选区,赵南镐夹着雪茄的手指就会无意识地收紧一下。 赵正镐则显得更外露些。 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身体前倾,膝盖随着演播室紧张的背景音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抖动着。 坐在稍远扶手椅上的赵源俊则搓着手。 他面露期待,不时瞥一眼主位上的赵源宇。 “稳了。”赵南镐忽然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干涩。 他猛地吸了一口雪茄,然后将积了老长的烟灰重重抖落在水晶烟灰缸里,“江原道、忠清北道……基本盘全拿下了。” “首尔的优势比预想还大。” 赵正镐嘿嘿地笑了一声,拿起面前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大了几格。 “听听,听听专家怎么说。” 电视里,一位戴着眼镜的选举评论员正对着镜头快速分析: “……不仅仅是压倒性的得票率,更关键的是选民结构的广泛支持。” “从传统保守票仓到都市年轻阶层,甚至部分进步阵营的实用主义者,李候选人都展现了惊人的吸引力。” “这不仅仅是政党的胜利,更是求变民意的集中体现……” 随着评论员的话音,屏幕上切换出了最终计票结果的汇总画面。 一个不断增长的数字最终定格,旁边是李明博的肖像和显著领先的百分比。 “大势已定!”主持人提高了声音,带着宣告式的激动,“根据sbs的最终预测统计,大国家党候选人李明博先生,已确定当选大韩民国第十七任总统!” “成了!”赵正镐猛地一拍大腿,从沙发里站了起来,脸上兴奋得泛红。 他转身朝赵源宇举起手里的茶杯。 “源宇!咱们的……”赵正镐话到嘴边,瞥了眼电视,又咽了回去,换成: “……咱们期待的新局面,来了!” 赵南镐也长长吁出一口带着雪茄味的烟气,身体彻底放松陷进沙发里,嘴角咧开: “好,好啊。” “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赵源俊连忙跟着起身,附和着笑。 赵源宇放下茶杯。 他脸上也浮起一丝放松的笑意,转而看向一直安静侍立在客厅角落的林书允。 “林秘书。” 林书允立刻上前两步,微微躬身:“会长。” “让集团秘书室准备一份贺电。”赵源宇声音平稳,“格式正式,措辞精准。” “祝贺李明博阁下当选大韩民国第十七任总统。” “表达韩进集团对新政府领导下国家繁荣发展的期待。” “以及韩进愿为国家经济增长继续贡献力量的态度。” “十分钟内拟好草稿给我过目。” “是,会长。”林书允点头,快步走向客厅一角的内部电话。 吩咐完,赵源宇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视。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 不再是演播室,而是一条被媒体灯光照得如同白昼的住宅区街道。 字幕显示:“速报!当选人李明博即将于私宅前发表简短讲话。” 画面有些晃动,是记者的现场镜头。 可以清晰听到背景音里嘈杂的人声和欢呼声。 镜头中央。 是一栋并不特别起眼的联排别墅,门口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和大量媒体设备。 别墅的门紧闭着,但门廊灯亮着。 祖宅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电视。 忽然,别墅那扇深色的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先出来的是几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警惕的安保人员。 他们迅速分开门口最近的人群,清出一小片区域。 紧接着,李明博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厚实的深色大衣。 面色沉着,步伐稳健。 夫人金润玉紧随其后,穿着端庄的米白色外套,头发挽起,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不断向两侧欢呼的支持者们微微躬身点头。 支持者们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许多人挥舞着蓝色的气球与小旗子,喊着: “总统!” “李明博!” 声音透过电视喇叭传来,有些失真,但那股沸腾的热度依然清晰可感。 安保人员迅速在门口临时架设的一个简易小讲台周围拉起了警戒带。 李明博走到讲台后。 他双手扶着讲台边缘,目光扫过面前激动的人群和密密麻麻的镜头。 闪光灯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李明博凑近麦克风,先轻轻试了试音,然后开口。 话语中气十足,清晰有力: “尊敬的各位国民……感谢大家……在这寒冷的夜晚,给予的热情与信任。” “刚刚接到最终确认,我深感责任重大。” “此刻,我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甸甸的使命感。” “我们国家,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 “过去的停滞、低效、空谈……必须终结。” “从明天起,不,从此刻起……” “我们将以行动代替争论,以成果回应期待。” “我将与各位一起。” “为我们共同的家园,开创一个务实、增长、充满希望的新时代!” 李明博的讲话很简短。 讲完后,他没有停留,向人群挥了挥手,便在安保人员的护卫下,与夫人一同坐进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 车队在欢呼声和闪烁的灯光中缓缓驶离,前往大国家党总部。 电视镜头追着车队尾灯,随后切回了演播室。 祖宅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被调低了。 赵正镐咂咂嘴:“话不多,劲不小。” “行动代替争论,这话是说给前面那帮人听的。” 赵南镐把雪茄摁灭:“要的就是这个劲头。” “咱们那些准备,看来是对上路子了。” 赵源宇没接话。 他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焦点似乎已经不在里面。 林书允悄无声息地走回来,将一份打印好的贺电草稿递到会长手边。 赵源宇接过,快速扫了一遍,拿起笔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发出去吧。” 第053章 精心安排的偶然!(上) 2008年2月。 离李明博就职典礼还有一周时间。 首尔清潭洞,某会员制日料亭。 夜晚的街道清冷。 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从主街岔开,通向一扇低调的黑色木门。 门前只悬着一盏昏黄的菱形纸灯笼,光晕朦胧。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温暖的灯光,原木的清香,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三味线叮咚声,被极佳的隔音材料过滤得只剩一丝韵味。 一场由几家智库联合举办的小范围政策研讨晚宴刚刚在主厅结束。 宾客们正三三两两地走出,低声交谈着。 在穿和服的女将引导下。 披上外套,走向出口或更深处仅供熟客使用的私密包厢区。 赵源宇站在主厅一侧的阴影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平静地看着人群流动。 林书允站在他身后半步,同样安静。 赵源宇今晚的目标。 正在不远处与晚宴的主办者,一位头发花白的经济学家握手道别。 李明博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笑容比公开场合更放松一些。 就在李大统领与经济学家告完别。 转身,准备与随行人员一同离开时,政策顾问姜宏泰快步走到了他身边。 姜宏泰先是向李明博低声说了句什么,李明博脚步微微一顿,顺着姜宏泰示意的方向,目光朝赵源宇这边投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接触。 赵源宇脸上适时露出敬意的微笑,微微颔首。 李明博也点了点头,表情平和,带着些许审视。 姜宏泰这时已经走到了赵源宇面前,声音自带熟稔的笑意:“赵会长,还没走?” “正好,李市长……哦,总统阁下,他对你上次通过吴教授那边转达的一些关于物流效率的看法很感兴趣。” “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喝杯茶,再聊聊?” 姜泰宏说话时,目光看向赵源宇,但余光注意着李明博的反应。 李明博此刻已经走了过来,距离几步远停下。 他比电视上看起来更结实一些,面色沉稳。 “总统阁下……”赵源宇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自然,“很荣幸能见到您。” “我是韩进集团的赵源宇。” “赵会长,年轻有为,我知道。”李明博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点庆尚道口音,他伸出手。 赵源宇上前一步,与李明博握手。 对方的手掌宽厚,握力很足,透着力量感。 “您过奖了。”赵源宇松开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宏泰已经在前面引路,走向长廊深处一间更为僻静的包厢。 推开樟子门,里面是一个标准的八叠大小和室,中央是黑檀木的矮桌,摆放着素雅的插花和几碟精致的日式茶点。 墙壁上挂着一幅狂草书法,写着破格二字。 榻榻米散发着干草的清香,与室外走廊残留的料理气味截然不同。 林书允在包厢门口等候。 三人脱鞋入内,赵源宇与李明博相对而坐,姜宏泰坐在李明博一侧稍后的位置。 女将悄无声息地进来,重新换了热茶,是上好的玉露,碧绿的茶汤在白色薄胎瓷杯里微微荡漾,热气袅袅。 随后她躬身退出,拉上了门,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短暂的寒暄和品茶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晚宴讨论的一些延伸内容,主要是关于提升韩国产业效率的瓶颈。 李明博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眼神望向虚空,仿佛在回忆什么: “效率……说起来容易。” “我当年主持清溪川复原。” “最大的阻力不是技术,不是资金。” “是盘根错节的部门墙,是盖不完的章,是无穷无尽的扯皮和惯例。” “一个简单的管线迁移,能拖上三个月,理由五花八门。” 李明博话语里带着对低效率深恶痛绝的意味。 赵源宇静静地听着,等李明博话音落下片刻,才缓缓开口: “所以,伟大的变革,尤其是涉及复杂系统的变革,总是需要能够超越现有僵化架构的强大执行力。” “就像运作一家高效的企业。” “目标明确,路径清晰,权责分明,用结果倒逼流程。” 他没有吹捧,只是陈述了一个看似简单的观点。 但这个观点。 精准地切中了李明博最核心的自我认知和政治标签……ceo式治国、执行力。 李明博的目光从虚空收回,落在了赵源宇脸上。 他看了这个年轻人两秒钟,眼神深处似乎有东西被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李明博没对这句话直接评价,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才道: “韩进在物流上的布局,环东海网,我有所耳闻。听说推进速度很快。” “是。”赵源宇点头,姿态依旧谦逊,但言语开始具体化,“这得益于相对清晰的顶层设计和授权。” “我们的目标是打造东北亚无缝连接的物流枢纽。” “核心是构建以釜山、光州、仁川三大港为支点,连接华国、日本、俄罗斯远东的快速海运航线网络。” “搭配覆盖全国主要产业区的智能陆运分拨体系。” “目前。” “我们已经锁定了未来多年关键航线的运力。” “并与沪东中华和现代重工签订了长期造船协议。” “确保运力扩张的硬件基础。”他语速平稳,陈述事实。 姜宏泰在一旁适时插话,更像是在为李明博做注解: “韩进这个模式。” “确实有点像把国家级的物流网络,用企业化的效率和速度在推进。” 李明博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但显然在听。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上,双手交握,表现得更为专注。 “仅仅物流,还不够。” “国家下一个五到十年的蓝图,需要更多引擎。” 赵源宇知道,戏肉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但眼神更加认真。 “这正是韩进未来五到十年,希望与国家蓝图对齐的地方。” 赵源宇开始叙述,“我们内部称之为国家动脉强化计划。” “它不只是环东海网的升级。” “首先,物流大动脉。” “环东海网将从目前的骨干网络。” “升级为深度嵌入747增长愿景的国家物流智能大动脉。” “具体路径是。” “将我们的海运空运数据中枢,与海关、检疫、国税系统试点对接。” “目标是让重点制造企业的进出口货物通关时间再压缩40%。” “物流总成本占gdp比重下降2个百分点以上,直接支撑贸易增长目标。” 赵源宇继续补充道,“这部分。” “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技术验证和流程模拟。” “有具体的数据模型。” 第054章 精心安排的偶然!(下) 李明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节奏稳定,继续听赵源宇讲述。 “第二,绿色增长动脉。” “韩进重工已经锁定了一批新一代大型lng运输船和集装箱船的建造产能。” “我们计划组建一支专注于清洁能源运输的船队。” “同时。” “韩进金融旗下的北极星基金,也预留了专项资本。” “准备参与国家可能设立的绿色增长基金。” “投资新能源基础设施和环保技术商业化。” 赵源宇说到这里,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李明博的反应。 对方依旧沉默,但交握的双手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赵源宇的声音更沉了一些,“是关于未来竞争力的核心……半导体。” “我们观察到,存储芯片行业格局可能因全球市场波动而重组。” “韩进虽然目前没有半导体制造业务,但我们已经在硅谷秘密支持了一支由前海力士和三星资深工程师组成的顶级研发团队,专注于下一代存储架构和先进封装技术。” “我们构想,如果国家有决心打造更强大的半导体国家队,以应对未来的产业竞争。” “韩进可以作为技术桥梁和战略资本,参与可能的产业整合,确保核心技术留在国内,并服务于未来的国家数据战略。”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非常谨慎,没有提及任何具体公司名字,但指向性明确。 整个叙述过程中。 赵源宇没有挥舞手臂,没有提高音量。 只是用平稳务实,充满细节的语言。 将韩进分散的布局……物流网、造船订单、金融基金、硅谷团队……编织成一张清晰宏大,且每一步似乎都可执行的蓝图。 这张蓝图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都隐约对应着李明博公开演讲中反复强调的增长、绿色、未来竞争力等关键词。 包厢里安静下来。 茶香渐渐淡去。 李明博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他的目光从赵源宇脸上移开,投向墙壁上那幅破格的书法,又缓缓收回。 李明博再次看向赵源宇,这一次,打量得更久,也更深入。 眼前这个年轻人,比自己那个还在读大学的儿子还小几岁。 但眼里的冷静、谋划的纵深、以及将企业战略与国家蓝图捆绑叙述时自然的野心,都让他感到奇异的……契合感。 终于,李明博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对蓝图的评价,而是: “赵会长,你的这些方案,很有见地。” “而且,你很懂什么是……可执行的宏大愿景。” 这句话,从这位以实干和执行力著称的准总统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它不仅仅是对内容的认可,更是对赵源宇思维方式的认同。 赵源宇立刻微微欠身,态度谦逊而坦诚: “总统阁下。” “韩进只是把企业未来三十年的生存发展规划。” “尝试与国家未来十年的复兴蓝图,做了尽可能的对齐。” “企业的命运,终究系于国运。” 李明博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是热情的笑容,更像是看到满意工具与合作伙伴时的默认。 他没有做出任何具体承诺。 没有说……好,我会支持……这类的话,这是最低级的政治语言。 李明博最后只是拿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向赵源宇的方向略微示意了一下。 然后说出了一句看似平常,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心领神会的话: “国家的发展,需要韩进这样有远见,有执行力的企业。” 他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赵源宇身上。 “好好干。” 三个字,平静,却有千钧之力。 …………… 聚餐在不久后结束。 樟子门外,清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室内的暖意。 赵源宇坚持将李明博送至日料亭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旁。 首尔冬夜的寒风凛冽,像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带着汉江特有的湿冷。 李明博在姜宏泰拉开车门前,再次与赵源宇握了握手,力道依旧很足。 “赵会长,留步。” “总统阁下,您慢走。”赵源宇微微躬身。 车门关上,车队滑入夜色,尾灯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赵源宇站在原地,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寒风卷起他西装的下摆。 吹动他额前一丝黑发。 林泽禹不知何时已悄然将宾利车开到近前,下车拉开了后车门。 赵源宇坐进温暖的车内。 真皮座椅带着恒温系统的暖意,瞬间包裹了他。 林书允坐进副驾驶,回过头,轻声询问:“会长,回祖宅吗?” 赵源宇暂时没有回答。 他闭着眼,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什么,或者消化着什么。 几秒钟后。 赵源宇睁开眼,瞳孔在昏暗的车内光线下显得深不见底。 “去汉江边。”他低声交代。 车子平稳启动,驶入深夜寂静的首尔街道。 二十分钟后,停在了一处开阔的江岸边。 这里不是游览区,只有一条孤零零的步道和冰冷的护栏。 林泽禹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三人下车。 赵源宇披上黑色大衣,示意两人不用跟随。 寒风从宽阔的江面上毫无遮挡地席卷而来。 吹得赵源宇的大衣下摆紧贴在小腿上,猎猎作响。 他走到护栏边,双手握住冰冷的金属栏杆,触感刺骨。 眼前是浓稠的漆黑江水,在夜色中无声而缓慢地向西流动。 对岸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江水中,被水流撕扯成破碎摇曳的光带,明明灭灭。 赵源宇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望着那片黑暗与光影交织的江面。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脸颊和耳朵很快被冻得麻木,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权力! 看不见! 摸不着! 但它就像眼前这条沉默的大江。 看似平静。 底下却蕴藏着能推动万吨巨轮,也能摧毁堤坝的磅礴力量。 今晚,在那间温暖的包厢里。 赵源宇终于将一块最关键,也最沉重的拼图,稳稳地嵌入了自己规划的版图之中。 通行证已经握在手里。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航程。 他在江边站了大约十分钟。 直到身体被寒意彻底浸透,才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回车内。 “回去。”赵源宇简短地吩咐。 车子再次启动,融入首尔无尽的夜色。 车窗外,城市依旧在沉睡。 对刚刚在某个角落发生,足以影响未来许多年的对话,一无所知。 第055章 就职典礼! 2008年2月25日。 首尔,国会议事堂广场。 从凌晨开始,权力就已完成了法理上的交接。 零点时分,普信阁的钟声敲响了33下。 此刻,上午十点未到,国会广场前已是一片肃穆的海洋。 初春的江风像浸了冰水的纱布,一层层刮过广场,卷起临时观礼台上崭新的蓝色防雨布,发出噗啦啦的闷响。 赵源宇站在工商界代表席的最前排,深灰色羊绒大衣的领口竖着。 他能清晰地听到左边lg会长具本茂平稳的呼吸声。 还有自己右侧sk会长崔泰源轻轻跺脚取暖时,皮鞋底与水泥地面摩擦的沙沙声。 前后皆是头发花白或生疏的面孔。 呼吸凝成的白雾在冷空气中短暂交织,又迅速消散。 “源宇会长到底是年轻人。”具本茂微微侧过头。 老人花白的鬓发在灰白的天光下十分醒目,镜片后的目光带着长辈式的审视: “这江风,吹得我这把老骨头缝里都发酸。” “你倒站得稳当。” “具会长您可是国之栋梁,万金之躯。”赵源宇转过脸,露出得体的微笑,语气诚恳,“我们年轻人,不过是仗着气血旺些。” “不过,今天的风虽冷,吹的方向,倒是举国期待的新气象。” 他的话音刚落。 崔泰源的声音便带着笑意插了进来: “具会长,您听听,赵会长这话说得,比台上那些秘书官写的稿子还熨帖。” “怪不得听说宝京那丫头在斯坦福都念念不忘,要研究韩进的案例。” 他目光在具本茂和赵源宇之间打了个转,“这风向,看来有人不光会辨,还早早备好了帆啊。” 具本茂并不否认。 老人反而顺势拍了拍赵源宇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 “泰源会长这张嘴啊。” “我们老一辈,不就是盼着晚辈能看懂风向,张好帆吗?” “宝京那丫头是有点眼光,性子也拗,就佩服能做实事,有胆魄的人。” “不过年轻人多见识也是好事。” “但根茎始终是扎在故土的。” “走得再远,看得再高,最后还得落回实地。” 老人话里的亲昵和暗示,比直接挑明更意味深长。 崔泰源语调轻快的回应:“具会长这是在给晚辈传授心得吗?” “源宇会长年轻归年轻,可这扎根落地的本事,近来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具本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树大根深,才好经风。” “sk的根基,这些年不也扎得更稳了?” 崔泰源哈哈一笑,不再深入。 赵源宇则笑容未变,眼神沉静: “崔会长过誉了。” “具小姐是真正的才女,她的研究领域正是未来所向。” “韩进不过是在实务中先行了几步。” “能与具氏这样的家族交流,是我的荣幸。” 他从容地将联姻试探化解为学术交流与实业互鉴,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 广场四周的音响系统发出一阵低频的嗡鸣。 紧接着,候任国务总理兼主持人韩升洙洪亮的声音炸开: “全体肃静!” “大韩民国第十七任总统就职典礼,现在开始!” 所有低语瞬间消失。 只有军乐队铜管乐器在阴郁天光下反射出的冷硬光芒。 以及仪仗兵皮靴后跟同时磕碰地面时发出的沉重整齐的咔声。 李明博走上了演讲台。 黑色西装,红色领带。 他没有过多寒暄,用带着庆尚道口音的语调开始发表讲话: “……空谈与停滞的时代,必须在此刻终结!” “从今天起,新政府将是实践与行动的政府!” “我们要建设的。” “是一个基于市场经济的一流国家,一个超越进步与保守理念的实用主义国家!” 李明博的演讲持续了大约27分钟。 赵源宇跟着人群鼓掌。 拍掌的同时。 他的视线越过演讲台,落在了侧前方那片特殊的区域。 那里坐着的人不多,却像一部活着的韩国当代史。 无声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重量。 刚刚交出权柄的卢武贤,坐在最靠近演讲台的位置。 老人的脊背挺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 当李明博提到从理念时代转向实用主义的瞬间。 卢武贤右侧脸颊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坐在卢武贤后方半步的文在仁嘴角紧抿,目光始终锁在好友挺直的背影上,眼里透出凝重的忧虑。 更旁边的,是金大中和金泳三。 两位曾推动韩国民主化的老人。 如今一个面容清癯。 一个虽因病痛稍显佝偻,目光却依旧深邃。 而在这一排的最边缘,坐着全斗焕。 老人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面容麻木平静。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声关于历史债务与未清算过往的无声警哨。 朴景慧作为大国家党前党首,坐在议员席最核心的位置。 她脸上带着含蓄的微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的李明博身上。 但每隔一段时间,朴景慧会缓缓扫过全场。 仿佛在无声地丈量着自己与那个位置之间的最后距离。 七个人。 独裁的遗产、民主的丰碑、理想的残响、现实的锋刃、未来的窥视…… 半个多世纪的斗争、鲜血、转型与轮回,全部被压缩在这方圆百米之内。 赵源宇看着这一幕,冰冷的江风灌入他的领口,却感到奇异的灼热。 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半岛,所有精巧的财务模型、庞大的物流帝国、前沿的技术布局,其最终的定价权和生存空间。 都悬挂于这幅权力画卷执笔人的一念之间。 他的冰河计划想要安然渡过寒冬并在彼岸收割,想要生存,就必须比所有人都更早,更准地,赌对画卷上下一个执笔的人。 雷鸣般的掌声再次响起,典礼进入尾声。 一个被历史记载的环节到来。 演讲结束后,李明博走下讲台,与国内外来宾一一握手。 然后,他径直走向卢武贤,陪同这位前总统走向其专车,并亲自目送其离开。 这场充满仪式感的欢送。 为权力的和平交接画上了视觉的句号。 也将卢武贤的时代正式封存。 人群开始松动,寒暄与交谈声如同潮水般重新涌起。 “总算结束了。”具本茂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活动着僵硬的脖颈。 老人语气比之前更亲近了几分,对赵源宇说:“源宇啊,晚上青瓦台在无穷花花园设宴,你我都收到了请柬。” “到时候,我介绍光谟给你认识。” “你们年纪相仿,都在开拓新事业,一定有很多话聊。” 第056章 青瓦台晚宴! 夜晚,青瓦台,无穷花花园。 白天的肃杀寒风被庭院高墙挡去大半,但夜间的冷冽依旧渗透在空气里。 高大的树木被暖黄色的串灯缠绕。 地灯从下方照亮初绽的紫红色无穷花。 花瓣在光晕中显得单薄而朦胧。 侍者们穿着挺括的制服。 戴着白手套。 托着银盘在西装革履与韩服迤逦的人群中无声穿行。 赵源宇手里端着一杯冰水,站在一丛被灯光照得翠绿的竹林旁。 他看见具本茂正带着一位戴金框眼镜,气质沉静的年轻人穿过人群走来。 “源宇,来,这就是光谟。”具本茂笑着介绍。 老人手掌轻轻按在年轻人的后背上,“我侄子,现在在集团里挑些担子,熟悉全局。” “光谟,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韩进赵源宇会长。” “年轻一辈里,真正能做大事的人。” “赵会长,久仰!我是具光谟。”年轻人上前一步,伸出手。 “具经理,幸会!”赵源宇与他握了握。 具光谟的握手沉稳有力。 时间把握得恰到好处。 眼神透过镜片传递出清晰的评估与兴趣。 “光谟这孩子,踏实,肯学。” 具本茂看着两人握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你们年轻人,肯定更有共同话题。” “多聊聊,多交流。” “我去那边跟郑会长打个招呼。” 老人指了指不远处正与三星李健熙交谈的现代汽车会长郑梦九,又朝赵源宇和蔼地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具本茂一走,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松弛了一点点。 具光谟从经过的侍者盘中取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赵源宇。 赵源宇自然地将手里的冰水放入侍者盘中,然后道谢接过。 “赵会长似乎更偏爱清醒。”具光谟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语气自然。 “在今天这样的夜晚,清醒比醇酒更珍贵。”赵源宇的目光扫过花园中低声谈笑的人群。 那里有政要、财阀、外交官……构成了这个国家真正的神经中枢。 具光谟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金色的酒液挂壁:“新时代的幕布已经拉开。” “赵会长,除了物流和重工,韩进对未来的能源版图有何看法?” “比如,驱动新时代的电池,或者更基础的储能网络。” 话题切入得迅捷而直接,显示出具光谟做过功课,且不愿浪费时间在泛泛而谈上。 赵源宇迎上具光谟的目光,在对方镜片后的眼睛里看到了与自己类似,属于猎手评估潜在盟友与对手的冷静神色。 “未来二十年国运所系的核心战场之一。”赵源宇的回答同样直接。 他没有回避,“韩进虽未直接制造电池,但我们的物流网络、重工装备,未来都将与电动化、清洁能源深度绑定。” “lg化学是全球灯塔,我们始终以最高的敬意关注和学习。” “市场广阔,格局远未固定。”具光谟豪不掩饰自豪,但语气极为务实,“真正的优势,属于能整合核心资源,并打通从上游材料到下游终端应用场景的玩家。” “韩进在高端制造和全球物流节点上的掌控力,令人印象深刻。” “或许,在某个特定的未来赛道上,我们有并肩作战的可能。” “这正是韩进所期待的。”赵源宇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做出一个碰杯的姿势,“战略的一致,需要具体的项目作为载体。” “时机和切入点,值得我们共同寻找。” “期待那一天。”具光谟也举杯回应。 短暂的沉默后,他身体微微前倾,将声音控制在仅两人可闻的范围内: “赵会长,有句话或许交浅言深。” “韩进最近在重工和防务领域动作频繁,尤其是和韩华那边……” “金升渊会长。” “有时候脾气不是很好,手段也未必都摆在明面上。” 具光谟的话语里带着善意的提醒,目光坦率地看着赵源宇。“ 赵源宇眼神微凝:“商业竞争,各有规则。” “韩进行事,首重法理与章程,但也不惧怕任何形式的挑战。” “规则内的游戏,我们奉陪到底。” “那就好。”具光谟仿佛早已料到这个回答,点了点头。 他稍微放松了姿态,语气里多了一丝随意:“其实伯父……父亲也很关心。” “他还私下说过。” “如果韩进在某些方面需要一些……嗯,非公开的协助,或者缓冲。” “lg在一些共同投资的领域,或许能提供一些便利。” 说到这。 具光谟嘴角勾起心照不宣的笑容,“就当是……” “为宝京堂妹未来可能感兴趣的商业案例研究,提前支付一点资料费。” “那丫头眼光挑剔,能被她列入研究对象的,通常都值得长期投资。” 这话说得巧妙,半真半假。 既传递了lg愿意在一定条件下提供支持的信号。 又用堂妹的玩笑做了缓冲。 不至于显得太过功利或越界。 赵源宇露出真切的微笑。 但他话语依旧严谨:“具会长和具经理的支持意向,是珍贵的友谊。” “韩进会铭记于心。” 他接受了这份善意,但未做出任何具体承诺。 将关系的定义牢牢锚定在友谊与意向上。 具光谟眼中掠过明显的欣赏,不再深入这个话题。 他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伯父那边可能聊的也差不多了。” “赵会长,下次有机会再聊!” “关于新能源的一些前沿技术路径分析。” “我回头让助理整理一份不涉密的简报。” “送到贵社。” “有劳,期待拜读。”赵源宇颔首。 目送具光谟走向具本茂的方向,赵源宇独自留在原地。 他将那杯未动的香槟轻轻放在身旁一个仿古石灯座的平面上。 赵源宇抬起头,夜空被城市的灯光染成暗红色,看不见星光。 但白天广场上那七张面孔。 ……全斗焕的木然、金泳三的萧瑟、金大中的空远、卢武贤的僵挺、文在仁的忧虑、李明博的昂扬、朴景慧的冷察…… 无比清晰地叠印在他的脑海里,比任何星辰都更耀眼,也更令人心悸。 李明博已正式进驻青瓦台,开始了他的时代。 而自己,也已拿到了进入新时代核心牌局的资格。 但这并非终点,只是起点。 脚下的路。 将始终铺设于历史轮回的阴影与未来权柄的无常光芒之间。 需要比计算机更冷静的算计。 比野兽更敏锐的直觉。 以及……押注于下一轮大选的魄力。 夜风拂过。 赵源宇将手从冰冷的大衣口袋里抽出,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转身,步伐稳定地向着花园出口走去。 身影逐渐融入青瓦台厚重而璀璨的夜幕深处。 再无痕迹。 第057章 风暴中的狩猎!(上) 时间步入五月份! 纽约新世纪金融破产的余震。 正沿着全球贸易的血管……海运航线,向世界各地扩散。 伦敦波罗的海交易所,这座古老建筑里的空气仿佛凝结。 宽大的电子屏幕上。 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的曲线不再是一条自信上扬的斜线。 而是像一个突然失足的人,从四月的历史高点开始,脚步踉跄,步步下探。 交易员们盯着屏幕,手里的咖啡凉了也无人察觉。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声音一个比一个急促: “马士基取消了六月份的四条远东加班船!” “ckyh联盟宣布下季度亚欧线运力缩减10%……” “听说东方海外在跟船厂谈延迟交付?至少六艘!” “大宗商品报价在跌,华国那边的询盘……少了很多。” 指数数字每一次向下的跳动。 都伴随着某处港口堆积的集装箱又多了一层。 某个船东的现金流报表上又添一笔赤字。 某个造船厂的经理看着空置的船台,眉头又锁紧了一分。 恐慌不再是华尔街屏幕上跳动的红字。 它变成了太平洋上航速被迫降低以省油的巨轮。 变成了苏伊士运河边等待时间不断延长的锚地。 变成了货主们不断推迟发货日期,要求重新谈判运价的电子邮件。 海运市场的寒冬,比金融市场的雪崩,来得只慢了半拍。 ………… 现代重工蔚山造船厂的海风,依旧带着咸腥和铁锈的味道。 但穿过巨型干船坞区的风,似乎比往年同期更冷,也安静得多。 大型船坞里。 几个原本该被船舶龙骨占满的位置空着,底部积着浑浊的雨水,反射着灰白的天光。 高耸的龙门吊大多静止。 只有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焊接声和金属敲击声。 在空旷的厂区显得稀稀拉拉。 办公大楼走廊墙上,挂着展示历年交付吨位和订单的曲线图,最新几个月的柱状图,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 小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人皮肤发紧。 长条桌上,摊开着一份厚达数百页的建造合同。 现代重工社长金东昱,正拿起一支沉甸甸的钢笔。 笔尖悬在甲方签字栏上方。 他的手背皮肤有些松弛,此刻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笔尖落下,在纸面上留下第一个笔画时,力道有些不均。 金东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手腕,才继续写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搁下笔,手指在签名上无意识地按了按,仿佛要确认墨水已干。 然后,金东昱抬起头,看向对面坐着的朴景泰。 他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白里有几缕血丝。 “朴社长……”金东昱的声音有些干涩,语气复杂,“你们……赌赢了。” “彻底赢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广阔而略显寂寥的厂区,“现在外面。” “新船的市场询价。” “比我们合同上这个已经打了九五折的价格。” “还要低至少百分之十。” “而且,有价无市。” 朴景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他脸上没有得意的笑容,只有平静的务实。 朴景泰顺着金东昱手指的方向,也看了一眼窗外那些空置的船台和静止的吊车。 “金社长……”他的声音平稳,“市场报价是浮动的。” “可能明天更低,也可能后天就没了买家。” “但这份合同上的三十条两万四千标准箱的船。” “未来几年。” “会稳稳地排进贵公司的建造序列。” 朴景泰目光转回金东昱脸上,“有了这份订单。” “贵公司蔚山和玉浦两大船厂最核心的产线,未来几年不会空转。” “数万名熟练工人和工程师有稳定的工作,上下游数百家配套企业能继续运转。” “在现在的风浪里,这或许比一个更高,但飘在空中的报价,更实在些。” 他轻轻推过自己面前那份已经签署完毕的合同副本:“我们认为,这是双赢。” 金东昱的目光落在合同首页那醒目的数字上……30艘,2.4万teu。 他沉默了半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轻微的叹息。 金东昱伸出手,接过了那份副本。 纸张很沉。 …………… 两个月后。 新加坡,莱佛士坊。 海皇轮船总部董事会会议室的冷气,似乎开得比大厦其他楼层都要足。 冷风从天花板出口无声地灌下。 吹得坐在长条形红木会议桌尽头的老者……董事长张松声花白的鬓发轻轻拂动。 他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色短袖衬衫,但嘴唇的颜色有些发紫。 不知是冷还是别的缘故。 会议桌正前方的投影屏幕上,定格着一页ppt。 深红色的标题触目惊心:“2008年第三季度初步财务数据。” 下面列着几行加粗的数字。 营收同比下降41%,净亏损17.2亿美元,现金流及等价物……仅余8.7亿美元。 最后一行小字注释: 预计可维持正常运营约90天。 朴景泰坐在客位首位,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黑色皮质文件夹。 他身后坐着两名韩进的法律和财务顾问,同样西装革履,面无表情。 “张董事长,各位董事……”朴景泰声音清晰,“基于公开数据和初步评估。” “韩进海运提议,以每股1.2新元的价格,现金收购nol全部已发行股份。” “此价格较今日收盘价2.1新元,有约43%的溢价。” 他特意在现金和溢价上稍稍加重了语气。 “砰!” 张松声的手掌猛地拍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声音沉闷而响亮。 老人霍地站起,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手指指着朴景泰,指尖也在发颤: “1.2新元?这是趁火打劫!赤裸裸的趁火打劫!” “nol的品牌、航线、客户网络,就值这点钱?” “你们韩进,吃相也太难看了!”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桌子中央。 朴景泰没有动,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等张松声的怒吼在冰冷的空气中渐渐消散,只剩下老人粗重的喘息时。 他才缓缓伸出手。 将自己面前那个黑色文件夹,向着张松声的方向轻轻推过去几寸。 然后,朴景泰用食指,平静地翻开了文件夹的第一页。 “张董事长,请允许我为您展示附件a。”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这是贵公司截至明年六月前,所有需要到期偿付的公司债及有息负债明细,总计约43亿美元。” 朴景泰的指尖点在一行汇总数字上。 接着,他翻到下一页。 “附件b……”朴景泰的指尖移向另一组表格,“这是过去六周。” “我们通过多家离岸代理机构,在二级市场收购的贵公司部分债券凭证。” “目前总额,约为28亿美元。”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松声,“根据这些债券的发行条款。” “在某些特定条件下……例如,债权人合理判断债务人存在重大偿债风险时……可以要求提前兑付本金及利息。” 朴景泰合上了文件夹。 “如果我们……”他目光扫过会议桌旁其他几位脸色惨白的nol董事,“在明天。” “或者任何我们觉得合适的时间。” “联合其他债权人,提出这样的要求……” 第058章 风暴中的狩猎!(下) 朴景泰的话没有说完。 张松声站在原地,身体晃了一下。 他那只刚刚拍过桌子的手。 猛地撑住了桌沿,手背上的老年斑和凸起的青筋在冷光下格外清晰。 张松声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然后,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回宽大的皮质座椅里。 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合上的黑色文件夹,仿佛那是一个黑洞。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单调的冷风声。 以及张松声越来越粗重。 也越来越无力的呼吸声。 …………… 同日夜晚。 首尔,岘底洞祖宅。 光线在厚重的书桌和地毯上圈出一片温暖的光域。 赵源宇坐在书桌后,手里握着加密有线电话听筒。 听筒贴在耳边,传来李明博平稳务实的声音:“……收购nol后,韩进在亚欧航线的实际控制力会达到什么程度?” “综合运力份额预计超过百分之三十五,总统阁下。”赵源宇清晰回答,“这不仅是市场份额。” “更意味着对远东至欧洲主要港口班期与费率的定价话语权。” “以及在国家进出口遭遇突发风险时,最快速有效的物流调控能力。” “这符合您提出的保障国家经济命脉安全的要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外汇流出规模不小。程序上……” “外汇审批流程,希望能得到央行和企划财政部的优先处理。”赵源宇接话,语气保持尊敬但坚定,“此外,这次收购可能会触及新加坡方面的一些敏感神经。” “如果能通过适当的外交或经济渠道,非正式地传达一个信息。” “这是一家韩国战略核心企业的市场化扩展行为,旨在稳定区域物流,而非恶意并购。” “将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阻力。” “……嗯。” “情况我知道了。” “相关方面会进行研究。” 李明博没有给出明确承诺,但话语间传达了默许,“具体的。” “让你下面的人和相关部门对接。” “非常感谢总统阁下的支持。”赵源宇微微颔首,尽管对方看不见。 通话结束。 赵源宇轻轻放下听筒。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然后拿起一支铅笔。 在摊在书桌上的航线图上,nol的总部位置……新加坡,画了一个很小的圈。 …………… 几天后。 新加坡,同一间会议室。 张松声握住笔杆的手,颤抖得比上次更厉害。 笔尖几次落在股权转让协议签名处上方,都犹豫着没有按下。 他的手太抖了,以至于无法写出一个平稳的笔画。 朴景泰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落在老人青筋凸起,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 他微微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只用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 “张董事长,签完字后,nol的品牌会保留。” “新加坡总部职能大部分也会保留。” “会长特意交代。” “希望聘请您担任集团的高级顾问,为期三年,参与亚洲区域的战略协调。” 张松声握笔的手顿住了,颤抖似乎减轻了一瞬。 他极慢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朴景泰的脸。 老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然后又转回头,看向面前这份决定他毕生心血归属的文件。 这一次,笔尖终于落下。 字迹歪斜,甚至有些笔画重叠,但终究是完成了。 …………… 韩进集团总部,月度经委会。 赵源宇坐在主位,听着朴景泰的汇报。 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黑色钢笔,笔尖轻轻点着面前报告上的一行数据。 “会长,收购的二手船舶。” “包括从nol和其他几家破产船东手里接手的,平均船龄在八年左右。” 朴景泰指着投影屏幕上的表格,“综合购买价格。” “即刻投入运营产生的现金流。” “以及未来五年的预估维护成本。” “折算下来。” “单箱运力成本。” “比我们刚刚在现代和沪东下单的新船,低大约百分之十五。” 赵源宇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朴景泰:“也就是说。” “旧船虽然老,技术可能落后。” “但现在用起来更便宜,而且立刻就能产生收益和占据航线?” “是的,会长。” “尤其是抢攻当前因部分运营商退出而腾出的短期市场份额,以及稳定现金流。” “这些二手船效率很高。”朴景泰回答。 赵源宇的目光重新落回报告,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很好。”他放下钢笔,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用便宜。” “能立刻上手的旧船,去争夺当下的市场和现金流。” “用昂贵。” “但技术领先的新船,去赌五年后,甚至十年后的效率优势和行业标准。” “两条腿走路,不能只盯着一边。” …………… 韩进海运总部大楼。 海图室占据了整整一层楼。 一面弧形屏幕墙,取代了传统的纸质海图。 屏幕上,深蓝色的背景代表着全球海洋,密如蛛网的彩色线条是主要航线。 此刻,无数微小的绿色光点,正在这些线条上缓慢而持续地移动着。 像一群有序的萤火虫。 每一个绿色光点,都代表着一艘隶属于韩进海运的船舶。 朴景泰独自站在屏幕前,背着手。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半边脸,也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 绿色光点的数量之多,分布之广。 几乎覆盖了所有连接亚洲、欧洲、北美的核心贸易航线。 一些原本稀疏的次级航线上,也出现了零星的绿点。 海图室恒温恒湿,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味和电子设备散热的微温。 朴景泰看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他的首席运营官。 朴景泰依旧看着那片绿色的星海,开口说道:“通知所有航线总管。” “以及每一位船长。” “从下一个财报季度开始。” “亚洲至欧洲。” “跨太平洋。” “亚洲区内这三条主干航线。” “船舶准班率……”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必须提高到百分之九十八以上。” “不是目标,是底线。” 朴景泰看着下属瞬间绷紧的表情,补充道,语气沉缓: “我们这两个月,买了很多船。” “吞并了别人的航线。” “现在,业界和客户的眼睛都在看着我们。” “我们要的,不仅仅是在地图上多出这些绿点。” 他抬手指向屏幕上那些缓慢移动的光点。 “我们要的,是每一个绿点背后代表的承诺。” “货物,一定在预定时间,抵达预定港口。” “从此以后,韩进海运这四个字,在货主那里,要等于准时和可靠。” “这才是真正能吃下,并且消化掉这些运力的东西。” 首席运营官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 “明白,社长。” “我立刻制定详细奖惩方案,传达下去。” 朴景泰点了点头。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由绿色光点构成,无声扩张中的版图。 海图室里。 只有屏幕光幽幽闪烁。 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第059章 转向军工!(上) 韩进海运的全球版图已然成型。 过去数月的雷霆手段。 ……锁定现代重工未来12年的造船产能,吞并新加坡海皇轮船。 整合全球主干航线并强行将准班率提升至行业标杆…… 这些行动不仅在账面上增添了数以十亿计的资产与现金流。 更在波涛汹涌的金融危机中,为整个韩进集团筑起了一道坚实的海上长城。 当朴景泰在海图室凝视着代表绝对控制力的绿色光点网络时。 赵源宇的目光。 已穿透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 投向了地图上另一片更为厚重。 也更危险的领域……军工业。 盾牌项目长达两年的无声渗透,已像水银般渗入韩华防务的供应链缝隙。 十八家核心供应商的倒戈,只是冰山露出的一角。 现在,随着金融海啸压低了一切资产的估值,赵源宇认为。 将那整座冰山拖出水面的时机,到了。 指令已从会长室发出。 战场。 将从深海与港口。 转向国会。 转向军营与充满火药味的董事会。 …………… 上午9:47分。 韩进集团总部,重工事业部。 会议桌光滑如镜。 赵源宇坐在主位,黑色高背椅的皮革衬垫随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一份超过两百页,封面印有“盾牌项目最终渗透评估”字样的蓝色硬壳文件夹。 文件夹左侧,放着一杯冒着稀薄热气的绿茶。 右侧,是一个银色金属材质的激光笔。 赵源宇的手指正搭在激光笔冰凉的侧棱上。 坐在赵源宇右手边的赵南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泛红。 他手里握着一支红蓝双色铅笔,笔尖悬在桌上另一份放大的供应链结构图复印件上。 图上,“韩华防务”被红圈居中,三十七条放射线连接着各家核心供应商。 其中十八条放射线,已经被赵南镐用蓝色铅笔从头到尾,重重地涂实了。 “十八家。” 赵南镐清了清嗓子开口,“从一级精密铸造件,到二级特种电子元件,再到三级表面处理和测试认证机构。” “排他协议九份,优先供货及技术共享协议九份。” “剩下的十九家里,有十一家正在深度接触,对方的态度……”赵南镐停顿了一下,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揉了揉鼻梁两侧被镜架压出的红印,“……在松动。” “金融危机,他们的民用订单萎缩了至少四成,现金流很紧。” “另外八家。” “是韩华防务持股超过百分之三十,或者创始人跟了金钟喜和金升渊父子超过二十年的死忠。” 安佑成坐在赵源宇左手边,面前摆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严肃的面容上。 他右手握着一个黑色鼠标,食指在滚轮上缓慢地滑动,屏幕上的页面随之向下滚动,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股权结构图。 “综合估值模型已经迭代到第七版。” 安佑成汇报:“基于过去三个月公开市场交易数据。” “我们掌握的未公开债务情况。” “以及军工板块平均市盈率在金融危机下的修正系数。” “韩华防务的合理估值区间,在四万七千亿到五万一千亿韩元之间。” “目前市值,五万八千亿。” “溢价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二。” 他抬起眼,目光从屏幕移向赵源宇: “市场恐慌情绪还在发酵。” “预计未来九十天内,军工板块整体估值还有百分之八到十二的下行空间。” “如果叠加韩华集团自身的流动性问题被部分释放……” 安佑成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赵源宇端起了那杯绿茶。 他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拿起了那只银色的激光笔。 拇指按下开关。 一束极细的红色光点,从笔端射出,精准地落在会议桌对面墙壁悬挂的电子屏上。 屏幕上,正显示着韩华防务完整的组织架构图。 从董事会、战略本部,到研发中心、七大事业群,再到下属四十七家子公司和关联企业。 红色的光点开始缓慢移动。 它先点在董事会三个字上,然后向下划出一条颤抖的红线,连接战略本部。 再横向移动,依次点过火炮系统事业群、装甲车辆事业群、制导弹药事业群…… 光点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部门……供应商关系管理室。 “这不是普通的并购。” 赵源宇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我们要拆的不是一堵墙。” “而是一座堡垒。”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赵南镐、安佑成,以及坐在后排负责记录的林书允,还有角落里两位穿着西装,屏息凝神的年轻分析师。 “每一块砖下面。” “都可能藏着刀。” 赵源宇这句话说完,角落的分析师们因为紧张而略微加重了呼吸。 “动手吧。”他把激光笔往桌上一撂,笔身滚了好几圈。 “第一阶段。” “二级市场,通过我们控制的所有离岸账户和境内代理机构,分散吸筹。” “单日买入量,不得超过该股票过去三十个交易日日均成交量的百分之二点五。” “场外交易,重点接触那十一家态度松动的供应商,以及韩华防务内部持股的中层技术官僚。” “报价可以在当前市价基础上有不超过百分之八的溢价。” “但必须附带保密条款和远期承诺。” “债券收购,优先级调低,但要保持接触。” “重点是那些与韩华防务有交叉担保的关联企业债券。” “安室长。” 赵源宇看向安佑成。 “你负责协调金融本部,确保资金通道顺畅,外汇审批提前走通。” “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我们在企划财政部的关系。” “赵专务。” 他目光转向赵南镐。 “你以重工事业部专务理事的名义,准备一份技术白皮书。” “主题是国家未来防务供应链的弹性与升级路径……兼论引入高效民营资本的必要性。” “不要提韩华,只谈趋势和技术。” “下周三之前,我要看到初稿。” “然后,通过吴教授和国防研究院的渠道,递进去。” 赵南镐拿起红蓝铅笔,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快速记下了几个字。 “林秘书。” 赵源宇最后说道。 林书允立刻从后排抬起头,手里握着黑色钢笔,笔尖悬在摊开的记事本上方。 “今晚,帮我约国防日报的郑社长吃饭。” “地点定在论岘洞那家日料店,安静点的包厢。” “是,会长。”林书允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晚,国防日报郑社长,论岘洞,石田。 赵源宇看着屏幕上那张复杂的架构图,目光沉静。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 第060章 转向军工!(下) 韩华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办公室占据了顶层的整个东南角。 超过一百五十平的空间,地面铺着暗红色的波斯手工地毯。 正对着宽大的落地窗,是一张长度超过三米的黑檀木办公桌。 此刻,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头皮发麻。 金升渊站在办公桌后,面向落地窗。 他双手背在身后,右手紧紧攥着左手的手腕。 在金升渊面前的落地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此刻的脸。 脸颊两侧的咬肌棱角分明,正一下一下地绷紧,松开,再绷紧。 “说。”金升渊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把你知道的,再说一遍。” 办公桌前,站着三个人。 最中间的是韩华集团副会长,金升渊的大儿子金东官。 他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不断跳动的股票走势图和一堆复杂的交易数据。 在金东官左侧,是集团战略投资部理事李东信,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 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正用一块灰色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鬓角,手里的文件夹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卷曲。 右侧,则是小儿子金东善。 他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与办公室的庄重格格不入。 金东善双臂抱在胸前,歪着头,嘴角挂着不耐烦的冷笑,眼神不时瞟向父亲紧绷的背影。 “阿爸。”金东官向前半步,声音平稳克制:“从上周四开始,韩华防务的股价出现异常波动。” “成交量比过去三十个交易日均值高出百分之六十五。” “但价格波动区间被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 “有明显的托盘和压制迹象。” 他将办公桌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金升渊背影的方向,尽管知道父亲不会回头。 “我们分析了所有公开的大宗交易数据和主要券商的席位信息。” “买入方非常分散。” “超过三十个不同的境内证券账户和至少十五个海外托管银行席位。” “但是……”金东官停顿了一下,指尖在电脑键盘上敲击,调出另一张图表。 “这些分散账户的交易模式,存在高度同步性。” “尤其是在下午两点到两点半这个通常交易清淡的时段。” “会出现集中、小额、持续的买单。” “像是……”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有人在用筛子,一点点地筛走市场上的浮动筹码。” “是哪些账户?”金升渊依旧背对着三人,声音冷硬。 李东信咽了一口唾沫。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抖,纸张发出哗啦的声响。 “会,会长……初步排查,主要是一些注册在济州岛和釜山的投资咨询公司,以及……以及几个表面看起来是做纺织品出口的贸易公司。” “背后的实际控制人,还在查。” “但资金流向……很复杂,通过了好几层离岸公司。” “废物!” 金升渊猛地转过身,黑檀木桌面上,一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被他抡起的胳膊扫倒,咣当一声,砸在厚厚的地毯上。 刺鼻的烟灰和焦糊味瞬间扩散。 李东信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文件夹差点脱手。 “查了三天!就给我这个?投资咨询公司?纺织品贸易?” 金升渊两步跨到李东信面前。 老脸因为暴怒而涨红,额角的血管突突直跳。 金升渊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对方躲闪的眼睛: “他们是从汉江底下冒出来的吗?啊!” 唾沫星子喷在李东信惨白的脸上。 李东信腿一软,身体晃了晃,差点跪下去,手里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纸张散开。 “阿爸,请息怒。”金东官上前一步,挡在了李东信和父亲之间,保持着半步的恭敬距离。 他语速加快了些: “现在最重要的是判断对手意图,并启动反制。” “李理事已经尽力了,对手非常专业,痕迹清理得很干净。” “当务之急,是预案。” 金升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呼出的气灼热喷在金东官脸上。 他猛地抬手,指向黑檀木桌上的电脑: “说!你的预案!” 金东官微微吸了口气,镜片后的目光冷静依旧: “第一,立刻联络我们在国会国防委员会的友好议员,郑议员和朴议员。” “请他们以国家战略产业保护为由。” “提出一项临时动议。” “内容可以包括提高外资及非专业资本收购核心军工企业的审查门槛。” “设立国家安全审查观察名单。” “第二,启动媒体应对。” “我们控股的东亚经济和国防安全周刊,可以准备评论员文章。” “基调是警惕金融危机下对国家核心军工资产的恶意觊觎。” “专业性与国家安全缺一不可。” “文章明天一早就要见报。” “第三,法务部立刻向金融监督院提交交易异常报告。” “要求对方介入调查是否存在市场操纵行为,施加行政压力,延缓对方节奏。” “第四,启动我们自己的资金,在关键价位设置防御性买盘,同时……” 他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文件,“……战略投资部继续深挖。” “不惜代价,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 金东官的话音刚落。 旁边一直抱着胳膊的金东善嗤地笑出了声。 “哥……”他歪着头,笑容里满是不屑,“又是议员,又是报纸,还要去求那些金融监督院的官僚?” “等你这套流程走完,人家说不定已经把股份收够,坐在我们董事会里喝茶了!” 金升渊眼珠转向小儿子。 金东善迎上父亲的目光,非但不怕,反而向前凑了凑,确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 “阿爸,要我说,查什么查?” “能干得这么干净,还能是谁?” “国内有这本事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找出来,然后……”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右手抬起,在空中虚虚地握了一下,然后猛地向下一顿! “让安保室那帮人,去跟对方的关键人物,好好聊一聊。” “就像以前对大成建设那样……让他们知道,韩华的东西,不是谁都能伸手的。”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李东信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大气不敢出。 金东官眉头微微蹙起,看向父亲。 金升渊盯着小儿子。 老人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剧烈变幻,愤怒,狠戾。 足足过了十几秒。 金升渊猛地抬手…… “啪!” 一记沉重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金东善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金东善整个人趔趄了一下,撞在旁边一个摆放着青瓷花瓶的红木高几上。 花瓶摇晃,里面的清水泼洒出来,溅湿了他皮夹克的肩头。 金东善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父亲,嘴角渗出一丝血线。 “混账东西!” 金升渊的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嘶哑: “时代不同了!你以为现在还是你爷爷拎着枪杆子打天下的时候吗?” “你把安保室的人派出去?” “明天全首尔的记者都会堵在韩华大门口!青瓦台都会被惊动!” 他喘着粗气,指着金东善的手指都在发抖: “滚!给我滚出去!” 金东善捂着脸,眼神从错愕变成怨毒。 他狠狠瞪了父亲和哥哥一眼,猛地转身快步踏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金升渊粗重的喘息声,和李东信因为惶恐而牙齿微微打颤的声音。 金升渊站在原地,胸膛起伏。 过了好一会。 他才慢慢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沉重地坐进那张宽大的高背皮椅里。 金升渊闭上了眼睛,抬手用力捏着自己的眉心。 “东官。” 再开口时,老人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但依旧冰冷。 “你提的四条,立刻去办。” “是,阿爸。”金东官微微躬身。 “还有……”金升渊仍然闭着眼,捏着眉心的手指顿了顿。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但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得可怕: “你让保安室的姜室长……进来一趟。” 金东官抬起了头,看着父亲。 金升渊睁开了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刚才的暴怒和挣扎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鸷和冷酷。 老人没有看儿子,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墙壁上悬挂的一幅虎啸山林图上。 画里的老虎张牙舞爪,目露凶光。 “有些事……” 金升渊嘴唇微动,声音从齿缝里渗出来: “……不一定非要我们的人去做。” “也不一定要在我们的地方做。” “更不一定……要做成什么样子。” “关键是……” 老人那双阴鸷的眼睛,终于对上了金东官镜片后冷静的目光。 “要让伸出来的手……” “感觉到烫。” 金东官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再次微微躬身: “明白了,阿爸。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对大气不敢喘的李东信使了个眼色。 李东信如蒙大赦。 他连忙捡起地上的文件,踉跄着跟着金东官,逃也似地离开了会长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金升渊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 老人缓缓抬起手,拉开了办公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没有文件。 只放着一把保养得极好,枪身泛着幽蓝冷光的旧式柯尔特m1911手枪。 金升渊伸出粗粝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枪身。 指腹传来金属特有的光滑而坚硬的触感。 然后,老人推上了抽屉。 “咔。” 一声轻响。 金升渊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暗的天空。 他脸上的表情。 重新归于一片麻木的平静。 第061章 釜山,深夜之火! 釜山江西区。 韩进重工第七精密铸造厂。 深夜两点十七分。 海风从洛东江口扑向工业区。 第七精密铸造厂的三号车间静立在厂区深处,外墙是经年累月被海风蚀出的灰白色。 车间侧后方。 两个储放特种合金原料和表面处理剂的临时仓库,隐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金大峰蹲在围墙外的排水沟里,沟底黏腻的污泥浸透了他的裤腿。 他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睛死死盯着仓库侧面的那扇小通风窗。 窗户玻璃早就碎了,用一块发黑的胶合板潦草地钉着。 “成浩哥说……” “就烧靠西那个,放化学品的。”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声音发颤。 他叫朴贤俊,今年才十九岁。 手腕上新鲜的七星帮刺青在昏暗光线下像条扭曲的蜈蚣。 “不能真烧大了。” “就是……就是给个响动。” “知道了,啰嗦。”金大峰吐出嘴里的烟,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旧报纸裹着的玻璃瓶。 瓶里晃荡着半透明液体,一根浸满汽油的布条塞在瓶口。 他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 朴贤俊吓得一哆嗦。 金大峰没理他,拇指按下打火机滚轮。 “嗤~” 橙黄色的火苗蹿起,照亮金大峰粗粝油腻的脸。 火苗凑近布条,火焰瞬间吞噬布条,变成一团跳跃的橘红色。 金大峰手臂肌肉绷紧,身体像弹簧般从沟里弹起,跨步、拧腰、挥臂……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多年街头斗殴练就的狠劲。 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带着火星的弧线。 “哐啷……!!!” 胶合板被击穿,瓶子砸进仓库内部。 短暂的死寂后。 仓库深处猛地爆开一团膨胀的火光,瞬间将破碎的窗口映成橙红色。 火焰舔舐着堆积的化学品塑料桶。 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黑烟从窗口涌出,翻滚着冲向夜空。 几乎同时。 厂区东侧的值班室里,刺耳的火警警报撕破夜空。 六十岁的老值班员金师傅正打着瞌睡,头猛地磕在桌沿上。 他惊醒,浑浊的眼睛瞪着监控屏幕。 三号屏幕里。 西仓库的监控画面已被翻卷的浓烟吞没,只有火焰的红光在烟雾中忽明忽灭。 “哎哟!西巴……”金师傅手忙脚乱地抓起内部电话,手指因为常年关节炎有些弯曲,按了三次才按对安全科长的短号。 “西仓库!西仓库烧起来了!” 他的吼声通过广播系统传遍厂区。 五分钟后。 第一辆厂区自有的小型消防车嘶吼着冲进三号车间旁的通道。 车顶旋转的红光切割着夜幕。 三名穿着厚重防火服的安保队员跳下车,水带从卷盘上被哗啦啦拖出,在水泥地上蛇行。 但火势蔓延的速度超乎预期。 仓库里储存的不仅是普通化学品。 靠墙堆放的二十桶特种金属表面处理剂……主要成分是硝酸和有机溶剂的混合物……在高温下开始发生反应。 一桶接一桶的塑料桶盖被内部积聚的气体顶开。 喷出的不仅仅是火焰。 还有黄绿色的有毒烟雾。 “后退!戴面罩!”消防队长对着对讲机咆哮,他自己正用力拧开水泵阀门。 高压水龙从枪头喷出,撞进仓库大门。 水流与火焰接触的瞬间,蒸腾起大团大团的白汽。 更多的消防车到了,是釜山江西消防署的。 重型泡沫车庞大的身躯挤进厂区通道,车顶的探照灯将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消防员们像蚂蚁般忙碌,铺设主水带,架起泡沫发生器。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燃烧味与水汽的潮湿味。 还有泡沫剂甜腻的人工香气。 火场核心温度太高了。 两名全副武装的消防员试图从侧面突入,但刚接近仓库五米,面罩上的热成像仪就发出尖锐的警报……前方温度超过八百摄氏度。 他们被迫撤退,改用远程泡沫炮覆盖。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火势终于被控制在西仓库范围内。 但代价是,与之相邻的东仓库外墙被烤得焦黑,部分屋顶结构变形。 更糟糕的是,在灭火过程中。 大量混合着化学品残留的消防废水从仓库地沟溢出。 泛着诡异的蓝绿色荧光,正流向厂区的雨水管网。 消防署的环境应急车鸣着笛赶到。 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跳下车,开始用沙袋和吸污泵围堵污水。 天边泛起蟹壳青时,大火彻底熄灭。 西仓库只剩下焦黑的钢结构骨架,在晨曦中冒着袅袅青烟。 地面堆积着半米厚的灰烬和融化变形的塑料残骸。 几根没烧完的合金锭从灰堆里支棱出来。 表面覆盖着泡沫干涸后的白色斑块。 消防署调查科的崔班长蹲在仓库外墙根,手里捏着一块玻璃碎片。 碎片边缘有烟熏痕迹,但内侧面相对干净。 他用镊子夹起碎片,放进证物袋,然后用手电筒照向地面。 胶合板碎屑周围,有几个模糊的脚印。 是廉价的运动鞋底花纹。 还沾着排水沟特有的黑泥。 崔班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旁边做记录的年轻消防员说: “初步判断,外部投掷燃烧物引发。” “不过……”他抬头看了看那扇被砸破的通风窗。 又看了看远处厂区围墙外那片荒草地和排水沟。 “写报告吧。”崔班长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就按疑似电路故障引发写。” “上面会打招呼的。” 年轻消防员愣了愣,但还是按照崔班长的交代记录。 晨光彻底照亮厂区时,第七精密铸造厂的厂长站在废墟前,脸色铁青。 他手里捏着的生产排程表上。 未来两周要交付的。 是造船厂所需的十七种特种合金铸件。 现在,全完了。 …………… 火灾发生次日。 上午11点,韩进总部。 赵源宇坐在办公桌后。 他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 ……消防署的初步报告、厂方损失评估、以及林泽禹通宵整理出的简报。 赵南镐坐在对面的客椅上,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 他眼白里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第062章 金融回击! “釜山消防署那边……” 赵南镐声音沙哑,“已经初步排除人为可能。” “他们建议我们加强老旧线路排查。” 赵源宇没接话,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办公室门被推开。 林泽禹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脚步沉稳,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 “会长,赵专务。” “说。”赵源宇抬眼,把茶杯放回桌上。 林泽禹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 调出一组照片。 第一张是那些玻璃碎片的高清图,边缘有烟熏痕迹。 第二张是排水沟边提取的鞋印模型。 旁边放着从市场上买来的同款廉价运动鞋做对比。 第三张最模糊,是调取的工业区外围道路监控的截图。 画面里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五分。 “专业,但不完全专业。”林泽禹汇报,“初步猜测。” “应该是街头混混常用的土制燃烧瓶。” “但选点很准。” “西仓库通风窗下方,堆放着三十桶硝酸基处理剂,燃烧后会产生大量有毒烟雾,干扰灭火,扩大恐慌。” 他手指滑动,调出第四张照片……一个模糊的纹身图案,是从某个路口监控放大后勉强辨认出的……七星徽记。 “七星帮的人。”林泽禹说,“釜山本地的地头蛇。” “主要业务是码头勒索,走私和收债。” “还有……”林泽禹特意强调,“现场指挥判断。” “如果再晚十分钟。” “或者有一个桶发生猛爆。” “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把半个厂区都炸上天。” “对方计算得很准,是在玩火的边缘进行恐吓。”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呵~”赵源宇冷笑一声,“看来韩华的情报部门也不全是吃干饭的。” “这么快就查到是我们在股市上吸筹!” 赵南镐猛地拍了桌子:“金升渊这条老狗!他敢……” “二伯。”赵源宇开口打断,赵南镐瞬间收声。 “影响?”赵源宇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里。 “第七铸造厂停产至少四周。” “直接影响下个季度百分之四十的特种铸件供应。” “替代供应商需要两周时间激活,成本上浮百分之十五。” 林泽禹汇报,“此外。” “环保署可能会对泄漏的消防废水开出罚单,预计在三亿韩元以内。” 赵源宇点了点头。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消防署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结论处。 那里用官方字体印着……经现场勘查,初步判定为仓库内部老旧电线短路引发火灾,建议企业加强电气设施定期检修…… “电路老化。”赵源宇轻声重复这四个字,面露不屑之色。 然后他放下报告,看向赵南镐:“二伯,你今天飞一趟釜山。” 赵南镐立刻坐直:“我去盯着生产线转移,保证……” “不。”赵源宇打断他,“你去见吴巨敦市长。” “以韩进集团的名义,对消防暑高效专业的调查工作表达深切谢意。” 赵南镐愣住了。 赵源宇继续道:“顺便,对釜山的治安状况表达适当关切。” “毕竟……”他目光落在电脑上那张七星纹身的模糊照片。 “黑帮斗殴、码头走私、纵火未遂……釜山警方的人力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赵南镐听懂了,脸上的愤怒褪去:“我明白了。” “我会亲自去拜见吴市长。” “并委婉提醒他,釜山的治安形象,关系到外资对港口的投资信心。” 赵源宇颔首,转向林泽禹:“安保等级提到最高。” “所有核心供应商。” “实行三班轮岗,监控全覆盖。” “访客登记追溯至最终受益人。” “是。” “另外,查清楚七星帮和韩华的联络人是谁?” “谁牵的线,谁做的保,现金还是股权。” 林泽禹眼神微凝:“会长是想……” “金会长既然喜欢玩火。”赵源宇身体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们就要搞清楚他的火柴和汽油,是从哪个仓库拿的?” 他慢慢补充道:“要让他感觉到。” “伸手去碰烧红的铁,不是烫一下就能缩回去的。” “是会粘掉一层皮的。” …………… 火灾发生后第五天。 纽约,曼哈顿 北极星基金办公室室。 金贤成坐在电脑屏幕前,手里拿着加密卫星电话: “目标债券代码,xw6784hh。” “韩华防务2012年到期美元债,票面利率5.875%,剩余规模8.5亿美元。” 金贤成对着电话汇报,“会长,过去三个交易日。 “我们通过七个离岸基金账户,累计抛售面值2.3亿美元的该债券。” “占流通量的27%。” “目前债券价格已从98.5美元跌至91.2美元,收益率飙升至7.9%。” 电话那头是首尔的赵源宇。 “市场反应?”赵源宇询问。 “恐慌性跟抛。”金贤成调出屏幕上的另一组数据。 “三家亚洲对冲基金,一家欧洲保险资管已经加入抛售行列。” “过去二十四小时合计抛售约9000万美元。” “韩华防务的信用违约互换价格在过去五天上涨了120个基点。” “市场开始定价其违约风险。” “流动性呢?” “很紧。”金贤成再次切换屏幕,显示韩华集团及关联企业的近期美元借款到期表。 “未来九十天,韩华系共有约22亿美元短期债务到期,其中韩华防务占9亿。” “他们正在与韩国产业银行,新韩银行洽谈紧急授信。” “但谈判不顺利。” “银行要求追加抵押物,而韩华能拿出的优质资产不多。” “评级机构那边的情况如何?” “匿名材料已于今早八点。” “通过三个不同ip地址,发送至穆迪,标普和惠誉的亚洲公司治理研究团队。” 金贤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材料包括。” “韩华防务下一代自行火炮系统研发项目资本化支出与实物进度的时间错配分析。” “其三家海外子公司通过关联交易虚增收入的资金流向图。” 第063章 全球金融危机爆发! “以及……三年前。” “韩华防务在竞标某中东订单时。” “向当地代理支付咨询费的银行水单,金额是合同金额的8.5%。” “证据硬度?”赵源宇继续问。 “资金流向图为真,基于我们渗透其供应链时获取的次级财务数据交叉验证。” “时间错配分析基于公开招标文件与行业平均研发周期推算,逻辑链完整。” “银行水单……”金贤成压低声音,“是我们在开曼的渠道。” ”从某家专门服务中东权贵的私人银行数据备份里找到的。” “原件。” “够用了。”赵源宇当即判断:“评级机构不需要法庭级别的证据。” “他们只需要一个合理怀疑的理由,就能触发观察或下调。” “是的会长。” “穆迪的团队已经回复邮件,要求韩华防务在五个工作日内对公司治理风险和特定项目财务真实性做出解释。” “按流程,这足以触发评级观察。” “韩华的反应?” “他们在疯狂找钱。”金贤成又调出最新的银行间市场数据。 “韩华集团正在质押其持有的韩华生命保险与韩华度假村的股权。” “寻求紧急贷款。” “但市场传言已经起来,质押折扣率被压得很低。” “此外……” “金升渊私人名下的两幅法国印象派画作,一套首尔汉南洞的独栋住宅。” “已经悄然出现在苏富比和几家本地高端房产经纪的急售名单上。” “继续加压。” 赵源宇交代,“债券抛售节奏保持,不要形成明显的操纵痕迹。” “在cds市场,。” “通过代理机构买入韩华防务的信用保护,把价格再推高50个基点。” “让市场闻到血腥味。” “明白,会长。” “另外……”赵源宇最后吩咐,“准备流动性。” “未来四周,全球市场会有更大的波动。” “我们的现金储备。” “要保持在能随时扑向猎物的状态。” “会长,北极星基金目前可动用现金及等价物为67亿美元。” “另外。” “通过外汇掉期和回购协议。” “紧急情况下。” “七十二小时内可再调动约50亿美元。” “弹药充足。”金贤成自信满满的汇报。 “好。” 电话挂断。 金贤成放下卫星电话,走出办公室。 他看着交易室里满墙屏幕跳动的数字。 交易员们都在看着他,眼神里有疲惫,也有嗜血的兴奋。 金贤成走回自己的位置,戴上耳麦,对着话筒说: “第二阶段开始。” “目标,抽干韩华防务最后一滴流动性。” “让他们的财务总监,今晚睡不着觉。” …………… 公元2008年9月15日。 星期一,纽约,曼哈顿下城,雷曼兄弟总部 清晨七点。 时代广场的大型屏幕还在播放着牙膏广告。 但百老汇大街745号,雷曼兄弟总部大楼楼下,气氛已经不对了。 穿西装的男人和女人,手里抓着咖啡纸杯,脚步匆匆地涌向大楼入口。 他们的脸上没有周一早晨常见的慵懒,而是僵硬和紧绷。 有人边走边对着手机低声快速说着什么,语速快得不正常。 大楼四十三层的固定收益交易大厅。 本该在八点半才热闹起来的地方。 此刻已经站满了人。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异常杂乱和急促,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 交易主管麦克·雷明顿站在交易台中央,手里抓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他死死盯着文件上的几行字: “……经多方努力,潜在收购方巴克莱银行与美国银行已于今日凌晨正式退出谈判……财政部与美联储表示,无法提供足够担保以支持雷曼的资产出售……董事会决议,根据美国破产法第11章,于今日上午向纽约南区破产法院提交破产保护申请……” 麦克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墙上那块大型的液晶屏。 屏幕上,道琼斯指数期货的显示框里,数字正在疯狂跳动………直线向下俯冲,像一架引擎失灵的飞机。 数字从11200跳到11100,几乎没停顿,又跳向11000…… “麦克!”旁边传来嘶吼,“亚洲市场全线暴跌!” “日经指数开盘下跌5.2%。” “香港恒生指数跌6.1%!” “我们的cds报价……天啊,没人报价了!市场死了!” 麦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隔得很远。 麦克看见斜对面,一位去年刚入职的年轻交易员,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剧烈耸动。 旁边有人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背,但动作僵硬,眼神空洞。 窗外的纽约天空,呈现出初秋清澈的湛蓝。 阳光正从东河方向洒进来,照在交易大厅光滑的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但此刻的阳光看起来,冷得像冰。 …………… 伦敦,金丝雀码头 下午一点,欧洲股市刚开盘。 巴克莱资本大楼的交易层。 宽大的开放式空间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咒骂。 屏幕上的ftse100指数像断了线的风筝。 银行股板块整个被染成深红色。 苏格兰皇家银行、巴克莱、汇丰……跌幅全部超过10%。 交易员们的手悬在键盘上方,没人敢按下去。 买单在哪里? 卖单又在哪里? 一位穿着粉红色衬衫的年轻分析师。 死死盯着自己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新闻快讯窗口: “aig评级遭下调……需要紧急融资800亿美元……” “美林证券将被美国银行收购……” “华盛顿互惠银行面临挤兑……” 窗口弹出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读完标题,就被下一条覆盖。 红色的警报框不断闪烁。 系统提示他负责监控的十几只金融衍生品价格波动已超过阈值。 需要立即进行风险对冲。 但他动不了!他的大脑在尖叫:对冲?” “用什么对冲?” “整个市场都在崩溃。” “所有资产都在同步下跌。” 第064章 赢了! 东京,丸之内 晚上九点,东京股市早已收盘。 但三菱ufj银行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灯光依旧通明。 长条会议桌边,坐了十几个人。 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一沓报表,但没人去看。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桌子尽头那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常务董事。 常务董事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笔帽已经打开,但他没有写任何字。 他只是用笔尖,一下,一下,轻轻点着桌面上的一个数字。 那是银行对雷曼兄弟的风险敞口汇总……22亿美元。 “我们在伦敦、纽约、香港的团队,正在尝试平仓……”一位部长声音干涩地汇报,“但……流动性已经完全枯竭。” “很多头寸,根本没有交易对手。” “抵押品呢?”常务董事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大部分是雷曼自己发行的债券和抵押贷款支持证券……现在。” “价值可能是面值的30%。 “或者……20%? “市场已经没有报价了。” 会议室陷入死寂。 窗外的东京夜景璀璨如常,霓虹灯勾勒出新宿的高楼轮廓,车流在高速路上织成光带。 但会议室里,气氛压抑沉重。。 一位年轻些的课长,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 line的群里。 同行们正在疯狂转发一条消息:“听说大和生命保险明天可能宣布……” 他没敢点开详情。 …………… 沪上,陆家嘴 午夜零点过五分。 中银大厦某间办公室的窗户还亮着灯。 一位穿着衬衫,袖口挽到肘部的分析师,正对着三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左边屏幕显示着纽约交易所的实时行情……道琼斯指数最终收盘暴跌504点,跌幅4.4%。 中间屏幕是外汇市场……美元指数狂飙,欧元、英镑、澳元全线溃败。 右边屏幕是商品市场……原油价格每桶暴跌超过5美元,铜价跌穿7000美元关口。 分析师抓起桌边的浓茶喝了一口,茶早已凉透,苦涩得让他皱起眉。 他切出一个新的窗口,开始快速键入邮件: “……系统性风险已确认全面爆发。” “信用市场冻结,传染效应正在向实体经济扩散。” “建议立即启动所有应急预案,全面收缩风险敞口,持有现金……” 他打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 然后他删掉了最后几个字,重新输入: “……持有现金,并准备在最恐慌的时刻,寻找被错杀的资产。” 发送。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分析师能感觉到,脚下这座城市的脉搏。 正在因为万里之外的一场崩溃。 而悄然改变节奏。 …………… 曼哈顿,北极星基金交易室。 上午十点零七分。 麦克·雷明顿昨日在四十三层感受到的死亡震颤。 通过光纤和卫星信号。 被放大了一千倍。 砸进北极星基金交易室的每一块屏幕。 深红色的数字瀑布……道琼斯期货、标普500期货、纳斯达克期货…… 断崖式的直线,没有反弹,只有一次又一次更深的下探。 银行股……花旗、美银、摩根大通……代码后面跟着的百分比不是数字,是讣告……-12%,-15%,-18%…… 信用市场彻底冰封。 cds报价屏幕上,大片大片的灰色无报价像瘟疫般蔓延。 仅存的几个报价,买卖差价宽得如同峡谷。 但在这片血海与灰烬中。 北极星基金的中央风险控制屏幕上,一个代表净利润的数字,正在以违反科学规律的速度,垂直向上飙升。 不是跳动,是喷射。 从2开头,跃升至3,几乎没有停顿,冲过4……每一次刷新,末尾就增添一个零。 交易员们已经停止了操作。 他们提前布置好的平仓指令,正被市场恐慌本身疯狂地执行。 他们卖出的保险,因为雷曼的违约,正变成比黄金更硬的现金权利。 每一个无报价都意味着对手方的崩溃,也意味着北极星合约的赔付,接近100%。 金贤成耳朵上的降噪耳机里,传来伦敦、东京、香港负责人几乎变调的确认声: “伦敦分部,所有雷曼相关cds空头平仓完毕!” “东京……平仓完毕!对手方是三菱ufj,他们确认了,但要求延期交割……” “香港……完毕!但汇丰的系统好像卡住了,我们在追确认!” 金贤成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上,一个刚刚弹出,不断闪烁的红色新闻窗口: “快讯:雷曼兄弟控股公司依据破产法第11章申请破产保护。” 确认了。 这是官方的死亡证明。 “执行最终平仓方案!”金贤成对着话筒狂吼,声音劈开交易室里所有其他噪音,“所有剩余cds空头头寸!” “所有!不管对手方是谁,不管交割条件!全部平仓!现在!立刻!” “不计代价,只要现金!现金!” 交易员们像被抽了一鞭子,再次扑向键盘。 最后的指令洪流般涌出。 中央屏幕上的利润数字,在经历了最后几秒令人窒息的疯狂跳跃后,猛地一顿。 最终定格。 $38,751,426,109.87。 三百八十七亿五千一百四十二万六千一百零九点八七美元。 寂静。 真空般的寂静,笼罩了交易室。 只有服务器风扇嗡嗡的底噪,和几个人粗重得不正常的呼吸声。 赢了。 一场基于冰冷计算和疯狂预判的赌博,赢了。 赢得如此彻底,如此庞大,以至于赢这个字都显得轻浮。 金贤成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交易台边缘。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中央屏幕的下方,利润数字的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内部通讯窗口弹了出来。 来自北极星基金的法律与合规部总监,马克·塞缪尔斯。 窗口里只有一行字,加粗,红色: “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执法部来电。要求我们在今天下午四点前。提交过去六个月所有与次级抵押贷款衍生品相关交易的详细记录,通信记录及决策过程备忘录。他们的人可能明天上午会到。紧急!” 第065章 应对策略! 眩晕感仿佛瞬间被冰水浇灭。 金贤成的心脏快速跳动。 他太熟悉这个流程了。 这不是例行询问,这是调查通知的前奏。 sec的猎犬,闻到了大额利润背后,可能的内幕交易或市场操纵的血腥味。 利润数字,依然在屏幕上闪烁着诱惑,但也致命的光芒。 三百八十七亿美元。 是足以让任何监管机构发狂。 也足以让任何对手……或者盟友,心生毁灭之意的数字。 金贤成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铁锈味。 他转向自己的助理,声音低沉嘶哑: “接通首尔。” “加密线路一号。” “现在。” 金贤成知道,真正的战争,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 战场不在交易屏幕。 而在华盛顿的会议室和法庭上。 …………… 四十八小时后。 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 湾流g550专机穿过低垂的云层,平稳降落在潮湿的跑道上。 机舱内,赵源宇解开了安全带。 舷窗外,纽约的天色阴郁,一如此刻北极星基金乃至韩进集团面临的局面。 林书允默默地将一份刚刚更新的简报递到会长手边。 上面是过去两天sec可能的动向分析。 和k街几家核心盟友的反馈汇总。 以及美国财政部内部一些非正式渠道传来的模糊风声。 安佑成坐在稍远的位置,膝盖上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法律条文和股权结构图,他的眼镜片反射着幽幽的蓝光。 崔勋括则闭目养神调整状态,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车队直接驶入洛克菲勒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电梯直达北极星基金所在楼层。 门开的瞬间。 北极星基金整个核心团队,以金贤成为首,已经肃立在走廊两侧。 所有人都脸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和不安。 金贤成快步上前,深深鞠躬: “会长,您辛苦了。”他抬起头,眼白里布满蛛网般的血丝,但汇报依然清晰扼要。 “利润已按您最终批准方案,通过十七层离岸结构基本锁定。” “安全账户正在分批转移。” “但sec的正式调查通知函已于今早送达,比预想的快。” “他们要求我们五个工作日内提交初步说明。” “并保留传唤关键人员到场作证的权利。” “市场上有零星但恶意的传闻。” “暗示我们提前知道雷曼的内幕。” 这是北极星基金大多数员工。 首次见到赵源宇这位传说中的幕后指挥者。 没有掌声,没有欢迎。 听完金贤成的简报后,赵源宇点了点头。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却鸦雀无声的交易室。 最后落在金贤成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 “金社长,辛苦了。” “情况紧急,开始工作吧。” 一行人步入会议室。 赵源宇坐下。 安佑成和崔勋拓分坐两侧,还有一位五十多岁,拎着沉重公文包的美国律师。 金贤成操作着手里的电脑,调出数据,汇报简洁: “会长,华盛顿的游说公司反馈。” “财政部和美联储内部,对我们……或者说,对任何在此时获取如此大额利润的机构,都抱有高度警惕。” “有人用了秃鹫这个词。” 赵源宇安静地听着。 等金贤成说完,他看向安佑成:“安室长,预案。” 安佑成推了推眼镜,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白骑士预案已启动。” “我们在k街的三家合作公司。” “已同步向财政,美联储及sec的关键委员会成员办公室。” “传递了我们的合作意向。” 他语速平稳,内容却充满算计: “第一,我们主动提出。” “愿意提供北极星基金过去两年对cdo及cds市场的风险分析模型与数据。” “协助政府评估当前金融体系的真实损失和潜在风险点。” “我们包装的定位是具有前瞻性的市场风险研究者。” “第二,北极星基金将在一个小时内发布公开声明。” “宣布从本次获利中,拨出30亿美元,成立美国中小企业紧急流动性救助基金。” “委托第三方独立机构管理。” “专门向受信贷冻结影响的中小企业提供过渡性贷款。” “第三,通过游说渠道非正式暗示。” “韩进集团正在评估,在危机后扩大在美实体投资的可能。” “领域包括……物流枢纽和绿色能源设备制造。” 赵源宇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那位美国律师:“大卫,法律上,我们主动提供数据,是否构成自证其罪或放弃特权?” 大卫律师声音沉稳冷静: “风险可控,会长。” “我们提供的将是非交易核心,宏观层面的分析模型和趋势数据。” “不涉及具体头寸和决策通信。” “这可以被视为行业专家协助政府应对危机。” “sec的传讯压力会很大。” “但如果我们同时摆出合作和回馈的姿态。” “并在舆论上占据负责任投资者的道德高地。” “他们全面立案调查的政治成本和舆论风险也会激增。” “尤其是在政府急需稳定市场和任何形式资金注入的当下。” 赵源宇沉默了片刻。 他在权衡,在计算每一步的政治汇率和风险折扣。 “好。”赵源宇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按白骑士方案执行。” “公开声明要快,语气要诚恳,突出共渡时艰和回馈市场。” “安室长,你负责与游说公司细化对财政部的沟通要点。” “大卫,你组建团队,准备应对sec的问询。” “核心原则。” “我们的一切操作,均基于严格的,对公开数据的独立分析。” 赵源宇站起身,看向金贤成: “金社长,你配合大卫律师团队,准备接受问询。” “记住,你只是一个严格执行了基于模型得出的风险对冲策略的交易员。” “你不知道雷曼会破产,你只是认为风险定价错误。” “疲惫、压力、对市场的担忧……这些情绪,你可以有。” 金贤成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源宇最后环视众人:“未来一周,我们所有人,都在火山口上跳舞。” “每一步,都要踩准节奏。” “散了吧。” 第066章 30亿美元的保险! 接下来的七天。 北极星基金会议室变成了不眠的战场。 窗帘永远拉着,分不清昼夜。 长桌上堆满了成箱的文件、法律卷宗、财务模型报告。 白板上画满了错综复杂的时间线,人物关系图和应对策略要点。 赵源宇大部分时间坐在主位。 听着安佑成和大卫律师以及不断进出汇报的游说公司代表的陈述。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财政部哪位官员对风险数据最感兴趣?” “他的政治诉求是什么?” “sec内部,推动调查最力的是哪个部门?” “负责人是谁?” “他的职业生涯关切点是什么?” “华尔街日报和纽约时报经济版块的编辑,对我们救助基金的反应如何?” “有没有可能安排一次不引述来源的背景吹风?” “国会山那些盯着华尔街肥猫的议员,我们的游说者接触了吗?” “他们想要什么?” “听证会上的炮轰,还是选区的投资承诺?” 赵源宇的指令清晰而冷酷:“告诉我们在财政部的联系人。” “我们的数据可以帮他们更快摸清底牌,制定救助方案,这是政绩。” “前提是,合理的合作氛围。” “对sec,态度要恭敬但坚定。” “提供他们流程上需要的一切非核心资料,拖慢他们的节奏。” “同时,让媒体开始关注救助基金的第一批申请企业故事。” “联系我们在中西部铁锈带的投资顾问。” “物色两家确实有竞争力但受困于信贷的制造业企业,作为救助基金首批高调援助对象。” “要拍照,要上地方新闻。” 林书允负责记录、传达、安排行程、处理赵源宇与各处联络的加密通讯。 …………… 第七天深夜。 通过层层秘密渠道的安排。 赵源宇在华盛顿一家不对外营业的私人俱乐部书房里。 见到了联邦政府财政部高级官员亨利·沃顿。 一位头发灰白、眼神锐利、带着深深法令纹的六十岁男人。 他负责评估金融危机损失。 没有寒暄。 沃顿直接盯着赵源宇,目光犀利: “三百八十七亿!” “赵会长!很多人一辈子,不,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而你们,似乎刚好在音乐停止前,拿到了最大的一块蛋糕。” “国会里很多人,我的同事们,甚至街上的普通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你们?” “你们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 压力如实质般弥漫在书房里。 赵源宇坐姿放松。 他迎上沃顿的目光,语气平静,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坦诚: “沃顿先生,我们知道的和市场公开的数据一样多。” “房屋止赎率在攀升。” “cdo的评级和底层资产质量严重脱节,金融机构的杠杆高到可怕。” “这些,华尔街日报和金融时报每天都在报。” 他稍微前倾身体,声音低沉而清晰: “区别在于,大多数人选择相信音乐不会停,或者相信自己能在停之前离场。” “而我们的模型,选择相信数字本身。” “我们只是比大多数人,更早地选择尊重数学规律,而非市场情绪。” “我们的获利……”赵源宇顿了顿,斟酌着用词,“是市场对清醒者的奖励,或许也是对那些忽视风险者的惩罚的一部分。” “而现在……”赵源宇的目光变得深沉,“我们意识到。” “这笔庞大的奖励,也意味着责任。” “美国的金融体系正在经历剧痛,实体经济,尤其是那些勤奋却突然借不到钱的中小企业,是无辜的受害者。” “北极星成立的救助基金,是我们将部分奖励回馈给市场的一种方式。” “韩进集团,和我本人,始终视美国为重要的长期投资地。” “我们是投资者,不是掠夺者。” “我们相信这个体系的韧性和未来。” “所以才愿意在此时,注入一点流动性,并分享我们的风险分析。” “帮助这个体系更快地找到病灶。” 赵源宇没有祈求,没有辩解,而是在重新定义叙事……从秃鹫到清醒的风险管理者,再到负责任的长线投资者。 沃顿凝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在权衡。 眼前这位年轻财阀说得滴水不漏,提供的数据也确实是他急需的。 那30亿美元的基金更是政治上的及时雨。 而深究下去,证据呢? 在系统崩溃的当下,掀翻一个刚刚表示合作且拥有巨额现金的外国资本。 引发的连锁反应和外交摩擦。 是不是比放过更麻烦? 更重要的是。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工具,是帮手,是任何能帮他稳定局势的东西。 而不是另一个需要耗费大量政治资本去对付的敌人。 良久,沃顿开口:“你们的数据,什么时候能送到指定小组?” “二十四小时内,加密传送。”赵源宇立刻回答。 “救助基金,需要真正流向有需要的企业,而不是公关秀。” “我们有独立的监督委员会,欢迎财政部派观察员。”赵源宇回答得毫不犹豫。 沃顿点了点头,站起身,这意味着谈话结束。 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但态度已然转变。 走到门口,沃顿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赵源宇:“赵会长,你很年轻。” “但你对规则的理解,很深。” “保持这份清醒,和……责任感。” 门关上了。 …………… 次日,北极星基金会议室。 大卫律师带来了消息。 经过又一轮内部会议和来自更高层面的沟通,sec决定。 对北极星基金的正式调查,因目前证据尚不足以支持指控,且考虑到该机构已在积极配合政府评估市场风险,将暂予搁置。 转为持续关注。 账户冻结解除。 金贤成如释重负,几乎虚脱。 赵源宇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 他俯瞰着依然混乱但已开始尝试自我修复的纽约金融区。 林书允安静地站在一旁。 “我们买到的,不是清白,金社长。”赵源宇声音透过玻璃,显得有些遥远,“是一张昂贵的保险。” “用30亿美元现金,加上未来的投资承诺和一部分数据话语权换来的。”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冷静: “但这张保险。” “让我们接下来,在收购那些被恐慌抛售,折价的美国优质资产时。” “sec和cfius的审查,会顺畅很多。” “华盛顿会记得,在所有人恐慌时,韩进是那个提供了帮助和资金的伙伴。” “而不是掠夺者。” “把这份合作者的身份,用好。” “它比那三百八十七亿利润,更难得。” 金贤成深深鞠躬。 会长的算计,早已越过了眼前的危机,投向了危机之后更庞大的掠夺盛宴。 利润是弹药。 而这份用危机和妥协换来的政治通行证,才是让弹药能射向目标的扳机。 当天晚上。 在赵源宇的强制命令下,金贤成回到了公寓休息。 他连衣服都没脱,倒在床上,陷入了长达十八个小时的昏睡。 醒来时,纽约的黄昏再次降临。 金贤成盯着陌生公寓天花板的纹理,身体像是被掏空,又像是被重塑。 耳朵里似乎还回荡着市场崩溃的尖啸和sec通知的冰冷余音。 他们赢了。 赢得史无前例。 他参与了,指挥了前线。 但此刻充盈金贤成内心的,没有豪情。 只有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认知。 那个坐镇首尔和纽约的年轻人。 其目光之远、手段之深、心志之冷,让金贤成感到由衷的敬畏。 真正的风暴刚刚平息。 但一个更庞大。 也更冷酷的帝国征途,才刚刚启航。 而他,很荣幸的。 已经被牢牢绑定在这架战车之上。 第067章 斯坦福大学校园的邂逅!(上) sec的调查暂告段落。 加利福尼亚,帕罗奥图,斯坦福大学。 十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棕榈树,在砂岩建筑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湾流g550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 黑色宾利慕尚穿过邓巴顿大桥,驶入了这片宁静而充满力量的校园。 “会长,具小姐那边,已经按您说的,只是告知了您大约的抵达时间范围,并未约定具体会面。”副驾上,林书允轻声确认。 她今天穿着一套质地柔软的浅灰色裙装,比平日的职业套装少了几分锋锐,多了些融于校园的温和。 “嗯。”赵源宇望着车窗外掠过的胡佛塔尖顶,应了一声。 他今天换了身浅咖色的羊绒开衫。 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 鼻梁上甚至戴着一副平光眼镜。 这让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在华尔街刚刚完成惊世收割的财阀大鳄。 倒更像一位来此访问或做研究的年轻学者。 车程四十分钟。 赵源宇途中没有闭眼休息。 而是在脑海里梳理着与韩华防务决战前夜的每一个环节。 北极星基金的利润已经锁定,sec的危机暂时化解。 但真正的硬仗……吞下韩华防务……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确保。 在这场决战中。 lg具氏家族的政治力量。 能站在他这一边。 而具宝京。 是连接他与具本茂最自然。 也最有效的桥梁。 …………… 车在胡佛研究所附近的环形车道旁停下。 “你们在这里等。”赵源宇下车,对林泽禹和林书允吩咐。 他需要一点恰好的偶然,而不是一场被严密安排的会面。 阳光有些晃眼。 赵源宇沿着铺满碎石的小径,朝着胡佛塔的方向缓步走去。 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飞快掠过。 带起一阵风。 夹杂着几句关于课题或周末派对的欢快讨论。 这一切。 都离赵源宇被sec调查、韩华攻防战、全球资产版图所填满的世界,极其遥远。 却又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松弛。 赵源宇知道具宝京经常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胡佛塔附近……不是通过刻意的调查,而是几次礼节性的邮件往来中。 她不经意提及的习惯:“……若是下午无课,我常在胡佛塔下的长椅看书。这里的视角,能同时看到纪念教堂的玫瑰窗和工程学院的玻璃穹顶,很有趣的对比。” 果然,在距离塔基还有几十米的一棵橡树下,赵源宇看见了那道丽影。 具宝京坐在一张深绿色的木质长椅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 但她的目光并未落在书页上。 而是微微仰起。 看着胡佛塔砂岩墙体上光影的移动。 她今天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蓝色过膝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具宝京身上洒下跳动的光斑。 让她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赵源宇停下脚步,看了片刻,才继续向前走去。 脚步声惊动了她。 具宝京转过头。 她目光在触及赵源宇的瞬间。 先是闪过短暂的错愕,随即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漾开真实而清晰的惊喜涟漪。 具宝京下意识地合上了膝盖上的书。 她手指在精装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源宇会长!”确认过后,具宝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她嘴角的笑容自然地展开,站起身来,“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具宝京没有用赵会长这个正式的称呼。 也没有用更疏远的您。 而是选择了折中且略带亲近的源宇会长。 “正好在湾区处理一些收尾工作,顺路来看看这所久负盛名的学府。”赵源宇回答。 他走到近前,目光温和地扫过具宝京合上的书脊……全球金融结构的脆弱性与重构。 “不过……我没有打扰到一位专注的研究者吧? 具宝京顺着赵源宇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书,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只是在试图理解过去几周现实中发生,但在书本里难以尽述的……风暴。” “比起在纽约亲身经历风暴中心的人,我这点纸上谈兵,实在不算什么。” 她的话里既有恭维。 也巧妙地表达了对发生在赵源宇身上那些惊心动魄事件的知情与关注。 “风景看久了,有时也需要低头看看路。”赵源宇语气平和,他抬头望向高耸的胡佛塔,“既然来了,不如上去看看?” “听说那里的视野,能将整个校园尽收眼底。” “当然。”具宝京欣然应允,她将书收进随身的帆布包里,动作流畅自然,“我很乐意充当一次导游,虽然可能不够专业。” 两人并肩走向塔楼入口。 电梯空间不大,只有他们两人。 金属门合上的轻微声响后。 狭小的空间里安静下来。 具宝京身上传来一阵极淡的清冷花香气息。 她站得笔直。 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但眼角余光。 能感受到身旁男人沉静的身影。 “纽约的事情,还顺利吗?”具宝京轻声问道,语气随意。 “暂时告一段落。”赵源宇的回答同样简洁,却隐含了足够的信息量。 “有些规则,需要理解和尊重!甚至……提前支付一些理解费。” 具宝京嘴角微弯,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很昂贵的学费。” “但看来,你拿到了想要的成绩单。” 电梯叮地一声到达顶层。 门开,视野豁然开朗。 带着凉意的风瞬间涌来,吹动了两人的头发和衣角。 整个斯坦福大学在脚下铺展开来。 土黄色砂岩建筑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巨大的中心广场轴线分明,远处红瓦屋顶连绵起伏,更远方是苍翠的群山轮廓。 具宝京熟稔地引领赵源宇走到各个方向,指着下方,如数家珍: “那是纪念教堂,内部彩绘玻璃出自罗特之手……” “东边是工程学院,那座玻璃与钢结构的大楼是新的y2e2环保交叉学科大楼……” “看西南方,那些低矮的建筑群是医学院和附属医院。” “他们的神经科学实验室最近有个突破……” 她的声音清晰悦耳,介绍得不疾不徐。 既有知识性的严谨,又透露出对这片校园发自内心的熟悉与喜爱。 赵源宇安静地听着。 他目光随着具宝京的指引移动,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 这一刻。 赵源宇暂时卸下了韩进会长的重担。 更像一位投入的访客。 介绍告一段落。 具宝京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栏杆,面向赵源宇。 风将她几缕发丝吹到唇边,她随手别到耳后。 这个随意的动作,让具宝京自然而然地增添了一丝柔美。 她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转为更深入的好奇与探究。 “源宇会长这次北美之行,想必惊心动魄。”具宝京的话题转换得自然而锐利。 她目光清澈地直视赵源宇,“过去三周。” “cds市场的异常资金流有两个非常鲜明的特征。” “一是到期期限高度集中锁定在2009年3月前。” “二是交割地明显偏好选择伦敦而非纽约。 “这不像散兵游勇的投机。” “更像……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 第068章 斯坦福大学校园的邂逅!(下) 赵源宇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佳人。 具宝京的观察力与分析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 这不仅仅是对公开数据的梳理。 更是对市场微观结构的深刻洞察。 赵源宇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向前迈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具宝京呼吸不由微微一顿。 她身体出于本能,向后略微缩了缩,脚跟抵住了栏杆。 但具宝京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抬起了下巴,仿佛在迎接挑战。 “不是资金选择了期限和地点,宝京。” 赵源宇首次在公开场合叫了具宝京的名字,“是雷曼的财务总监在明年3月,有一笔25亿美元的信托债券到期。” “而他们在伦敦金融城注册的核心spv。” “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最终备案文件里。” “埋着一条隐蔽条款……允许债权人在他们单方面定义的极端市场条件下。” “直接跳过纽约母公司,扣押存放在离岸的特定抵押品。” 具宝京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那些抽象的数据瞬间被赋予了冰冷而具体的骨架 ……25亿美元,如果针对此结构的cds赔付率按80%计算,再叠加合理的杠杆…… 具宝京快速的心算,得出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数字范围。 这绝不是运气! “所以,你从去年开始。” “就不只是在研究市场。” “而是在研究……雷曼的离岸法律结构本身?” “不是研究。”赵源宇纠正,“是重建。” “北极星基金雇了德勤和麦肯锡里跟踪雷曼超过五年的审计团队核心成员。” “以及三位当年亲自参与设计那些spv迷宫条款,现已退休的顶级律师。” “他们花了四个月。” “像拆解最精密的瑞士钟表一样。” “把雷曼分布在开曼、维京群岛、卢森堡的三十七个关键离岸实体。” “拆解成了八百四十七份独立的法律文件。” “理清了其中二百一十三笔交叉担保协议的真实流向和触发条件。” 他说话时,气息几乎能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具宝京感到自己的学术骄傲,正在与更深层的震撼搏斗。 她研究模型,推演趋势。 但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研究是直接解剖巨兽的内脏,掌握其生死命脉。 “你是个极其优秀的研究者,宝京。”赵源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导师般的意味,“但研究,通常是通过已知去推导未知。” “而在这个世界的某些层面。” “有些游戏的真相是,你只有先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或者,至少是规则的完全解构者。” “才有资格站在这里,平静地谈论所谓的未知。” 具宝京轻轻抿住了嘴唇,这是一个克制情绪的下意识动作。 风声呼啸而过! 她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个与自己熟悉的学术世界截然不同,更赤裸,也更强大的领域。 过了一会。 赵源宇率先收敛了周身逼人的气势。 他向后退回半步,重新拉开了礼貌的距离。 赵源宇再次把双手搭在栏杆上。 他眺望着充满生机的校园,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只是随口提及。 “斯坦福的氛围……确实能让人放松。” “阳光,棕榈树,年轻人的活力,还有这些承载着智慧的建筑。” 赵源宇感慨了两句。 具宝京也迅速调整了呼吸。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复杂的心绪渐渐平复,但认知已被彻底刷新。 具宝京沉默了几秒,轻声道: “如果你想感受这里的氛围……随时都可以来。” “斯坦福的大门,永远向有价值的访客敞开。” 她没有说欢迎你常来,那太轻率。 也没有说希望你再来,那带有期待。 她用的是有价值的访客,一个冷静而客观的定位。 赵源宇闻言,却极其轻微的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无言地说明了一切。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这份闲适的精力。 他是韩进的会长。 是冰河计划的舵手。 是数十万员工的掌舵者。 他的战场在华尔街,在国会山,在即将到来的韩华收购战。 唯独不在这样宁静的校园。 这里的阳光与宁静,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征途中一次奢侈且短暂的歇脚。 “我明早就飞回首尔。”赵源宇语气重回务实,也宣告这次偶然的校园邂逅即将结束,“不出意外的话。” “三周之内。” “韩华防务就会改姓赵。” 具宝京知道,这句话不是炫耀,而是陈述,是一个即将实现的战略目标。 她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 不是为了韩华。 而是为了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即将在韩国商界掀起的惊涛骇浪。 以及面前这个男人平静外表下,隐藏的可怕执行力。 风似乎更急了,卷起具宝京的长发,纷乱地拂过她的脸颊和赵源宇的手臂。 她没有立刻去整理头发。 而是迎风微微眯起眼,声音在风中被吹得有些轻,清晰地问: “那么,需要我……告诉伯父什么吗?” 这里的伯父,自然是指lg的具本茂会长。 具宝京主动将自己置于一个传递者的位置,也暗示了某种程度的默契与联盟倾向。 赵源宇转过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告诉具会长……”他略微停顿,目光变得锐利,“韩进愿意在下一代电池隔膜材料与工艺的研发及量产项目上。” “与lg化学成立股权1:1的合资公司。” “共享部分物流与重工端的基础材料研究数据。” “前提是,lg在国会国防委员会的那几张关键票。” “必须投给即将在下个月审议的,国防产业效率提升与供应链安全特别法案。” 具宝京凝视着他,眼底闪过清明与决断。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一字不差地带到。” …………… 同一时刻,首尔正值雨夜。 夜色如墨,暴雨如注。 粗大的雨鞭猛烈抽打着赵南镐办公室的落地窗,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声响,水流在玻璃上扭曲成不断变化的狰狞图案。 窗内,灯火通明。 赵南镐面向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夜景。 他刚刚结束与釜山方面关于第七铸造厂恢复进度的冗长视频会议。 此刻。 赵南镐手中捏着一张刚刚从加密传真机吐出来的纸张。 纸张很轻,上面的内容却重如千钧。 传真标题是……北极星基金初步清算报告。 赵南镐的目光,死死盯在传真标题下方那行单独列出,加粗放大的数字上: $35,751,000,000.00。 三百五十七亿五千一百万美元。 不是估值,不是资产。 是随时可以调动,如同鲜血般滚烫的现金。 它代表着几乎无限的腾挪空间。 碾压式的收购火力。 以及……改写行业规则的可能性。 窗外远处的汉江在对岸城市的霓虹映照下,宛如一条漆黑蜿蜒,沉默涌动的巨蟒。 而在江的另一岸。 韩华集团总部大楼依然亮着不少窗口,在雨夜中如同倔强挺立的灯塔。 但在赵南镐此时的脑海中,那栋曾经需要忌惮,视为劲敌的建筑轮廓。 在手中这张纸所代表的,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面前,突然变得……渺小而脆弱。 原来。 这就是源宇所说的。 拖出整座冰山的底气。 赵南镐眼底深处,涌动着属于征服者的熊熊火焰。 雨,还在下。 仿佛在为一出即将上演的大戏。 敲打着密集而亢奋的前奏。 第069章 机场迎接! 釜山国际机场。 深夜的专机楼灯火通明,却异样地空旷。 平日往来穿梭的地勤和旅客踪迹全无。 唯有身着深色制服的韩进集团安保室成员如同雕塑般立在各个通道入口和拐角。 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vip通道的红色地毯一路铺到停机坪边缘。 以赵南镐和赵正镐为首。 韩进集团核心管理层的二十余人列成两排,静立在地毯两侧。 所有人都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神情肃穆,目光齐齐投向远处被探照灯勾勒出轮廓的跑道。 站在赵南镐侧后方的赵源俊,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领带结,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在这群韩进高管的中心位置稍前,站着两位气质迥异的外来者。 一位是戴着金丝眼镜,气度十足的青瓦台经济首席秘书室高级秘书朴基宪。 另一位则是面容精干的产业银行行长特别助理李在荣。 两人的存在。 为这场集团内部的迎接仪式,涂抹上了一层浓厚的官方与资本交织的色彩。 远处,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逐渐化为低沉的咆哮。 一架线条优美的湾流g550刺破夜幕,机翼上的航行灯划出清晰的光轨。 最终稳稳地滑入指定的停机位。 舷梯车无声而精准地靠拢。 舱门开启。 赵源宇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他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灯火通明处那片黑压压的迎接人群。 机场强烈的探照灯光从他身后打来,让他的面孔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却勾勒出格外挺拔而沉静的轮廓。 深色大衣的衣摆被夜风微微掀起。 这一刻。 停机坪上所有的目光。 无论是敬畏、期盼、审视还是评估。 都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 牢牢吸附在那道年轻的身影上。 这不仅仅是对集团会长的恭迎。 更是对一位刚刚在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中,以鬼神莫测手段掠取天文数字财富。 并成功化解华盛顿最高监管机构锋芒征服者的无声致敬。 387亿美元!这个数字像滚烫的烙印,灼烧在在场每一个知情者的心里,也化为沉甸甸的‘势’,凝结在赵源宇的周身。 他步下舷梯,皮鞋踏在金属阶梯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几乎在赵源宇双脚刚踏上地面的瞬间。 朴基宪便率先越众而出,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混合着尊重与亲近的笑容。 他几步上前,双手握住赵源宇伸出的右手。 “赵会长,辛苦了!” “远渡重洋,马不停蹄。” “实在令人感佩。”朴基宪态度十分热忱,握着的手还轻轻晃了晃,“总统阁下非常关心您此行的成果。” “特意嘱托我在此迎候。” “阁下还说,明晚在官邸略备薄酒,为您接风洗尘,务必赏光。” “朴秘书亲自前来,实在不敢当。”赵源宇的手稳定有力,回握了一下便自然松开。 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淡然微笑,“请务必转告总统阁下。” “韩进集团,以及我赵源宇个人。” “前进的方向,始终与国家发展的脉搏保持一致。” “明日之约,一定准时赴宴。” 赵源宇没有说政府,说了国家。 没有说政策,说了方向。 一词之差,云泥之别。 更宏大,更超然,更无可指摘。 也将自身拔高到了一个与青瓦台平等对话,共襄国是的位置。 这不仅仅是对邀请的回应。 更是一次旗帜鲜明的政治表态。 一次力量展示后的姿态定位。 朴基宪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凝。 他随即笑意更深,点头的幅度也略微加重:“一定带到。” “会长深明大义,顾全大局。” “总统阁下定然欣慰。”这番话里的机锋与默契,只有当事人心领神会。 这时,赵南镐和赵正镐才率众上前。 赵南镐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用力地拍了拍赵源宇的手臂,眼底燃烧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火光。 赵正镐则眼角皱纹都舒展开,笑呵呵地开口:“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家里一切都好,就等你了!” 他身后的赵源俊跟着用力点头,看向堂弟的眼神里充满了近乎炽热的崇拜。 其余高管们微微躬身致意,眼神交汇间,敬畏与振奋的情绪无声流淌。 他们清楚,会长携此滔天之势归来。 韩进这艘大船,即将驶向更广阔,也可能更惊涛骇浪的水域。 而他们,正站在甲板的最前方。 简单的寒暄后,赵源宇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车队。 黑色的车队如同沉默的巨兽,蛰伏在灯光下。 车队驶离机场,融入深夜的公路。 车窗外,釜山的夜景飞速倒退。 车内,皮革与淡香氛的气息萦绕。 赵源宇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他方才那股面对众人时的沉稳气场稍稍内敛,显露出深藏的锐利与冰冷。 良久。 赵源宇睁开眼,对副驾驶位上始终保持着安静的林书允吩咐:“林秘书。” “是,会长。”林书允立刻微微侧身。 她手中不知何时已打开了轻薄的记事本,笔尖悬停。 “明早八点前……”赵源宇语气平静,“我要看到韩华防务所有中层以上干部。” “包括他们的配偶、子女、父母,家庭构成,名下所有不动产、国内外账户、股票债券清单,哪怕是藏在海外的壳公司。” “以及他们个人及直系亲属未来六个月内的债务到期情况。” “尤其是非银行渠道的借贷。” “要清晰,要完整。” 林书允的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记录得一丝不苟。 “明白,会长。” “八点前,资料会放在您桌上。” 这不是商业调查。 这是战争开始前。 对敌方所有指挥链条的精准摸底。 釜山那把火。 要用更冰冷。 更彻底的方式回应。 交代完毕。 赵源宇侧头看着车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也倒映出窗外流动的城市夜景。 那些灯火。 那些高楼。 那些匆匆行驶的车流。 这个城市。 这个国家。 此刻有无数人正在为明天的生计发愁。 为到期的贷款焦虑。 为不确定的未来恐惧。 而他手里实际握着三百五十七亿美元现金。 不是估值。 不是资产。 是真正随时可以动用的现金。 足够买下很多东西。 足够改变很多规则。 足够让很多人今晚睡不着觉。 赵源宇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不是一个笑容。 而是一个掠食者,在踏入自己领地时,确认猎物位置的本能反应。 …………… 韩华集团总部。 会长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压抑,比任何暴雨都更令人窒息。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瓷杯的碎片和深褐色的茶渍,一片狼藉。 金升渊站在办公桌后,面向落地窗。 窗外是首尔璀璨冰冷的夜景。 江对岸那些星罗棋布的灯光中。 或许就有一盏属于刚刚降落的那个人。 但金升渊此刻看不见风景。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玻璃上,手背青筋虬结,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微微颤抖。 玻璃上映出老人涨红扭曲的面容。 第070章 简洁的晚宴! 就在十分钟前。 金升渊接到了一个电话。 国防部装备局局长秘书用极其抱歉的语气通知他: “局长阁下突患急性肠胃炎。” “已连夜入院。” “原定于明日上午的紧急汇报会面。” “不得不无限期推迟。 急性肠胃炎? 金升渊几乎要把电话捏碎。 他安排在青瓦台和国防部的人。 半个小时前。 还确认局长今晚参加了某个私人聚餐,精神健旺! 这不是生病。 这是一记耳光。 一记来自更高层面,更冰冷无情的警告和切割。 就在赵源宇的飞机穿透夜色。 携带着足以让整个韩国财界失语的387亿美元战利品降落在釜山机场的同时。 他金升渊最重要的护身符之一,就在这样一个拙劣的借口下,消失不见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的釜山机场是怎样一副众星捧月的场面。 青瓦台是如何迫不及待地递出橄榄枝。 那些银行家、记者、还有自己集团里那些心思浮动的家伙,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砰!” 金升渊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 玻璃纹丝不动。 反作用力倒震得他手臂发麻,疼痛让金升渊稍微清醒了一些。 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金东官探进半个身子,脸色同样难看,低声道:“阿爸,刚刚收到的消息。” “产业银行的李在荣助理,出现在釜山机场vip通道。” “还有青瓦台高级秘书朴基宪!” 金升渊缓缓转过身,盯着儿子,没有说话。 但老人眼里的暴戾,让见惯风浪的金东官都感到脊背发凉。 窗外,汉江两岸。 一边是归航的君王,携着倾国的财富与威势,踏夜而来,搅动风云。 另一边是困守孤城的枭雄,感受着护城河结冰,盟友背弃的刺骨寒意。 真正的暴风雨。 才刚刚开始凝聚它的第一股气流。 …………… 翌日,晚八点零七分。 黑色宾利碾过青瓦台前湿润的柏油路面,无声滑入专属通道。 探照灯的光柱切开夜幕,将飞虫照成纷乱的金尘。 车窗外,深蓝色制服的总统警卫团士兵如雕塑般立在阴影里,目光随着车队移动,步枪的金属部件在灯下闪过冷光。 赵源宇下车。 初秋的夜风带着汉江的湿气,卷过庭院修剪齐整的松柏。 青瓦台主楼的青色屋瓦在夜色中沉静如墨。 只有无穷花厅所在配楼的几扇窗户,透出温黄的光线。 经济首席秘书室高级秘书朴基宪已等在门廊下。 “会长,这边请。” “总统阁下已在等候。” 穿过主廊。 墙壁是米黄色的石材,每隔几步便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照得墙上的韩国山水古画颜色愈发沉郁。 地毯厚实,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偶尔经过的侍从官,见到赵源宇一行,也迅速躬身退到墙边。 …………… 无穷花厅的门是双开的深色实木。 朴秘书推开时,几乎无声。 厅内景象与外界想象的国宴截然不同。 很小,甚至有些局促。 一张长方形餐桌,六把高背椅,便占去大半空间。 天花板的吊灯垂得很低,水晶璎珞在有限的光晕里微微发亮。 李明博背对门站在窗边,望着庭院。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 没穿西装外套,一件浅灰色羊绒背心套在挺括的白衬衫外,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精钢表带的腕表。 这是总统私下会见核心圈人物的惯常装束,干练,去除了仪式感,强调务实。 “来了。”李明博脸上带着笑意。 他眼睛快速扫过赵源宇全身,像是评估一件刚到货的重要资产。 “总统阁下。”赵源宇微微躬身。 “坐,都坐。”李明博走向主位,挥手示意。 座位是精心安排的。 李明博坐北朝南。 赵源宇被引至西侧主宾位。 安佑成坐在长桌最南端,背对门,这是记录者和执行者的位置。 经济副总理朴宰佑和企划财政部长官李相民分坐南侧左右。 国防部次官金敏硕坐在东侧。 众人落座。 侍者无声上前,为每位客人展开浆烫挺括的亚麻餐巾。 …………… 开胃酒是清澈的玛格丽。 李明博举杯,杯中是清水。 “这杯,敬清醒。” 他目光落在赵源宇脸上,“全球狂欢时独醒,需要魄力,也得付代价。” “不过……”李明博话锋微转,“代价付了,事情就翻篇。” “重要的是下一单生意在哪里。” 赵源宇举杯致意,饮下。 前菜九折坂精致如画。 但无人真正品评味道。 金敏硕用银筷尖拨弄着盘中的食物,看似随意地开口: “赵会长华尔街一战,令人叹为观止。” “不过军工领域,资本呼啸而来,也可能呼啸而去。” “我们更看重持久稳定的伙伴。”他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李明博夹起一块烤韩牛,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他仿佛没听见,把回应空间留给了赵源宇。 赵源宇声音清脆,“次官阁下说得对。” “所以韩进若涉足,思路不会仅是并购。”他目光平静,“我们研究过。” “本土防务供应链的薄弱。” “在于中小企业无力承担漫长的军品认证周期和高额研发风险。” “导致核心环节被海外巨头把持。” 安佑成适时从内袋取出一页纸,推向餐桌中央。 “我们初步构想,是联合地方政府与国防科研机构。” “在釜山和光州港等产业枢纽,设立防务生态系统孵化园。” “韩进提供启动资金、测试平台、认证辅导。” “吸引并培育本土中小技术企业。” “目标不是控股,而是构建一个可控有韧性的本土供应网络。” 纸上只有简洁的条款和数字。 李相民财长身体前倾,眯眼看去。 金敏硕则盯着那页纸,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李明博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总统放下餐巾,折叠整齐,压在左手餐盘下。 “思路可行。”李明博直接定调,“政府可以提供土地和政策便利。” “但我要看到时间表和关键节点目标。” 他看向赵源宇,眼神锐利,“五年内。” “我要几个具体能替代进口的核心部件名单。” “这件事,像你操作基金一样。” “我要结果。” “一定不辜负总统阁下期望。”赵源宇的回答简洁。 接下来的甜品松饼造型雅致,但众人心思已不在食物上。 李明博最后以茶代酒,环视众人: “规矩立好,路障清开,就是为了让能干事的人冲刺。” “接下来的国防产业效率法案。” “就是这条新跑道。” 宴席结束。 李明博与赵源宇握手,力道很重:“下次来,带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 众人恭送总统先行离去。 长廊灯光明亮。 赵源宇与安佑成故意放缓脚步。 果然,国防次官金敏硕从侧面赶上,声音压得极低:“赵会长。” “国防科学院有些无人机集群和复合材料的项目,很有潜力。” “或许……能与您的孵化园思路结合?” “安室长下周会备妥技术需求目录,上门请教。”赵源宇脚步未停。 金敏硕在他身后停下脚步,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坐进车内,隔绝了外界。 赵源宇靠进座椅,对前座的安佑成说: “明早,我要韩华那八家死忠核心供应商的完整报告。” “重点查他们过去五年,有没有使用受管制的进口战略物料。” “以及……所有环保和税务的稽查记录。” 车子驶离青瓦台。 庭院深深,无穷花厅那扇透出温黄暖光的窗户,已然熄灭。 第071章 李明博的强势! 赵源宇归国第四天。 上午九点五十分,通往青瓦台的道路已实施临时交通管制。 黑色车队如沉默的鱼群,在警察摩托车引导下,无声汇入指定停车场。 赵源宇坐在宾利后座,车窗外,kbs和mbc的卫星转播车早已架设完毕,长长的镜头像炮管般对准入口。 记者们挤在警戒线外,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团散开。 收音机里,财经新闻主播的语速比平日快了半拍,反复提及: “政府即将与民间领袖共商救市大计!” “展现团结应对危机的决心!” 林书允轻声提醒:“会长,按照流程,先是在春秋馆与总统合影。” “媒体有十分钟拍摄时间。” “之后会进行闭门会议。” 赵源宇嗯了一声,目光掠过那些闪烁的镜头。 他明白这场会议的两层含义。 镜头前,是给国民看的团结秀,是李明博政府迅速行动,凝聚力量的姿态,用以安抚恐慌情绪。 镜头后,才是真正的利益博弈与责任分摊。 前者需要表演,后者需要实实在在的筹码和手腕。 …………… 青瓦台春秋馆。 三十七台摄像机架设在会场的后方和两侧,镜头如同黑洞洞的眼睛,聚焦在前方那张长达十二米的红木会议桌。 桌面上每隔一米五便放置着一面小型太极旗,旗帜后方是烫金名牌……三星、现代、lg、sk、韩进、乐天、gs、韩华、斗山、浦项制铁…… 李明博站在主席台前。 他身后是深蓝色的帷幕,帷幕上用银线绣着“克服危机,再度飞跃”的标语。 总统今天穿着藏青色西装,红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领带夹是国徽图案。 “各位国民……”李明博对着镜头开口,“今天,我在此召集国家经济的中流砥柱……各大企业集团的会长们。” 镜头扫过长桌。 三星李健熙坐在左侧首位,面色苍白但坐姿笔挺,喉部贴着肉色胶布。 现代郑梦九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指关节粗大。 lg具本茂微微侧身向镜头点头示意。 sk崔泰源调整了一下面前的文件。 韩进赵源宇坐在右侧中段,位置并不突出,但年轻的面孔在满场银发中格外醒目。 “当前全球金融危机的海啸,已经冲击到我们的海岸线。”李明博举起左手,手指张开,“出口订单减少,金融市场动荡,就业岗位面临威胁。” 他的右手握成拳,砸在左掌心,“但危机,从来都伴随着机遇!” “政府已经制定克服金融危机综合对策,将投入11万亿韩元用于创造就业,稳定民生。”李明博身体前倾,目光扫过每一位会长,“但政府的资金是引子,真正的发动机,在各位手中。” “我要求,不,我恳请各位。” “在未来六个月内,将设备投资规模维持在去年同期的90%以上。” “将计划中的裁员方案暂缓执行。” “将海外利润中的30%汇回国内,用于本土研发和岗位维持。” 镜头捕捉到几位会长细微的表情变化。 乐天辛东彬眉头微蹙。 韩华金升渊脸颊肌肉紧绷。 浦项制铁郑俊阳轻轻推了推眼镜。 “这不是命令,这是国家危难时期的共同约定。”李明博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曾一起创造汉江奇迹,今天,我们也要一起守护这片土地的经济安全!” 他举起右手,“愿意与政府共同承担这份责任的,请举起手。” 场内寂静了三秒。 第一个举起手的是具本茂,动作平稳果断。 紧接着是崔泰源。 郑梦九看了李健熙一眼,缓缓抬手。 李健熙的手举到一半,喉结滚动,最终完全抬起。 如同多米诺骨牌,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赵源宇在第十七个举手,动作干净利落。 金升渊是最后一个。 闪光灯炸成一片银白色的暴雨。 “感谢各位!”李明博深深鞠躬,角度刚好让镜头拍到他的后脑和挺直的脊背,“历史会记住今天的团结!” 十点三十七分,媒体开始有序退场。 工作人员拉上春秋馆厚重的隔音门,将最后一声快门响隔绝在外。 …………… 门关上的瞬间,气氛立刻变化。 侍从官迅速撤走桌上的太极旗和名牌,换上普通的席卡。 窗帘被拉合一半,光线暗了下来。 “客套话,留给国民听。”李明博解开西装扣子,坐进主位,他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激昂,“现在开始正式会议。” 此时每位财阀会长面前都摆着相同的文件夹,封面印着“国家经济紧急应对方案”。 总统没有寒暄,直接拿起遥控器,打开了身后的投影屏。 屏幕亮起,不是复杂的曲线图,而是三张并排的表格。 左边一张,列着韩国排名前十银行的名称,旁边是鲜红的数字……资本充足率、不良贷款比率、短期外债、外汇储备比。 其中三家银行的数字被特意加粗标红。 中间一张,是未来六个月到期的企业债券总额,按行业分类……造船、海运、建筑、汽车……每个类别后面的数字都触目惊心,尤其是造船和海运,后面的零多得像一列即将脱轨的火车。 右边一张,是过去四周的失业率抽样调查数据,箭头陡峭向上,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受影响最严重的区域……蔚山、昌原、釜山,恰恰是重工业和港口城市。 “这些数字,不是预测,是现在,是此刻正在发生的现实。”李明博放下遥控器,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总统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位财阀会长的脸。 尤其在李健熙和郑梦九那里多停留了一秒。 “银行没钱,企业还不上债,工人没工作,这就是我们面对的战争。” “没有硝烟,但死的人不会少。” “政府会做该做的。” “存款保险全额保障,已经定了。” “流动性,我们会注入。” “必要的企业,产业银行会介入。” 李明博语速加快,“但是,光靠政府输血,救不活一个失血过多的病人。” “血,需要你们自己造,更需要你们在血管里流动起来,送到该去的地方。” 第072章 财阀的忌惮! 总统指向中间那张表: “造船和海运的订单,现代重工、三星重工、韩进重工,你们手里有冻结的,有取消的。” “我要你们重新评估。” “不是看眼前亏多少,是看谁能活下来,谁能吃掉别人的份额。” “该接的亏本订单,捏着鼻子也得接。” “保住船坞,保住工人,就是保住未来五年跟华国,日本抢饭吃的家伙!” 郑梦九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明博的目光转向左边表格:“银行的钱,不能只在金融圈里空转。” “企划财政部和金融委员会马上会出指导方案。” “对支柱产业的贷款展期、债转股,银行必须配合。” “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抽贷、压贷,导致系统性风险,谁就是国家的罪人。” 这话明面上是说给阁僚听的。 但总统眼神却掠过所有财阀。 三星、现代、lg、韩进旗下都有庞大的金融板块。 李明博又看向右边表格,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压迫: “失业的人,不能变成街头烧轮胎的人。” “各大集团,尤其是业务相对稳定的,立即启动岗位共享计划。” “正式岗位冻结,但临时岗位和培训岗位要增加。” “政府可以补贴一部分费用。” “我要看到具体的吸纳数字,每周报上来。”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算账,权衡利弊。”最后,总统声音恢复平静,却更让人心悸,“但我要告诉你们,这次不一样。” “这不是周期性的感冒,这是器官衰竭。” “如果大企业只想着自保,丢车保帅。” “最后的结果就是帅也保不住,大家一起沉船。” 李明博再次环视众人。 他目光最终落在赵源宇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移开。 “总统令今天下午就会签发,成立国家经济紧急应对委员会,我亲自牵头。” “在座各位,都是委员。” “每个月,我要在这里看到进度,听到问题,但最重要的是,看到结果。” “以前那套,等风头过去,政府买单的想法,这次行不通了。” 李明博站了起来,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形成无形的压迫。 “行动,代替争论。” “成果,回应期待。” “这句话,不仅是对国民说的,也是对你们说的。” “会议到此结束。” “具体方案。” “各部室长官会后再与各位会长单独沟通。”李明博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尤其是涉及可能的重组和并购。” “金融监督院和公平交易委员会,会开辟绿色通道。” “效率,是现在唯一重要的东西。” 说完,总统和一众幕僚率先离开了会议室,步伐又快又稳,留下一室凝重的空气和神色各异的财阀会长们。 李健熙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着,眼神深邃。 郑梦九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骂了句什么。 崔泰源则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目光再次飘向座位中段……那个年轻人依旧坐得笔直,仿佛刚才总统意味深长的注视和绿色通道的暗示,只是拂过耳边的微风。 具本茂最先站起来。 老人缓缓整理西装下摆,主动走到赵源宇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下午,茶院,几位老朋友,都想和你聊一聊。” 他口里的老朋友,主要是指李健熙、郑梦九、崔泰源等人。 赵源宇微微颔首:“一定到场!” …………… 清潭洞深处,lg旗下的一间隐秘茶院。 闹中取静,曲径通幽。 包厢内只有最传统的韩式暖炕和一张矮桌,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画。 焚着淡淡的沉香。 最终脱开其他随从,真正进入这间茶室的,只有五人。 三星李健熙,现代汽车郑梦九,lg具本茂,sk崔泰源,以及韩进赵源宇。 茶院的院长奉上顶级的雨前绿茶后。 便无声退去。 拉上了厚重的樟子门,将外界彻底隔绝。 茶香袅袅。 但气氛比青瓦台的会议室更加微妙。 这里没有总统,没有摄像机,只有韩国经济金字塔最顶端的五个人。 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万亿帝国。 李健熙坐在主位,因喉癌手术后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缓慢,却带着千钧重量。 “源宇会长,华尔街的风……很冷吧。” “三百八十七亿美元现金。” 他端起薄胎瓷杯,轻轻吹开茶沫,“三星也一直在关注,半导体和金融的联动。” “波动太大,我们……比较谨慎。” 这话听起来像是感慨,实则是最高明的试探。 李健熙实则在问……这笔钱,你是怎么精准拿到的? 你的边界在哪里? 会不会冲击到三星的金融和半导体核心? 赵源宇双手扶膝,姿态恭敬,回答却绵里藏针:“李会长,三星是韩国的骄傲,也是我们学习的标杆。” “韩进在硅谷的那点小团队。” “不过是跟在巨人身后学习的学生,做些边缘性的技术预研罢了。” “至于金融……”他迎上李健熙的目光,“不过是基于公开数据的风险模型,加上一点运气。” “比起三星帝国根基之深,不足挂齿。” 赵源宇把运气和不足挂齿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分量。 三百八十七亿的运气,足以砸穿很多所谓的根基。 郑梦九哼了一声。 他性格更直率,最不耐烦这种弯弯绕绕。 “听说……”郑梦九盯着赵源宇,眼神锐利,“你要动韩华防务?” “金升渊那老小子,我了解。” “脾气比发动机爆缸还冲。” “他父亲金钟喜,当年和我父亲抢政府订单的时候,可是真动过枪,见过血的。” 这是警告,用旧时代的血腥规则,提醒赵源宇前方可能的凶险。 赵源宇微微欠身,语气平静无波: “感谢郑会长提醒。” “不过,时代不同了。” “现在动用的,不是枪,是财务报表和现金流。” “规则之内的游戏,胜负交给市场和审计数字。” 他一句话,将郑梦九口中的暴力斗争史轻巧地划归为过去式,并明确了自己的战场……现代资本规则的战场。 而在这个战场上,韩进手握的现金流,就是最具威慑力的武器。 第073章 拉拢盟友! 具本茂适时地呵呵一笑。 他拿起紫砂壶为众人续茶,扮演和事佬与牵线人。 “源宇啊,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你之前提的那个,关于下一代电池隔膜材料,联合成立合资公司的提议,我们lg化学内部评估后,很有兴趣。” “技术互补,市场共赢嘛。” 老人巧妙地转移话题,将合作前景抛出来。 既展示了lg的开放态度。 也将自己放在了可能的合作者位置。 而非单纯的旁观者或对手。 赵源宇知道,铺垫已经足够。 他目光缓缓扫过李健熙、郑梦九、具本茂,最后落在一直带着玩味笑容的崔泰源脸上。 “各位前辈……”赵源宇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算后落下,“眼前的金融危机。” “不是韩国一国的麻烦,而是全球资产与权力的一次彻底洗牌。” “美国汽车业可能在破产边缘。” “欧洲银行体系需要天文数字的注资。” “整个亚洲的供应链都在剧烈重组。” “韩进在海外,侥幸略有斩获。” “这三百八十七亿,不是为了存在银行的账户里生灰。” “也不是为了在首尔多买几块地皮。” 他目光灼灼,“是为了在这场全球牌局重置的时候。” “为我们韩国。” “拿回更多的筹码。” “抢占更好的位置。” “韩华防务……”赵源宇直接点明,“就是我们要打出的第一张牌。” “它不应该继续是一个被家族把持、效率低下、依靠政治游说和旧人情网络存活的旧时代产物。” “它应该被重塑,被升级,成为韩国高端制造出口,技术整合创新的新引擎。” “这需要的不只是韩进一家的资金……”他再次环视,“更需要各位前辈。” “在政治影响力、产业技术标准、国际市场和渠道资源上的……共同背书。” 茶室里一片沉寂。 李健熙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眼皮暴露了他内心的激烈权衡。 郑梦九眉头紧锁,盯着赵源宇,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和危险性。 具本茂若有所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变得更深沉。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sk崔泰源忽然噗嗤笑出了声。 他摇摇头,指着赵源宇,语气带着调侃,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赵会长,你要的……这哪是盟友啊。” “你这分明是要我们几家,给你当护法啊。” “用我们的旗。” “给你这尊新铸的金身开光,保驾护航,去收了韩华那座旧庙。” 护法二字,辛辣而精准地戳破了赵源宇宏大叙事下的真实权力诉求。 赵源宇面对近乎尖锐的指认,脸上没有丝毫被拆穿的窘迫,反而露出认可的笑意。 他没有否认崔泰源的比喻。 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茶院枯山水庭园中一块静默的巨石。 “不,崔会长。”赵源宇纠正,声音比刚才更沉稳,也更具穿透力,“我要的是。” “让韩国在这轮寒冬过后。” “除了现有的巨头,还能多出一个真正世界级的。” “整合了尖端制造和国防科技与全球物流的重工集团。”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与在座四人接触,缓慢而坚定地吐出一句: “而这家集团,将与我们所有人的未来,利益攸关。” 说到这。 赵源宇略作停顿,然后一字一句地,将赤裸的利益链条铺设开来: “这家集团一旦成型。” “将直接承接并升级未来十年韩国军队的装备现代化订单……从新一代装甲车、自行火炮到后勤支援系统。” “三星的半导体和显示技术。” “现代的重型机械和精密制造。” “lg的化学与电池材料。” “sk的通信与能源解决方案……” “都能在这条新的,不受旧势力掣肘的国防供应链里。” “找到比现在和韩华合作更大。” “更稳定的出口。” 他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划开表象: “这不止是一桩生意。” “这关系到未来五年和十年。” “当国会讨论万亿级别的国防预算如何分配时。” “当美军寻求亚太地区新的技术合作伙伴时。” “当中东和东南亚的买家寻找下一个可靠防务供应商时……” “我们坐在这里的几家,是只能旁观,甚至被陈旧的韩华体系拖累。” “还是能共同主导一套新的,更高效率,更高利润的游戏规则。” “把订单,技术和标准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金升渊守着的,是一个依赖过时政商关系,侵蚀国家预算效率的旧堡垒。” 赵源宇最后总结,语气恢复平淡,却字字千钧,“拆掉它,换上一个我们都能嵌入核心部件的崭新引擎。” “这,才是真正的利益攸关。” “关乎竞争力,更关乎……未来国防这块蛋糕,由谁来切,按谁的配方来做。” 茶室陷入更深的寂静。 李健熙缓缓睁开眼,眼底锐光一闪而过,他不再看赵源宇,而是盯着自己面前茶杯中微微晃动的倒影,那倒影里仿佛有芯片的生产线和某种重型装备的蓝图在交织。 郑梦九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变得清晰。 仿佛在权衡进入一个全新战场的风险和收益。 崔泰源脸上的玩味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凝重。 他第一次用完全平等,审视战略伙伴的目光,重新打量赵源宇。 没有具体承诺。 但所有的试探和忌惮。 都在这番将庞大现金实力与具体可共享的国家级产业利益直接挂钩的摊牌中。 被凝聚转化成了不得不认真考虑的可能性。 茶会最终在无法言明的默契与疏离并存的气氛中结束。 深夜,李健熙坐在返回三成洞住宅的轿车后座。 车厢内一片昏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着老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闭着眼,沉默了近十分钟,才用沙哑的声音,对前排的秘书官吩咐: “去彻底地查一下。” “我们三星旗下所有业务。” “与韩华防务其关联公司。” “有多少供应链是重叠的。” “有多少技术合作是独家的。” 秘书官屏息记录。 李健熙缓缓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城市霓虹,补充道: “清单要列得更细。不只是重叠和独家……评估一下,如果韩华防务真被整合进一个由……由新资本主导的体系。” “我们那些技术。” “能否成为那个新引擎的标准部件。” 第074章 检察官铁拳! 釜山,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广安里海滨的霓虹灯将夜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 海云台夜总会的金字招牌在潮湿的海风里闪烁不定。 后巷与正门的灯红酒绿判若两个世界。 这里堆着半人高的黑色垃圾袋,渗出的汁水在水泥地上积成反光的污渍,空气里混杂着腐臭、尿骚和廉价香精的味道。 宋成浩一脚踢开一个空烧酒瓶,玻璃瓶哐啷哐啷滚进阴影。 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弟,都穿着紧身黑t恤,露出胳膊上狰狞的七星纹身。 宋成浩本人四十出头,脖子粗短,左脸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刀疤,在昏黄的后门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浩哥,今晚手气真他妈绝了!” 一个染黄毛的小弟谄媚地递上点燃的香烟,“三百多万!嫂子们不得排着队等?” 宋成浩叼着烟深吸一口,烟气从鼻孔喷出。 他摸了摸鼓囊囊的西装内袋,那叠万元钞票的厚度让他嘴角咧开。 昨晚在地下赌场连开七把豹子的肾上腺素还没退尽,此刻他脑子里正比较着常去的两个情妇……住在海云台公寓的那个腿长,但西面区那个更会伺候人。 “走,去水晶宫续摊……”宋成浩话音未落。 巷口突然炸开刺眼的蓝红闪光。 四辆黑色厢型车毫无征兆地堵死了前后出路,车门哗啦同时拉开。 跳下来的不是普通警察。 是全身黑色防暴服、头戴防弹盔、手持透明盾牌和短棍的机动队。 脚步声密集如鼓点,瞬间完成合围。 小弟们吓得往墙角缩,黄毛腿一软差点跪下。 宋成浩酒醒了大半,烟从嘴角掉下来。 他本能地伸手摸向后腰……空的,今晚出来玩没带家伙。 一位身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从机动队让出的通道走进来。 他约摸三十五六岁,面容冷峻,右手举着黑色证件夹,内侧的金属徽章在警灯下反射出冷光。 “宋成浩先生!”男人声音平静,“我是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特别搜查部,检察官李东旭。” 宋成浩脸上的刀疤抽搐了一下。 他挺直腰板,试图挤出混江湖二十年的底气,声音却有点发飘: “检察官?找我?搞错了吧?” “我……我可是守法公民,正经生意人!”宋成浩故作不屑的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们首尔的检察官,手伸得够长啊,管到釜山来了?” 李东旭没接话。 他收起证件,从内袋掏出一张彩色打印照片,举到宋成浩眼前。 照片明显是监控截图放大后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分辨出两个男人蹲在工厂围墙外的排水沟里。 “八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十七分。”李东旭的语速平稳,“韩进重工第七精密铸造厂西侧仓库纵火案。” “现场提取到鞋印和玻璃瓶碎片上的指纹。” “我们询问了贵帮几位兄弟……”他特意加重了贵帮这两个字,“有人很合作,指认当晚带队行动的人,是你的手下。” 宋成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从醉酒的潮红变成死灰。 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海风穿过巷子,吹得他后背的冷汗一片冰凉。 三百多万韩元赢来的喜悦,此刻烟消云散。 两名机动队员上前,动作专业地反剪宋成浩的双手,咔嚓一声,不锈钢手铐锁死了腕骨,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宋成浩浑身一颤。 “带走。”李东旭转身,不再看他。 警灯无声旋转,将后巷污浊的墙壁和宋成浩惨白的脸,轮流染上红与蓝。 …………… 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第七审讯室。 没有窗户。 宋成浩被铐在固定在水泥地上的铁椅上,已经坐了六个小时。 汗水不断从他额头滚落,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但他不能抬手擦……手被铐着。 灯光的灼热感越来越真实,像有根烧红的针在戳视网膜。 宋成浩试图挪动脖子,但铁椅的设计让他的头正好处于光束中心。 对面,李东旭坐在一张普通的办公椅上。 他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档案夹,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宋成浩,四十一岁,釜山七星帮副头目,主要负责码头管理费收取和走私渠道协调。”李东旭声音平淡,“前科……不少。” “故意伤害两次,勒索三次,非法拘禁一次。但都是小打小闹,判得也不重。” 宋成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嘶声道:“我要找律师。” “律师会来的,程序问题不用担心。”李东旭合上档案,从旁边拿起另一个更薄的牛皮纸袋。 他抽出一张放大打印的照片,让宋成浩能看清。 照片是从高处拍摄的咖啡厅角落。 画面里,穿着polo衫的宋成浩和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隔桌而坐。 中年男人穿着质地很好的深蓝色衬衫,没打领带,手腕上露出一块厚重的机械表。 他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拉链没有完全拉紧,能看见里面塞得满满的青灰色万元纸币边缘。 “八月二十四日下午四点十七分,釜山海云台酒店,一楼咖啡厅。”李东旭的指尖点在照片中那个中年男人脸上,“姜云升,五十二岁,韩华集团总部安保室室长。” “退役陆军特战队少校,跟随金升渊会长超过二十年。” 宋成浩的瞳孔猛地收缩,咬紧牙关。 “我……不认识什么姜室长。这照片能说明什么?喝个咖啡也犯法?” “照片是匿名寄到检察厅信访室的。”李东旭收回照片,仔细地放回纸袋,“拍摄角度很专业,恰好避开了室内装饰植物的遮挡,又能清晰拍到公文包内部。” “酒店大堂的监控我们查过。” “那天那个位置的摄像头恰好在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例行维护。” 他目光直视着宋成浩充血的眼睛:“所以,这不是普通市民用手机拍的。” “寄照片的人,很懂侦查,也很懂……怎么把事情闹到检察厅来。” 审讯室陷入死寂。 第075章 刺耳的电话! 李东旭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嘴角有两条深刻的法令纹。 “宋成浩,你是釜山札嘎其市场长大的吧?”李东旭的声音忽然放轻,像在闲聊,“母亲叫金顺子,六十四岁,还在市场里经营顺子水产摊档,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去拍卖场抢最新鲜的货。” “妹妹宋敏贞,二十五岁,在首尔梨花女子大学读社会福利学硕士。” “成绩很好,明年毕业。” 宋成浩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整个人在铁椅上缩了一下,手铐链条撞在铁椅上,哗啦一声响。 “纵火罪,根据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造成重大财产损失或致人重伤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李东旭每个字都像冰锥,“韩进重工第七铸造厂的损失评估是四百三十七亿韩元,仓库全毁,生产线停工一个月。这算重大。” 他停顿,从档案夹底下抽出一张a4纸,放到宋成浩面前。 纸张雪白,顶端印着证人保护计划申请表几个黑色字体。 “但是……”李东旭的指尖点在保护措施那一栏,“如果犯罪嫌疑人系受人指使、胁迫,并在侦查中主动供述,指认主谋,协助查明案件……这叫戴罪立功。刑期可以大幅减轻,甚至可以争取缓刑。” 他的手指沿着表格向下,停在家属安置项:“签了这份申请表,你母亲和妹妹会被秘密转移到济州岛。” “新的身份,干净的户籍,安全的住所。” “你妹妹的学业会由专项基金继续支持。” “等你服刑出来,不管是三年,还是五年,你可以去找她们,重新开始。” 宋成浩盯着那张纸。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汗水流进眼睛,刺痛感让他眨了眨眼。 他仿佛看见母亲在湿冷的凌晨拖着鱼箱的背影,看见妹妹在电话里兴奋地说……欧巴,我拿到奖学金了。 然后,是姜云升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那包沉甸甸的钞票。 宋成浩的右手开始颤抖。 铐着的左手也被带动,链条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李东旭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支黑色的签字笔,轻轻放在申请表签名栏的旁边。 十分钟过去 宋成浩伸出颤抖的右手,手指蜷缩又张开,终于握住了笔。 他在签名栏上落下第一笔时,笔画歪斜。 字迹潦草,扭曲,但确确实实是他的名字。 李东旭收起表格,站起身。 灯光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笼罩着蜷缩在铁椅里的男人。 “供词摘要。”李东旭拿出录音笔,按下录音键,声音公式化,“开始吧。” “从头说,姜云升怎么找上你的,说了什么,给了什么。” 宋成浩抬起头,灯光刺得他眼泪直流。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嘶哑:“八月初……姜室长通过中间人约我。” “他说,烧掉韩进在釜山的仓库,事成之后给十亿。” “先给了三亿现金。” “那张照片,就是事成之后,在海云台酒店结尾款时候,剩下的七亿韩元,就装在那个黑包里……” …………… 韩华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金升渊站在落地窗前,左手紧紧攥着手机。 三个电话,间隔不到二十分钟,像三道精准的狙击。 第一个来自韩国产业银行信贷管理部次长,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 “金会长,非常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 “关于贵集团上月续贷的八千亿韩元流动资金贷款,根据目前的市场风险评估模型和贵司第三季度预报,我们需要追加抵押物,或者提前收回部分贷款。” “具体方案,我方会在明天上午派团队上门沟通。” 第二个是国防部装备局长秘书,声音充满虚伪的关切:“金会长,实在抱歉!” “局长阁下的急性肠胃炎转为轻微食物中毒,医生要求绝对静养。” “原定明天上午关于k-2坦克发动机改进项目的汇报会,不得不再次延期。” “具体时间……嗯,等局长康复后,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第三次,是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刑事一部某位次长检察官的私人友情提示,手机里的声音压低,带着官场特有的圆滑: “金会长,有这么个情况向您通气。” “我们最近在调查一桩暴力案件时,抓了个叫宋成浩的釜山混混。” “审讯过程中。” “他提到了贵公司安保室的姜云升室长,说有些经济往来和委托事务。” “当然,这很可能是不实指控,但程序上,我们可能需要请姜室长过来协助调查,做个简单的问询笔录。” “您看,是不是让姜室长准备一下?最好主动过来,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金升渊放下手机时,手在微微颤抖。 办公室门被急促地推开。 长子金东官闯了进来,脸色灰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阿爸!”金东官的声音在发抖,“七星帮的宋成浩……全招了。” “检方那边传来的消息,他有完整供词,提到了八月二十四日和姜室长在海云台酒店见面,收了装有现金的公文包,约定纵火后支付尾款七亿……现在检方手里有拍到的照片、可能的转账记录,还有宋成浩和他手下小弟的证词链!” 金东官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就在刚才,地检厅给姜室长的非正式询问通知书,已经传真到法务部了。” “要求他七十二小时内主动到厅说明情况,否则……就可能签发传唤令。” 金升渊觉得脚下的地毯在晃动。 他踉跄一步,伸手扶住冰冷的黑檀木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站稳。 金升渊抬起头,正对着墙壁上那幅他珍藏多年的虎啸山林图。 画中的吊睛白额猛虎正从岩石后探出半个身子,獠牙森白,眼神凌厉。 但此刻,在顶灯的照射下,那老虎圆瞪的双眼,瞳孔里反射的光点,竟让他觉得……像极了冰冷的嘲讽。 办公室死寂。 就在这时。 办公桌上那部只有极少数人能直接拨入的内部专线电话,毫无征兆地炸响了铃声。 第076章 诛心之举! “铃~铃~铃~” 金升渊和金东官同时一震,目光死死盯住电话。 铃声执拗地响着,第五声,第六声。 金升渊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右手,握住了听筒。 他将听筒缓缓举到耳边。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寂静,然后,一道年轻温和的嗓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金会长,晚上好。我是赵源宇。” 金升渊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绷紧。 赵源宇继续不疾不徐说着:“深夜打扰,实在抱歉。” “关于韩华防务目前的状况,韩进有一些初步的想法。” “明天上午十点整,我会派专人,将一份详细的提案送到贵社总部,请您过目。” 提案两个字,被那个年轻人用礼貌的语调说出,却让金升渊握着听筒的手,抖得更加厉害。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着。 金升渊还举着听筒,僵硬地站在那里。 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淌进来,将他半边老脸映成蓝紫色。 墙上那只老虎。 仿佛对着他。 无声地咧开了嘴。 …………… 韩进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办公桌旁,赵源宇将红色的电话听筒轻轻放回底座。 他转过身。 安佑成站在边缘,低声汇报:“会长,提案书的最终版已经定稿。” “按照标准流程。” “明天上午会由战略企划室负责并购的朴次长亲自送达韩华总部。” 赵源宇微微摇头,“安室长,提案书不用普通的a4纸打印。” 安佑成微微一怔。 “去库房。” “取那种意大利进口的羊皮纸。” “要最厚,肌理最明显的那种。” “记得吗? “就是去年英国皇室基金会来访时,定制邀请函用的那一批。”赵源宇刻意交代。 安佑成快速记下:“是,羊皮纸。那装订……” “不装订。” “用最薄的丝线手工缝边。” “线色要和纸张的象牙白接近。” “然后,去找一个檀木盒子。” “要小叶紫檀,木纹要流畅,色泽要沉。” “盒子内侧衬深蓝色的天鹅绒。” 安佑成记录的笔尖停住了。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困惑:“会长,这是为了……?” 虽然提案需要庄重。 但这规格,已经远超商业文件的范畴,近乎某种仪典器物。 赵源宇走回办公桌后。 他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安佑成脸上。 “为了羞辱。”赵源宇淡淡开口。 “我要让金升渊在打开那个盒子的瞬间,碰到那片天鹅绒的时候,闻到那股檀木香味的时候,就彻底明白一件事……” “给他送终的人。” “连送终的姿势。” “都要比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更优雅,更从容,更……无可挑剔。” 安佑成屏住了呼吸,他彻底明白了。 “送文件的人……”赵源宇继续吩咐,“派两个企划室的男秘书去。” “要最年轻,相貌最端正的那两个。” 赵源宇说完,最后补充: “明天上午十点整,准时出现在韩华总部会长办公楼层。” “告诉金升渊的秘书。” “奉韩进集团赵源宇会长之命,将此提案面呈金升渊会长。” 安佑成已经记完了所有要求。 这不是商业谈判的前奏,这是一场精心编排,文明时代的公开处刑。 那份装在顶级檀木盒里的羊皮纸提案,将不再是文件。 而是一封用精致材料书写,宣告一个时代终结的讣告。 “我立刻去安排。”安佑成微微躬身。 他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 次日,韩华总部。 上午9:45。 韩华集团总部地下停车场b2层,一辆纯黑色奔驰缓缓驶入车位。 车门同时打开。 两名年轻男子从两侧下车。 他们身高都在185厘米左右,肩宽腿长,穿着合体的藏青色西装,左胸口袋上方,用银线绣着韩进集团的徽章。 最刺眼的是他们的手套。 雪白,崭新,小白羊皮材质,在停车场惨白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盒。 木料是顶级的印度小叶紫檀,木纹如流水,在灯光下泛着深紫色的暗光。 表面打磨得如同镜面,光可鉴人。 四个边角用纯银包裹,银饰上雕刻着极简的几何纹路。 盒子正面中央,镶嵌着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韩进徽章,材质是铂金。 两人关上车门。 他们走向直达会长办公层的专用电梯。 等候片刻,电梯门打开时,里面刚好有两位抱着文件的韩华女职员。 两人看见电梯门外站着的两名韩进员工,尤其是那个紫檀木盒,明显愣住了。 随后,女职员慌乱地低头快步走出,其中一个差点撞到消防栓。 电梯上升。 数字跳动……b2,b1,1,2……38。 “叮~”电梯门打开。 现在是上午十点整,办公区本该有键盘声、电话声、脚步声。 但在两名韩进秘书踏入办公区的那一刻,渐渐的,转为一片死寂。 所有员工……秘书室的男女秘书、抱着文件匆匆走过的课长、正在接水的职员……全部停下了动作。 他们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 死死钉在那两道藏青色身影,以及那个反着光的紫檀木盒上。 沉默。 两名韩进秘书目不斜视。 捧着盒子的那位走在前面半步,另一人落后半步。 穿过长达五十米的开放式办公区,来到最深处的会长办公室区域。 实木双开门前,金升渊的首席秘书……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已经站了起来,试图维持职业的镇定。 她伸手拦在门前:“二位,会长正在处理紧急事务,现在不方便见客。” “请把东西交给我,我会……” “我们是韩进集团战略企划室秘书。”捧盒子的年轻男子开口,“奉我们会长之命,将此提案面交金升渊会长本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强硬:“我们会长特别交代,必须亲手交付。” “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女秘书的脸由白转红,“你……” 办公室门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金东官站在门口。 他领带系得有些歪,眼底有浓重的黑眼圈。 看着眼前这两个比自己年轻至少十岁,浑身散发着冰冷压迫感的男人,尤其是他们手上那个刺眼的盒子,金东官脸色铁青。 第077章 绝不! “给我。”金东官伸出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会转交给我父亲。” 捧盒子的年轻男子微微躬身,声音没有丝毫退让:“金副会长,很抱歉。” “我们会长的命令是,必须亲手交到金升渊会长本人手中。” 他抬起头,直视金东官的眼睛:“这是对交易方最基本的尊重。” “尊重?”金东官几乎要冷笑出来,但他忍住了。 他感觉到整个楼层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双方陷入短暂僵持。 五秒后。 就在金东官要再次开口时,办公室里传来威严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 金东官身体一僵。 他侧身让开,动作有些僵硬。 两名韩进秘书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 落地窗外是汉江和对面鳞次栉比的楼宇。 黑檀木办公桌后面坐着金升渊。 他努力挺直腰背,双手放在桌面上,维持着财阀会长应有的威严姿态。 但金升渊失败了。 因为他眼白里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眼袋浮肿发青。 桌上那只价值不菲的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烟灰散落在桌面上。 最致命的是金升渊的眼神。 不再是平日的阴鸷锐利,而是混合了疲惫愤怒的浑浊。 捧盒子的年轻男子走到办公桌前,他将紫檀木盒轻轻放在黑檀木桌面正中央。 年轻男子后退三步,立正站好,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另一名秘书同样立正站立。 “请金会长启阅。”年轻男子语气平淡。 金升渊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紫檀木盒。 盒子表面打磨得太光滑了。 清晰地倒映出天花板上的灯光,也倒映出他自己扭曲变形的脸。 正中央那枚铂金韩进徽章。 反射出一缕锐利的光,直刺他的眼睛……也像一只凝视着他的眼睛。 金升渊呼吸粗重。 他缓缓伸出手,用力按下盒盖侧面的纯银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向上弹开一条缝。 金升渊掀开盒盖。 里面,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层厚重的天鹅绒。 绒面质地极佳,在光线下呈现出丝绒般的光泽。 金升渊的呼吸滞了滞。 他用手指捏住天鹅绒的一角,掀开。 下面,才是三份并排放置的提案书。 装帧极其精美。 封面是厚重的象牙色,触感温润。 烫金的韩文标题,笔画庄重: “关于韩华防务株式会社股份转让及业务整合的初步方案。” 金升渊拿起最上面一份,翻开。 第一页,没有任何客套话,没有任何寒暄。 只有三行加粗的黑色字体。 本提案基于以下前提: 一、韩华防务株式会社当前市值已被严重高估。 二、其短期流动性危机已不可逆转。 三、若无外部资本介入,该公司将在90天内进入债务重组程序。 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金升渊的眼睛。 他手指有些发抖,快速翻页。 金升渊直接翻到价格页。 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时,他的呼吸……再次停滞了。 收购价格:每股125000韩元。 金升渊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这个数字太精妙了,精妙到恶毒。 昨天,韩华防务的收盘价是每股98000韩元。 这个报价,比市价高出约27.6%。 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个慷慨的溢价收购,是救市,是白衣骑士。 但金升渊记得,就在三个月前,金融危机尚未全面爆发时,韩华防务的平均股价还在220000韩元左右。 这个报价,比那时低了约43.2%。 这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是踩在尸体上谈价钱。 最致命的一刀在下面一行小字注释: 此报价相当于韩华防务最近一期审计报告账面净资产每股157000韩元的79.6%。 比净资产低20%。 金升渊太熟悉韩国资本市场法了。 这个比例,正好踩在法律上可以被认定为显著侵害股东权益,低价处置公司资产的临界点上。 赵源宇故意踩在这条线内。 既最大限度地压价,又不至于让交易在法律上被轻易否决。 他是在用法律条文,给韩华防务的棺材钉上钉子。 金升渊的目光向下移动,看向支付方式。 支付方式:100%现金,在股权交割完成后的24小时内支付。 三百八十七亿美元的现金实力,轻描淡写地写在这里。 但后面跟着附加条款,字体稍小,却更刺眼: 若韩华方面在收到本提案后72小时内未予书面接受,则上述收购价格,将自第73小时起,每日递减1%。” 倒计时。 砍价倒计时。 这不是谈判,这是最后通牒。 金升渊的手指捏得提案书边缘发皱。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条,单独成段,用的是比正文稍小一号的字体,但加了下划线: “作为本交易的一部分,韩进集团将向金升渊会长、金东官副会长、以及韩华防务现任全体董事会成员,出具一份具有完全法律约束力的不起诉承诺书。” “该承诺书涵盖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在本次交易完成前,可能存在的,尚未被司法机关发现或追究的,任何与韩华防务经营管理相关的潜在法律责任。” 金升渊盯着那行字,眼球一动不动,看了整整一分钟。 他的脸颊肌肉在抽搐,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然后。 “咯咯~咯咯咯~~”一阵奇怪的声音从金升渊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笑了。 不是暴怒的狂笑,不是绝望的惨笑,而是神经质般的咯咯笑。 他边笑边摇头,笑得肩膀耸动,笑得眼眶里溢出了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流下来。 “赵源宇……赵源宇啊……”金升渊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像在念一个来自地狱的咒语,“好……真好……我金升渊活了六十二年,在商海里沉浮四十年……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刀……” 他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眼角,看向那两个如同雕塑般站立的年轻秘书,眼神涣散又疯狂: “回去告诉你们会长。” “这盒子,很漂亮。” “这提案书,写得更漂亮。” “但是……”金升渊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破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韩华防务,是我父亲金钟喜,提着脑袋、挨过枪子、从死人堆里抢回来的!” “是我金升渊用三十年心血,一滴血一滴汗养大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个紫檀木盒都跳了一下: “我就算把它烧成灰!”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把骨灰撒进汉江!也绝不会卖给他赵源宇!绝不!” 吼声在办公室里隆隆作响,然后归于死寂。 两名韩进秘书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捧盒子的那位再次微微躬身:“您的话,我们会一字不漏地带到。” 说完,两人转身,走向门口。 门边的秘书拉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 “咔。” 轻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金升渊粗重的喘息,和金东官苍白如纸的脸。 金升渊脸上的疯狂笑容,在门关上的瞬间,彻底消失。 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灰败。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份装帧精美的提案书。 然后,老人猛地抓起它,双手攥住纸张两侧,用力一扯! “嘶啦~” 纸张异常坚韧,第一次没撕开。 金升渊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撕扯! “嘶啦……!!!” 纸张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第三次。 “哗啦……!!!” 提案书终于被撕成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金升渊疯狂地撕扯着,纸屑像苍白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他颤抖的手上,落在黑檀木办公桌上,落在那个依旧静静反射着灯光的紫檀木盒上。 他撕扯的,仿佛不是纸,而是某个年轻人微笑的脸。 第078章 风,转向了! 韩进企划室两位秘书回到车上,立即用加密手机汇报:“目标拒绝。” “情绪处于崩溃边缘。” 电话那头,安佑成的声音平静: “知道了。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 “执行b计划。” “让我们的朋友们,开始打电话吧。” …………… 首尔江南区,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顶层。 未来福祉养老基金理事长办公室。 基金规模不大,但持有韩华防务3.7%的股份,是第三大股东。 理事长姓朴,六十多岁,头发稀疏,正戴着老花镜看基金季报。 桌上摆着降压药和半杯冷掉的绿茶。 电话响了。 是那部红色的内部座机,通常只接重要电话。 朴理事长皱了皱眉,放下老花镜,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平稳的中年男声: “朴理事长吗?我是韩国国民年金公团投资本部,战略投资二处处长,李明振。” 朴理事长的手一抖,差点把话筒掉在桌上。 国民年金公团!韩国最大,掌握着超过四百兆韩元资产的巨无霸主权基金! 是他们这种中小养老基金需要仰望的存在。 “李……李处长!”朴理事长连忙坐直身体,声音不自觉地带上恭敬,“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有什么指示吗?” “指示谈不上。”李明振处长声音冷淡至极,“只是有一些信息,觉得应该与贵基金共享。” “我们近期在做国防产业板块的深度风险评估,其中韩华防务的流动性问题和公司治理风险,被我们的模型标为深红色,也就是最高风险等级。” 朴理事长的心往下沉。 “根据我们的内部规定……”李明振继续说,语速平稳,“对于持有深红色风险等级资产的投资组合,我们会进行审慎评估。” “如果评估结果不乐观,我们不排除……会调整与相关基金管理人的委托关系,或者,在公开市场发表我们的风险评估观点。” 话没有说尽,但意思赤裸裸。 国民年金如果公开唱衰韩华防务,或者更直接点,把未来福祉基金列入观察名单甚至黑名单,那这个基金离解散也就不远了。 “李处长,这个……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朴理事长额头冒汗,“韩华防务的基本面……” “基本面数据,我们的模型已经分析得很透彻了。”李明振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另外,我听说韩进集团对韩华防务有一份收购提案,报价似乎……还算有诚意。” “当然,这只是市场传闻。” “我打这个电话,只是履行风险提示的义务。如何决策,是贵基金的自由。” 自由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好了,不打扰您工作了。再见。”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朴理事长拿着话筒,呆呆地坐着,直到忙音变成刺耳的嘟嘟声。 他缓缓放下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韩华防务还在不断下跌的股价曲线。 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刚刚收到不久。 韩进集团通过中间人非正式转交的的股权受让意向书。 他颤抖着手,拿起降压药,干吞了两片。 …………… 釜山,一家特种精密轴承制造会社。 社长办公室。 社长姓吴,五十八岁。 是韩华防务八家死忠核心供应商之一,为韩华装甲车提供关键传动部件。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但短信内容让吴社长瞳孔骤缩: “吴社长,今晚八点,首尔新罗酒店茶室,赵南镐专务诚邀您品茶一叙。事关贵社未来五年订单及技术升级合作,望拨冗莅临。座位已预留。” 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是简单的邀请。 但赵南镐专务这个名字,和未来五年订单、技术升级合作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在如今韩华防务风雨飘摇、订单骤减、付款拖延的背景下,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吴社长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按键上,想回复拒绝,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想起了昨天财务部长递上来的报表: 库存积压,应收账款里韩华防务的那一笔已经逾期四十五天,银行下个月的贷款利息还没有着落。 他颓然放下手机,靠在真皮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拿起座机,打给秘书: “帮我取消今晚所有的安排。还有……订一张下午飞首尔的金浦机场机票。” ………… 国防部次官办公室。 金敏硕次官刚结束一个会议,回到办公室,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加密信息的提示。 他点开。 发信人:安佑成,韩进集团战略企划室长。 内容只有一句话: “金次官,国防产业孵化园首批入驻企业评审会,已定于本周五下午两点,在韩进重工釜山研发中心举行。” “您之前亲自推荐的那三家无人机及复合材料研发团队,经初步评估,技术潜力显著,均已列入最终评审名单。” “期待您的光临指导。” 金敏硕看着这条信息,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青瓦台那晚,赵源宇提出的孵化园构想,想起总统那句我要结果。 他也想起了今天早上,装备局长肠胃炎仍未好转的消息,以及检察厅对韩华安保室长的询问通知。 这条信息,看似只是工作通知,实则是一份清晰的站队提醒和未来利益的展示。 韩进的孵化园项目。 是总统点头,部里支持的国家级项目,是未来的政绩和资源分配池。 而他金敏硕推荐的企业如果能入驻。 不仅是对他眼光的肯定。 更是将他的影响力楔入了这个未来可能重塑国防供应链的新体系之中。 反之,如果继续和韩华那艘明显在漏水的破船绑在一起…… 金敏硕收起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国防部大院里的青松。 他想起老长官曾经说过的话: “在首都,你要学会闻风!风往哪边吹,旗就往哪边倒。倒慢了,旗杆会断。”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内线电话,拨通了装备局长秘书室的号码。 “是我,金敏硕。” “局长的身体怎么样了?……哦,还需要静养。” “那关于韩华防务k-2坦克发动机项目的那个汇报会。” “既然局长不便,我看就先无限期搁置吧。” “对,把相关资料封存,等项目有明确进展再说。” “嗯,按程序办。” 他放下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风,已经转向了。 而在韩进集团总部。 安佑成收到了一条来自釜山的加密汇报:“吴社长已确认今晚赴约。” 他推了推眼镜,在电脑上的b计划执行清单中,将核心供应商-吴这一项,轻轻打上了一个勾。 清单上,还有另外七个名字,以及第三大股东、国防部、产业银行等条目。 勾,正在一个个增加。 如同无声收紧的绞索,套向江对岸那头困兽的脖颈。 第079章 我不想站在被告席上! 凌晨十二点十七分。 瑞草洞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顶层。 小会议室拉着厚重的遮光帘,将窗外的首尔夜景彻底隔绝。 长条会议桌边坐了七个人,空气里弥漫着焦虑气息。 这里是韩华防务的非正式董事会……之所以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开会。 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韩华总部的每一部电话,每一封邮件,甚至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可能被那个坐在会长办公室,已经濒临崩溃的老人监听着。 议题本应是“应对流动性危机的紧急方案”。 但开场十分钟,愣是没有人说话。 坐在主位的常务董事朴载相,老家伙六十八岁了,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打破沉默的是独立董事崔秉文。 七十岁的前大法官,头发银白,布满深刻的皱纹。 他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然后清了清嗓子。 “会议开始前,我收到了一份文件。” 崔秉文从脚边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打印文件,放在桌上。 他没有传阅,而是直接将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世宗律师事务所,金灿勋律师团队出具的法律意见书。”崔秉文声音平淡,“标题是,关于韩华防务株式会社接受韩进集团收购要约的法律风险评估。” 在座所有人都知道。 世宗是韩国最顶尖的并购律所。 他们的意见书,在法院的权重几乎等同于专家证言。 崔秉文推了推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在座每一张脸。 他目光没有温度,只有看透世事的冷寂。 “核心结论,我念给诸位听。” “基于韩华防务当前财务状况。” “流动性枯竭、短期债务集中到期、核心订单被冻。” “市场环境以及潜在法律风险。” “本所评估,若董事会拒绝韩进集团的现金收购要约。” “该公司有89%的概率在90天内进入债务人回生法程序。”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五度。 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崔秉文继续:“一旦公司进入回生程序。” “根据商法第399条及资本市场法第178条。” “董事会全体成员,尤其是外部董事和审计委员会成员。” “极有可能因未能尽到对公司和股东的勤勉义务。” “未能及时采取合理措施避免公司价值毁灭。” “而遭到机构股东及散户的集体诉讼。” 他顿了顿:“在类似判例中,败诉董事个人所需承担的赔偿责任。” “最高可达其任职期间总薪酬的五十倍,且不排除附带刑事责任调查。” “啪~” 坐在崔秉文斜对面的一位技术背景董事,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上,笔身滚落两圈,停在文件边缘。 但他没心思去捡。 崔秉文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仿佛在给所有人消化信息的时间。 “我今年七十岁了。”崔秉文重新戴上眼镜,声音里首次透出了疲惫之意,但更多的是决绝,“三年前。” “我接受金会长邀请出任独立董事时,我以为这是职业生涯的荣誉收官。” “我不想……在我人生的最后几年。” “还要穿着同样的西装,但不是坐在审判席上,而是站在被告席上。” “被我的后辈们审判。”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朴载相那张汗津津的脸上: “所以,我的建议是。” “以独立董事身份,建议董事会接受韩进集团的收购要约。” “这是目前唯一符合所有股东利益。” “也能最大限度避免我们个人法律灾难的选择。” 话音落下的第三秒。 “我同意崔董事的意见。” 说话的是坐在朴载相右手边的银行系董事,姓李,四十五岁,是某商业银行派出的股权代表。 他语速很快,像是急于摆脱责任:“从纯粹的财务和投资回报角度分析。” “韩进每股十二万五千韩元的全现金收购价。” “在当前市场环境下,已经是股东能够获得的最高价值变现路径。” “继续拖延。” “只会导致股价进一步下跌。” “最终可能触发质押平仓和债务交叉违约,到那时,股东将血本无归。”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他背后的银行,恐怕已经接到了更高层的建议或压力。 戴着厚眼镜的技术董事嘴唇哆嗦着。 他看了看崔秉文,又看了看李董事,最后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朴载相,声音发干: “可是……金会长那边……我们这样……” “金会长是最大股东,持股35%。”崔秉文直接打断他,语气变得冰冷坚硬,“但商法第374条明确规定。” “公司重大资产出售。” “包括控股权转让,需要出席股东大会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同意。”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法官落槌: “我们七个人坐在这里,代表的股份加起来是45%。” “如果我们一致投票赞成收购。” “再联合一部分……对现状不满的中小股东和机构投资者。” 他没说完。 但不需要说完。 数学题很简单,35%<45%,更远小于65%。 金升渊一个人,挡不住董事会倒戈加上外部股东合流。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多了心照不宣的躁动。 朴载相终于动了。 他拿起那份世宗律师事务所的意见书,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金灿勋律师的亲笔签名和事务所的钢印。 他盯着那个钢印看了一会,然后缓缓合上文件。 朴载相没有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自己的钢笔,拧开笔帽,在一张空白的a4纸最上方,写下一行字: “关于建议接受韩进集团对韩华防务株式会社收购要约的董事会内部意见征询。” 然后,他将纸推向桌子中央,钢笔放在旁边。 “匿名投票。”朴载相的声音沙哑,“同意的,在纸上画圈。” “反对的,打叉。” “弃权的,画三角。” 七张面孔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显得凝重而苍白。 崔秉文第一个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工整的圆圈。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晰可闻。 银行系李董事紧随其后,画圈的动作很快。 技术董事犹豫了将近二十秒,手有些抖,最终画下了一个有些变形的圈。 第四个,第五个…… 凌晨一点零七分。 投票结束。 朴载相将纸翻过来,展示结果。 七个圈。 全票通过。 “明天上午九点,我会起草正式的董事会建议接受收购要约意见书。”朴载相的声音疲惫不堪,“请各位……签字。” “然后,我会亲自送去会长办公室。” 没有人反对。 会议在如释重负又充满罪恶感的氛围中结束。 董事们起身离开,没有人交谈,脚步声凌乱而急促,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崔秉文最后一个走。 他收拾好保温杯和那份世宗的意见书,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 桌上那七只冷掉的水杯,像七座小小的墓碑。 他轻轻关上了门。 …………… 凌晨两点,岘底洞祖宅。 赵源宇在深度睡眠中被手机的震动唤醒。 他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迅速聚焦。 拿起手机,是安佑成。 “会长,打扰您休息了。”安佑成声音清晰而冷静,“韩华防务收购有重大进展。” 第080章 停牌的最后一击! “董事会内部匿名投票结果已确认,七名董事全票倾向建议接受收购。” “他们代表的股份加上我们已暗中收购的3%。” “目前可确认支持收购的股份比例已达48%。” 赵源宇坐起身。 他没有开灯,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他半张脸。 “距离50%还差2%。”赵源宇的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但思维极度清晰,“关键阻力?” “友利银行持股7%,火灾海上保险持股5%。” “他们目前暂时仍在观望。” “另外,金升渊家族直接持股35%是明确反对的,但……”安佑成顿了顿,“根据我们掌握的其家族信托及质押情况。” “其中至少有8%的股份已被银行冻结,金升渊本人可能已丧失部分投票权。” 赵源宇沉默了几秒。 窗外是首尔深沉的夜色。 “观望,是因为还没有感到真正的危险。”赵源宇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冷冽,“那就给他们一个必须做出选择的理由。” “会长的意思是?” “向金融监督院,匿名举报。”赵源宇语速平稳,“举报理由。” “就以韩华防务涉嫌在最近一期财报中,可能存在未披露的重大表外债务或有负债。” 安佑成在电话那头快速记录:“这个指控需要初步证据支撑。” “不用实锤,只要足够引发监管怀疑就行。”赵源宇顿了顿,“时间点要卡准。” “举报材料,务必在明天股市开盘前。” “送到金融监督院并购审查科和上市公司披露监督室负责人的办公桌上。” “目标是?” “停牌。”赵源宇吐出两个字,“让韩华防务的股票,明天必须停牌。” “冻结所有交易,制造不可逆转的恐慌。” “当那些观望者发现。” “他们手里的股票连卖都卖不出去的时候,他们就会知道该投给谁了。” “明白。我立刻去办。” 电话挂断。 赵源宇放下手机,重新躺下。 卧室里一片黑暗。 他没有再入睡,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仿佛能穿透层层楼板。 看见这座城市另一头,某个同样未眠的老人,正站在悬崖边缘。 而他手中,已经握紧了最后一把推下去的力气。 …………… 次日上午八点整,韩国交易所。 交易大厅的大屏幕上,滚动着开盘前的公告信息。 穿红马甲的交易员们已经就位。 突然,一条紧急公告以加粗红色字体,弹入屏幕顶端: 紧急停牌公告! 证券名称:韩华防务(011070)。 停牌原因:因有对股价可能产生重大影响的事项需要核实。 停牌起始时间:今日(即时起)。 停牌结束时间:另行通知。 大厅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嗡的一声,议论声炸开。 “什么情况?韩华防务停牌?” “重大事项?前天不是刚否认收购传闻吗?” “是不是检方动手了?” 恐慌像病毒一样,通过电话、聊天软件、交易终端,瞬间扩散到所有持有韩华防务的基金公司,机构投资部和散户群里。 停牌,意味着流动性彻底冻结。 你手里握着的股票,不再是资产。 而是一张不知何时能兑现,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兑现的废纸。 你无法卖出止损,无法调仓,只能眼睁睁看着账户里的数字被锁定,等待着不知是吉是凶的重大事项核实结果。 谣言在真空里疯狂滋生: “可靠消息!韩华防务董事长金升渊凌晨被检方带走协助调查!” “不是董事长,是那个安保室长!涉嫌买凶纵火!” “我听银行的朋友说,他们在中东的订单全部被取消了,面临天价索赔!” “金升渊突发心脏病送医了!韩华要完!” 每一个谣言,都比前一个更惊悚。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股东。 友利银行投资委员会的几个委员,火灾保险资产管理部的负责人。 此刻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刺眼的停牌二字,脸色都变了。 他们面前的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左边,是韩进集团今早加急送来,条件优厚的股权受让支持协议。 承诺以每股十二万五千韩元现金收购他们手中的全部股份,并附有最惠待遇条款。 右边,是内部风控部门刚提交的紧急报告,标题是……韩华防务停牌事件风险评估及应对建议。 结论触目惊心……若公司最终被证实存在重大未披露风险或进入破产程序,我司持股价值可能归零,且需承担管理失职责任。 委员和负责人们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拿起了左边的文件。 …………… 韩华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这里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暴。 地上散落着文件、摔碎的陶瓷杯、还有一座倒地碎裂的优秀企业奖杯的玻璃残渣。 金升渊像一头发怒但疲惫的老狮子。 他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都扯开了,露出干瘦的胸膛,上面有汗水反光。 他对面,站着他的三个儿子。 长子金东官脸色灰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董事会关于建议接受韩进集团收购要约的联名意见书,七个人的签名刺眼地列在末尾。 次子金东元,低着头,一言不发。 三子金东善,最年轻,也最冲动。 他眼睛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朝着父亲嘶吼: “阿爸!我们不能就这么认了!现在外面都在传我们要坐牢!检方已经传唤姜室长了!我们还有机会!我在釜山,在仁川还有过命的兄弟!他们可以……”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金东善左脸上。 声音清脆得吓人。 力道之大,让金东善整个人趔趄着向侧面倒退,右肩狠狠撞在身后那排红木书柜上。 “哗啦啦!!!” 书柜剧烈摇晃,里面陈列的几十座金升渊历年获得的优秀企业奖、贡献奖、十大企业家水晶奖杯和镀金奖牌,像雪崩一样倾泻而下,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碎裂声和撞击声刺耳地回荡在办公室里。 一座奖杯滚到金东善脚边。 那是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后,时任总统金大中亲自颁发给金升渊的克服金融危机优秀企业奖,水晶底座上刻着一行字: 在逆境中坚守,才是企业家的真谛! 此刻,水晶底座裂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缝。 金升渊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手掌因为用力而发红颤抖。 他盯着跌坐在地,捂着脸,眼神惊愕怨毒的小儿子。 老人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随着咆哮喷溅出来: “兄弟?你那些兄弟现在全在检察厅的审讯室里!宋成浩那个杂种,把姜云升卖得干干净净!转账记录!录音!酒店监控照片!赵源宇手里什么都有!全套!” 他猛地伸手指向办公室紧闭的大门,手指抖得厉害: “你信不信?你现在打开这扇门走出去,外面走廊里就蹲着朝鲜日报和kbs的记者!镜头就等着拍你金三少爷戴着手铐,被检察官押走的样子!要不要去试试!啊!” 吼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金东官上前一步,拉住父亲的手臂,声音哽咽:“阿爸!冷静点!” “现在不是打东善的时候!” 他举起手里那份董事会意见书,纸页因为他的手抖而簌簌作响: “刚刚收到的!七个人的联名建议!都明确赞成卖!” “他们代表的股份加上外面那些墙头草……我们可能……可能真的守不住了!” 金升渊猛地转头。 他盯着长子,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陌生和……一丝被背叛的刺痛: “连……连你也……” 第081章 拿人命当筹码,不行! 面对金升渊的质问。 金东官低下头。 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中的文件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阿爸,我不是怕……我真的算过了……”他抬起泪眼,看着父亲仿佛苍老了十岁的脸,声音破碎: “就算我们硬扛着不卖……韩华防务也活不过三个月了……下个月到期的公司债。 “产业银行的贷款,下周也要付利息了。” ”国防部那边,所有的项目审批全停了……赵源宇把每一条路都堵死了……” “他现在给的这个价,至少……至少能让您,让我们全家,体面地退出去……” “如果真等到三个月后,公司破产清算……” 金东官说不下去了。 但意思,每个人都懂。 破产清算,意味着金家不仅会失去对韩华防务的控制权。 失去所有股权价值。 还可能因为连带担保和法人责任,背上天文数字的个人债务。 到那时,他们失去的将不仅仅是财富和地位,还有自由。 金升渊脸上的暴怒、狰狞、不甘,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他后退了两步,腿弯撞到真皮沙发的边缘,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坐进去。 金升渊坐在那里,背佝偻着,目光呆滞地落在地板上。 地面奖杯的碎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那座刻着金大中总统赠言的奖杯,裂开的缝隙正好穿过坚守两个字。 金升渊盯着那两个字,惨然一笑。 “坚守……真谛……哈哈哈……金大中总统……您看到了吗?” “您当年颁发这个奖杯的时候。” “告诉我,企业家要在逆境中坚守……我信了……我守了这么多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可现在的新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坚守的人……是要被碾碎的。” “……被更年轻、更聪明、更……没有底线的人……碾得粉身碎骨……” 办公室陷入死寂。 良久。 金升渊目光依旧空洞地盯着前方,声音嘶哑疲惫: “你们……出去吧。”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金东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红着眼眶。 弯腰捡起地上那份签满了名字的董事会意见书。 小心翼翼地放在父亲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他拉了拉两个弟弟,三人无声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金升渊一个人,坐在一片狼藉和破碎的荣耀之中。 他缓缓弯下腰,伸出手,颤巍巍地捡起脚边那块裂开的奖杯碎片。 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冷的刻字。 “坚守……”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然后……松开了手。 碎片掉回地上。 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哀鸣。 …………… 釜山江西区,韩进重工第七铸造厂。 火灾过去已经数周,但废墟并未完全清理。 西仓库只剩下焦黑扭曲的钢结构骨架,狰狞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地面是大片黑色的焚烧残留物。 混合着干涸的泡沫灭火剂,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轻微声响。 赵源宇站在废墟边缘。 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套简单的深灰色休闲服,外面套了件黑色防风夹克。 身后只跟着林书允和林泽禹。 三人都戴着白色的防尘口罩,但赵源宇此刻将口罩拉到了下巴处。 他蹲下身。 黑色休闲裤的膝盖处立刻沾上了地面的黑灰。 他没有在意,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抹过地面上一片相对平整的灰烬区。 手指抬起时,指腹沾满了细腻漆黑的粉末。 赵源宇捻了捻手指,灰烬的质感干燥而粗糙。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天空看了看指尖那抹黑色,又放到鼻尖前,极其轻微地闻了一下。 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泽禹。”赵源宇开口。 林泽禹上前半步:“会长。” 赵源宇看着指尖的灰烬,问: “那天晚上,火势最猛的时候,如果……如果那些硝酸处理剂桶不是逐个受热喷发,而是同时发生剧烈爆燃。如果爆炸冲击波掀翻了隔壁仓库的承重墙,如果大火顺着原料管道蔓延到东区的生产车间……”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预估过吗?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这个厂区……会死多少人?” 林泽禹沉默了。 过了大约十秒钟,林泽禹才低声回答: “根据当晚值班表、安保巡逻路线、以及各车间岗位分布。” “如果发生您所说的连锁爆炸和大规模火灾……初步推算,在厂区内无法及时逃生的人数,最低估计在八十七人左右。” “这还不包括可能波及的厂区外居民和消防员。” “八十七人。”赵源宇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屈起手指,将指尖的灰烬弹掉。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投向远处正在搭建的新仓库钢架。 “八十七个家庭。”赵源宇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父亲,母亲,儿子,女儿……可能还有等着爷爷下班带鱼糕回去的孙子。” 他转过身,看向林书允。 林书允迎着会长的目光,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沉静如常。 “林秘书。”赵源宇命令,“回去后,修改提案书的附件。不起诉承诺书的涵盖范围,删掉姜云升的名字。” 林书允明显愣了一下。 “会长?”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丝不确定,“您的意思是……不起诉金升渊会长及其家族成员,但保留对姜云升室长……” “纵火,杀人未遂。”赵源宇打断她,声音平静,“该坐的牢,还是要坐的。” 他转身,再次面向那片焦黑的废墟。 “金升渊可以拿着钱,体面地退休。他的家族可以保全财富,离开这个牌桌。” “这是商业游戏的规则,愿赌服输,我给他这个体面。”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凛冽:“但姜云升,不行。” “他收买黑帮,策划纵火,目标不是财务报表,不是股价,是这八十七条活生生的人命。他踩过线了。” 赵源宇微微侧头,余光扫过林书允和林泽禹: “商业上,我可以比谁都冷酷。” “比谁都算计,我可以掠夺,可以碾压,可以为了赢不择手段。” “但有一条线,不能碰。” 他转回头,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在说给某个不在场的人听,也说给自己听: “拿人命当筹码,不行。” “这是底线。” 林书允看着赵源宇的背影。 她理解了会长此刻的决定。 不是仁慈,不是软弱,而是原则划分。 金升渊是敌人,但在商人的范畴内。 姜云升是凶手,已经滑入了罪犯的深渊。 赵源宇可以毫不留情地摧毁前者的一切,但会用法律,将后者送进他该去的地方。 这或许是他与金升渊之间,最本质的区别。 “是,会长。”林书允低下头,快速记录,“我回去立刻修改文件。” “确保不起诉承诺书范围排除姜云升。” “并标注原因,涉嫌严重刑事犯罪,不属于商业纠纷和解范畴。” 赵源宇没再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片他险些失去的工厂。 看着那些即将重建,属于他的产业。 第082章 白昼终章! 金升渊口中的待一会儿。 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从上午到下午,他就这么独自坐在沙发里,一直在考虑。 已经四个多小时。 老人自始至终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脊背微佝,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地板上。 那里,摔碎的奖杯碎片还散落着。 水晶残渣折射出细碎刺眼的光点。 像一地冻住的眼泪。 金升渊就这样坐着。 终于,他的手指动了动。 枯瘦的手,缓慢地从膝盖上抬起,伸向旁边茶几上那部黑色手机,指尖在触到冰凉的机身时,金升渊不由得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拿起电话,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了足足十秒钟。 按下。 没有翻通讯录,金升渊直接输入了一串数字……那个老人早已背熟,却从未想过还会主动拨通的号码。 听筒贴在耳边。 “嘟~嘟~” 单调的等待音。 第三声。 第五声。 第七声。 就在金升渊几乎要挂断的瞬间,手机接通了。 没有预想中的秘书转接,没有客套的问候。 听筒那头直接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 金升渊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不想先开口,属于败者的自尊,让老人死死咬着牙关。 赵源宇也沉默着。 金升渊能听到自己粗重紊乱的呼吸声,然而对面的呼吸则平稳均匀。 这无声的对比,对老人而言,本身就是凌迟。 “……赵源宇。” 金升渊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苍老: “你赢了。” 说完这三个字,老人往沙发深处陷了陷,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像是放松,又像是确认。 “金会长。”赵源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没有胜利者的张扬,仿佛早有预料: “这不是输赢的问题。” 金升渊握紧手机。 “这是水流的方向。”赵源宇继续陈述,“您挡在河道中央太久了。” “久到您以为河就是为您而流的。” “但河不会为任何人改道,它只会自己寻找新的路径。” “少他妈说这些漂亮话!”金升渊猛地坐直身体,声音因激动有些破音,唾沫星子喷涌而出,“你不就是觊觎我们金家的祖业吗?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干什么?” “水流?河道?你就是一个强盗!”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强盗!” 吼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撞在落地窗上,显得空洞而无力。 手机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源宇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平静耐心: “金会长。” “我爷爷去世前教过我一个道理。” “他老人家说,当你在河边生活了一辈子,某天发现河水开始改道时。” “不要徒劳地去建更高的堤坝,更不要对着干涸的旧河床咒骂。” “你要学会造船。” 金升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造船……”老人喃喃重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里蕴含的所有讽刺。 “我的提案依然有效。”赵源宇切回正题,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清晰,“每股十二万五千韩元,全现金支付。” “不起诉承诺书涵盖您和您的直系亲属,以及除姜云升之外的所有现任董事会成员。” 他顿了顿,补充道:“姜云升必须为他做的事负责。” “他收买黑帮纵火时,目标不是财务报表,是八十七条人命。” “这是底线,也是我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仁慈。” “仁慈……”金升渊咀嚼着这个词,然后咧开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冷笑。 “哼!好一个仁慈。” “拿走了我的一切。” “然后告诉我,这是你的仁慈。” 手机那头没有回应。 沉默在电波中流淌。 “明天上午九点。”赵源宇终于再次开口,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会让安佑成室长,带着最终协议去韩华总部。” “如果您签字,七十二小时内,第一笔两百亿韩元的诚意金会汇入您指定的账户。 “全部交易在两周内完成清算。” “如果您不签……” 赵源宇没有说完。 但金升渊懂了。 不签,就意味着赵源宇会撕掉所有体面的伪装。 检察机关会正式立案,银行会立即抽贷断贷,国防部的项目会永久冻结,媒体会铺天盖地报道韩华的黑幕。 那将是彻底不留任何余地的战争。 而金家,早已弹尽粮绝,没有任何胜算。 金升渊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老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赵源宇。”金升渊声音突然变得平静起来,平静得可怕,“你今年……二十岁,对吧?” “……是。” “你有没有想过……”老人睁开眼,“二十年后的某一天。” “会不会有另一个年轻人。” “比你更聪明,更冷酷,更有手段……像你今天对我这样,对你?” 问题抛出的瞬间,金升渊感到一阵扭曲的快意。 他想从那个年轻人那里听到一丝犹豫,一丝恐惧,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摇。 手机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 赵源宇的声音才传来,比之前更沉,也更清晰,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想过。” 两个字,干脆利落,金升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我要造的船……不能只是一条能渡过眼前这条河的船。” “它要足够大,足够坚固,龙骨要深得扎进海底,风帆要能捕捉所有方向的风……大到即使有一天,全世界的河流都改了道,所有的海洋都掀起风暴……” “我也能,航行到新的海域。” 金升渊握着手机的手,彻底僵住了。 这一刻,老人终于彻底明白了自己输在哪里。 他一生都在争夺这条河的控制权。 在河岸筑起高墙。 在河道设下关卡。 以为只要守住这条河。 就守住了整个世界。 而那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从一开始,看的就不是这条河。 他看的是海。 手机挂断。 忙音嘟嘟响起时,金升渊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 听筒贴在耳边,直到忙音变成刺耳的尖鸣,他才缓缓放下手臂。 手机从掌心滑落,咚的一声掉在厚地毯上,闷响被完全吸收。 老人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第083章 他倒是……体贴! 直到黄昏时分。 金升渊才终于动了。 他缓慢地站起身,膝盖发出嘎吱的轻响……老了,真的老了。 金升渊走到那张陪伴了他二十年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沉重地坐进高背皮椅。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父亲金钟喜穿着沾满污渍的工装,在仁川的火药厂里,一拳打翻那个企图勒索的税务官员。 想起自己三十岁那年,第一次独立谈成国防部订单后,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 “小子,记住,在韩国做生意,要么当刀,要么当肉。” 想起韩华防务第一门自行火炮下线时,军方的将军们来剪彩,红绸落下,礼炮轰鸣。那时他四十五岁,觉得自己掌握了这个国家的一部分命脉。 想起1998年金融危机,银行逼债,工人罢工,他带着安保室的人站在工厂大门口,对着人群喊:“要么跟我一起活,要么现在就把我打死在这里!”最后他挺过来了,还拿到了总统颁发的奖杯。 奖杯…… 金升渊忽然很想喝一杯。 不是平时昂贵的苏格兰威士忌,而是父亲当年爱喝的廉价清河烧酒。 那种酒很烈,入口像刀割,但喝下去后,胃里会烧起一团火,让人忘记寒冷。 可惜,办公室的酒柜里没有。 老人沉默地坐了许久,然后缓缓弯下腰,拉开了办公桌最底层那个抽屉。 动作很慢。 是那把柯尔特m1911,美军制式,枪身是经过岁月沉淀的暗蓝色,握把上的格子纹路已经被磨得光滑。 这是父亲留下来的。 据说当年真的开过火,见过血。 金升渊伸出双手,将枪捧了出来。 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传来,依旧是令人心安的熟悉重量。 他抚摸着枪身,手指划过保险栓、击锤、扳机护圈……每一个部件的触感他都记得。 父亲教过他开枪。 在后山的靶场,父亲站在他身后,粗糙的大手包裹住他握枪的小手: “手腕要稳,呼吸要缓,瞄准不是用眼睛,是用这里。” 父亲点了点他的心脏位置。 “当你不得不开枪的时候……”父亲说,“就不要犹豫。犹豫的人,死的更快。” 金升渊苦笑。 他现在连犹豫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左手拇指按下弹匣卡榫,弹匣滑落,掉在他另一只摊开的掌心。 金升渊低头看去。 弹匣里,空空如也。 没有一颗子弹。 老人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弹匣仓怔怔看着。 然后,肩膀开始抖动,一开始很轻微,然后越来越剧烈。 金升渊在笑,无声地狂笑 空枪。 一把没有子弹的枪,和一条没有牙齿的老虎,有什么区别? 父亲留下这把枪,或许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不是让他用来做最后一搏,而是为了让他看清楚。 当时代变了。 当规则换了。 当年轻人用他听不懂的语言,玩着他看不懂的游戏碾压过来时…… 他连开枪这个选项,都是假的。 金升渊笑着,把空弹匣重新插回枪身,然后轻轻将这把陪伴了金家半个多世纪,却从未在真正关键时刻响过的枪,放回了抽屉深处。 “咔。” 抽屉合上,一切归于死寂。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黑暗如潮水般涌进房间。 吞没了办公桌。 吞没了那把空枪。 也吞没了那道坐在黑暗里。 一动不动的苍老身影。 这一夜,金升渊没有离开办公室一步。 直到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青色。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他,早已做出了选择。 …………… 翌日上午九点整。 韩华总部大厦,会议室。 这是韩华最豪华的会议室,平日用来签署国家级合作项目。 挑高六米的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四面墙壁镶嵌着韩国本土艺术家的油画,长条形的黑檀木会议桌光可鉴人,能同时坐下三十人。 但今天,这张长桌两侧,只稀疏的坐了六个人。 气氛很凝重。 韩进集团这一侧。 安佑成坐在首位,深色西装,金丝眼镜,面前摊开着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文件夹。 他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表情严肃的并购律师。 和一位正在快速核对最后数据的会计师。 三人无声,高效,冷漠。 韩华集团这一侧。 金升渊坐在正对面,他今天穿了一套崭新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深红色领带……是他最喜欢的颜色,象征力量和权威。 老人左手边是长子金东官,眼睛浮肿,低头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 右手边是集团法务总监,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不安地调整着领带结。 安佑成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刚好指向九点十二。 他抬起头,双手将面前那份厚重的协议文件缓缓推向桌子对面。 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金升渊面前正中位置。 金升渊没有立刻去碰。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文件,直接钉在安佑成脸上。 那双曾经让无数人胆寒的眼睛,此刻瞳孔深处燃烧着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余烬。 “赵源宇……”老人开口,声音干涩,“为什么不来?” 问题很直白,甚至有些失礼。 安佑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会长认为,今天这个场合,真正的主角是您,以及您即将做出的决定。” “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在场,让这个时刻变得……过于复杂。” “或者,给您带来不必要的压力。” 话说得滴水不漏,礼貌周全。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潜台词……赵源宇不屑于亲自来见证你的失败。 他不愿赏玩猎物断气前的挣扎,那太不体面,也太浪费时间。 金升渊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冷哼一声: “他倒是……体贴。” 老人不再看安佑成,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那份协议上。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标题上的韩华防务四个字,动作很轻,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又像在确认墓碑的刻痕。 金升渊没有翻阅前面那几十页密密麻麻的条款、附件、保证和免责声明。 那些都不重要了。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右下角,签名处已经用精致的打印机提前印好了两行字: 签署人:金升渊。 职位:韩华防务株式会社代表理事会长。 他的名字,他的头衔,工工整整,一丝不苟,像一份提前写好的讣告。 第084章 下一个会是谁? 这时。 韩华的法务总监适时地递过来一支钢笔。 笔身是镀金的,沉甸甸的,笔帽顶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黑玛瑙。 金升渊伸手接过。 笔很凉。 他握紧笔杆,笔尖悬在签名处上方。 然后,他的手开始颤抖。 是无法控制的战栗,仿佛笔尖下方不是纸,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金东官别过了头,不忍再看。 法务总监闭上了眼睛。 安佑成和他的团队则安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时间一秒一秒地爬过。 金升渊额头上渗出了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滴在洁白的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 他盯着那滴汗渍,忽然闭上了眼睛。 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腔鼓起,又缓缓落下。 当老人再次睁开眼睛时,里面所有的愤怒不甘,挣扎屈辱,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死寂的平静。 金升渊的手,奇迹般地不抖了。 笔尖落下,接触纸面。 他写得很慢,很重,仿佛不是在签名,而是在石板上刻字。 墨水从笔尖渗出,在昂贵的纸张上留下浓重而清晰的痕迹。 老人一笔一划地写着。 “金”字写完。 “升”字写完。 “渊”……最后一笔,竖弯钩。 当金升渊提起笔尖时,那个签名已经完整地印在了纸上。 老人松开了手。 镀金钢笔嗒的一声,轻轻滚落在桌面上。 金升渊抬起眼,目光空洞地看向前方,没有任何焦距。 “好了。” 他声音沙哑,干枯,疲惫,了无生气。 “现在……它是你们的了。” 安佑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然后朝着金升渊的方向,微微躬身。 动作标准,无可挑剔,是精英对待重要合作伙伴的礼仪。 “金会长……”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代表韩进集团以及赵源宇会长本人,感谢您在最后时刻所展现的理解与合作精神。” “根据协议,第一笔收购款,共计两百亿韩元,将在二十四小时内,汇入您指定的银行账户。” “后续款项将严格按照交割进度支付。” 金升渊没有任何反应。 他仿佛没听见,只是缓缓站起身。 动作有些僵硬。 老人没有看安佑成,没有看儿子,没有看法务总监,甚至没有看桌上那份刚刚卖掉了父亲毕生心血的协议。 金升渊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会议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走去。 走到门边,他伸手握住黄铜门把。 冰凉的触感传来。 在拉开门的前一刻,金升渊停顿了一下。 他背对着室内所有的人,背对着那份协议,背对着那个刚刚被终结的时代。 老人开口了。 “告诉赵源宇……” “……他最好,永远不要输。” “因为输掉的人……” “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门打开,又关上。 “咔~”一声轻响。 将金升渊与这个会议室,与他的过去,彻底隔绝。 走廊里,老人沉重孤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像一头被赶出领地的老狮。 走向它命中注定荒凉的末路。 …………… 当天下午三点。 kbs、mbc、sbs三大电视台的财经新闻频道,同时切入了特别直播画面。 女主播穿着严肃的深色套装,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震动: “紧急插播一条财经快讯!” “本台刚刚确认,韩进集团于今日上午,已正式完成对韩华防务株式会社的控股权收购协议签署!” “这标志着,韩国国防工业版图将迎来数十年来最重大的一次重组!” 屏幕下方打出显眼标题:“韩进鲸吞韩华防务!387亿美元现金重塑产业格局!” 画面切到韩进集团总部大楼外。 那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对准大门,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 “根据本台获得独家消息,此次收购金额并未公开,但市场预估将超过五万亿韩元!”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韩进集团此次动用的,全部是现金!” “是的,您没有听错,是现金!” “这背后,是韩进集团会长赵源宇,在本次全球金融危机中。” “通过旗下北极星基金完成的惊世金融操作所积累的恐怖资本实力!” 镜头切换到首尔街头。 大型的电子广告牌上,滚动播放着韩进集团的logo和“新时代、新动力”的标语。 路人纷纷驻足,仰头观看,脸上写满了震惊、茫然、兴奋。 证券公司里。 散户们盯着屏幕上韩进集团暴涨的曲线,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懊悔的叹息。 欢呼的是早早跟进的,懊悔的是昨天还在犹豫的。 互联网上,各大门户网站的财经板块瞬间被刷爆。 “20岁会长vs62岁枭雄:一个时代的终结!” “现金为王!赵源宇教科书级金融危机逆向操作解析!” “韩华防务易主,韩国军工产业将走向何方?” “从今天起,请记住这个名字:赵源宇。” 评论区的留言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刷新: “真的签了?金升渊真的卖了?” “387亿美元现金……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 “赵源宇到底是人是鬼?他才二十岁!” “韩国财阀格局要彻底洗牌了!” “金升渊时代结束了。” “下一个会是谁?” 而在这一切沸腾喧嚣,震惊与热议的中心。 韩进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赵源宇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个为他而沸腾的首尔。 林书允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份还带着打印机热度的媒体简报放在办公桌上。 “会长,舆论反应比预期更热烈。” “百分之七十的报道持正面或中立态度,主要集中在资本效率、产业升级和危机中的果断行动这几个关键词上。” “对韩华原有管理层的批评,也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赵源宇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仿佛越过了城市璀璨的灯火。 那里,韩华集团总部大楼依旧矗立。 只是从今天起。 那座大厦里。 有一个曾经的主人。 永远地离开了! 第085章 汉江边的偶遇! 下午。 黑色奔驰缓缓驶离韩华总部的地下停车场,汇入午后稀疏的车流。 金升渊靠在后座。 上午签字笔从指尖滚落的触感,会议室门在身后合拢的轻响,这些细微的知觉,仍像针一样反复刺着老人麻木的神经。 车行至汉江大桥附近,汉江堤岸的风景在窗外铺开。 秋日的太阳悬在西边,给浑浊的江面铺了一层细碎跳动的金光。 风不小,卷着尘土和枯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掠过堤岸。 几位穿着棉衣的老人坐在小马扎上,钓竿伸向江水。 “停车。” 金升渊的声音干涩突兀。 司机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会长一眼,依言将车缓缓停在堤岸旁的空地。 秘书回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下去走走。”金升渊解开安全带,车门打开的瞬间,带着水腥气的冷风灌了进来。“你们不用跟。” “会长……”秘书脸上写满担忧,手指不由攥紧了公文包带子。 金升渊扶着车门站定,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同样神情紧张的司机。 他扯动嘴角,露出自嘲的笑意。 “放心吧!”金升渊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不会跳下去。” “韩华集团还没倒透……我这把老骨头,还得想着怎么带它东山再起呢。” 话说出口,连金升渊自己都觉得虚飘,像这江面上的反光,一触即碎。 但他还是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堤岸护栏走去。 黑色西装裤腿被风绷紧,勾勒出老人有些嶙峋的腿部线条。 江水翻涌,呈现出灰黄浑浊的颜色,永无止息地拍打着水泥浇铸的斜坡,发出哗哗的单调声响,沉重而规律。 金升渊扶着冰凉粗糙的水泥护栏,手指摩挲着表面粗砺的颗粒。 父亲的声音,穿过三十多年的时光,混在风浪声里,又一次隐约响起: “升渊啊,做生意就像在汉江上行船。” “风浪大的时候,你要稳得住舵。” “风平浪静的时候,你要看得远。” “但最重要的是!”父亲那双因常年接触火药和金属而粗糙皲裂的大手,曾重重按在他年轻的肩膀上,“船是你的,江是国家的。永远别忘了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江风更劲,吹得金升渊眼眶发酸。 老人低下头。 “父亲错了!”金升渊在心里无声地说:“现在,江依然是国家的,或许永远是。” “但船……他妈的船已经可以是别人的了。” “只要那个人出得起足够高的价钱,或者,更简单点,有足够的本事让你不得不卖,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此。 金升渊习惯性地去摸西装内袋,但指尖触到的只有细腻的羊毛面料和冰冷的扣子。 烟没带。 也好,金升渊忽然觉得,连这点尼古丁的慰藉,此刻都显得奢侈而讽刺。 就在这时。 身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道身影在他左边约一米处停下,同样面朝江水。 金升渊有些迟钝地转过头。 文在仁穿着一件半旧的浅灰色风衣,领子竖起,抵挡着江风。 他比金升渊记忆中最后一次在青瓦台经济会议上见到的样子,苍老了许多。 不是皱纹的数量,而是浸透在眼神里的疲惫。 文在仁手里拿着一盒香烟,自己叼了一根,另一根很自然地递了过来。 金升渊愣了一下。 这个动作过于突兀,超出了他此刻混乱思绪所能处理的范畴。 一个刚被赵源宇用资本碾碎的人。 遇到了一个被赵源宇用现实抛弃的人。 几秒钟的沉默后。 金升渊最终伸出手,接过了那支烟,声音干涩:“……谢谢。” “金会长。”文在仁率先开口,语气平静,没有预想中的嘲讽,也没有令人不适的同情。 “文教授。”金升渊用了对方如今的称谓,指尖捻着过香烟滤嘴,“你怎么在这儿?” 文在仁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栋灰白色的高级公寓楼:“我首尔的家在那儿。下午没课的时候,习惯过来走走,看看江。” 他点燃自己的烟,深吸一口,灰白色的烟雾迅速被风吹散,“倒是你……” 金升渊就着文在仁递来的火机点着烟,烟草味有些呛,远不如他习惯的古巴雪茄醇厚。 他吐出一口烟,望着烟雾消散的方向,扯了扯嘴角: “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两人没再说话,并肩站着,目光落在同一片流淌不息的水面上。 金升渊刚在资本的围猎中失去了经营一生的帝国核心。 文在仁则在政治的翻覆中守护着早已破碎的理想。 江鸥的鸣叫从远处传来,尖利而孤单。 最终依旧是文在仁打破了沉默:“我听说韩华防务的事了!新闻在播。” 金升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文教授是专门过来安慰我这个失败者,还是想来给我补上一课?” “比如……财阀垄断,政商勾结的必然下场?”他话里带着刺,是习惯的防御姿态,即使此刻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文在仁缓缓摇头,目光依旧看着江水:“我没资格教训任何人,金会长。” “尤其是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只是看到你在这里,想起了一些……旧事。” “大概九年前,金大中总统推动阳光政策最火热的那阵子,我有幸随行,和他一起见过你父亲一次。” 文在仁的语调陷入回忆,“那时候气氛很好,你父亲很激动。” “他说,如果南北真能和解,局势缓和,韩华愿意把一部分军工产能转型,生产民用挖掘机、推土机,甚至可以牵头组织技术团队,帮助北方重建基础设施。” “他说,火药不该只用来制造武器,也能用来开山修路。” 金升渊记得。 那是2000年左右。 金大中总统历史性访问平壤归来后不久。 父亲金钟喜确实说过这番话。 不是在敷衍。 回去后甚至真的让战略部门做了一份相当详细的转型计划书。 第086章 大势! 厚厚一摞。 里面甚至考虑了北方的地质条件和工业基础。 “但那计划书……” 金升渊接过话头,“后来被锁进档案柜最底层,落了灰。” “局势反复,军事分界线那边的风吹草动,比任何商业预测都来的直接。” “军方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价格优厚,付款及时。转型?太慢了,投入太大,市场前景……谁看得清?” “是啊,太慢。”文在仁喃喃重复,像是说给金升渊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好像……都选择了那条看起来快的路。”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道,“卢总统选择了快速推动改革,试图一鼓作气撬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结构,结果……触动了太多人,太快了,没有留下转圜的余地。” “而你,金会长,选择了快速扩张,紧紧抱住军方订单,把整个韩华防务的根基越扎越深,却也绑死在一艘……可能因为风向突变就倾覆的战舰上。” 文在仁侧过脸,第一次将目光正式投向金升渊,冷静地剖析:“至于赵源宇……” 金升渊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选择的,是一条最快,也最慢的路。”文在仁字字清晰。 “什么意思?”金升渊皱起眉,下意识地追问。 他败了。 但他至今仍觉得自己败的太快。 还是有些不解其道。 面对金升渊的问题。 文在仁反而问: “金会长,他吃掉韩华防务,从正式发动总攻到你今天签字,用了多久?” “一个月?甚至不到?” 金升渊脸色阴沉下来,这是最直接的伤口。 “快得不可思议,对吗?”文在仁自己给出了答案,“但这一个月的快,是建立在过去两年,甚至更久的慢功夫上的。” “他用两年时间,像解剖青蛙一样,一丝一丝地剥离渗透你的供应链。” “他用不知多少精力。” “去研究万里之外一个叫雷曼兄弟的公司的法律结构和金融衍生品,直到能预判它何时会以何种方式倒塌。” “他甚至在所有人都盯着眼前订单时,已经开始布局环东海网和半导体。” “他的快。” “是每一步都踩在精确计算好的落点上,是积蓄了足够势能后的必然倾泻。” 文在仁深吸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停留片刻才缓缓吐出:“金会长。” “我们这一代,相信的是努力就有回报、忠诚就有回报、站对位置就有回报。” “但赵源宇这个人……他相信的是计算才有回报。” “他把世界,包括人,都当成了可以计算变量。” 金升渊沉默了,直到到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被风吹落。 文在仁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把他这段时间经历的混乱、愤怒、不甘,一层层剖开,露出了底下更让他感到无力的内核……思维方式的代差。 “文教授……”金升渊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些许困惑,“抛开恩怨……你觉得,他做的这些,对吗?” 文在仁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笑容,苦涩的纹路从嘴角延伸到眼角:“对错?” “那是道德判断,是法庭和哲学课堂上的命题。”他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浩荡的汉江,“但历史。” “金会长,历史这本书很薄,它只记录结果。” “如果二十年后,赵源宇成功了。” “他打造出一个横跨物流、军工、半导体,甚至更多领域的商业帝国。” “那么教科书上只会写。” “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中,韩国企业家赵源宇凭借敏锐的眼光和果敢的行动,整合国内分散的军工产业,提升了国家竞争力,为韩国经济转型升级做出了贡献。” “至于他是用什么手段。” “吞掉了谁的企业,让多少人倾家荡产,过程里的血腥和算计……会被轻轻翻过,或者变成一则无足轻重的注脚。” 文在仁转过头,直视金升渊的眼睛,带着残酷的清醒:“这就是我和他,最根本的不同。” “我还在乎过程,在乎手段是否合乎内心的原则。” “而他,只在乎那个能被历史书写的结果。” “因为唯有结果,具有唯一且不可辩驳的力量。” 金升渊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比江风更刺骨。 他想起赵源宇在电话里说的造船。 那艘船的目标,原来不仅仅是眼前的商海,更是驶入那本只记录结果的历史。 “所以那387亿……”金升渊的声音有些发干,他需要确认,甚至是向这个曾经的对手确认,“不止是钱,对吗?” 文在仁点了点头,眼神锐利起来: “那387亿美元现金,就是结果在当下的最暴力体现。” “它是一把能砸碎所有规则和抵抗的锤子。” “更是一个能让所有规则和人心自动让路的势。” 文在仁语速加快,仿佛在剖析一个他厌恶却不得不承认的现实。 “当这笔钱像山一样压下来,你面对的就不再仅仅是赵源宇的商业策略。” “国民年金为什么倒戈?不是赵源宇说服了他们,是那387亿代表的绝对赢面和后续动能说服了他们。” “供应链上的盟友为什么动摇?因为他们算了一笔账,跟着奄奄一息的韩华,和跟着一个手握惊世现金,背后站着青瓦台的韩进,哪个未来更确定?” “甚至金融监督院……” “他们启动调查的速度和力度,真的仅仅是因为收到了匿名举报吗?” 文在仁苦笑了一下:“那387亿,就像一个大型的重力场,扭曲了周围的一切。” “它让犹豫变成决断,让忠诚变成权衡,让规则……变成可以灵活解释的条文。” “赵源宇不需要挨个去说服,去收买,他只需要把这387亿的势摆在桌面上。” “所有人就会自动开始计算,然后做出最合理的选择。” “你不是输在一个月内,你是输在……他创造出这个势的那一刻。” “后面的所有步骤,都只是这个势按照物理规律的自然坍塌。” 第087章 借势之论! 金升渊彻底无言。 是的,不是阴谋,是阳谋。 是用绝对的实力,制造出绝对的态势,然后看着对手在态势中窒息。 这才是最绝望的败法。 风更紧了。 文在仁掐灭了烟头,仔细地放进随身携带的一个小铁盒里。 “金会长……”他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温和,“保重身体。世事难料,但至少……家人还在。” 金升渊怔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同样回以一句:“你也保重。文教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很低,却很清楚,“卢总统……他是个好人。” 这句话。 让文在仁正准备转身离去的身体,不易察觉的僵硬了刹那。 他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文在仁迈开步子,沿着堤岸,向着公寓楼的方向走去。 风衣的下摆被吹得翻卷。 背影在渐浓的暮色和苍茫的江景衬托下,显得格外清瘦,甚至有些佝偻。 但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金升渊继续留在原地,看着文在仁的背影消失在堤岸的拐角,看着江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堤岸。 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文在仁所坚持的那个破碎的理想,和他刚刚失去的家族帝国核心,本质上都是同样的东西……在时代巨轮不可逆转的转向中,那些显得不合时宜的信仰,无论其内核是公益还是私欲,是高洁还是霸道,最终都被碾碎了。 而更让他心底发凉的是另一个念头。 那个碾碎了他们的年轻人,赵源宇,他可能根本就没有这种信仰。 他只有清晰无比的目标,和一套为达目标而存在,精密冷酷的计算方法。 一个没有传统意义上信仰的人,不会被情感绑架,不会被道义束缚,甚至不会因巨大的成功而眩晕。 这样的人,或许才是最强大,也最令人畏惧的存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首尔的灯火,在江对岸次第亮起,连成一片璀璨而冰冷的光海。 那艘名为韩进的商业航母,正在那片光海中,启航驶向它计算好的深海。 而他金升渊。 连同他父亲记忆里的那条汉江上的旧船。 都已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只剩下拍岸的潮声,亘古不变。 见证着又一页历史的翻过。 …………… 黑色宾利行驶在返回赵氏祖宅的静谧山路上。 赵源宇靠在后排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 一整天的喧嚣……媒体的追捧、内部的祝贺、乃至消化韩华防务庞大躯壳的初期工作……似乎都被行驶的静谧暂时隔开。 但他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锐利,并未完全放松。 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动了一下,很轻微。 赵源宇睁开眼,取出手机,是辛由美的私人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简洁,措辞一如既往地体贴而留有分寸: “赵会长,听闻韩进重工近日大有斩获,恭喜。清雅小姐明晚会在羽音阁演奏。若您有空,可随意来看看。不必回复,我晚八点会在那里。由美。” 目光在清雅小姐和羽音阁上停留了片刻。 赵源宇的脑海里,几乎立刻浮现出那位坐在光影交织处,指尖在琴弦上流淌出孤高旋律的丽影。 尹清雅……辛由美挑选艺术品的眼光,确实精准。 那是与林书允的绝对服从。 具宝京的智力交锋都不同的存在。 纯粹,疏离,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气,恰好能抚平因血腥并购而残留的燥意。 辛由美这个女人,确实越来越懂得如何提供价值了。 赵源宇嘴角扬起一丝玩味。 不是愉悦,更像是对自身欲望被精准揣摩和适时奉上的……默许。 他没有犹豫,手指在屏幕上点按,回复同样简洁: “好。八点见。” 按下发送键,赵源宇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重新闭上眼。 车窗外的光影继续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划过。 羽音阁的琴声,似乎已隐隐可闻。 …………… 汉南洞别墅。 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夜景,室内流淌着暖黄的灯光。 崔泰源穿着舒适的丝绒家居服,靠在宽大的沙发上,目光锁定在对面壁挂电视的新闻画面上。 屏幕上,财经主播正用激昂的语调复盘韩进收购韩华防务的细节,穿插着赵源宇在公开场合极少见的清晰侧影,以及韩华总部大楼前媒体拥堵的画面。 “真是一出好戏啊。”崔泰源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水晶威士忌杯的杯壁。 穿着真丝睡袍的金熙英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从开放式厨房走来。 明媚的脸蛋上带着好奇。 她将果碟放在茶几上,自然地依偎到崔泰源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电视: “欧巴看得这么入神?” “这个赵源宇……很厉害吗?” 她的声音娇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和探询。 崔泰源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边的情人,被她眼中纯粹的好奇逗乐,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带上了点流气: “厉害?” “嗯……比起你欧巴我嘛。” “还差那么一点持久力。” “哎呀!”金熙英瞬间听懂,脸颊飞红,娇嗔地捶了他肩膀一下,“欧巴!说正经的呢!没个正形!” 崔泰源哈哈一笑,捉住她的手亲了一下,告饶道:“好好好,我错了。” “说正经的。” 他笑容微敛,重新看向电视里赵源宇被高管簇拥的年轻面孔,眼里多了几分商人的锐利审视。 “厉害,是真的厉害。”崔泰源抿了口酒,缓缓道,“不过,他的厉害,不在于他个人有多高的技术,或者多奇妙的创意。” “你看他这一路。” “从继承位置开始,到布局金融危机,再到拿下韩华……步步都踩在势上。” “继承是祖父遗势。” “金融是做空美国经济衰势。” “收购韩华是借了青瓦台新政之势和自身金融收割后形成的资本大势。” “他是个顶级的借势者,或者叫势能放大器。” “自己先站在一个哪怕很小的正确支点上,然后撬动远远超出自身重量的资源。” 第088章 具本茂的远见! 金熙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眼神专注。 显然在努力理解她男人关注的世界。 崔泰源看着电视里滚动播放的……387亿美元现金,产业格局重塑……等字样。 胸腔里那团属于顶级财阀领袖的野心之火,被清晰地勾动点燃。 他忽然坐直身体,放下酒杯,握住金熙英的手,语气里带着笃定和兴奋: “熙英啊,看到没有?” “这就是新时代的玩法。” “资本,必须找到最具爆发力的产业锚点。” 崔泰源目光灼灼,仿佛穿透了客厅的墙壁,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sk,不能只满足于能源和通信。” “不久以后……”他声音压低,字字清晰,“我要把海力士收入囊中。” “半导体,那才是真正决定未来几十年国运的东西。” “到那时候,能源、化工、通讯,再加上半导体……sk的根基,会比今天稳固十倍、百倍!” 金熙英看着男人眼中燃烧的野心光芒,非常识趣地没有追问细节。 她只是将身体更软地靠过去,仰起脸,眼中满是信赖与崇拜: “嗯,我相信欧巴一定能做到。” “sk在欧巴手里,一定会更了不起的。” 崔泰源满意地笑了。 他低头吻了吻情人的额头。 两人在柔和的灯光下,共享着这份基于野心与依附的温情时刻。 窗外的首尔夜景璀璨。 而野心家的蓝图,已在悄然铺展。 …………… 三成洞,李健熙的宅邸书房。 气氛与汉南洞的私密温情截然不同,这里更像一个静谧而权威的指挥所。 李健熙穿着传统的韩服,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他没有开电视。 但桌面上摊开的几份财经报纸头版。 无一例外是韩进收购案的新闻。 李在镕垂手站在书桌前不远处,姿态恭敬。 “看到了吗?”李健熙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报纸上赵源宇的名字,目光投向儿子。 李在镕立刻微微躬身:“是,父亲。” “我全程关注了。” “看清楚了什么?”李健熙追问,语气平淡,实则考校。 李在镕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 “资本运作凌厉,时机把握精准,政治关系处理得……” “不够。”李健熙打断儿子,缓缓摇头,目光更锐利了几分,“你看的只是表象。” “这是一次完整的操作。”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一屈下,“第一,资本。” “387亿现金,是根基,是打破一切平衡的重锤。” “没有这个,后面都是空谈。” “第二,政治。”李健熙屈下第二根手指。 “青瓦台私宴的背书。” “国防部关键人物的转向。” “金融监督院的适时行动……他把商业行为,完美嵌入了新政府的战略叙事。” “让自己成了国家任务的执行者。” “这不是简单的贿赂或人情,这是更高层面的绑定。” “第三。”老人最后一根手指屈下。 “舆论!” “从秃鹫到清醒的风险管理者,从野蛮收购到产业升级推动者,舆论风向的转变,是有计划引导的结果。” “他不仅做了,还让大多数人觉得他做得对,甚至做得有必要。” 李健熙收回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儿子的眼睛:“赵源宇这个人。” “把资本、政治、舆论,这三股力量拧成了一条绳。” “然后用这条绳子,勒死了韩华。” “这不是简单的商战,这是在半岛这片土地上,最顶级的生存和扩张艺术。” 他靠回椅背,声音带着深深的告诫: “你以后要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对手,也可能……是不得不合作的盟友。” “三星的未来,不能只有技术和规模,还必须懂得这种完整的操作。” “记住。” “我们的对手。” “从来不只是另一家公司。” 李在镕脊背挺直,额角似有细微汗意,郑重回答:“是,父亲。” “我记住了。” …………… 城北洞。 另一处风格更为现代典雅的宅邸内。 lg集团会长具本茂的书房,灯光通明。 他刚刚结束一个电话,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急迫。 养子具光谟站在一旁,正待汇报与韩进电池材料合资项目的谈判进展。 具本茂没等他开口,直接挥手,语气斩钉截铁:“光谟,跟韩进那边的合资谈判,必须再加快!” “优先级提到最高,条款上,我们可以再让一些利,但进度不能拖。” 具光谟有些意外:“父亲,目前进展还算顺利,赵源宇那边似乎也……” “顺利?”具本茂打断他,指着电视上的新闻推送……正是韩进完成收购的快讯。 “你看他现在的气势,韩华防务一个月易主!” “那387亿美元现金只是冰山露出的一角!” “赵源宇用这笔钱和接下来的整合,会打造出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吞下韩华防务,整合一旦完成,韩进的重工、防务、物流链条就闭环了!” “他的注意力、他的资源,很快就会投向更下一阶段的布局。” “半导体、新能源……我们看中的,他会看不到?” 老人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现在绑紧。” “我们是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可以共享技术、共担风险、共同制定标准。” “等他的船彻底造好,帆都张满。” “我们再想上船,要么付出十倍代价,要么……就只能看着他驶向深海。” “我们连浪花都沾不到。” 具本茂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趁他现在还需要lg在化学材料领域的积累。” “需要我们在国会的某些影响力,把合资公司做实,把利益捆绑死。” “记住,机会窗口,不会一直开着。” 具光谟神色一凛,立刻躬身:“是,父亲。我明白了,明天就开始加急推进。” …………… 翌日上午。 韩进集团总部经委会会议室。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集团核心高管和各事业群负责人。 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前方投影屏幕以及正在做汇报的战略企划室长安佑成身上。 第089章 整合改革方案! 安佑成依旧是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和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常。 他手持激光笔,光束落在ppt复杂的图表和条款上,声音平稳,毫无冗余: “……基于以上评估,对韩华防务的整合改革方案如下。” “第一部分,管理层重组。” 激光点划过一排排即将被替换的名字和他们的新继任者背景。 “所有原韩华家族成员及紧密关联高管,共十七人,启动荣誉退休程序,待遇从优,但即日脱离运营体系。” “接替者,三分之一来自韩进重工现有优秀中层,三分之一从三星电子、lg化学等公司定向挖角,” “剩余三分之一通过国际猎头,聘请欧美防务集团有十年以上经验的外籍专家。” “混合团队,一周内到岗。” 台下有人微微吸气,这换血幅度堪称雷霆。 “第二部分,研发体系重构。”安佑成切换页面,出现一个全新的架构图。 “解散原韩华研发中心行政壁垒,其核心技术人员与韩进重工技术团队合并,成立韩进全球防务研究院。” “总部设在大田,在硅谷、慕尼黑设立分中心。” “首年度预算……”他顿了顿,清晰报出数字,“十亿美元。” “目标,下一代单兵系统、无人机蜂群技术、以及军用级半导体模块。” 十亿美元!这个数字让在座不少高管眼神一凝,但也同时感受到重大的决心。 “第三部分,供应链重塑。”激光笔指向复杂的物流网络图,“利用韩进现有的全球物流与仓储系统,对韩华防务原有的供应商进行梳理、分级、嵌入。” “目标是实现关键零部件零库存管理,准时制配送。” “模拟测算,全面落地后,整体供应链成本可下降百分之十八。” 成本数字让负责财务的高管微微点头。 “第四部分,企业文化与合规重置。”安佑成的语气到这里,稍微加重了一些。 “所有韩华防务留任员工,下月起重新签订劳动合同。” “核心条款强调三点。” “绩效导向、全球竞标、技术领先。” “同时……”他目光扫过全场,清晰宣布,“公司审计部门将发布正式公告。” “对于韩华防务历史上可能存在的一切行贿、不正当竞争行为,集团决定既往不咎,不予追究。” “但自公告发布之日起,任何再犯此类行为者,无论职位高低,一经发现,立即开除,并同步将证据移交检察机关,绝不容情。” 恩威并施,斩断过去,威慑未来。 会议室一片寂静。 安佑成结束汇报,看向坐在长桌尽头主位的赵源宇: “会长,方案汇报完毕,请指示。” 赵源宇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间一支黑色钢笔缓慢转动。 他目光逐行扫过投影上的最后一项合规重置条款。 几秒钟后,赵源宇停下转笔的动作。 “推进吧。”他声音没有任何犹豫,“按安室长的方案,即刻开始。” “我要在下次向青瓦台汇报时,看到第一阶段成果。” “是!”安佑成及相关的几位负责人立刻应声。 …………… 冗长而高效的经营会议终于结束。 高管们陆续起身,收拾文件,低声交流着,气氛比会议开始时略微松弛。 赵源宇在安佑成、朴景泰、金贤成等几名核心成员的簇拥下,走出会议室。 走廊宽敞明亮,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 赵源宇的目光落在身旁稍后半步的金贤成脸上。 这位刚从纽约归来,眼圈还带着些许疲惫的金融功臣。 此刻正低声与朴景泰交流着什么。 “金社长。”赵源宇忽然开口,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调侃意味。 金贤成立刻止住话头,看向会长:“会长?” 赵源宇脚步未停,嘴角却微微上扬,问道:“这次在纽约,辛苦你了,压力不小吧!” 不等金贤成谦虚,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促狭,“对了。” “嫂子那边……没怪我吧!” “把她先生丢华尔街火线那么久,电话都快打爆了吧。” 周围几位高管闻言,都忍不住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齐齐看向金贤成。 金贤成先是一愣,随即推了推眼镜,苦笑道:“会长,不瞒您说,我回来那晚,尚佳确实没给我好脸色看,埋怨女儿都忘记我长什么样了。” “不过啊……”他在众人笑意渐浓时,耸耸肩,笑容变得灿烂,“等她看到我带回去的那份……嗯,成绩单复印件。” “还有我解释这是为了给咱们未来的韩进号航母多造几台最强引擎之后……” 金贤成开始模仿妻子的语气,惟妙惟肖,“她就改口说,下次再去,记得带上我和儿女们,我们也去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金融战场。” “哈哈哈!”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而畅快的大笑。 连赵源宇也轻笑出声。 他摇了摇头,拍了拍金贤成的肩膀: “看来,还是得靠实实在在的引擎说话。” “回头替我向嫂子问好,就说……下次团建,可以考虑纽约。” 轻松的笑语在走廊里回荡,驱散了所有关于收购战的最后一丝沉重阴霾。 显露出这个年轻商业帝国核心层在历经严峻考验后。 更加凝聚的自信与活力。 然而。 前方还有更多的战略蓝图和冰冷的决策。 在等待着他们。 笑声很快沉淀下去。 步伐重新变得坚定。 赵源宇走在人群中央,步履沉稳,走向下一个早已计算好的目标。 …………… 夜幕沉沉地压下来。 羽音阁那盏昏黄的和风纸灯笼准时亮起。 晚八点整,黑色宾利无声滑到门口。 车门打开,赵源宇走了下来,纯黑定制西装几乎融进夜色里。 辛由美已经等在门口。 今晚她穿了条深紫色丝绒长裙,料子贴身,顺着身体曲线一路淌下去,该显的地方一分不少,不该露的半分不多。 灯光下,丝绒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身边站着羽音阁的女主人金秀彬,两人一艳一素,像早就排演好的布景。 “赵会长,您很准时。”辛由美微微颔首,笑容热情,但绝不谄媚。 赵源宇点了点头,没多话,径直往里走。 辛由美和金秀彬落后半步跟上。 穿过那道青竹掩映的玄关,再次踏入那间日式风格的音乐厅。 和上次不同,今晚空旷得很,除了他们三人,再没别的观众。 一排排蒲团寂寞地铺在榻榻米上。 空气里有淡淡的线香味道,混着木头和纸张的陈年气息。 赵源宇像是没注意到这份刻意的专属,他径直走到上次的位置,撩开衣摆,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动作利落,没半点犹豫。 演奏席那里,尹清雅已经在了。 她还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简单的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黑色长裙垂到脚踝,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 脸上干干净净,一点妆都没上,皮肤在特意调整过的暖光下,白得像上好的骨瓷,泛着细腻的光。 辛由美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 她朝尹清雅轻轻点了点头:“清雅,开始吧。” 尹清雅抬眼,目光在赵源宇脸上停了一瞬……很短暂,像蜻蜓点水。 然后她微微垂眸,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身旁那架深棕色的大提琴拥进怀里。 琴身贴着她的身体。 像另一个有生命的个体。 第090章 欲望的殿堂! 尹清雅没有拉那些耳熟能详的经典。 琴弓落下,流淌出来的是一首冷门的现代作品……汉江之水! 旋律一开始很沉,像江底暗流的涌动,低音弦震动带来的嗡鸣透过榻榻米传上来,贴着人的皮肤。 渐渐地,音调拔高,变得急促,仿佛江水撞上堤坝,碎成千万片飞溅的浪花。 中间有一段,琴弓在弦上快速来回,嘶嘶作响,像风刮过江面,带着秋夜的寒气和孤绝。 赵源宇闭上了眼睛。 他面色平淡,只有右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食指和中指随着音乐的节奏,极有规律地一下下点着。 辛由美眼角余光将赵源宇微动的指尖,喉结偶尔细微的滚动,再到眉心的一丝松缓……全部收进眼底。 这首曲子是她和金秀彬挑了很久才定下的。 汉江,赵源宇每天从办公室落地窗望出去就能看见的汉江,掌控与征服的象征。 音乐里那些水的意象,汹涌的,柔和的,冻结的,流动的……都在不动声色地撩拨他潜意识里那根弦。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余韵像烟,慢慢淡去。 赵源宇睁开了眼,抬手,鼓了三下掌。 掌声在空旷的厅里显得很清晰,也很克制。 金秀彬适时开口,声音温婉,话题却尖锐。 她从这首现代曲子,引申到当代艺术里常见的主题……暴力与美。 金秀彬说有些画作,用撕裂的构图和浓烈到狰狞的色彩,反而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她说有些雕塑,打磨的痕迹粗糙斑驳,却比光滑完美更震撼人心。 辛由美接过话头,谈的则是音乐史。 她提起马勒,那个一生被死亡阴影追逐,作品里充满挣扎与痛苦,却能写出最温柔摇篮曲的作曲家。 她说,最极致的创造,往往诞生于最残酷的挤压与掠夺之中。 她们俩一唱一和,言语优雅,引经据典。 但内核只有一个。 在为赵源宇刚刚完成的那场血腥韩华收购战,披上一层美学的外衣。 看,掠夺也可以是壮美的。 征服也可以是艺术的一种。 赵源宇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 直到金秀彬某个关于破碎与重组的观点告一段落,厅内出现短暂的静默时。 他才忽然开口。 “尹小姐……”赵源宇看向演奏席,目光落在尹清雅的手上,“刚才第三乐章,中间那段快速的拨弦,你用的是指甲的哪个部分?是指腹,还是……侧面?” 问题抛出来。 金秀彬和辛由美都顿了一下。 太专业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欣赏者会问的问题,这甚至超出了多数业余爱好者的范畴。 这显示出,他不仅听了,听进去了。 还精准地捕捉到了演奏中一个稍纵即逝的技术细节。 尹清雅显然也有些意外。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向赵源宇,睫毛颤了颤。 片刻,尹清雅回答:“是侧面。” “用指腹的话,触弦面积太大,音色会发闷,不够清晰锋利。” 赵源宇点了点头,淡淡接了一句:“就像做商业决策。” “有时候,你需要用最锋利的边缘去切割问题。” “柔软的中心,反而会把事情搞得模糊不清。” 他把音乐技巧,直接类比成了商业哲学。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宣告……你们讨论的那些暴力美学,我懂。 不仅懂,我还每天都在用。 晚上十点,音乐沙龙自然地走向尾声。 辛由美看了一眼腕上那只精巧的钻石手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略带歉意地轻声说:“抱歉,我有个重要的电话要回一下。” 说着,她拿起手包,起身款款向外走去。 几乎是同时,金秀彬也像是接到了什么暗示,笑着起身:“我去看看给各位准备的茶点。”也跟着离开了音乐厅。 偌大的空间里,顷刻间只剩下赵源宇,和正在默默收拾大提琴的尹清雅。 这不是巧合。 尹清雅正低头,用一块柔软的麂皮布细细擦拭琴弦。 她的手指纤长,骨节并不明显,但握琴按弦的指尖处能看见薄薄的茧,是长年累月练习留下的勋章。 赵源宇站起身,走了过去。 他的影子投在尹清雅身上,将她笼罩了一小半。 尹清雅动作没停,但呼吸的节奏似乎轻微地变了一下。 “你的手很漂亮。”赵源宇开口,目光落在她移动的手指上。 尹清雅擦琴的动作顿了顿。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听不出慌乱,“赵会长的手……看起来也很适合弹琴。” 赵源宇闻言,很随意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摊开在她面前。 手掌宽大,掌纹清晰深刻,手指修长,但指关节和虎口附近,能看到一些颜色偏深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笔批阅文件,和敲击键盘留下的痕迹。 “它们更适合握刀。”赵源宇说,然后收回了手,插回西装裤袋,“当然,是比喻意义上的刀。” 这话带着试探,他在问……你怕不怕我这把刚沾过血的刀? 尹清雅终于完全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亮,瞳仁黑白分明,里面映着暖黄的灯光,也映着他的影子。 尹清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父亲也常说类似的话。” “他是医学教授,拿手术刀的。” 她迎着赵源宇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缓而清晰: “他说,最顶尖的外科医生,不是那些手最稳,刀最快的。” “而是那些……最清楚什么时候该下刀切开,什么时候该停下缝合的人。” 完美的回应。 我不怕刀。 我理解刀的用途。 甚至,我尊敬真正懂得如何使用刀的人。 赵源宇看着她,足足看了有三秒钟。 他眼底深处,那点惯常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瞬。 赵源宇点了点头:“你父亲是智者。” 就在这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辛由美适时地回来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仿佛真的只是去接了通电话。 赵源宇没再过多停留,他向尹清雅礼貌告别,然后转身朝外走去。 辛由美自然跟上去送他。 到了羽音阁门口,夜风带着凉意吹来。 辛由美在赵源宇上车前,用恰好他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 “清雅下个月在首尔艺术中心有场独奏会。我会留最好的包厢位置。” 赵源宇拉开车门的手停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反而侧头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她父亲,真是外科医生?” 辛由美的笑容在夜色里加深了些,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千真万确。” “尹尚禹教授,首尔大附院胸外科一把手,韩国胸外科前会长,国内头一例心肺联合移植就是他做的,国际上排得上号。” 她接着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轻,体贴得过分,“会长您最近操心的事多,要是需要……我帮您约一下尹教授?” “顺便,做个最顶级的全身检查?” “他虽不直接管体检,但能安排最靠谱的团队。” 夜风里,辛由美这话,轻飘飘的,却露出了她的厉害。 她送上的不单是尹清雅这个人,连带着把她清白的家底,显赫的爹,以及通过这个爹能接触到的顶级医疗网,全打包好了。 她不是拉皮条。 她是在给赵源宇搭一个又安全又舒服的小世界,里头什么高级货都有。 她是这个世界的总设计师。 赵源宇听完面色如常,他最后看了眼羽音阁,弯腰钻进了车。 车门一关,滑入夜幕。 只剩辛由美还站在门口,紫裙子被风吹得飘了一下。 她脸上那点笑收得干干净净。 换上一副冷静盘算的表情。 第091章 在大韩民国的晨曦中崛起! 经过两个多月的改革整合! 原韩进集团重工事业部,正式更名为韩进集团重工防务事业部。 两个月的时间。 足够将韩华防务这个名字从物理到精神上彻底抹去,替换上韩进深刻的烙印。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韩进集团总部大礼堂。 能容纳几百人的阶梯座椅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原韩进重工事业部。 及新整合并入的原韩华防务核心管理层与技术骨干。 全部到场! 没有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面朝前方……那里,主席台的背景墙是整面深灰色金属板材,中央镶嵌着新设计的韩进重工防务事业部的徽标: 一只抽象化的鹰隼,双翼呈盾形展开,下方交叉着齿轮与橄榄枝。 灯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将徽标照得铮亮,边缘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九点整。 礼堂侧门准时推开。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 赵源宇第一个走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赵南镐……重工防务事业部专务理事。 他比两个月前稍微瘦了些,但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亢奋与紧张。 再后面。 是安佑成、崔勋拓,以及六七位从外企挖来,面孔还稍显陌生的新任本部长们。 这支队伍沿着过道走向主席台,脚步声在寂静中放大。 所有坐着的员工们齐刷刷转向他们的方向,目光追随着,直到赵源宇在主席台正中央那张高背皮椅上落座。 赵南镐走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他环视台下。 目光所及,是一片鸦雀无声的蓝色工装海洋。 “全体起立!”赵南镐的声音透过音响炸开,因为紧张而略显高亢,甚至有些破音。 “哗……!!!”五百多人如同一个整体,瞬间从座椅上弹起,站得笔直。 动作整齐划一。 主席台上,赵源宇也缓缓站起,眼神平视前方,像在检阅。 音乐前奏响起……是所有韩进员工入职时必须学会的《韩进之歌》。 旋律庄重,带着进行曲般的节奏感。 赵南镐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唱出第一句:“在大韩民国的晨曦中崛起……” “在大韩民国的晨曦中崛起……”五百多个喉咙同时张开,声音洪亮无比。 “韩进之光,照亮四海航路!” “钢铁意志,铸就产业脊梁!” “忠诚团结,开拓无畏前方!” “跨越重洋,连接大陆……韩进之名,屹立不倒……” 男声低沉,女声清越。 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磅礴的声浪,撞击着礼堂的墙壁和每个人的耳膜。 赵源宇的嘴唇也在动,但没有发出多大声音。 歌声持续了三分钟左右。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余音还在礼堂穹顶盘旋。 赵南镐再次高喊:“请坐!” “哗……!!!又是一次整齐的落座声。 赵南镐稳了稳呼吸,开始致辞。 “……经过两个月的整合,原韩华防务一万七千名员工,已经全部纳入韩进体系。” “这不是简单的兼并。” “这是再造!是新生!”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有韩华防务与韩进重工之分。” “只有韩进重工防务这一个名字。” “这一面旗帜……” 他的讲话持续了十分钟,大多是鼓舞士气的套话。 台下的人听着。 但更多的目光,始终聚焦在主席台中央那道沉默的年轻身影上。 “……下面!”赵南镐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由衷敬畏,“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 “欢迎集团会长,赵源宇先生,为我们指明未来的方向!” “啪啪啪啪……!!!” 掌声如暴雨般炸响,比刚才更热烈,更持久。 许多人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用力拍着手,脸涨得通红。 赵源宇在掌声中起身,走向讲台。 赵南镐连忙侧身让开,微微躬身。 麦克风的高度对赵源宇来说略低。 但他没有调整,只是略微俯身,薄唇贴近黑色防喷罩。 掌声在他靠近麦克风的瞬间,戛然而止。 全场重新陷入死寂。 “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庆祝胜利。”赵源宇开口,“而是宣布三件事。” 没有开场白,没有寒暄,直切核心。 “第一,从即日起,韩进重工防务事业部,设立首席科学家职位。” “级别与事业本部长平行。” “拥有独立年度预算审批权,跨部门技术人才直接调用权,研发方向一票否决权。” 台下传来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本部长平级?独立预算?这几乎是在僵化的韩国企业体系里投下一颗炸弹。 “我要的,不是听话的工程师,是能掀翻桌子的疯子。”赵源宇的目光扫过台下前排那些新挖来的技术高管,“谁有本事,谁就来拿这个位置。” “用你的想法,你的胆量。” “来换资源和权力。” “第二,设立失败奖金制度。” “所有探索性,前沿性研发项目,立项时需明确不可行性验证路径。” “如果项目团队最终能清晰完整地证明此路不通。” “且结论对后续研究有明确警示价值。” “团队可获得原项目预算10%,作为奖金。” 这下,连吸气声都没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奖励失败? 这在极度厌恶失败,强调面子的韩国企业文化里,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源宇嘴角露出些许不屑,“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失败了还有钱拿?会长疯了?” 他声音陡然转冷,“但我告诉你们,比失败更可怕的,是不敢失败。” “是所有人为了规避风险,只会抄袭、模仿、做微创新!” “我要的韩进重工防务,必须敢去没人去过的地方。” “所以,从今天起,公司花钱买你们的失败经验。” “这是成本,也是投资。” “听懂了吗?” 短暂的死寂后,台下传来整齐响亮的回应:“听懂了,会长!” “第三……”赵源宇语气更冷更硬,“供应链,全面阳光化。” “所有采购合同,无论金额大小,必须公开招标。” “过程全记录,可追溯。” “所有供应商给予的佣金、回扣,哪怕是一盒年糕。” “都必须计入财报,公开列支!” “韩进重工防务,从今天起,要成为一支干净的军队。”他一字一顿,“谁敢把手伸进不该伸的地方,谁就是整个事业部的敌人。对待敌人,我们只有一种方式。” 赵源宇没有说是什么方式。 但所有人都懂。 第092章 年终晚宴! 礼堂里安静无比。 “我的话完了。”赵源宇没任何总结,直接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台下,寂静持续了足足五秒。 然后,赵南镐猛地反应过来,带头用力鼓掌。 暴雨般的掌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掌声里除了狂热,更蕴含了被震慑后的敬畏。 许多人一边鼓掌。 一边不自觉地并拢了双腿。 挺直了腰背。 仿佛在接受一场无形的检阅。 …………… 韩进重工防务事业部成立大会的肃杀气氛,似乎还残留在会长办公室的空气里。 赵源宇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刚刚被赋予新生的集团。 冬日阳光照在玻璃上,有些刺眼。 安佑成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时略快了一些。 他手里拿着一份印有鹰徽标志的传真件。 “会长,北极星基金那边遇到了阻力。” 安佑成声音平稳汇报,“收购skygaze无人机公司的交易。” “被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正式立案审查。” 赵源宇淡淡开口:“理由?” “官方理由是,该公司的自主导航和微型电机技术,存在军民两用潜力。” “而收购方……”安佑成顿了顿,“即韩进集团,拥有韩国军工背景。” “可能威胁其国家安全。” “军工背景……”赵源宇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他随即转过身,眼神锐亮,“我们收购韩华防务才两个月。” “美国的审查机构,反应倒是比我们的整合小组还快。” “是,这显然不是常规的商业审查节奏。”安佑成推了推眼镜,“背后可能有竞争对手推动,或者……是一种政治姿态。” 赵源宇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思维高速运转。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威胁叙事。”他缓缓说道,“那就把这个叙事拆掉。” “佑成,启动本土化包装预案。” “请会长指示。” “把收购案一分为二。”赵源宇冷静交代,“核心技术专利、算法源代码、核心研发团队这部分,由一家在特拉华州新注册的空白公司完成收购。” “这家公司的ceo、cto乃至所有雇员,必须是持有美国护照的人,背景干净,与韩进明面上没有任何股权关联。” “资金通过维尔京群岛的渠道走。” “层层剥离,最终源头要看起来像是硅谷的风投。” “是,技术部分去韩国化。”安佑成迅速记录。 “第二部分,制造和组装。”赵源宇继续,“肯塔基州的工厂不是现成的吗?” “立刻转型。” “设备采购、厂房改造、招募本地工人,以韩进重工美国分公司的名义,承接skygaze公司剥离出来的制造业务。” “把它包装成一个挽救美国本土制造业就业的投资项目。” “当地议员和工会那边,让我们的游说团队立刻行动,把声势造起来。” 安佑成笔下如飞,眼中露出钦佩。 这不是临时起意,会长显然早已对这类壁垒有所预判和准备。 “会长,您这是将敏感的技术获取和政治安全的创造就业分离。” “用两个独立的美国实体分别完成。 “cfius很难对一个纯粹创造就业的制造项目发难。” “没错。”赵源宇目光深沉,“但这只是应对眼前这一关。” “佑成,你看到背后的趋势了吗?” 安佑成抬起头,神色凝重:“会长,全球化正在退潮。” “经济民族主义和科技保护主义,将成为我们未来十年出海的主要障碍。” “所以,韩进不能只是一家韩国公司。”赵源宇站起身,再次走到落地窗前,“我们必须成为一家拥有多本土心脏的跨国集团。” “在美国,我们要有美国面孔、美国团队、美国的政治盟友。” “在欧洲,在东南亚,在未来任何重要的市场,都一样。” “我们要像水一样。” “融入当地,同时……核心的流向,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他的话里。 透出深远的忧虑和更加坚定的野心。 387亿美元的现金是强大的。 但冰冷的国际政治现实告诉所有人。 金钱并非万能。 未来的冰河期,寒意将来自四面八方。 …………… 2008年12月31日。 晚八点,新罗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光芒在无数香槟杯和女士们的珠宝上跳跃折射,形成一片晃眼的璀璨光海。 上百张铺着雪白桌布的圆形桌旁,坐满了韩进集团的核心高管、中层骨干、优秀员工代表,以及特邀的合作伙伴和媒体。 男士们西装笔挺。 女士们妆容精致。 宴会厅最前方,是一个半圆形的舞台。 舞台背景是韩进集团新年度主题画面……一艘破冰船,航行在蔚蓝与白色交织的冰海之中。 赵源宇坐在主桌中央。 他很少动面前的酒杯。 只是偶尔与身旁的两位叔叔,赵南镐和赵正镐低声交谈几句。 赵南镐今晚喝了不少。 他脸上泛着红光,抓着弟弟的手,说话声音有些大:“正镐啊。” “你看到那些人的眼神了吗? “跟以前不一样了! “真的不一样了!”赵南镐声音带着颤抖,不知是酒意,还是激动。 “父亲当年……他想过韩进能有今天吗?” “能把手伸到国防,伸到美国吗?” 赵正镐相对克制,只是用力回握兄长的手,眼眶也有些发红,低声道: “二哥,少喝点。源宇看着呢。”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旁边主位上的年轻会长。 眼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骄傲,敬畏,以及一丝恍如隔世的唏嘘。 主桌稍远一些的位置,坐着以金镇宏为首的五位元老顾问。 金镇宏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他端着酒杯,眯眼看着主桌上那道年轻的身影,对旁边另一位退休的社长低声说: “老朴,你我在这个位置上熬了三十年,加起来,不如他这一年干的事。” 被称作老朴的老人叹了口气,点头: “后生可畏啊。不,是可怕。” 舞台侧面的阴影里,林书允静静站着。 她穿着秘书室统一的深灰色套装裙,与满场的华服格格不入。 林书允没有去拿自助餐点。 她手里只握着一杯香槟,金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一口未喝。 第093章 会长致词! 林书允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定在赵源宇身上。 看着他与人碰杯时嘴角礼节性的微笑。 看着他倾听时微微侧头的角度。 看着他偶尔揉捏眉心时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的眼神很静,很深,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沉淀在了最深处。 宴会厅另一角的圆桌旁,辛由美和尹清雅坐在一起。 辛由美穿了酒红色露肩长裙,卷发慵懒地披散,红唇夺目。 尹清雅则是一袭珍珠白的简约礼服。 长发盘起。 只在耳边垂下几缕发丝,素净清冷。 两人低声交谈着,辛由美不时掩嘴轻笑,风情万种。 尹清雅则只是微微颔首,笑容清浅。 但两女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主桌的方向。 辛由美的眼神里是评估,是算计,是看到自己主人被置于聚光灯下的满意。 尹清雅的眼神则更复杂一些。 有好奇。 有探究。 或许还有一丝。 被那晚“刀与医生”对话所触动的波澜。 靠近舞台的第一排圆桌,是真正的权力核心。 集团战略企划室长安佑成。 金融控股公司社长金贤成。 海运事业部专务理事朴景泰。 集团秘书室长崔勋拓。 航空事业部专务理事白哲宇。 集团财务本部长朴仁赫。 集团人力本部长金正雅。 集团安保室长林泽禹……他们坐在一起,气氛比别桌严肃些,交谈声也更低。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近乎信仰的光芒。 他们是冰河计划的缔造者和执行者,是这艘商业航母上的第一批水手,亲眼看着它从图纸变成庞然大物。 金贤成凑近安佑成,低声用英语快速交流了几句关于特拉华州新公司注册的细节。 安佑成微微点头,在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上记下一笔。 朴景泰则正对着崔勋拓,比划着手势,似乎在争论某个军舰动力系统的技术路线。 两人都是面红耳赤,但眼睛放光。 …………… 晚上九点整。 宴会司仪……韩进集团宣传本部长,走上舞台,敲了敲麦克风。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同仁,各位伙伴……”宣传本部长的声音充满感情,“在这辞旧迎新的夜晚。” “我们齐聚于此。” “不仅是为了庆祝过去一年的辉煌。” “更是为了聆听,引领我们走向辉煌的那个声音。” “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 “欢迎韩进集团会长,赵源宇先生,为我们致辞!” “哗……!!!” 掌声如同海啸般爆发,比前不久在礼堂里更加狂热,更加持久。 许多人站了起来,用力鼓掌,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红光。 闪光灯亮成一片,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对准舞台。 赵源宇在掌声中起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西服下摆,缓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追随着他,在他身上投下一个明亮的光圈。 他站在讲台后,双手轻轻扶着台面,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掌声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变得更加猛烈。 足足过了一分钟,掌声才在赵源宇微微抬手示意下,渐渐平息。 宴会厅重新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仰头望着集团的领导人。 赵源宇没有看讲稿。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感受寂静的重量。 “很多人问我……”赵源宇开口,“韩进今年,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他目光扫过台下第一排的核心班底,扫过元老们,扫过每一张充满期待的脸。 “是那387亿美元的利润吗?”他自问,随即轻轻摇头,“不是。” “是成功收购韩华防务,跻身国防工业核心吗?”他再次摇头,“也不是。” “是环东海网初步成型,物流血脉贯通东北亚吗?”他还是摇头,“仍然不是。” 台下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和困惑。 赵源宇微微向前倾身,靠近麦克风,声音压低了半分,却更抓人心魄: “我们今年。” “最大的成就,是证明了一件事。” “在这个黑天鹅乱飞、灰犀牛横冲直撞、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 “唯一确定的东西。” “就是‘准备’本身的价值。” 台下,安佑成的脊背下意识挺直了。 金贤成握紧了酒杯。 朴景泰停止了比划。 “我们预判了金融危机会来,所以我们提前布局,活了下来,并且变得更加强壮。”赵源宇语速平稳,“我们预判了产业整合的窗口会打开。” “所以我们磨快了刀。” “等在那里,抓住了机会。” “我们预判了国家在新的全球格局下,最需要什么样的企业。” “所以我们把自己变成了那个被需要的样子。”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这些,是结果。” “但驱动这些结果的,是两年前,三年前,甚至更早时候。” “那些不被理解的决定。” “那些看起来毫无用处的推演。” “那些在别人狂欢时我们保持的警惕。” “那些在别人沉睡时我们点亮的灯光。” 宴会厅里寂静一片。 只有赵源宇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但今晚……”他话锋一转,声音里注入了一丝沉重,“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我想说的,不是过去。” “我想说的是未来。” 他抬起手,指向舞台背景上那艘破冰船:“预判未来,不是为了掠夺过去。” “那是秃鹫做的事。” “我们不是秃鹫。” 赵源宇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们预判未来,是为了建造!” “建造一艘足够大,足够坚固的船!” “用最好的钢材,最先进的设计,最优秀的船员!” “不是为了去抢别人岛上的财宝。” “而是为了载着我们所有人,我们的家人,我们的事业,我们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穿越即将到来的,更寒冷的冬天。” 最后几个字。 赵源宇说得很慢,很重。 话音落下。 长达十秒的绝对寂静。 紧接着…… 掌声、跺脚声、甚至激动的呜咽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整个宴会厅的地板都在震动! 水晶吊灯哗哗作响!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疯狂地鼓掌! 赵南镐和赵正镐欣慰地频频点头。 元老席上,金镇宏重重放下酒杯,长长吐出一口气,喃喃道: “这小子……” “是要带着整个韩进集团。” “去撞冰山啊!” 第094章 半导体寒冬! 核心班底那一桌。 安佑成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酸的鼻梁。 金贤成仰头喝干了杯中酒,眼神炽烈。 朴景泰直接扯松了领带,胸膛起伏。 林书允依旧站在阴影里。 她手中的香槟杯微微颤抖,几滴酒液晃了出来,沾湿了她的指尖。 她看着聚光灯下那道被仰望的身影,嘴唇微微抿起。 辛由美停止了与尹清雅的交谈。 她看着台上,又看看周围沸腾的人群,红唇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 尹清雅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赵源宇的身影。 似乎在消化他那番关于寒冷冬天的沉重预言。 赵源宇站在掌声与呼喊的风暴中心。 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从容地走下舞台。 赵源宇没有回主桌,而是径直走向了以金镇宏为首的元老顾问团。 安佑成和朴景泰等人立刻跟上,如同众星拱月。 “金爷爷,各位前辈,辛苦了。” 赵源宇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而不失气度,主动伸出手。 金镇宏连忙握住,声音洪亮: “会长哪里话!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沾了你的光,看到了想都不敢想的风景!” 其他元老也纷纷围上来,敬酒,说着恭维和感慨的话。 赵源宇耐心地一一回应,碰杯,浅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场面看起来和谐无比。 一派薪火相传,其乐融融的景象。 但当赵源宇转身。 走向核心班底那桌时。 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他拍了拍金贤成的肩膀:“美国那边的事,按计划推进。” “有困难,直接找我。” “是,会长!”金贤成立刻挺直身体。 他又看向安佑成,只是点了点头。 安佑成会意,推了推眼镜。 最后。 赵源宇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充满锐气的面孔,只说了两个字: “明年……” 没有更多言语。 但所有人都懂了。 掌声与喧嚣依旧在宴会厅里回荡。 香槟的泡沫在杯中欢快地升起破碎。 窗外的首尔夜景璀璨如星河。 迎接新年的焰火即将点燃。 但这一刻,在这艘韩进商业航母内部,每一位核心成员都清楚地感受到…… 船长已经看见了前方的冰山。 而他们的航程,才刚刚开始。 …………… 2009年1月。 京畿道利川市,海力士半导体第三工厂。 清晨七点,天色朦胧,雪花飘落。 厂区外围道路上几乎没有车。 只有冻硬的落叶被寒风卷着,贴着地面打旋。 厂区里。 十二栋灰白色的庞大厂房沉默矗立。 往日这个时间点。 通勤巴士会排成长龙,穿着淡蓝色防尘服的工程师们像潮水般涌入各个入口。 现在,只有风的声音。 c栋厂房,原本应该二十四小时轰鸣的洁净室内,一片死寂。 透过参观走廊的玻璃窗望进去,一条条价值数亿美元的光刻机、蚀刻机、离子注入机,全部亮着待机状态的黄色指示灯。 传送轨道上空空如也,没有一片晶圆在流动。 机械臂静止在预设位置,关节处贴着封存待机的黄色标签。 车间角落,几十个原本应该川流不息转运晶圆的塑料载具盒,此刻胡乱摞在一起,落了一层薄灰。 看板旁边贴着一张a4纸通告,标题是《关于部分产线实施轮休制的补充通知》。 盖着海力士人事部的红章,日期是2008年12月15日。 通告边缘已经卷曲。 厂房二楼办公区,灯光只亮了一半。 开放办公区里,三分之二的工位空着,电脑黑屏,椅子推进桌下。 还剩下的工程师们大多对着屏幕发呆。 有人反复刷新着公司内部网的公告栏……那里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是关于自愿离职补偿方案的问答。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工程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低声对隔壁工位的同事说: “听说了吗?上个月美国那边的闪存订单,又砍了百分之四十。” 同事头也没抬,手指机械地敲着键盘。 “早知道了。” “现在不是订单的问题。” “是银行的问题。”他声音沙哑,“昨天财务部的老金偷偷告诉我。” “下个月的工资……可能要推迟。” 厂房三楼办公区,财务本部。 灯光惨白,照着一张张更加惨白的脸。 液晶屏幕上,excel表格被放大到极致,血红色的数字触目惊心: 2008财年,净亏损:-3142000000美元。 小数点前那一长串零,像一条冰冷的绞索,悬挂在每个人的头顶。 “dram价格……跌破了现金成本线。”财务本部长声音干涩,“nand闪存……也没好到哪里去。” “三星和美光都在扩产打压……我们……我们的现金流,最多还能支撑四个月。如果银行那边……”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银行信贷部的电话,已经从一个星期一次,变成了一天三次。 语气从客气的询问,变成了冰冷的最后通牒。 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 不远处。 原本应该人声嘈杂的厂区大门。 此刻只有孤零零的保安亭。 厂门口的空地上,积雪已经没过脚踝,没有一个脚印。 一辆黑色的现代轿车缓缓驶过大门,没有停留。 车窗后,是一双属于sk集团并购部门人员……冷静评估的眼睛。 寒冬,是真的来了。 不仅是在气象意义上。 …………… 青瓦台本馆,世宗室。 长方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侧是总统秘书室经济线、产业线、外交安保线的首席秘书们。 右侧是经济副总理、企划财政部、产业通商资源部、金融委员会委员长……科学技术情报通信部的长官和次官。 所有人面前都摆着一份议题报告。 主位空着。 十点零三分。 侧门推开,总统李明博走了进来。 他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 “起立!”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 李明博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把文件夹啪地一声扔在桌面上,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坐,开始吧。” 第095章 我们不是卖家,是裁判! 会议时间缓缓流逝! “最后一项议题,海力士半导体。” 经济副总理朴宰佑翻着面前的报告:“总统阁下。” “根据企划财政部和金融监督院的联合评估,截至去年第四季度,海力士累计净亏损已达4.3万亿韩元,负债总额超过20万亿韩元,现金流已基本枯竭。” “主要债权银行。” “韩国产业银行、国民银行、新韩银行均已表示,无法继续提供流动性支持。” 他推了推眼镜:“简单来说。” “海力士现在就是一位需要立刻输血的垂危病人。如果不输血,最多撑三个月。” “届时将会面临破产重组。”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吸气声。 虽然早有预期,但破产两个字从副总理嘴里说出来,分量还是不一样。 产业通商资源部长官接口,语气更沉重:“更严重的是产业影响。” “海力士是全球第二大dram生产商,市场份额约占23%。” “一旦它倒下,全球供应链会出现巨大缺口,价格可能短期飙升,但长期来看,三星将形成接近垄断的地位。” “这不利于市场竞争。” “也不利于我们国家在半导体领域保持双头格局的战略安全。” 李明博面色如常,“所以,你们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两个选择。”产业通商资源部长官语速很快,“第一。” “政府主导的产业银行牵头,联合几家商业银行,再注资至少3万亿韩元。” “但风险极大,且违反我们上台时不滥用纳税人钱救私人企业的承诺。” “第二……”他翻开报告下一页,“出售。找一个有实力的买家,整体吃下。” 李明博抬起眼皮:“谁有兴趣?” 经济副总理立刻接上:“目前,主动表达过明确收购或注资意向的,有两家。”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第一家,sk集团。”经济副总理又推了推眼镜,“崔泰源会长在去年12月就已经通过非正式渠道,向产业银行表达了全面收购的意愿。” “sk的优势在于,他们资金雄厚,收购动机明确,希望将业务扩展到半导体领域,形成能源、通信、半导体的新三角。” “而且,sk与政界关系深厚,游说能力很强。” 李明博不置可否,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另一家呢?” 经济副总理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深吸一口气:“另一家……是韩进集团。” “赵源宇会长。” 这个名字出来的瞬间,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几位长官下意识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赵源宇,这个名字在过去一年里。 已经和387亿美元、韩华防务收购、北极星基金这些词汇紧紧绑在一起。 代表着全新的,凌厉到让人不适的商业力量。 李明博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脸上终于有了一点介于玩味和审视之间的神色。 “sk我知道。” “崔泰源盯着半导体不是一天两天了。” “至于韩进……” 李明博声音平稳,“赵源宇要海力士干什么?他那艘船,装得下这么多东西吗?” 科技情报通信部次官连忙开口: “总统阁下,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韩进集团过去两年,通过其在美国的北极星基金和硅谷的技术团队,一直在秘密进行下一代存储技术的研发。” “具体方向很可能是……”他看了一眼自带的私人笔记,“堆叠式3dnand闪存。”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韩进需要海力士的,不是品牌,也不是现在的产品线,而是现成的世界级芯片制造产能和熟练工人。” 李明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 “sk的报价和方案?”他问。 经济副总理立刻回答:“sk方面前天提交了非正式意向。” “初步报价约8万亿韩元。” “承诺保留全部员工,并计划在未来三年追加投资5万亿韩元。” “将海力士与sk电信的通信芯片业务整合。” “韩进呢?” “韩进方面……”经济副总理稍显迟疑,“还没有正式报价。” “但赵源宇会长通过私人渠道递话。” “表示愿意参与一场对国家未来有利的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李明博嘴角扯动了一下,“他手里攥着387亿美金,跟我说公平?”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总统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部长和秘书官。 “海力士不是一般的公司。”李明博缓缓开口,“它是韩国还能在半导体这张牌桌上坐着的三张牌之一。” “三星一张,海力士一张,美光那边我们勉强算半张。” “这张牌,不能打烂,更不能打到别人手里去。” 总统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我的原则很简单。” “谁能让这张牌在未来五年里,价值翻倍,谁就拿走它。” “不要跟我讲情怀,不要跟我讲就业率。” “那些都是副产品。” “我要的是五年后。” “我们的半导体出口额报表上,海力士这一栏的数字,能追着三星的屁股跑。” 李明博直起身,“给两家发正式通知。” “政府欢迎他们参与海力士的重整竞标。” “标的不只是价格,还有技术路线图、投资承诺、国际市场拓展计划。”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详细的方案。” 总统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记住,我们不是卖家,我们是裁判。” “裁判的工作。” “是让两个运动员跑出最快速度,然后选那个真正能赢下奥运金牌的。” “要给国家争取到最大的长期利益。 “明白吗?” “明白!”几位长官齐声回答。 李明博最后看了一眼报告上海力士那惨不忍睹的亏损数字,合上了深蓝色文件夹。 “散会。” 说完,总统拿起文件夹,转身快步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 经济副总理揉了揉太阳穴,对产业通商资源部长官苦笑:“听见了吗?” “要追着三星的屁股跑。” “总统这是要拿海力士当鞭子,抽着两家财阀往死里卷啊。” 第096章 只许成功! 当天下午。 韩进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赵源宇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没加糖也没加奶。 热气袅袅上升,在他冷峻的侧脸旁缭绕。 安佑成坐他对面,面前摆着一台超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着,上面是复杂的架构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 “会长,姜成勋博士的团队,过去二十六个月,主要攻克三个核心瓶颈。”安佑成汇报,“第一,单元间串扰。” “他们采用了一种阶梯式电荷阱隔离设计,将误码率降低了两个数量级,专利检索显示,三星和美光都没有类似结构。” 他敲击键盘,调出下一张图: “第二,垂直通道的刻蚀均匀性。” “他们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一个材料小组合作,开发了一种基于原子层沉积的辅助掩膜技术,使128层堆叠的临界尺寸偏差控制在3纳米以内。” “优于目前行业最好的5纳米水平。”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热管理。”安佑成的语气带着一丝赞叹,“3d堆叠就像盖摩天楼,层数越高,底层的热量越难散发。” “姜博士团队设计了一套中空的硅通孔矩阵。里面嵌入微型热管流体,被动散热效率提升40%。” “这项设计。” “他们用一家离岸空壳公司名义,在去年六月就拿到了美国和欧盟的专利。” 赵源宇慢慢啜了一口咖啡,问道:“代价呢?” “研发总投入,包括设备、人员、外部合作,累计2.8亿美元。” “其中1.5亿来自北极星基金早期利润的再投资,另外1.3亿,分散在七家不同领域的海外研发中心账目里,很难追溯。” 安佑成回答,“姜博士本人和他的核心六人团队,目前全部持有新加坡护照,家人也已迁移。法律和人身风险,已隔离。” 赵源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那些复杂的线条和色块,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最清晰的战略地图。 “所以,你的结论是?” “结论是……”安佑成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技术准备度,80%。” “架构已验证,关键工艺节点已打通,专利护城河已初步建成。” “所缺的,正是海力士拥有的东西,大规模量产经验,成熟的产线管理团队,以及……现成庞大的产能。” 他合上电脑,直视赵源宇: “会长,如果我们拿下海力士,整合顺利,18个月后。” “韩进与海力士联合体推出的第一批3dnand产品。” “单位成本可以做到比三星低15%到18%。” “在dram领域,我们也可以利用海力士的现有优势,结合我们的资本注入进行工艺升级,夺回市场份额。” “18个月。”赵源宇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放下咖啡杯。 “三星不会坐着等我们18个月。”他语气平静。 “是。”安佑成承认,“所以收购必须快,整合必须更狠。” “我们需要海力士最核心的制造团队,需要他们的产能立刻转向。” “那些冗员,那些亏损的业务线、那些效率低下的部门……必须在收购完成后的第一时间,进行外科手术式的切除。” “这需要极大的政治支持和……非常规的魄力。” 赵源宇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之一。 “政治支持……”赵源宇低声自语,“李明博总统要的是国家利益最大化。sk能给的是稳定的资金和政商关系。我们能给的……” 赵源宇看向安佑成,眼神锐利如刀: “是让海力士起死回生,并且有刀锋去割三星肉的技术武器。” “是让韩国半导体产业,从双头格局变成领先者与挑战者格局的可能性。” 他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决断:“把姜成勋团队的技术验证报告,做成三份摘要。” “一份最详细的,给产业银行技术评估委员会。” “一份侧重未来产业规划和就业保障的,给产业通商资源部。” “还有一份……讲故事的,讲我们如何用韩进模式再造一个国际级科技企业的,准备好,我亲自去青瓦台讲。” “是。”安佑成记下。 “还有……”赵源宇最后吩咐,“查一下sk那边。” “谁在负责游说,游说的关键节点在哪里。” “他们的方案弱点是什么。” “我要在谈判开始前,就知道从哪个方向,可以撬开他们的防线。” “明白。”安佑成起身躬身,准备离开。 “安室长。”赵源宇叫住他。 安佑成停下脚步。 赵源宇看着他,目光深沉:“这一仗,和收购韩华不一样。” “韩华是旧时代的船,我们拆了它,用它的钢板造新船。” “海力士……是搁浅在沙滩上的高科技战舰。” “我们要修的,不仅是船体,还有它最精密的引擎和雷达。” “修好了,它才能带我们去抢三星嘴里的肉。” “所以,只许成功。” 安佑成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这次幅度更大:“绝不会让会长您失望。”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赵源宇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 半导体战争的第一枪 已经在他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 无声地扣响了扳机。 …………… 与此同时。 sk集团总部,顶层战略会议室。 会议室四面都是落地窗。 可以俯瞰整个汝矣岛的繁华景象。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着sk集团的核心高管。 电信、能源、化工、贸易各事业部的社长,以及集团战略室的全体成员。 崔泰源坐在主位,衬衫袖子挽起,领带松驰,脸上带着亢奋的潮红。 他正用激光笔指向投影幕布,上面显示着海力士的资产结构图。 “就是这里!” 崔泰源声音沉稳有力,“清州工厂的第三条12英寸产线,去年刚投产,设备折旧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我们只要吃下这里。” 第097章 这感觉,糟透了! “sk电信的基带芯片就能自己生产,成本至少压下去三成!”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高管,眼神炽烈:“这不是收购,这是拼图!” “我们sk的版图里,一直缺最后一块,半导体!” “补上这一块。” “我们就是韩国唯一横跨能源、通信、化工、芯片的超级综合商社!” “三星能做到吗? “lg能做到吗?” “他们都不能!” 高管们被会长的话感染。 众人纷纷点头,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兴奋。 能源事业部的社长笑着附和:“会长说得对!” “而且现在海力士股价跌到地板,正是抄底的好时机!” “政府巴不得有人接盘,我们的条件可以谈得很优……” 他的话还没说完。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崔泰源的私人秘书,一位三十多岁,平时以冷静著称的男人,此刻脸色煞白,额头全是细汗,甚至没顾上敲门。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热度的简报,步伐急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崔泰源的眉头皱起,不满地呵斥:“赵秘书! “什么事慌成这样?” “没看见在开会吗!” 赵秘书张了张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会…会长……刚刚……产业通商资源部……来电话……” “说什么?”崔泰源不耐烦。 “说……说关于海力士的收购意向……”赵秘书声音干涩,“除了我们……还有……还有另一家也正式提交了意向书……” 会议室里短暂沉默了一瞬。 化工事业部的社长笑了:“嗨,我当什么事。” “另一家?是lg还是三星?” “他们哪来的现金流?” “不用管他们,我们……” “不是lg。”赵秘书打断他,弱弱地否认,“也不是三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几个字吐出来: “是……韩进集团。” “……” “……” 会议室里,时间仿佛凝固。 崔泰源脸上的亢奋潮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能源事业部的社长张着嘴,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口型。 电信事业部的社长手里转着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笔身滚了几圈,停在崔泰源面前。 战略室室长猛地摘掉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戴回去,怀疑自己听错了。 整个会议室安静无比。 然后。 “谁?”崔泰源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低沉,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韩…韩进……”赵秘书语气惶恐,“赵源宇会长那边……” “刚刚通过正式渠道,向青瓦台和产业部都提交了参与海力士重整的意向函……” 会议室里又死寂了两秒。 然后,嗡的一声,低低的骚动如同病毒般瞬间蔓延开来。 “韩进?真的假的?” “他们哪有半导体基因?” “不会是来搅局的吧?” “赵源宇……那个人可是刚吞了韩华啊……” “技术方案?他们能有什么技术?” 高管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惊疑荒谬,还有些许……退缩。 毕竟,赵源宇这个名字。 在过去一年里,已经和不可战胜,冷酷精准划上了等号。 和他正面抢食? “砰!”崔泰源突然站起来,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所有人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赵源宇?他他妈的要海力士干什么?”他咆哮起来,脖颈青筋暴起,“他那艘破船不是刚装了坦克大炮吗?” “现在又要往船上塞芯片工厂?” “他不怕沉吗?啊!” 战略室室长喉咙滚动,忍不住提醒: “会…会长……赵源宇手里……有现金……” “我知道他有现金!”崔泰源猛地扭头瞪向他,眼睛通红,“387亿美金嘛!他妈的全韩国都知道他有387亿美金!” “那又怎么样!” “半导体是技术密集型产业!不是有钱就能玩的游戏!” “他懂个屁的晶圆良率!” 他吼得声嘶力竭,吼声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回荡。 贸易事业部的社长弱弱地开口:“可是会长……韩进在硅谷……好像一直有个秘密的技术团队……两年前就从海力士挖走过一批人……” “那又怎么样?”崔泰源又猛地转身,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挖几个人就能造芯片了?” “那我们sk研究院养着的那些博士都是饭桶吗!” 看着手下这群瞬间有些慌神的高管,崔泰源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和志在必得的局面。 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像个耳光一样抽在了脸上。 崔泰源喘着粗气,胸膛起伏,他盯着秘书手里那份刺眼的简报,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被冒犯的愤怒。 “韩进……好,很好。”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赵源宇这是觉得。” “他能通吃一切吗?” “物流,军工,现在连半导体也想插一脚?” 崔泰源目光继而变得凶狠,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慌什么?” “他韩进是厉害,但我们sk就是软柿子吗?” “他有钱,我们没钱吗?” “他有政治关系,我们没有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火气:“听着!” “计划不变!不仅不变,还要加码!” “第一,立刻给我联系所有我们熟悉的国会议员,青瓦台幕僚。” “把韩进缺乏半导体经验,跨界风险大的观点,给我传出去!” “要让他们觉得,把海力士交给韩进,就像把战斗机交给一个开货轮的司机!” “第二,接触海力士工会代表,承诺更优厚的就业保障!告诉工人兄弟们,跟着sk,饭碗端得稳!跟着那个搞军工的赵源宇,说不定哪天就被优化去造导弹了!” “第三,银行那边,提高我们的债务重组报价!态度要强硬,告诉他们,sk是带着诚意来救火的,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韩进那种靠金融扩张的。” “说不定玩的就是资产剥离再倒卖那套!” 第098章 城北洞的暖光! 崔泰源每说一句。 语气就强硬一分。 仿佛在给自己。 也给手下人打气。 “半导体,是技术、是人才、是长期积累!不是靠金融杠杆就能撬动的!” 他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赵源宇想玩?” “好!我就陪他玩到底!看看在韩国,到底是谁说了算!” 会议室里,高管们被会长的气势重新提振,纷纷坐直身体,点头称是。 但眼底深处。 那抹因为韩进和赵源宇这两个词而带来的凝重阴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一场他们本以为十拿九稳的狩猎。 突然闯进来另一头更凶猛,更不可预测的掠食者。 这感觉,糟透了。 …………… 半导体收购战在春节零点钟声敲响前。 被按下了短暂的暂停键。 海力士的归属仍在青瓦台与两大财阀的拉锯中悬而未决。 sk与韩进的角力从财报数据延伸到国会走廊。 但在这一夜,城北洞别墅厚重的雕花铁门缓缓关闭,将商场的硝烟、青瓦台的博弈、董事会的算盘,尽数隔绝在外。 客厅里。 水晶吊灯绽放出柔和的暖黄色,照在深红色手工地毯上,泛着融融的光晕。 电视里播放着无限挑战综艺节目,音量调得很低,刘在石喜庆的声音成了嗡嗡声。 餐厅的长桌上铺着绣有淡雅兰草的米白色桌布,摆了四副青瓷碗筷。 年夜饭摆得满满当当。 炖得酥烂的牛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冒着热气。 色泽油亮的烤鳗鱼段整齐码放。 还有年糕汤、煎饼、杂菜……每道菜都冒着诱人的白气。 赵源宇坐在主位,内搭浅灰色的羊绒衫,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角微微弯起,是酒精和暖意共同作用的结果。 桌边放着的半瓶1996年的木桐酒庄红酒,已经空了三分之二。 “所以……”赵源宇举起酒杯,看向坐在对面的双胞胎妹妹,“敏书是确定去延世读经营学了?” 赵敏书用力点头,脸颊因为兴奋和红酒泛着粉色:“内!欧巴!” “面试的时候教授还问了我对韩进物流网络优化的看法呢。” “我用了上次你在家提过的那个节点冗余概念!” “哦?”赵源宇眉毛微挑,笑容加深了些,“那教授怎么说?” “教授很惊讶,说这个视角很新颖。”赵敏书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我说是你教的,他当时表情可精彩了!” 一旁的赵慧书不甘示弱,抢着说:“欧巴!梨花女大的面试官问我未来想从事什么领域,我说想进集团的未来责任基金会!” “就是欧巴你去年成立的那个!” “我还把基金会第一季度的项目报告都背下来了!” 崔恩英坐在赵源宇右手边,穿着淡紫色的韩服,头发优雅地绾起。 她看着三个孩子,眼神柔软。 崔恩英轻轻夹起一块烤鳗鱼,放进赵源宇面前的碟子里:“别光说话,多吃点。” “今晚这鳗鱼是特意从统营订的,很新鲜。” 赵源宇顺从地夹起鳗鱼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然后点点头:“嗯,确实不错。” 他看向崔恩英,语气松弛:“偶妈也多吃点,今年辛苦您了。” 一声偶妈,让崔恩英眼眶微微发热。 她连忙低头喝了口汤,掩饰住情绪,再抬头时笑容温婉:“我有什么辛苦的。” “倒是你……”崔恩英看着赵源宇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又瘦了。” “就算再忙,饭也要按时吃。” “内,知道了。”赵源宇应着,又抿了一口酒。 酒精让他的神经逐渐放松,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许多。 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 话题从妹妹们的大学规划,聊到别墅后院那几株今年开得特别好的山茶,再聊到春节后要去祭拜祖父赵重勋墓地的安排。 没有收购案,没有金融危机,没有政治博弈,只有最寻常的家常。 赵源宇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甚至讲了两个他从安佑成那里听来的,关于硅谷工程师的冷幽默段子。 虽然笑话本身并不怎么好笑。 但双胞胎妹妹们还是配合地笑得前仰后合,餐厅里充满了轻松的笑声。 崔恩英静静地看着,心里的欣慰像温泉水一样汩汩涌出。 她想起三年前,丈夫赵秀镐刚去世的那阵子,源宇整日像个冰冷的影子,经常坐在书房里一言不发,眼神空洞得吓人。 后来韩医生出事,这孩子更是像被抽走了魂,整个人只剩下锐利和坚硬。 而现在……看着他被妹妹们的笑声感染,嘴角不自觉扬起的样子。 看着他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放松姿态。 看着他因为酒意上涌,眼角泛起一点微红的模样…… 他好像,终于又活过来一点了。 晚上十点多,年夜饭接近尾声。 赵源宇显然醉了。 倒不是烂醉,而是有些微醺。 他试图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 “欧巴!”赵敏书和赵慧书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弹起来,一左一右扶住他的胳膊。 “我没事。”赵源宇摆摆手,声音有些含糊。 “还没事呢,路都走不稳了。”赵慧书嘟囔着,和姐姐一起用力撑住他。 两位十八岁的少女,架着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兄长,显得有些吃力,但动作熟练而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崔恩英也站起身,温柔地拍了拍赵源宇的后背:“听妹妹的,上去休息吧。” “明天不用早起。” 赵源宇这次没再坚持,任由两位妹妹搀扶着,慢慢走上二楼。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身体的重量大半靠在两位女孩身上。 楼梯间的感应灯逐一亮起,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木质楼梯上。 卧室的门推开,崔恩英已经提前让人收拾好了。 房间里有淡淡的雪松香薰味道,床铺已经铺好,鹅绒被蓬松柔软。 赵敏书和赵慧书小心翼翼地把赵源宇扶到床边坐下。 赵敏书蹲下身,熟练地帮他解开皮鞋的搭扣,将那双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黑色牛津鞋轻轻脱下来,整齐地摆放在床边地毯上。 赵慧书则站在他面前,帮他解开羊绒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然后轻柔地将外衣从他身上褪下来,搭在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 赵源宇闭着眼睛,任由两位妹妹摆布,呼吸均匀而绵长。 酒精彻底卸下了他所有的防御,此刻的他看起来甚至有些……乖巧。 平日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出带着红酒气息的热气。 第099章 一切仍将继续! 崔恩英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 女儿们对源宇的依赖和崇拜,她是知道的。 在赵敏书和赵慧书心里。 这位年轻却顶起整个家族和企业的哥哥。 某种程度上甚至替代了她们记忆中的父亲形象。 而源宇对这两个妹妹,也的确给予了远超一般兄长的庇护和纵容。 崔恩英最后上前仔细帮养子掖好被角,轻柔地将赵源宇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拨到一边,眼底满是怜爱。 做完这一切,母女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退出房间。 赵敏书最后一个离开,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兄长,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将一室安宁留给里面的人。 走廊里,赵敏书小声说:“欧巴睡着的样子,和平日冷峻的模样反差好大。” 赵慧书点头:“其实欧巴本来就不凶,只是……太累了。” 崔恩英一手搂着一个女儿,轻声说: “所以你们以后要更懂事,别让他操心,知道吗?” “知道了,偶妈。” …………… 别墅三楼。 崔恩英起居室,这里比楼下更私密,也更温馨。 米白色的地毯,浅咖色的布艺沙发,墙上挂着几幅色调柔和的水彩画。 沙发前的矮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和一碟手作米糕。 赵敏书和赵慧书换上了同款的粉色棉质家居服,一左一右依偎在母亲身边。 窗外的夜空偶尔被远处升起的烟花照亮,传来闷闷的爆炸声。 屋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暖黄的光晕将三女笼罩。 “偶妈!”赵敏书把头靠在母亲肩头,声音软软的,“欧巴今天好像特别开心。” “嗯。”崔恩英微笑着,“你们考上好大学,他比谁都高兴。” 她不由想起赵源宇阻止送双胞胎出国时说的话……“韩国最好的大学就在这里,何必舍近求远?妹妹们留在身边,我也好照应。” 言语间充满了保护意味。 “时间过得真快啊。”崔恩英抚摸着大女儿的头发,“转眼你们都要上大学了,你们欧巴……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成家。 赵慧书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偶妈,你说欧巴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肯定得特别漂亮吧?” “光漂亮有什么用。”赵敏书比较理性。 “欧巴那样的人,需要的应该是能支持他事业的女人。” 崔恩英沉默了片刻。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开口:“你们四伯母倒是没少跟我提,觉得她侄女宝京,就很合适。” “具宝京欧尼?”赵慧书回忆着在宴会上见过的那位美丽又锐利的姐姐,“她好漂亮,也好聪明,斯坦福的呢。” “是啊,聪明,漂亮,家世也好。”崔恩英点了点头,语气却听不出太多赞赏,“可就是……太聪明了。” “事业心也太强了些。” “你们欧巴身边,不缺聪明能干的人。” “安室长,金社长,朴社长……个个都是人精。” 崔恩英收回目光,看向两个女儿,声音更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需要的是一位能让他放松下来的人。” “一位能把祖宅操持得温暖妥帖,能在他熬了通宵回家时,端上一碗热汤,而不是拿着财报跟他讨论收购策略的人。” “他肩上的东西已经太重了……” “不能再找一位需要他并肩作战,甚至暗中较劲的伴侣。” “那太累了。” 赵敏书和赵慧书听得入神。 在她们单纯认知里。 欧巴赵源宇那么厉害,未来嫂子也一定是像电视剧里那样光芒四射的精英女性。 母亲的话,给她们打开了另一扇窗。 赵敏书若有所思:“偶妈的意思是……欧巴需要的是传统的贤内助?” “像偶妈你这样的?” 崔恩英被大女儿的话逗得笑了笑,轻轻拍了她一下:“偶妈可不算什么典范。” “但你欧巴的情况特殊。” “其实你们四伯母的心思我也明白。” “想亲上加亲,把lg和韩进绑得更紧。” “但商业联盟有商业联盟的做法,可婚姻是另一回事。 “源宇的妻子。” “首要的不是能帮他开疆拓土,这事他自己和他的团队做得够好了。” “首要的是能帮他稳住后方。” “照顾好他的身体和情绪。” “处理好家族内部那些细碎的人情往来,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所以啊,我倒是更倾向于从那些根基深厚的学阀家族,书香门第里物色。” “出身那些家世的女孩子,知书达理,性情温和,教养好,没那么强的功利心。” “关键是,这样的家庭,关系相对简单干净,没那么多的利益纠葛。” “学阀家的女儿啊……”赵慧书喃喃道。 她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的回忆符合条件的人选。 “你们俩……”崔恩英点了点两个女儿的鼻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上了大学,眼睛也放亮些。” “要是遇到合适的,性子好的,家世符合的女孩子,也可以悄悄告诉偶妈。” “咱们先留意着,不着急,总要你们欧巴自己看得上眼才行。” 赵敏书和赵慧书对视一眼,认真点头。 参与家族重要事务的郑重感和使命感,在她们心中悄悄升起。 “那偶妈觉得什么样的嫂子最好?”赵慧书好奇问。 崔恩英想了想,脸上浮现憧憬微笑: “要善良,有耐心。” “你们欧巴看起来冷硬,其实心思重,压力全憋心里。” “得有个温柔的女人,能慢慢焐热他才行。” ”要懂点艺术或音乐,能调节生活情趣,最好还会煲汤做饭。” 她轻声细语描绘着,两个女儿也依偎着她,跟着畅想起来。 窗外烟花又亮起,映得起居室明明灭灭。 在这寒冷除夕深夜。 母女三人依偎温暖灯光下。 为那个在楼下熟睡的男人。 勾勒着一幅柔软而宁静的未来图景。 楼下卧室里。 赵源宇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拽了拽柔软鹅绒被,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仿佛梦见了什么温暖的东西。 而在别墅之外。 首尔璀璨而冰冷的新年夜景中。 关于海力士、关于半导体、关于387亿美金势能的战争,只暂时休战一夜。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时,一切仍将继续。 第100章 必须慎之又慎! 2月5日上午九点十五分。 青瓦台政策协调第三会议室。 会议已经开了快两个小时。 会议桌旁坐了十五个人。 经济副总理朴宰佑坐在左侧首位,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蒂,其中一个还在冒着细弱的青烟。 产业通商资源部的李次官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捏着激光笔,红色光点在sk集团的方案摘要上晃动。 “……sk的方案,总计五百一十七页。”李次官声音有些沙哑,“分为五个部分。” “资产重组计划、员工安置保障、技术路线图、五年投资承诺,以及……与sk电信业务协同的详细方案。” 投影幕布上显示着一页密密麻麻的表格,标题是……现有员工岗位保留率承诺。 数字很漂亮。 生产线工人保留95%,研发人员保留100%,管理岗优化调整后保留80%。 “他们承诺,收购完成后,三年内不会主动裁员,并保证现有薪资水平不降低。” 李次官推了推眼镜,激光点移到下一页,“此外,sk愿意承担海力士现有全部债务的80%。” “并计划在未来五年追加投资5.2万亿韩元。” “主要用于升级清州工厂的12英寸产线。” 坐在朴宰佑对面的大国家党政策委员长金泳泽微微颔首。 这位六十五岁的老议员穿着熨帖的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温和微笑。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笔帽轻轻敲击着桌面铺的绿色绒布。 “听起来很稳妥。”金泳泽从容开口。 “员工稳定,债务有人承担,投资也有保障。” “sk是老朋友了,在化工、能源、通信领域都有成功运营的经验。” “半导体……虽然新,但至少不会乱来。” 他用词很谨慎,但老朋友和不会乱来这几个字,在会议室里回荡,分量很重。 李次官点了点头,按动遥控器,画面切换。 “接下来是韩进集团的方案。”他声音里不自觉多了一些复杂意味,“总计八十九页。” “核心内容分为三部分。” “第一,技术颠覆性分析。” “第二,国际市场份额夺取路线图。” “第三,产能整合与成本优化模型。” 幕布上出现的不是文字表格。 而是一张多色层级的复杂技术架构图,标题写着……32层堆叠3dnand闪存架构与现有2d平面技术对比。 图表旁密密麻麻的注解里充斥着成本降低40%、功耗降低35%、专利壁垒绕开方案等冷硬的术语。 “根据韩进提交的第三方技术验证报告,他们的堆叠式技术若成功量产,在性能上将领先目前三星主流产品,成本可降低15%到20%。” 李次官的语速加快了一些,“韩进的方案承诺,收购后十八个月内实现量产,并计划在三年内,将海力士在全球nand闪存市场的份额从目前的20%提升至30%以上。” 他接着补充道:“但他们也明确列出了风险。” “技术量产存在不确定性,初期良率可能低于预期。” “需要一次性投入大额研发费用。” “以及……为确保技术领先,需要对现有研发团队进行大规模优化重组。” “部分传统工艺岗位可能会被淘汰。”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咳嗽。 朴宰佑又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 他的目光投向主位。 李明博面前摊开着一份蓝色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747愿景:经济增长与产业升级路线图。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 总统几乎没说过话,只是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字。 此刻,李明博正用右手食指的指节,轻轻地敲击着那份愿景报告的封面。 这时,坐在总统右手边的首席经济秘书金载哲俯身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低语:“总统,刚刚收到的消息。” “sk的崔泰源会长,昨天傍晚亲自去了国会议长官邸,停留了约四十分钟。” “另外……朴景慧委员长办公室今天一早也来电。” “表示关切海力士数万员工春节后的生计问题。” “建议政府在决策时充分考虑社会稳定因素。” 李明博敲击封面的手指停了。 总统平静地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金泳泽脸上。 金泳泽迎着李明博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里没有丝毫退让之意。 他是卢泰愚时期就活跃在政坛的老资格,代表的是党内根深蒂固,与各大财阀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传统派系。 金泳泽手里那支钢笔,也停止了敲击。 产业部的李次官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激光笔,额角有细汗渗出。 他背后站着的是部里一批年轻的技术官僚,他们私下里更倾向韩进那种激进但前景广阔的技术路线。 但此刻,他感受到来自执政党内部大佬沉甸甸的政治压力。 企划财政部长官李相民清了清嗓子,试图打圆场:“这个……两家方案各有优劣。” “sk的方案稳健,风险可控,有利于短期稳定。” “韩进的方案……更具前瞻性,如果成功,回报大。” “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个折中的方案?” “比如让两家合作,共同……” “合作?”金泳泽轻轻笑了,打断他的话,“李长官,两个都要吞下整条鱼的人,你让他们怎么分一碗汤?” “sk要的是补齐产业链,韩进要的是技术颠覆。” “根本目的就不一样,怎么合作?”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李明博合上了面前的747愿景文件夹。 他缓缓站起身。 所有人都立刻跟着站起来。 “半导体,不是一家公司的半导体,是韩国的半导体。”李明博表态,“海力士这件事,关系到未来十年我们在全球产业链上的位置,关系到几十万家庭的饭碗。” “也关系到……”他顿了顿,“我们这届政府,能不能兑现747的承诺。” 总统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朴宰佑脸上:“朴副总理。” “今天会议的内容,整理成纪要。” “但最终结论……”李明博摇了摇头,“事关国运,必须慎之又慎。” 说罢。 总统拿起文件夹,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打开,又关上。 会议室里剩下的十四个人面面相觑。 金泳泽慢条斯理地拧上钢笔帽,放进西装内袋,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笑意。 他拍了拍身边一位年轻政策委员的肩膀,当众发表了一番高论: “东佑啊,你要记住,在韩国,技术很重要,但比技术更重要的……是人心。” “而人心,是需要花时间,花心思去经营的。” “有些关系,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建立的。” 金泳泽说完,微微颔首,带着执政党政策委的几个人,从容地离开了会议室。 第101章 等! 产业部的李次官看着金泳泽一行离去的背影。 又看了看幕布上那张复杂的3dnand架构图。 最终叹了口气。 默默开始收拾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 企划财政部长官李相民走到朴宰佑身边,低声问: “副总理,总统最后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下一步……” 朴宰佑盯着烟灰缸里那堆烟蒂,掐灭了手里的半支烟。 他看着会议室墙上那面肃穆的韩国国旗,含糊地说了句:“意思是……等着。” “等什么?”李相民追问。 朴宰佑没回答。 等什么? 等哪边先撑不住? 等局势自己起变化? 等一个不得不做的决断?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 第一轮,结束了。 没有赢家。 只有更深的泥潭。 …………… 韩进集团总部。 会长办公室的百叶窗半开着。 赵源宇坐在办公桌后,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是文在仁。 “文教授,新年好。” 他声音平和,“是,都还好。” “您呢?在延世教书还习惯吗?” “……” 电话里的交谈很简短,大多是礼节性的问候。 快要挂断时,赵源宇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一半。 “文教授……”赵源宇最终开口,“最近……天气转冷,首尔和峰下村的冬天最难熬。” “您和……卢前辈,都多注意身体。” “尤其是心理上的……保暖。”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经过仔细斟酌,仿佛只是最寻常的关于天气和健康的关心。 电话那头,文在仁沉默了好几秒。 “……谢谢提醒。”老人疲惫的声音传来,“你也是,源宇。别太拼了。” 电话挂断。 忙音在耳边响起,赵源宇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好几秒后才缓缓放下手臂。 他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脊背向后靠进高背皮椅里,闭上了眼睛。 眉宇间,带着些许极淡的郁结。 一位手握数百亿美金,正在参与国家核心产业博弈的财阀会长。 打电话给一位失势的前幕僚。 说注意心理保暖? 听起来甚至有些可笑。 但赵源宇还能说什么呢? 作为重生者,那个日期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记忆里。 明知悲剧将至却无法明说的无力感。 充斥着赵源宇内心深处。 他可以冷血地收割韩华。 可以精密地算计sk。 可以在全球金融危机中面无表情地攫取数百亿利润。 但面对这件事,赵源宇首次感到语言的贫瘠和身份的枷锁。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赵源宇睁开眼,脸上所有多余的情绪瞬间敛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峻:“进。” 安佑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走到办公桌前,先观察了一下会长的神色,然后汇报: “会长,青瓦台会议刚结束。” 安佑成打开文件夹,声音平稳,“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他将一份简单的会议纪要放在桌面上: “sk的政治动员比我们预估的更快,也更猛。”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 “截至今天上午。” “明确或隐晦表态支持sk收购海力士的国会议员,已经超过二十人。” “其中重量级的,包括国会产业资源委员会委员长、政务委员长,还有……几位来自忠清道的资深议员。” “崔泰源本人昨晚秘密拜访了国会议长。” “另外,朴景慧委员长的办公室。” “也向青瓦台政策室传达了关注就业稳定的意见。” “我们的技术优势,在政治人情的天平上,被严重对冲了。” “产业部虽然偏向我们。” “但政策委和党内保守派元老……声音很大。” “舆论方面。 “今天早间朝鲜日报的社论,标题是半导体产业不应成为冒险家的赌桌。”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sk正在动用其深耕数十年的政治人脉,将这场商业收购往…… 稳妥vs冒险! 保障就业vs资本游戏! ……的政治叙事上引导。 赵源宇没有去看那份纪要。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首尔的城市景观在冬日的阴霾下显得有些灰暗。 赵源宇静静看着,双手背在身后。 安佑成站在会长身后两步的位置,等待指示。 往常,这种时候赵源宇会立刻给出清晰的应对策略……找哪位官员,动用哪条线,准备什么反制材料。 但这次。 会长一直沉默着。 沉默到安佑成都觉得有些异常。 办公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林书允端着茶盘走进来。 茶盘上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旁边放着一小碟蜂蜜。 她抬起头,目光正好撞见赵源宇站在窗前的背影……那道总是挺直如松的背影,此刻肩颈的线条似乎显得有些紧绷。 而赵源宇背在身后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正在反复无意识地揉捏着左手的虎口。 这是他压力极大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林书允的脚步顿了一瞬。 随即垂下眼帘。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走到办公桌前,将茶盘放下。 参茶的热气在冷空气中袅袅升起,带着人参特有的微苦香气。 林书允一如既往的将茶杯往赵源宇习惯坐的位置挪了挪,确保他一伸手就能拿到。 做完这一切。 她又看了一眼落地窗前的背影,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安佑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犹豫了一下,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会长,需不需要再联系……李明博总统办公室一次?” “或者,通过赵正镐专务的岳家在国会的关系,做一些疏通?” 赵源宇终于转过身。 “不用。”他开口,“现在去说,只是多一份陈述,多一份争辩,火候未到。” 赵源宇走回办公桌后。 没有坐,只是端起那杯参茶,凑到唇边。 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sk的政治人脉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我们短期内硬碰,得不偿失。”他缓缓分析,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这种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先露出破绽。” 赵源宇喝了一口茶,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暖意。 “等。”他将茶杯放下,“继续完善技术方案,特别是成本测算和就业影响的评估。” “舆论方面……暂时不要正面回应。” “明白!”安佑成点头,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那会长,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源宇没有回答安佑成的问题。 他知道答案,却说不出口。 要等到五月。 要等到那个悲剧发生。 要等到大国家党因为前总统的自杀而承受庞大的舆论压力和政治道德拷问。 党内派系斗争加剧,sk倚靠的那些老牌议员自顾不暇的时候…… 才是打破平衡的时机。 但这个答案,带着血的味道。 是他作为重生者的肮脏优势,也是他作为‘人’的难以承受之重。 他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安佑成会意,躬身退出。 办公室重新恢复寂静。 赵源宇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手指无意识地,揉上了眉心。 第102章 看谁更硬! 首尔江南区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写字楼三层,内部却别有洞天。 空间被设计成传统韩屋样式。 但用料极尽奢华。 地暖烘着光滑的栗木地板。 墙面贴着手工桑皮纸。 角落的落地青瓷瓶里插着精心修剪的松枝。 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的淡雅气息。 长条矮桌旁,七八个老男人盘腿而坐。 主位是崔泰源。 他今晚没穿西装,而是一身质地上乘的深灰色韩服,袖口绣着暗纹。 他左手边坐着一位头发全白,面容肃穆的老人……前安全部长官姜禹锡,卢泰愚时期的铁腕人物。 右手边则是现任国会国防委员会委员长朴东洙,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手指上戴着枚厚重的青金石戒指。 “来,姜长官,朴委员长,再敬您二位一杯。”崔泰源双手捧起小巧酒杯,姿态恭敬,“感谢前辈们百忙之中拨冗前来。” “哎,泰源啊,这就见外了。”姜禹锡摆摆手,声音中气十足。 他抿了口酒,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一幅装裱精致的黑白照片……那是1988年汉城奥运会前夕,时任总统卢泰愚视察sk集团前身鲜京纺织工厂时的留影。 照片里。 卢泰愚拍着崔泰源父亲,时任会长崔钟贤的肩膀大笑,背景是忙碌的车间。 照片旁边,还挂着另一幅字。 信义如山! 落款是卢泰愚的亲笔签名。 “看到这些,就想起当年啊。”姜禹锡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你父亲那个人,话不多,但一口唾沫一个钉。” “卢总统最看重的就是他这点。” “那时候搞重化工业,多少人等着看笑话,是你父亲咬着牙把化工厂建起来的。” “为什么?” “因为答应国家的事,再难也得办。” 朴东洙委员长点头附和,他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拌牛肉送入口中,咀嚼着说: “是啊。” “现在有些年轻人,以为有几个新点子,弄点外国技术,就能颠覆一切了。” “他们不懂,产业是树,要扎根的。” “根扎在哪里?扎在几十年的人心里。” “扎在上下游几万工人的饭碗里。” “扎在……”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崔泰源一眼,“扎在自己人这三个字里。” 席间另一位客人,大国家党政策委员会委员长金泳泽,已经喝得面庞泛红。 他年纪比姜禹锡轻些,但也已两鬓斑白,是卢泰愚在党内培养的骨干之一。 金泳泽忽然拿着酒杯,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到崔泰源身边,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头力气不小,拍得崔泰源身子晃了晃。 “贤侄!”金泳泽声音洪亮,带着酒意,“你把心放回肚子里!” “海力士这事,有我们在,就乱不了!” “sk是什么?” “是跟着国家一起趟过石油危机,趟过金融危机。” 从纺织做到能源,再做到通讯的自己人!” “那个赵源宇……”他嗤笑一声,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是有点本事。” “搞航运,弄军工。” “在华尔街也赚了钱。” “但半导体?” “这是讲究传承,讲究底蕴的行当!” “他以为这是打游戏呢。” “有钱就能买装备通关?” 金泳泽仰头喝干杯中酒,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几个硅谷回来的博士。” “画几张漂亮的图纸,就想把咱们几十年攒下的产业根基撬走?” “做梦!” “首尔这地方,有些地基,是用别的东西砌的,不是钱!” 满座响起附和的笑声和感慨。 有人提起当年sk如何在亚洲金融危机最艰难时,坚持不裁员,与工会共渡难关。 有人说起sk电信如何让普通百姓用上便宜的手机套餐。 话题始终围绕着责任、信义、传承!绝口不提海力士或收购。 但这顿宴席的核心信息。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宴会结束,送走宾客时已是深夜。 崔泰源站在会所隐蔽的后门口,目送一辆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入夜色。 他的首席秘书安静地立在身后。 寒风凛冽。 崔泰源紧了紧韩服的衣领,脸上醉意已散去大半,眼神在夜色中格外清醒锐利。 “听见了吗?”他开口,嘴角勾起自信的笑意,“金委员长说得对。” “赵源宇有钱,有很多钱。” “但他不懂。” “首尔……尤其是青瓦台和国会这块地方。” “有些地基,不是用钱。” “而是用几十年的酒、几十年的承诺、几十年的共患难……一点一点砌起来的。” 说罢。 崔泰源转身走回温暖的室内,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赵家小子想用387亿美金砸开这扇门?”崔泰源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语,“那就让他试试看。” “是美金硬,还是这些老石头硬。” …………… 次日下午,产业通商资源部大楼。 第七层小会议室。 长方形会议桌一边,坐着安佑成和三位从硅谷紧急召回的姜成勋团队成员。 最年轻的博士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戴着黑框眼镜。 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敲击。 桌子的另一边,是五名产业部的中层官僚和两名来自青瓦台科学顾问团队的专家。 主位坐着产业部产业技术政策局的李局长,五十多岁,正慢条斯理地翻看着韩进提交的方案摘要。 “那么,我们开始吧。”安佑成推了推金丝眼镜,示意那位年轻博士,“请展示一下我们团队在堆叠式架构上的核心突破。” 博士点点头,操作电脑,投影幕布上出现一张极其复杂的三维电子显微镜图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略显紧张:“各位请看。” “这是我们成功实现的32层电荷捕获型堆叠结构局部剖面。” “关键在于中间这层原子层沉积的氧化铪栅介质,它与上下多晶硅层的界面态密度被我们控制在……” “等一下,博士。”李局长温和地打断,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礼貌微笑,“您说的这些……非常专业。” “但我们更关心的是,这种结构,在实际的量产中,良率能保证吗?” “您知道,海力士现有的产线是为平面nand设计的。” 第103章 还有不到四个月! “这正是我们方案的优势。” 另一位稍年长的韩进技术专家接过话头,语速很快,“我们的工艺设计充分考虑了向下兼容性。” “只需对海力士清州工厂的蚀刻和薄膜沉积设备进行针对性改造,核心光刻和离子注入工序可以沿用。” “这是详细的设备改造清单和风险评估……” 他翻出一沓厚厚的文件。 就在这时。 坐在李局长右手边、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专家咳嗽了一声。 他是韩国半导体协会的名誉顾问,姓朴,早年毕业于首尔大学,师从的教授与sk集团创始人家族有姻亲关系。 “年轻人,有热情是好事。”朴顾问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长辈教导晚辈的腔调,“但是呢。” “实验室里做出一片样品,和工厂里一天产出几万片合格芯片,那是两回事。” “我搞了一辈子半导体,见过太多颠覆性技术最后卡在量产门槛上。” “钱烧光了,厂子也拖垮了。” 他端起面前的保温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喝了一口,才继续说: “海力士不是你们在硅谷的实验室,失败了可以写篇论文换个方向。” “它背后是利川和清州两个城市,直接间接几十万人的饭碗。” “工人要养家,供应商要回款,地方政府要税收。” “你们这个方案……”朴顾问摇摇头,指了指投影上那些陡峭的成本下降曲线,“太理想了。” “万一中间哪个环节出问题。” “改造投入打了水漂,技术路线走不通,到时候谁负责?” “你们韩进可以拍拍屁股说这是个有价值的失败,那几万个家庭怎么办?” 话题一下子被拽到了社会责任和风险管控上。 安佑成试图拉回技术讨论:“朴顾问,我们理解您的担忧。” “所以我们的方案里包含了分阶段实施的详细路线图,以及每个阶段的技术验证节点和退出机制……” “退出机制?”另一位产业部官员捕捉到了这个词,立刻追问,“安室长的意思是,如果做到一半发现不行,你们会撤资?” “那已经投入的改造费用,已经调整的生产线,已经接受培训的工人怎么办?” “谁来收拾残局?” 会议开始偏离轨道。 每当韩进团队试图用数据、图表、样品照片证明技术的可行性和前景时。 对方总能巧妙地用工人就业。 地方经济。 产业稳定这些更庞大,更政治正确的议题将对话带偏。 李局长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倾听姿态,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但从不深入询问技术细节。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 姜成勋团队带来的那块封装在防静电盒里,象征着未来的3dnand样品,自始至终躺在桌子中央,除了开场时被短暂展示,再无人问津。 散会时,朴顾问站起身,走到那位年轻博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和蔼却不容置疑:“小伙子,技术很厉害,真的。” “但搞产业,尤其是国家的支柱产业,不能只盯着技术领先那几年。” “要算大账,算长远账,算人心账。” 说完。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了会议室。 安佑成留在最后,默默收拾着电脑和样品。 他看着那块被冷落的芯片。 又看了看笔记本上记录的那些关于失业率、地方选票、供应链震荡的质疑。 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 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向下抿了抿。 …………… 深夜,赵家祖宅主书房。 赵源宇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机贴在耳边。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是一封刚刚收到的加密邮件简报,概述了白天产业部会议的情况。 电话那头,安佑成的汇报已经接近尾声。 “……基本就是这些,会长。” “技术演示的效果……有限。” “他们更关心的似乎不是能跑多快,而是会不会摔跤,以及摔了谁负责。” “知道了。”赵源宇嘴角微撇,露出洞悉一切的了然,甚至带着淡淡的嘲讽。 “佑成,他们不是听不懂技术……”他回道,“他们是不想听懂。” “他们在保卫自己的城堡。” “用工人饭碗做城墙,用地方经济做壕沟,用产业稳定做旗帜。” “而sk,就是他们城堡里住了几十年的老领主。” “我们是什么?” “我们是城外新来的军队,扛着更锋利的刀,喊着更响亮的口号。” 赵源宇眼神深邃,“城堡里的人。” “第一反应不是开门欢迎。” “是加固城墙,往城墙上浇热油。” “就先这样吧!” 挂断电话,赵源宇身体向后靠近椅背里。 安佑成汇报时没有明说的挫败感。 他听出来了。 但他并不意外。 从决定介入海力士这件事开始。 他就知道会面对什么。 钱可以砸开门,但砸不碎几十年来用利益、人情、恐惧编织成的网。 尤其是在韩国这片土地上。 政商之间的藤蔓早已长得盘根错节。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他早就预料到,sk不会在商业方案上硬拼,而是会把战场拉回到他们最熟悉的领域……那张由前辈、同窗、姻亲、地方利益共同体构成,庞大而隐形的网络。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硬撞城墙。 是等待。 等待城墙自己出现裂缝。 赵源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书桌日历上的某个日期…… 距离现在,还有不到四个月。 …………… 大国家党中央党部大楼。 一间挂着政策调整委员会牌子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这里没有部长,没有秘书官,只有穿着各异,神色各异的党内实权议员。 坐在上首的是党鞭金镇浩,面色凝重。 两边的人泾渭分明。 左边,以年轻改革派议员,曾担任李明博竞选团队经济智囊的郑敏洙为首。 他面前摊开着韩进的技术方案摘要,手里拿着笔,语速很快: “……我们必须看清楚趋势!” “存储芯片的下一个战场就是3d堆叠!” “三星都在全力投入。” “如果我们因为短视和人情,把海力士交给一个没有技术颠覆能力的买家,等于把未来十年的赛道拱手让人!” “总统的747愿景里,半导体是核心增长引擎。” “我们需要的是能点燃引擎的火种。” “不是维持现状的温水!” 第104章 党内分歧! 郑敏洙话音落下。 右边,一位来自忠清道选区。 与sk集团在地方有千丝万缕合作的老牌议员宋在雄冷哼一声。 他用力掐灭烟头:“郑议员,你张口闭口趋势、赛道、火种,说得轻巧!” “火种烧起来,最先烫伤的是谁?” “是利川,是清州那些在生产线干了一辈子的工人!” “是围绕海力士生存的几百家中小企业!” “sk的方案白纸黑字承诺保障就业,稳定供应链,这才是对国家和选民负责任的态度!” “韩进有什么?” “几张还没经过市场检验的图纸,和一堆华尔街赚来的冷冰冰美金?” “但冷冰冰的美金能买来领先技术!” “能买来国际市场竞争力!” 郑敏洙提高音量反驳,“宋议员,我们不能永远活在保障就业的温床里!” “没有技术领先,今天保障的就业,明天就可能被华国台湾、被华国大陆的企业用更低成本、更好技术全部抢走!” “那时候我们连哭都没地方哭!” “够了!”党鞭金镇浩重重拍了下桌子,脸色铁青,“都是党内同志,吵成这样像什么话!” “总统的意思很明确,要慎重!” “要兼顾!” “党鞭,问题是现在没法兼顾!”另一名支持韩进的议员插话,“技术路线是排他的!” “选了sk的保守整合路线,就等于放弃了跳跃式发展的可能!” “这是战略抉择!” “什么叫放弃?sk的方案也有技术升级规划!”支持sk的议员立刻反驳。 会议室里吵成一团。 支持韩进的,多是李明博上台后提拔、相对年轻、注重经济增长数据和全球竞争力的实用发展派。 支持sk的,则多是深耕地方、与各大财阀有长期往来、更看重区域平衡和既有利益格局稳定的传统羁绊派。 两派之间,还有少数骑墙观望的,低头喝茶,不发表意见。 金镇浩头痛地揉着太阳穴。 他当然知道总统看重技术飞跃。 但宋在雄这些老议员在党内根基深厚,在地方选区影响力巨大。 明年就是国会中期选举,他们的票仓不能丢。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产业决策。 没想到竟成了撕裂党内团结的楔子。 “今天先到这里。”金镇浩最终无力地摆摆手,“各自回去再深入研究。” “记住,无论最终倾向谁,大国家党的团结高于一切!” 但当金镇浩宣布散会,看着两拨人依旧怒目而视,各自拂袖而去的背影时。 他心里清楚。 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很难弥合了。 …………… 这场原本局限于政商高层的收购拉锯战。 随着双方在媒体上或明或暗的角力。 也逐渐演变成一场全民关注的财经大戏。 清晨的地铁里,上班族们低头刷着手机。 朝鲜日报应用推送头条标题: “革新vs稳健!海力士命运十字路口,韩国半导体向左走?向右走?” 下面配图被巧妙分割。 左边是赵源宇冷峻的侧面照,背景是韩进总部大楼。 右边是崔泰源微笑挥手,背景是sk标志性的鲜红色logo。 中央日报标题则更直白: “387亿美金vs深厚人脉!谁能拯救海力士?” 正文里,经济学家分成两派。 一派引述韩进的技术报告,畅谈跨越式发展,抢占下一代技术制高点。 另一派则引用sk的就业保障数据强调产业稳定的社会价值,循序渐进才是王道。 中午的公司食堂,电视机锁定在mbc财经频道。 屏幕上,两位受邀评论员正争得面红耳赤。 年轻的那位挥舞手臂:“还在谈就业保障?” “这是典型的鸵鸟心态!” “看看诺基亚是怎么落后的!” “就是因为躺在稳定的温床上,错过了智能机的技术变革!” 年长的那位慢条斯理地反驳: “诺基亚的例子恰恰说明,技术变革失败的风险有多大!” “海力士现在经不起这样的豪赌!” “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是稳健的整合!” 底下滚动着观众短信投票的实时数据…… 支持韩进48%。 支持sk45%。 不确定7%。 双方票数咬得很紧。 狎鸥亭洞的咖啡厅里。 几位穿着时髦的年轻人边喝咖啡边刷着社交媒体。 “我投韩进一票!赵源宇太帅了!而且感觉好厉害,像电影里的霸道总裁!”一位女孩兴奋地说。 “帅能当饭吃吗?我觉得sk更靠谱,我们家用的手机网络,煤气都是sk的,这么多年没出过问题。”她的男朋友不以为然。 “关键是技术好吗?韩进那个3dnand要是真的,以后手机内存便宜一半,我举双手支持!” “得了吧,谁知道是不是吹牛!sk至少实实在在。” 争论从网络逐渐蔓延到线下。 而在真正的财阀圈子里,气氛则更加微妙。 三星电子总部,李健熙的办公室。 “父亲,我们要表态吗?”李在镕问。 李健熙看着屏幕上并排的赵源宇和崔泰源的照片,缓缓摇头:“表态?” “为什么要表态?” “让他们争。” “争得越激烈,消耗越大,对我们越有利。” “记住,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过,韩进那个技术团队,派人去接触一下。” “不管谁赢,技术是值钱的。” lg集团,具本茂的办公室。 “光谟,和韩进的电池合资项目,进度再加快。”具本茂吩咐,“这个时候,我们要更靠近赵源宇。” “sk如果拿下海力士,势力会进一步膨胀,我们需要韩进来平衡。” “是,父亲!那如果最终是sk赢了呢?” 具本茂笑了:“那就再靠向sk一点。生意嘛。” 现代汽车集团、乐天集团……各大财阀的核心会议室里,类似的分析和观望都在进行。 没有人下场站队。 但所有人的算盘都在飞快拨打。 这是一场罕见公开化的顶级财阀对决。 民众看热闹,媒体炒热度,同行看门道,政客算筹码。 而风暴中心的两位主角。 一位在巩固自己信义的城堡。 一位在等待破墙的时机。 汉江的水面下,暗流越发汹涌。 所有人都感觉到。 这场收购战的结果。 影响的将远不止海力士一家公司的命运。 第105章 总统的球技! 四月初的清晨。 首尔郊外的私人高尔夫俱乐部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草地上的露水打湿了鞋面,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冽气息。 李明博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高尔夫球衣,戴着白色鸭舌帽,站在发球台上。 总统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球道,双手握杆,身体微微转动,然后干净利落地挥杆。 “咻!” 白色小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球道中央,滚了几码后稳稳停住。 “好球。”赵源宇站在总统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同样一身休闲装束,手里拎着球杆,但没有打。 他今天与其说是来打球,不如说是来陪打。 “老了,腰力不如以前了。”李明博摇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感慨还是客套。 总统把球杆递给旁边的球童,接过递来的白色毛巾擦了擦手,然后朝果岭方向走去。 赵源宇跟在李明博身侧半步之后。 两人的球童和随行人员。 包括林泽禹和总统的安保人员,都默契地保持着十余米的距离。 清晨的球场很安静,只有鸟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割草机声。 走了几十米。 李明博忽然故作闲聊道:“赵会长,你那艘船,现在是越造越大了。” 赵源宇微微侧头:“托总统阁下的福。” “船大是好事,能抗风浪。”李明博脚步不停,目光望着前方果岭上的旗杆。 “但风浪真来的时候,船上的人,都能跟你一条心吗?” “掌舵的、划桨的、瞭望的……特别是那些原来在别的船上干了大半辈子的老水手,你让他们换船,他们心里能踏实?” 这话问得随意,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赵源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懂了。 总统这不是在问海力士的员工安置。 是在问海力士背后那几十年来与sk。 与地方政府。 与特定政治派系捆绑在一起的整个利益生态。 他没有急着回答。 两人走到了李明博的球落点附近。 球停在修剪完美的短草区,距离果岭还有一百五十码左右。 李明博从球童手中接过铁杆,比划着准备击球。 就在这时,赵源宇朝身后招了招手。 林泽禹立刻快步上前,从一个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袋,双手递上。 李明博的挥杆动作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文件袋,又看了一眼赵源宇,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探究,也有了然。 赵源宇接过文件袋,没有直接递给李明博,而是示意球童和安保人员再退远些。 直到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人,他才将文件袋递过去。 “总统阁下,这是我们团队连夜赶制的新计划。”赵源宇的声音平稳清晰,“除了之前汇报的技术路线和投资承诺外,我们新增了几个部分。” 李明博放下球杆,接过文件袋,他掂了掂分量,挺沉。 拆开后。 里面不是冰冷的财务报表或技术参数,而是一份详细的共生计划。 首页是一张图表,清晰列明了海力士现有各层级员工的安置方案。 核心技术团队全部保留,待遇提升15%。 管理岗位进行竞聘,韩进不空降,优先内部选拔。 生产线工人,承诺三年内无因技术升级导致的非自愿裁员,并设立技能转型基金,资助学习新设备操作和自动化维护。 后面几页,是更让李明博目光停留的内容。 韩进海力士半导体未来学院筹建方案……计划投资一千亿韩元,与kaist合作,不仅为在职员工提供深造机会,更关键的是,每年提供三百个全额奖学金名额,专门面向传统制造业工人家庭的优秀子女,定向培养半导体工程师和技术员。” 文件里甚至附上了几个虚拟的学生案例,来自釜山造船厂工人家庭的孩子,如何通过这个计划改变命运。 再往后,是雄心勃勃的产业带动计划。 以海力士为核心,在利川和清州打造半导体配套产业集群。 预估五年内直接间接创造超过两万个新增岗位,其中五千个是高端研发岗。 最后几页是国际市场拓展路线图和技术出口额预测,线条陡峭上扬。 李明博一页页翻着,看得很慢,终于,他合上了文件。 “很详细。”总统开口评价,“想得也很远。” “不只是买一家公司。” “是想建一座……造船厂?” “是。”赵源宇点头,“我们需要的不只是一艘能载货的船,而是一个能持续培养新船长、新水手、新造船工程师的基地。” “半导体是长跑,不是短途冲刺。” 李明博听后抬起头,目光越过果岭,望向更远处雾气渐散的山峦。 总统沉默了片刻。 “赵会长。”李明博终于开口,带着近乎疲惫的坦诚,“你的账,算得很清楚。” “技术账、经济账、人才账,都算得好。” 总统看着赵源宇,眼神复杂:“但政治……有时候不是算账。” 赵源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有些人,有些关系,他们手里攥着的,不是资产负债表。” 李明博轻轻摇头,“是功劳簿。” “是几十年前一起蹲过战壕的战友情,是一起熬过金融危机的共患难,是某个选区几万张雷打不动的铁票。” “这些簿子,比任何技术参数都厚,比任何投资承诺都重。” “撼动这些,需要的不只是更好的方案,还需要……时机。” “或者说,需要一些谁也预料不到的……变数。”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明白。 李明博个人倾向于韩进的技术路线和宏大愿景,这符合他747的强国野心。 但sk在保守派内部。 在国会。 在地方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让总统无法轻易拍板。 李明博把文件袋递还给赵源宇,动作有些沉重。 “继续完善你的方案。”总统重新拿起球杆,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该走的程序,该做的沟通,都不要落下。” 说完,李明博转身面向果岭,摆出击球姿势。 但这一杆,总统打得有些急。 球飞出去,划的弧线不如刚才漂亮,落在果岭边缘,滚进了长草区。 李明博看着球的落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球杆递给球童,背着手朝前走去。 赵源宇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他看着总统略显沉重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上共生计划四个字。 他知道。 这场球。 真正的较量不在草地上。 第106章 墨绿和服的情报(上) 当夜。 夜色中的羽音阁,比白天更加幽邃寂静。 位于庭院最深处的包厢里,只点了一盏低矮的纸灯。 暖黄的光晕勉强照亮矮桌周围,更远的角落沉在黑暗里,家具的轮廓模糊。 极品沉香清冷甘醇的余韵未散,混合着新泡的玉露茶温润的蒸汽。 辛由美跪坐在矮桌一侧,身上是一件墨绿色的真丝和服。 和服质地极好,光滑如流水,在昏暗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腰带系得松垮,在腰侧打了个随意的结,领口没有严谨地合拢,而是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口和精致的锁骨。 她微微俯身,专注于手中的茶具……素白的天目茶碗,墨色茶筅,动作流畅优雅。 手腕翻转间,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臂。 赵源宇坐在辛由美对面的蒲团上,背靠着隐囊,姿态放松。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小的黑檀木茶盏,目光落在辛由美泡茶的手上,又似乎透过那双手,在看别的什么。 茶水注入茶碗,细密的泡沫浮起。 辛由美双手将茶碗捧起,恭敬地递到赵源宇面前。 低垂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会长,请用茶。” 赵源宇接过,啜饮一口,将茶碗放下。 辛由美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她维持着跪坐的姿势,声音清脆: “关于sk崔会长那边……之前您让我留意的,最近有了比较确实的消息。” 辛由美目光快速扫过赵源宇的脸,观察他的反应,“他的情人,金熙英小姐……确实怀孕了,大概两个月左右。” “消息来源很可靠,是金小姐就诊的妇产科医院的副主任。” “也是我以前就认识的朋友,需要的话,可以拿到就诊记录” “目前金小姐和崔泰源会长,在汉南洞的别墅,处于秘密同居状态。” “崔会长每周至少有三到四天在那里过夜。” 辛由美说完,便重新垂下眼帘,安静地等待。 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许,胸腔里的芳心暗流涌动。 这不是简单的八卦汇报。 这是赵源宇首次明确直接地让她去探查另一个顶级财阀核心人物的私密情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终于从一个可能有用的潜在合作者,一个欲望的调剂提供者。 正式踏入了他的工具范畴。 哪怕只是最初级的。 这比任何珠宝、任何承诺,都更让她感到扭曲的安全感和……窃喜。 辛由美直到现在都还记得。 一个月前,她在深夜接到赵源宇电话,让她暗中调查金熙英详情时的欣喜场景。 赵源宇的手指在矮桌边缘轻轻敲了敲。 “证据呢?”他问,声音平淡。 “正在想办法。”辛由美立刻回答,“汉南洞那片的物业管理很严格,外人很难进入。” “但金小姐偶尔会去清潭洞的一家私人瑜伽馆,那里我有熟人。” “另外他们的生活垃圾也是由固定的清洁公司处理,这条线也可以尝试接触。” 她说的很谨慎,每一条途径都点到为止,但潜台词很清楚……只要赵源宇点头,她就有办法拿到更实锤的东西 赵源宇沉默了几秒。 “继续关注。”他开口吩咐,“尤其是金熙英。” “最好能拿到更……直接的,证明两人长期稳定同居关系,并且崔泰源知晓并认可她怀孕的证据。” “比如,共同签署的产检文件,或者未来生育相关的安排。” “是,会长。”辛由美立刻应道,心头那点暗喜又膨胀了一圈。 任务在延续,她的价值在被持续确认。 正事似乎告一段落。 茶香袅袅,昏暗的光线下,两人之间的气氛却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先前纯粹汇报与听取的公事公办氛围,慢慢渗入了一丝别的成分。 辛由美拿起茶壶,为赵源宇的空杯续上热水,动作间,和服宽松的领口又敞开了一些。 她似乎浑然未觉,抬起眼,眸子里漾着灯光的暖色,状似随意地问: “会长最近……还常听清雅演奏吗?” “那孩子最近为了艺术中心的独奏会,练得很刻苦呢。” 辛由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贴与试探,“如果清雅不合您心意。” “或者您想换换口味……我这边,也认识一些其她不错的女孩子。” “学艺术的,学舞蹈的,学表演的,家世清白,懂事,气质很好,也……漂亮。”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都像我一样,知道规矩。” 辛由美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赤裸。 她在暗示,也在推销自己。 更在试探赵源宇对工具的需求,边界在哪里。 赵源宇闻言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首次如此仔细地打量辛由美。 从她精心描画过的眉,到含着水光的眼,到挺翘的鼻梁,再到涂抹着豆沙色唇膏,此刻因紧张而微微抿着的唇。 这个女人的确漂亮,也美得惊心动魄。 昏黄的光线柔和了她五官的棱角,墨绿色的和服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三十三岁,确实不年轻了。 但是岁月给了这个美妇人少女绝不可能具备的韵味……懂得如何收敛锋芒。 懂得何时展现柔软。 懂得将欲望包装成体贴的成熟。 她不是尹清雅那种需要小心呵护的艺术品。 她是……一把很懂得如何让自己变得有用的刀。 赵源宇的目光缓慢地扫过,带着评估和审视。 没有任何情欲的温度。 却比情欲更让人心尖发颤。 辛由美的眼神很亮,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的放轻了。 辛由美知道,机会的窗口,可能只会在这一刻,开启一条缝隙。 赵源宇忽然笑了一下。 很浅的笑容,微不可察,但辛由美还是捕捉到了。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在辛由美看来,男人这不是笑,更像是确认,是应允。 然后,她看见赵源宇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缓慢的,带着评估意味的,触上了她的下巴。 指尖微凉,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你今晚这身衣服……”赵源宇淡淡开口,“穿的不太规整。” 辛由美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是指责?是暗示?还是……许可?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 身体先于意识作出了反应。 辛由美顺从的,甚至带着一丝祈求的,抬起脸,与赵源宇的眼眸直直对上。 她眼眶里迅速积聚起一层薄薄的水汽,让她的眼神显得更加朦胧而脆弱。 时机稍纵即逝。 辛由美明白,这是她等待了太久的机会。 她必须抓住,必须表明态度,必须交出投名状。 辛由美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她借着赵源宇捏住她下巴的力道,缓缓决绝地自然站起身。 和服的下摆随着动作散开,墨绿色的丝绸如水般流淌。 辛由美站着,比跪坐的赵源宇高出一大截,但姿态却是全然的臣服。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动作。 双手抬起,手指颤抖着,坚定地解开了腰间那个松松垮垮的结。 腰带滑落,掉在榻榻米上,几乎没有声音。 和服前襟失去了束缚,自然地向两边敞开。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辛由美裸露的肩背与锁骨,以及下面更多若隐若现的曲线。 她没有全脱。 只是让衣服维持在这种将脱未脱。 欲盖弥彰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 辛由美向前半步,重新跪下。 不是跪坐在脚跟上,而是直接跪倒在赵源宇身前的榻榻米上。 额头抵在他穿着西裤的膝盖上,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我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破釜沉舟的激动和扭曲的期待,“我知道您要什么。” 辛由美抬起头,泪水从眼眶滑落,划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清晰,甚至透着豁出去的亮光。 “绝对服从。” “绝对服务。” “绝对……不提任何要求。” 辛由美一字一顿,像在宣读誓言,“我三十三岁了。” “在乐天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还有个女儿要保护。” “我没什么可以倚仗的……” 她顿了顿,泪水流得更凶,但声音却越发坚定: “但我漂亮,够聪明,懂男人,更懂……你们这个圈子里的游戏规则。” “让我成为您的工具吧。” “床上的工具,交际场的工具,处理麻烦的工具……什么都可以。” “我不求名分,不求感情,甚至不求您记住我的好,只求……能在您身边,有一个小小的固定位置。” “一个……能被您用到的位置。” 辛由美说完,就这样跪伏着,仰着脸,任由泪水流淌,任由自己最不堪,最赤裸的野心和祈求暴露在赵源宇面前。 她在赌。 赌赵源宇需要这样一个工具。 赌自己这份孤注一掷,能换来登上他那艘商业航母的船票。 包厢里死寂一片。 纸灯的光晕在辛由美赤裸的肩背上晃动,空气里弥漫着抹茶残留的微苦气息,和她身上带着体温的淡淡香水味。 赵源宇俯视着面前这具颤抖的,献祭般的身体。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任何温情的动作。 他只是再次伸出了手。 不是去扶她,而是用食指,再次挑起了辛由美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赵源宇的眼神依旧冰冷。 像在评估这番话里有多少表演成分,有多少是真实的绝望与算计。 几秒钟的凝视后。 赵源宇的拇指,带着薄茧,缓缓擦过辛由美湿润的脸颊,抹去一滴泪痕。 然后,他开口,吐出了一个字: “脱。” 没有温情,没有前戏,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这是一个指令,一场测试,一次验收。 辛由美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没有任何犹豫。 手指重新抬起,这次是彻底的颤抖着解开和服前襟的搭襻。 墨绿色的丝绸从肩头滑落。 堆叠在腰间。 然后是彻底地褪下。 辛由美没有完全站起,只是跪着,完成了这个将自己彻底暴露的过程。 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激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昏黄的光线在她身体曲线上流淌,勾勒出成熟女性独有的风韵与柔美。 也照出她手臂上和颈侧间那些因为紧张,而泛起的细微红痕。 更添了几分被凌虐般的脆弱美感。 辛由美没有等赵源宇再有动作。 她主动地向前膝行一步,伸出颤抖的手,去解他西裤的皮带扣。 指尖冰凉,动作熟练,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赵源宇垂着眼,看着她。 看着女人所有的动作。 看着她脸上交织的屈辱决绝,和那丝令人玩味的隐秘期待。 整个过程。 赵源宇像在完成一项程序,或者检测一件物品的性能。 没有爱抚,没有亲吻。 榻榻米并不柔软。 辛由美的膝盖很快被草席磨得发红。 但她咬紧牙关。 将所有可能溢出的痛呼咽回喉咙。 第107章 墨绿和服的情报!(下) 当一切结束。 赵源宇抽身而起,动作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清理完后。 他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服,系好皮带,扣上衬衫纽扣。 辛由美蜷缩在凌乱的和服上,赤裸的身体布满红痕,微微发抖。 长发汗湿地贴在脸颊和脖颈 但她脸上没有痛苦,只有消耗殆尽的疲惫和……隐隐的满足。 赵源宇穿好衣服,抚平最后一丝褶皱。 他走到包厢门边,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 “今天的事……”赵源宇淡然吩咐,“处理好痕迹。金熙英那边,按我说的继续。”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包厢里只剩辛由美一个人,和满室未曾散尽,暧昧而微腥的气息。 过了很久。 榻榻米上,辛由美动了动。 然后。 她慢慢有些吃力地爬起来。 捡起地上的和服,胡乱裹在身上,踉跄着走到包厢自带的卫生间。 打开灯,明亮的镜前灯刺得辛由美眯了眯眼。 镜中的女人,头发凌乱,妆容半花,眼眶红肿,嘴唇被咬破了一点,渗着血丝。脖子、胸口、腰腹、大腿……布满青红交错的痕迹,无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看起来狼狈不堪。 辛由美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渐渐地,她缓缓扯动了嘴角,最终,形成一个清晰而真实的笑容。 不是属于情妇媚笑,也不是属于交际花的假笑。 而是一个战士。 在付出了惨烈代价。 终于攻下第一座堡垒后。 露出的混合着疼痛与野心的笑。 辛由美拧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扑了扑脸。 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未干的泪痕。 她拿起洁白的毛巾,一寸一寸地仔细擦拭身体,动作很慢,很轻。 擦干身体。 辛由美将墨绿真丝和服重新穿好。 手指虽然还有些抖,但系腰带的动作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优雅流畅。 她对着镜子,再次仔细地整理领口,抚平每一丝褶皱,将长发拢到耳后。 整理完毕。 辛由美打开随身携带的精致手包,拿出粉饼和口红,对着镜子,一点点补妆。 遮盖掉眼下的疲惫和红肿。 描画好眉形。 重新涂上豆沙色的唇膏。 掩盖住嘴角那个破口。 随着辛由美的动作。 镜子里的女人,逐渐恢复了光彩。 凌乱被整齐取代,脆弱被内敛的坚硬覆盖。 只有眼底深处。 某些东西彻底改变了。 是破茧而生的冷静。 是尘埃落定后的笃定。 是将自身彻底物化后的……轻松。 辛由美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眼神毫无波澜。 她关掉镜前灯,走出卫生间,回到还弥漫着特殊气味的包厢。 辛由美跪坐下来。 开始平静地收拾矮桌上的茶具,仿佛刚才那场激烈而屈辱的交锋从未发生。 只是当她端起赵源宇用过的那只茶碗时。 指尖在上面停留了片刻。 眼神微微恍惚了一瞬。 随即。 辛由美便恢复了常态。 将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 今夜之后。 有些关系被彻底确认,有些道路被彻底铺就。 辛由美终于,把自己变成了赵源宇棋盘上一颗有用的棋子。 虽然位置卑微,但总算……落了子! …………… 时间步入五月。 清晨,汝矣岛朝鲜日报总部大楼,编辑部。 打印机吞吐着还带着油墨温度的报纸。 头版下方,占据三分之一版面的评论文章标题粗黑醒目: “警惕资本秃鹫对民族产业的鲸吞!” 副标题:“论海力士收购案中快钱逻辑对产业深耕的危险替代!” 撰稿人是该报资深评论员。 曾任卢泰愚政府经济顾问。 文章内反复出现根基、沉淀、信义、本土守护者等词汇。 将sk描绘成与韩国工业共呼吸的命运共同体。 而韩进的387亿美金,则被形容为无根的浮财,可能随时掉头的金融热钱。 配图是海力士工厂大门前工人们戴着安全帽的模糊合影。 与一张韩进总部冰冷玻璃幕墙的特写并置。 对比强烈。 …………… 同时段,韩国交易所债券交易大厅。 大型电子屏上,海力士发行的多支公司债代码后面,原本微微泛绿的下跌曲线,被突然涌入的巨量买单强势拉起,瞬间翻红。 交易员们盯着屏幕,窃窃私语。 “北极星又在扫货了……”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了,他们到底想干嘛?抄底?” “不像抄底,更像……托盘。” “你看,价格一到这个位置就有买盘托住,不让它跌下去。” 金贤成坐在北极星基金首尔办公室内,面前六块屏幕实时显示全球金融市场数据。 他对着耳机冷静下达指令: “c-2031系列债券,再吃进五十亿韩元。” “不要拉太高,维持在发行价95%以上区间即可。” “对,告诉他们,我们是长期价值投资者,看好韩国半导体产业基本面。” 他放下耳机,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身旁的助手扯了扯嘴角:“善意支撑操作……这名字起得真他妈贴切。” …………… 晚间黄金档,mbc电视台时事评论节目。 演播室里,两位嘉宾正唇枪舌剑。 一位是sk集团赞助的某经济研究所所长,慷慨激昂:“我们不能被华尔街那套短视的金融游戏迷惑!” “半导体是需要坐十年冷板凳的产业!” “需要的是像sk这样,有耐心,有担当,懂得与员工和社区共生的企业!” 另一位是支持韩进的年轻经济学教授,反驳道:“坐冷板凳不等于固步自封!” “现在是技术爆炸的时代。” “韩进带来的不是金融游戏,是可能让我们弯道超车的颠覆性技术!” “难道因为sk有耐心。” “我们就要放弃领先的机会吗?” 主持人左右调停。 画面下方实时观众支持率柱状图激烈跳动。 双方百分比咬死在49%对51%上下,不断互换。 …………… 深夜,城北洞某传统韩食店包厢。 烟雾缭绕,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围坐,其中便有前安全部长官姜禹锡。 他抿着烧酒,对坐在主位的国会国防委员长朴东洙低声道:“那小子最近风头很盛,但根基太浅。” “舆论上我们占优,但也不能大意。” “青瓦台那边……李明博的态度有点暧昧。” 朴东洙夹起一块烤鳗鱼,冷笑: “总统有总统的难处,但他也得考虑明年的国会选举。” “忠清道和庆尚道那些选区,sk经营了多少年?” “岂是几张技术图纸能动摇的?” “放心,这张网,他破不了。” …………… 凌晨。 韩进金融控股公司总部,社长办公室。 安佑成推门进来。 他将一份舆情监测报告放在金贤成桌上。 “金社长,主流保守派媒体,超过七成在带sk的节奏。” “我们这边,主要在财经专业媒体和网络年轻群体中有声量。” 金贤成盯着电脑屏幕上那条被稳稳托住的海力士债券价格曲线,声音沙哑: “托得住价格,托不住人心。” “会长那边……有什么新指示吗?” 安佑成摇摇头:“会长只说,按计划继续。” “网很厚,但……未必没有破绽。” 第108章 电视访谈! 五月十日下午三点,sbs电视台总部大楼。 一楼大厅,平日往来匆匆的员工们都不由放慢了脚步,目光聚焦在入口处。 sbs的台长、两位副台长、以及新闻局、综艺局、制作局的一把手。 近十位平时只在内部会议上才能见到的高管,此刻竟齐刷刷地等在那里。 西装革履,脸上带着略显紧绷的正式笑容。 黑色宾利滑到门前。 车门打开,赵源宇下车。 他今天穿了一套量身定制的格纹西装。 白衬衫领口挺括,系着一条靛蓝色的真丝领带,没有多余装饰。 头发梳理整齐,面容冷峻。 “赵会长!欢迎欢迎!”台长率先上前,热情地伸出手,力道很足,“您能莅临sbs,是我们的荣幸!” “台长客气了。”赵源宇握手,力度适中,时间短暂,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 他与其余高管一一握手致意,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多余寒暄。 随后。 一行人簇拥着赵源宇,穿过宽敞明亮的大厅,走向专用电梯。 沿途遇到的sbs员工纷纷驻足,低声议论,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惊艳。 几位年轻的女职员更是激动地捂住了嘴,眼睛发亮。 电梯直达顶层特别节目录制区。 走廊铺着吸音地毯,墙壁上挂着sbs历年经典节目的海报。 来到一扇厚重的隔音门前,工作人员推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访谈录制厅。 背景是sbs蓝色台标和首尔夜景的抽象画,灯光柔和而富有层次,将中央的访谈区照得明亮却不过分刺眼。 两把米白色的高级单人沙发呈九十度摆放,中间是一个小巧的圆形茶几,上面已经摆好了两杯清水和sbs的麦克风标识牌。 “会长,请您先在这里稍作休息,化妆师马上来为您补一下妆。”节目制片人恭敬地告知。 赵源宇点点头,在指定的沙发上坐下。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节目流程单,快速浏览。 就在这时,录制厅另一侧的门开了。 先飘进来的是一阵清雅的香水味,不浓烈,像是山谷百合混合着一点雪松。 随后,一道高挑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金佳恩。 sbs的当家新闻主播,也是这档高端访谈节目《对话时代》的主持人。 她穿着一身香槟色套装裙,裙摆恰到好处地停在膝盖上方,既端庄又不失时尚感。 栗色长发微卷,披散在肩头,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透亮。 妆容精致,眉眼如画。 金佳恩踩着米色的高跟鞋,步伐从容,脸上带着亲切又保持距离的微笑。 看到赵源宇,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加快脚步走上前,微微躬身,伸出手: “赵会长,您好。” “我是金佳恩,今天节目的主持人。” “非常荣幸能与您对话。”她的声音清澈悦耳,带着播音员特有的圆润和底气。 赵源宇起身,与她握手。 金佳恩的手很软,但握力并不虚弱。 “金主播,久仰。” “节目我看过,很有深度。” “会长过奖了。”金佳恩笑起来,眼角微微弯起。 “能邀请到您,才是我们节目的荣幸。” “您可是现在韩国商界最受瞩目的人物。” 她的话里带着真诚的欣赏和崇拜。 金佳恩引领赵源宇重新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双腿并拢斜放,姿态优雅。 化妆师上前为两人做最后的面部补妆。 金佳恩趁机与赵源宇进行简短的暖场交流。 询问他对录制环境是否适应。 灯光是否舒适。 问题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关心又不逾矩。 她的眼神始终专注地看着赵源宇。 倾听时身体会微微前倾。 散发出极具吸引力的专业魅力与女性风情。 录制即将开始。 闲杂人等退出。 灯光全部聚焦在访谈区。 金佳恩深吸一口气。 她面对主摄像机,脸上瞬间切换到新闻主播睿智而富有亲和力的表情。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对话时代。” “今天,我们演播室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一位特别的嘉宾。” “韩进集团会长,赵源宇先生。” 镜头转向赵源宇。 他面对镜头,微微颔首。 访谈开始,最初的问题围绕韩进集团的发展战略和国际化布局。 赵源宇的回答简洁、条理清晰,数据信手拈来。 金佳恩的提问也很专业,层层递进。 随着话题深入,不可避免地触及海力士收购案。 金佳恩的问题变得尖锐起来: “赵会长,近期舆论上对韩进收购海力士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认为这是一种金融资本对产业根基的侵蚀,您如何看待这种批评?” 赵源宇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膝上。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金佳恩,也仿佛透过她看着镜头后的无数观众。 “金主播。” “首先,我不认为韩进是金融资本。” “韩进起家于物流,壮大于实业。” “我们收购韩华防务,投入的是真金白银和顶尖技术团队,是要造坦克,造军舰,是要解决国家安全的实际问题。” “这和海力士的情况,本质上没有区别。” 他继续阐述道:“至于产业根基……我想问的是,什么是真正的产业根基?” “是几十年不变的人情网络。” “是固化的利益分配。” “还是……持续不断的技术创新和对未来市场的抢占能力?” 赵源宇的语气并不激动,甚至有些平淡,“韩国经济能够实现第一次腾飞。” “靠的是打破旧有格局,敢于在重化工,半导体等领域冒险投入。” “现在,我们站在所谓的发达国家门槛上,却发现过去的成功模式正在成为我们迈向更高阶段的枷锁。” 他目光锐利起来,“有些人,开始热衷于谈论稳定,保障,人情。” “却忘记了我们当初是靠什么从一穷二白走到今天的。” “海力士需要拯救,这没错。” “但拯救的方式,是给它输一笔钱,让它按照旧有的轨道慢慢恢复?” “还是给它注入全新的技术基因,给它装上能冲向下一代市场的引擎?” 赵源宇直视镜头,仿佛在向屏幕后的所有人发问,“韩国经济的二次腾飞,靠的是技术突破,是对旧秩序的勇敢革新。” “而不是在已经日渐狭窄的池塘里,继续按照资历和人情来分那越来越少的鱼。” “人情分不了芯片的市场份额,也换不来技术的代差领先。” 录制厅里一片寂静。 灯光下。 赵源宇的脸轮廓分明,眼神坚定而清澈。 金佳恩被他的话语和气势所吸引,甚至忘记了接话。 好几秒后,她才回过神来,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满溢出来。 金佳恩稳住心神,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访谈的节奏和深度,已经完全被赵源宇所主导。 这场长达四十五分钟的专访。 赵源宇畅所欲言,逻辑缜密,言辞犀利。 却又始终保持着精英阶层的理性和风度。 他不仅描绘了技术驱动的未来。 也毫不避讳地指出了阻碍这一未来的旧网。 录制结束,灯光暗下。 金佳恩长舒一口气,几乎是带着崇拜的语气对赵源宇说: “会长,您刚才的发言……太精彩了。” “我相信节目播出后,一定会引发巨大的思考。” 赵源宇站起身,对她微微一笑:“金主播的提问也很专业,辛苦了。” 说罢。 他转身离开录制厅。 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离去,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金佳恩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没有动弹。 直到助理走过来低声提醒。 她才恍然回神。 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 第109章 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三天后。 赵源宇在sbs录制的高端访谈节目准时播出。 收视率统计曲线,从节目开始便一路飙升。 在赵源宇发表关于“技术突破vs人情分配”的核心论述时,达到了惊人的峰值。 节目结束后的几分钟内。 sbs官网的节目回放页面访问量激增。 一度瘫痪。 社交媒体上……“赵源宇对话时代”、“技术突破还是人情分配”、“海力士未来”……等话题迅速冲上热搜榜前列。 网络评论区彻底爆炸。 naver新闻评论区…… 用户future_tech:赵会长说得太对了!韩国就是被这些老掉牙的人情网给束缚住了!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有多少机会?海力士就该给韩进这样的革新者! 用户忠清道老工人:楼上懂什么?sk至少保证不裁员!你们这些坐在办公室敲键盘的,知道失业对一个家庭意味着什么吗?技术再好,没工作了有什么用? 用户经济学徒:从纯经济角度,韩进的方案长期看确实更具竞争力。但政治和社会稳定也是成本啊……太难了。 用户颜即正义:只有我觉得赵源宇会长帅爆了吗?智商、颜值、气场全在线!这才是我们韩国企业的未来领袖啊!支持韩进! instagram和twitter等平台,大量截取赵源宇访谈片段的短视频被疯狂转发。 尤其是他眼神锐利说出“人情分不了芯片市场份额”的瞬间,配上激昂的背景音乐,在年轻网民中引发强烈共鸣。 许多大学生和年轻白领们自发成为挺赵派。 在网络上与支持sk的稳健派展开激烈论战。 线下,公司、学校、咖啡馆…… “你看昨晚sbs那个访谈了吗?赵源宇简直是我的新偶像!” “听了热血沸腾,但又觉得现实好无奈啊……” “sk那边肯定气死了,哈哈,不过赵源宇说的也是事实,我们国家有些东西是该改改了。” …………… 青瓦台,总统办公室。 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 李明博的秘书们抱着厚厚的舆情简报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总统,舆论分化非常严重。” “年轻群体和高学历阶层普遍支持韩进的论点,但传统产业地区和年龄较大的群体反弹很大。” “sk方面……已经通过多个渠道表达了强烈不满。” “大国家党内部电话快被打爆了,两边都在施压……” 李明博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蒂。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电视屏幕上定格的赵源宇访谈画面,眼神复杂。 赵源宇把话说得太透,太锋利。 虽然帮他争取了民意支持,但也把矛盾和压力彻底摆上了台面。 让他这个需要平衡各方利益的总统,更加骑虎难下。 决断?怎么决断? 偏向任何一方。 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政治地震。 …………… 韩进集团总部。 月度经营委员会正在召开。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但气氛与往常高效锐利的氛围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沉重。 安佑成刚刚汇报完过去一个月围绕海力士收购案所做的全部努力……技术攻关、资本操作、舆论引导、政府游说……数据详实,但结果栏却是一片令人沮丧的僵持。 赵源宇坐在主位,没有像往常一样快速给出指令或点评。 他面前摊开着今天的几份主流报纸,头版标题依旧针锋相对。 窗外,阴云密布,天色暗沉。 赵源宇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面孔。 安佑成镜片后难掩的疲惫。 金贤成眼下的青黑。 朴景泰紧锁的眉头。 赵南镐和赵正镐两位叔叔眼中交织的焦虑与不甘……还有其他人。 那些跟随他一路征战。 经历过金融危机和韩华收购硝烟的核心班底。 此刻脸上都或多或少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无力感。 这感觉,和面对韩华时的紧张不同。 那时是刀锋相见的刺激,是实力碾压的快感。 而现在,是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是面对一堵无形厚墙的压抑。 赵源宇缓缓开口:“这段时间,辛苦各位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 “我们打赢过很多仗。”他语调平稳的陈述,“用资本,用技术,用对时机的把握,甚至用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 “我们以为,只要力量足够集中,算得足够精准,没有推不倒的墙。” 赵源宇眼神深邃,“但这一次,我们面对的,不是一堵墙。” “我们面对的,是一张网。” “一张用了三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用血缘、同窗、地缘、利益交换、共同记忆……一点一点,密密麻麻编织起来的网。” “它没有实体,却无处不在。” “它不跟你拼刺刀,却能让你每前进一步,都感到无形的黏着和拉扯。”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众人听着年轻的会长,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遇到的困境。 “sk的政治人脉。” “只是这张网上最显眼的一环。” “背后还有地方的选票。” “工会的诉求。” “学界盘根错节的师承关系。” “媒体界多年的默契。” 说到这。 他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里,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又睁开。 眼里的疲惫一闪而过。 “这是韩进集团成立以来……”赵源宇清晰地吐出这句话,“遇到的最难从外部打破的壁垒。”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盲目鼓劲,只有冷静到残酷的现实判断。 但奇怪的是,当他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把那份无形的压力具象化之后。 会议室里令人窒息的凝重感,反而消散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认清了对手真面目后,更加专注和沉着的决心。 安佑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金贤成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拳头。 朴景泰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赵源宇看着他们,缓缓站起身。 “网很厚,很难破。”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力量,“但只要是网,就有经纬,就有节点,就有……承受力的极限。” “继续做好我们该做的事。” “技术,继续深化。” “资本,稳住局面。” “舆论,保持我们的声音。” “至于那张网……” 赵源宇没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他们的会长,从未真正认输。 他只是在冷静地观察。 寻找那张看似完美无缺的网上。 最脆弱的那一根线。 或者……等待某个足以让整张网剧烈震荡的外部冲击。 会议结束,众人默默起身离开。 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定。 窗外。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击着玻璃幕墙。 发出密集的声响。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冲刷一遍。 第110章 没人能回答! 五月底的首尔,带着夏初的闷热。 但比天气更燥热的。 是这座城市的每一块电视屏幕,每一份报纸头条,每一个网络论坛。 便利店门前的电视,滚动播放着午间新闻。 画面里。 庆尚南道金海市峰下村那条狭窄的土路被几十辆采访车堵得水泄不通。 长焦镜头摇晃着追踪前方一位穿着陈旧夹克,微微佝偻的背影。 前总统卢武贤,在一群黑色西装的调查人员陪同下,沉默地走向他那栋黄色宅邸。 记者的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问题像子弹般射出: “前总统阁下,对您夫人收受巨款的指控有何解释?” “您儿子在国外的账户是怎么回事?” “您真的对家人的行为一无所知吗?” 卢武贤始终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各大电视台的新闻频道取消了原定的黄金档节目,屏幕上反复播放着同一条滚动字幕和有限的几帧画面: “前总统卢武贤涉贪腐案调查进入关键阶段,检方今日再度传唤相关人员……” “独家:卢武贤夫人权良淑女士账户异常资金流向追踪……” 互联网的声浪则更为汹涌澎湃。 门户网站的头条评论区每秒刷新上百条留言,字里行间充斥着极端的情绪。 一方是愤怒的声讨,词语尖锐如刀: “虚伪的清廉神话终于破灭了!” “看看他那普通人总统的面具下是什么?” “必须彻底调查,给国民一个交代!” 这些声音往往伴随着对政商勾结,家族腐败等宏大叙事的猛烈抨击。 将卢武贤个人与韩国民主化进程中未能涤清的沉疴紧密捆绑。 另一方则是痛苦的辩护与难以置信的呼喊。 但声音在庞大的舆论机器面前显得微弱而颤抖: “卢总统不是那样的人!” “这是政治迫害!是对参与政府的清算!” “请等一下,真相还没有完全查明!” 支持者们。 尤其是那些曾将卢武贤视为草根希望,人权律师总统的年轻人和理想主义者们。 在突如其来的滔天指控前,感到信仰崩塌般的眩晕与刺痛。 更多的,则是沉默的观看与窃窃私语的讨论。 在地铁车厢里。 在公司的茶水间。 在家庭的饭桌上。 人们压低声音交换着信息与猜测,眼里混杂着困惑、失望、猎奇与唏嘘。 一位曾经承诺要打破旧政治,创造参与民主主义的总统。 一位在任期内力推社会改革。 阳光政策。 并曾给予韩进集团环东海网项目关键支持的领导者。 如今却被钉在贪腐的耻辱柱上接受全民审视。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整个社会陷入集体性的认知失调。 舆论的绞索正在收紧。 每一篇分析报道,每一个匿名爆料,每一次检察官的强硬表态。 都为这条绳索增添一股力量。 它勒住的。 不仅仅是一位退休总统的名誉。 更是关于改革理想与清洁政治的脆弱信念。 而风暴的中心。 那位身处庆尚南道峰下村的前总统,此刻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这种压力不仅来自外部山呼海啸般的质疑与审判。 更源于老人内心根深蒂固,被称为洁癖症的性格特质。 对于一生以清廉原则自持,甚至对自身道德有着近乎苛刻要求的卢武贤而言。 当前的处境,无论真相如何。 本身就已构成对自我价值的彻底否定和难以忍受的玷污。 …………… 赵家祖宅。 深夜的宅邸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深沉寂静。 主书房里,电视屏幕画面不断变幻。 光影投射在静坐于书桌后的赵源宇身上。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没有处理文件,没有接打电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电视。 屏幕上,新闻节目正在回放白天的画面。 峰下村那条熟悉的土路。 朴素的农舍。 以及被记者和镜头层层包围,缓缓走来的那道身影……卢武贤。 电视镜头拉得很近。 赵源宇能清楚地看到,这位前总统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许多。 曾经饱满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 眼袋沉重,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仍努力维持着近乎僵硬的平静。 他穿着极其普通的夹克,在调查人员陪同下,走向作为临时问询场所的农舍,脚步有些迟缓。 四周快门声如同疾雨,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将麦克风伸到他面前,问题尖锐刺耳。 卢武贤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抿紧了嘴唇。 那一刻。 混合着疲惫屈辱与沉重压力的神情,无法掩饰地从老人眉宇间泄露出来。 画面在这里定格,重复播放。 主播的画外音,冰冷地分析着前总统的心理防线与案件的重大突破。 赵源宇不语。 他此时的心情极度复杂,有对这位老人结局的痛心,也为冰冷的现实感到荒谬。 屏幕上那张憔悴的苍老面孔,与他记忆中许多画面重叠交替。 “唉~”赵源宇长叹一声,向后深深靠进椅背。 “他们真的。” “连最后一点体面。” “都不愿意给他。” 卢武贤,这位试图挑战旧秩序,有着道德洁癖的非主流政治家。 或许从踏入顶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被这张网紧紧缠绕,直至窒息。 商业竞争,收购海力士的焦灼,在这一刻显得遥远而微末。 庞大悲凉的历史虚无感,彻底攫住了赵源宇。 这一夜,他辗转难眠。 脑海中反复闪回的画面,不是财务报表或收购方案。 而是卢武贤那双疲惫而屈辱的眼睛,以及老人描绘环东海网时眼中闪烁的光芒。 后半夜,赵源宇仍然毫无睡意。 他索性起身,披了件外套,轻轻走出卧室,来到与卧室相连的露天小阳台。 五月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祖宅位于半山,视野开阔。 抬起头,城市的灯火在下方流淌成一片朦胧的光河,而头顶的夜空,因为远离市中心,竟能看到不少星星。 虽然不如乡村清澈。 却也疏疏落落,明明灭灭。 赵源宇靠在冰凉的栏杆上,仰头望着那片星空。 夜风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 他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眼眸深处,倒映着天上微弱的星光,和远处人间繁华却冰冷的光火。 交织成一片难以解读的复杂光影。 赵源宇想起了卢武贤面对众多记者诘问的那一幕。 那位老人,当时在想什么?是回忆昔日的荣光? 是悔恨如今的境地? 是牵挂未竟的理想? 还是仅仅……感到无边无际的疲惫与孤独? 没有人能回答得了。 第111章 悄然落幕! 赵源宇就这样站着,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的青色。 山间的鸟儿开始发出清脆的啼鸣。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某个地方,最后的倒计时,正在无声地走向终点。 …………… 凌晨五点左右。 庆尚南道金海市峰下村,卢武贤宅邸。 黎明,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卢武贤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书桌一隅。 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映着老人平静得近乎肃穆的脸庞。 眼下的乌青和深刻的皱纹在光影中格外明显。 但卢武贤的眼神却异常清澈,甚至带着风暴过后的奇异宁静。 老人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敲击。 键盘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嗒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 遗书: 给太多的人添了麻烦。 很多人因为我承受了太大的痛苦。 以后还会有数不清的痛苦。 我余生的事情,对任何人都会是沉重的负担。 身体也不好,什么都做不了。 书也读不进去,字也写不出来。 不要太过于悲伤。 生和死,都是自然的一部分。 不要埋怨。 把我火葬了吧。 在家旁边立一个小小的石碑就好了。 这是酝酿了很久的想法。 …… 敲到这里。 老人停住了,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和墙壁,望向无尽的虚空。 过去的片段如潮水般涌来。 峰下村贫农之子的童年,饥馑与劳作的记忆。 釜山商业高中那个靠奖学金苦苦求学的少年。 通过残酷司法考试时的狂喜与解脱。 作为人权律师,在釜林事件中为弱势者辩护时的愤怒与坚持。 踏入政坛后的颠簸起伏,被称为傻瓜卢武贤,却最终赢得人心的那些日子。 2002年那个冬天的夜晚,当选总统时百感交集的泪水。 在青瓦台五年,力推改革却处处碰壁的挫败与孤独。 卸任后回到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以为终于可以安度余生的短暂慰藉。 还有那些未竟的梦想…… 卢武贤微微吸了一口气,手指再次落下: 本想卸任后在乡村度过余生,没想到不能如愿,真是遗憾。 环东海网的蓝图,还有延续阳光政策,开启半岛和平新局的愿望。 是我本想留给这个国家,这些国民的最后礼物。 可惜。 我看不到它们枝繁叶茂的那一天了。 虽然在金钱这方面,出现了很多批评我的声音,但我可以说是清清白白的。 在遥远的未来。 历史会给我一个公正的评价。 …… 最后一个句号敲下。 卢武贤没有再读一遍,直接点击了保存。 然后,老人平静地关闭了电脑,站起身。 动作有些迟缓,但异常稳妥。 卢武贤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穿了很多年的旧夹克,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 老人走出书房,叫醒了在隔壁房间休息的贴身警卫员李丙春。 这位忠诚的警卫员立刻清醒,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前总统。 “丙春啊~”卢武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我睡不着,想去后山走走,散散心。” 李丙春看了一眼窗外依然有些浓重的夜色,闪过一丝犹豫。 但看到卢武贤平静而坚定的神情,还是立刻点头:“是,阁下,我陪您去。” 清晨六点左右,烽火山,猫头鹰岩。 山间的清晨雾气氤氲,草木上挂着露珠,空气清冷而湿润。 攀爬并不剧烈,但对一位身心俱疲的老人来说,仍显吃力。 卢武贤走得很慢,却很稳。 一路上,老人几乎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沿途熟悉的树木和岩石。 仿佛在与这片故乡的山林做最后的告别。 猫头鹰岩是一块突出在山崖边的巨大岩石,因形似猫头鹰的头部而得名。 这里海拔约100米,向下望去,是逐渐苏醒的村落和蜿蜒的公路,视野开阔。 卢武贤在岩石边缘站定,面向山谷。 晨风拂动老人花白的头发。 他久久地凝望着山下的景象……那些错落的屋舍,其中就有他自己的家。 那条通往远方的路,他曾无数次从那里出发,又归来。 他的表情异常平静,甚至透着卸下所有重负后的释然。 一生的奋斗、荣耀、挫折、委屈。 在此刻似乎都化为了脚下缥缈的雾气,即将随风散去。 “丙春。”老人忽然开口。 “是,阁下。”李丙春立刻靠近一步。 “有烟吗?”卢武贤询问。 李丙春一愣,随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脸上露出窘迫和懊恼: “啊……对不起,阁下,我今天……没带。” 卢武贤转过头,看了警卫员一眼,淡淡淡地笑了笑。 笑容里没有责怪,只有了然和宽容, “算了,不用了。” “不,您稍等,我跑回去拿,很快!”李丙春急忙说。 “真的不用了,丙春。”卢武贤摇了摇头,目光又重新投向山下,“你看,那边……已经有行人在走动了吧。” “新的一天开始了。” 李丙春顺着老人的目光望去。 山脚下的公路上,确实开始出现零星的早起村民和车辆。 然而就在李丙春的视线被山下渐渐活跃的景象吸引,心神因总统平和的话语而略微放松的那一刹那…… 卢武贤的身体,微微向前倾去。 没有呐喊。 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像一片终于脱离枝头的秋叶,顺应着地心引力,自然决绝地,从猫头鹰岩的边缘,坠向了下方弥漫着晨雾的山崖。 “总统!!!” 李丙春的嘶吼声瞬间撕裂了山间的宁静,充满了无边的惊恐与绝望。 他猛扑到岩边,向下望去,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在陡峭的山坡上翻滚、撞击。 迅速消失在雾气与林木之中。 最终传来一声沉闷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声响。 一切,重归死寂。 只有山风依旧呜咽。 吹过空荡荡的猫头鹰岩,仿佛在哀悼一位理想主义灵魂的悲壮陨落。 远方,峰下村在晨曦中渐渐清晰,炊烟袅袅升起。 平凡的一天刚刚开始。 而一个时代,已以最惨烈的方式,悄然落幕。 第112章 举国震惊! 上午八点半点左右。 韩进集团总部,经委会晨会。 安佑成站在投影幕布前。 激光笔的红色光点在复杂的海力士财务结构与技术整合路线图上游走。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清晰: “……综上所述,即便在sk的政治压力下,我们的技术方案在产业部专家匿名评审中的认可度,仍从四周前的35%上升到目前的52%。” “关键在于,如何将这种技术认可,转化为切实的政治决断力……” 他的汇报严谨深入,一如往常。 然而,坐在长桌尽头的赵源宇,今天的状态却明显不同。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追踪着屏幕上的每一个数据点。 相反,他背靠着高背皮椅,右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指偶尔揉捏着自己的眉心。 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 指间夹着一支黑色钢笔,笔尖悬在空白的记事本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赵源宇的目光没有聚焦在投影上,而是有些涣散地投向窗外。 坐在他左右手边的赵南镐和赵正镐,交换了一个不解而担忧的眼神。 赵南镐甚至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会长的注意,但赵源宇似乎没有听见。 其他高管,从朴景泰到金贤成,也陆续察觉到了这种异样。 会议室里的空气,渐渐从专注高效的讨论,染上了一层微妙的停滞感。 安佑成的语速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目光几次掠过主位。 就在安佑成准备切换下一张图表。 讲述北极星基金针对海力士债券的最新善意支撑操作细节时……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急促地推开。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循声望去。 集团内部有严格的会议纪律,除非紧急重大事项,绝不允许中途打断。 只见会长首席秘书林书允快步走了进来。 她嘴唇紧抿,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在门口停顿致意。 而是径直穿过会议桌旁惊讶的人群,快步走到赵源宇身边。 赵源宇似乎也被突如其来的打断拉回了神思,他放下揉捏眉心的手,略显疑惑地看向林书允。 林书允没有看任何人,她俯下身,凑到赵源宇耳边,用极力压制却仍带着细微颤音的声音,快速低语了几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所有高管都看到,赵源宇的身体,在听到第一句话时,就僵住了。 他脸上那层因疲惫和心不在焉而产生的淡淡倦意,瞬间被极度惊愕击碎取代。 只见赵源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林书允的侧脸,仿佛在确认她话语的真实性。 林书允急促地低语完毕,直起身,然后直接拿起了放在会议桌角的遥控器,对准了墙壁上内嵌的液晶电视屏幕。 滴的一声,屏幕亮起。 原本应该播放着财经新闻的画面。 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混乱姿态冲击着所有人的视觉…… 背景是晨雾尚未散尽的崎岖山地,镜头剧烈晃动,夹杂急促呼喊声和刺耳的警笛鸣响。 穿着橙色救援服的身影在陡峭的山坡上奔跑搜寻,担架的轮廓在混乱中一闪而过。 红蓝色的救护车顶灯在灰蒙蒙的晨雾中疯狂旋转闪烁。 画面一角。 是sbs、kbs、mbc等所有主流电视台共用的紧急新闻图标。 鲜红刺眼,不断跳动。 下一秒,画面切回演播室。 平日妆容精致,仪态从容的新闻女主播,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圆润平稳,带着明显的颤音,以近乎破碎的语速播报: “紧急插播……突发新闻……据本台刚刚确认,前总统卢武贤先生,于今日清晨在其故乡庆尚南道金海市峰下村附近登山时……发生意外……伤势严重,已紧急送往釜山大学医院抢救……目前……目前情况非常危急……我们正在持续关注……” 意外……这个词,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而可疑。 结合昨夜几乎覆盖所有频道,关于卢武贤接受调查的疲惫画面,一个可怕的联想在所有目睹者的心中迅速成形。 会议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 都死死地钉在电视屏幕上,看着混乱的调查画面,听着主播急速的播报。 安佑成缓缓摘下眼镜,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化作一声极沉的叹息,叹息里充满了世事无常的荒谬感与沉重的无力感。 朴景泰紧锁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疙瘩,这位在商场上铁腕果断的海运社长,此刻脸上流露出清晰的不忍与悲凉。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赵南镐和赵正镐完全惊呆了,他们看看电视,又看看主位上震惊的赵源宇,似乎瞬间明白了会长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金贤成和崔勋拓等一众高管,或震惊,或凝重,或茫然,没有人说一句话。 只有电视里混乱的现场音和主播断续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徒劳地回荡。 赵源宇依旧僵坐在主位。 他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救护车灯光,眼神空洞,方才林书允耳语的内容与眼前混乱的画面,在他脑中嗡嗡作响,汇成一片冰冷的轰鸣。 他知道,无论抢救的结果如何,有些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地发生了。 晨会,或者说,这个看似寻常的上午,被这则突如其来的噩耗,彻底撕碎。 约一小时后。 釜山大学医院召开紧急记者会,正式宣布前总统卢武贤抢救无效逝世。 消息通过电波。 瞬间传遍韩国每一个角落。 …………… 卢武贤跳崖身亡的消息。 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瞬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滔天海啸。 这股海啸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韩国社会的每一个阶层。 每一个角落。 将长久以来积累的矛盾裂痕与痛苦,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青瓦台,总统办公室。 李明博站在窗前,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已阴云密布。 他的首席秘书声音干涩地汇报着刚刚接到,来自釜山的最终确认消息。 李明博的身体不由轻微地晃了一下。 办公室外。 走廊里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秘书们抱着文件匆匆走过,每个人的眼里都充满了震惊和惶恐。 一场针对前总统,原本被某些人视为必要清算的司法调查。 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戛然而止。 带来的反噬力量是任何人都始料未及的。 庞大的政治风险和道德压力。 如同黑云,瞬间压在了这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建筑上空。 李明博知道。 无论卢武贤的死因是什么,一场针对他本人和现政府的风暴已经不可避免。 那些调查,那些指控,此刻都变成了烫手的山芋,甚至可能变成指向他的利刃。 他想起卢武贤离开青瓦台时略显落寞却依然挺直的背影。 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更严峻的现实考量压下。 他需要立刻评估影响,控制局面。 但这局面。 还能控制得住吗? 第113章 政治海啸! 民主党总部,党团会议室。 愤怒与悲痛的火山在这里爆发。 党首拍案而起,眼睛赤红,声音嘶哑而悲愤:“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谋杀!” “是李明博政权对前总统,对我们民主力量,最卑劣,最残酷的政治迫害!” “他们用司法作为刀,用舆论作为枷锁,硬生生逼死了一位卸任总统!” 言辞如刀,直指青瓦台。 在场的议员们群情激愤。 许多与卢武贤共事过的老议员泪流满面,哭声与怒骂声交织。 他们迅速形成决议。 将发起对政府的强烈弹劾与问责,要求李明博亲自道歉并承担责任。 政治对立。 瞬间被提升到你死我活的惨烈高度。 …………… 对于大国家党内部而言。 原本因海力士收购案而出现的裂痕,被突如其来的悲剧猛地撕开扩大。 一部分与卢泰愚旧部关系紧密,态度强硬的议员。 在最初的震惊后。 陷入了难言的惶恐与沉默。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场调查背后的复杂推力。 而另一部分相对温和。 或与李明博实用发展理念更近的议员。 则感到庞大的压力与道德上的不安。 公开场合的言论也变得极其谨慎。 私下里则忧心忡忡地讨论着此事对党声誉,对明年选举可能造成的毁灭性打击。 党内的统一阵线。 在此刻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裂缝。 …………… 首尔光化门广场、釜山街头、大田地铁站…… 民众的反应最为直接和汹涌。 消息传开后不久,各地自发的悼念活动便开始出现。 在首尔,许多人放下工作,聚集到市政厅前,光华门广场。 他们举着卢武贤的照片。 照片上那位曾经笑容灿烂的平民总统,如今已成黑白遗像。 许多人沉默地流泪。 尤其是中年以上,曾亲身经历卢武贤执政时期。 对其社会改革和阳光政策抱有期待的民众。 脸上写满了悲伤与信仰崩塌的茫然。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妇瘫坐在广场花坛边,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卢武贤竞选海报,哭得撕心裂肺:“哎一古~” “为什么啊……卢总统是多好的人啊……”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 网络上。 悲痛与愤怒的洪流彻底淹没了之前的争论。 社交媒体被蜡烛和黑丝带的图标刷屏。 对调查机关、对特定媒体、对李明博政府的愤怒指控与诅咒也铺天盖地。 年轻一代,尤其是大学生们,在校园里自发组织静坐和追思会。 他们可能不完全了解卢武贤所持的政治主张。 但一位前总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 本身就已足够构成对现有权力结构的严重质疑和冲击。 整个社会情绪。 在极短时间内。 从之前的争议分化。 迅速转向以悲痛和愤怒为主导的集体宣泄。 一股强大非理性的民粹力量正在凝聚。 寻找着出口! …………… sk集团总部,崔泰源办公室。 窗帘紧闭。 崔泰源站在办公桌前,听着电视里传来的各种混乱报道和哀悼声。 他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最初的震惊过后,崔泰源的商业和政治嗅觉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卢武贤的死,无疑是一场影响深远的政治地震。 那么,这场地震会震松哪些原本坚固的地基? 青瓦台的压力陡增,李明博还有多少精力和政治资本来平衡海力士这件事? 那些倚重卢泰愚和金泳三系人脉的老石头们。 此刻是会更加团结一致? 还是会在庞大的舆论压力下出现裂隙甚至自保? 崔泰源的眼神闪烁不定。 这当然是悲剧,但……或许也是变局之始。 他需要立刻重新评估局势,调整策略。 崔泰源拿起内部电话,声音冷静: “所有针对海力士收购的公开舆论造势,立刻全部暂停。” “保持静默。” “另外,评估……评估此事对所有关联方的影响,尤其是我们在国会的人。” 卢武贤用生命投下的这块巨石,激起的波澜远未停息。 它正在重新塑造力量对比。 涤荡着这个国度表面与深层的每一处结构。 …………… 峰下村。 卢武贤宅邸,灵堂之外。 全国各地的民众开始自发涌向这个小小的村庄。 道路被车辆和人群堵塞,鲜花堆积如山,挽联在风中飘动。 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灵堂外,老泪纵横,呼喊着:“总统先生!” 他们中的许多人,曾将改变命运的希望寄托于这位平民总统。 此刻,希望的破灭与对不公的愤懑交织在一起,化作冲天的悲声。 全国的出租车、公交车,很多都自发系上了黄色的丝带。 民间无声的哀悼与抗议,正在蔓延。 卢武贤以最决绝的方式。 将自己变成了一个历史符号,投掷进韩国政治与社会的最深层。 余震才刚刚开始。 无人能预知。 这场震动最终将重塑怎样的地貌。 …………… 5月24日,上午。 韩进总部,会长办公室 窗外天色阴沉,电视屏幕上是峰下村灵堂外的画面。 镜头推进,聚焦在一位被记者和悲痛人群包围的身影上……文在仁。 他看起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凌乱不堪,眼圈乌黑深陷,脸颊消瘦,胡茬凌乱地冒出来。 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黑色西装显得空荡荡的。 文在仁对着围上来的记者们,老人眼眶湿润,嘴唇颤抖着开口: “是……是我们……没有保护好总统……” 话音未落,文在仁身体一晃,旁边的人慌忙搀扶,画面一阵晃动。 这句话,透过高质量的音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反复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泪的控诉。 狠狠地砸在空气中,也砸在观看者的心上。 赵源宇静静地看着。 几秒钟后。 他伸出手,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屏幕归于黑暗。 赵源宇慢慢踱步落地窗前。 窗外。 天空乌云低垂。 压在城市林立的楼宇之上。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似乎随时可能倾盆而下。 秘书林书允和秘书室长崔勋拓安静地站在赵源宇身后不远处。 两人能看见,会长垂在身侧的双手,手指先是缓缓收紧,然后又微微松开。 如此松了握,握了松。 反复几次,最终,赵源宇的拳头紧紧地握着,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禁锢在内。 窗外的乌云似乎又沉了一些。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 赵源宇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书允。” “是,会长。”林书允立刻上前一步。 “以完全匿名的方式。” “从我的私人账户里,转一笔款到卢武贤前总统的治丧委员会公开账户。” 他报出一个足以让普通人咋舌的数字,“附言只写两个字……致哀。” 林书允眼中闪过了然,她没有丝毫惊讶或疑问,立刻躬身:“明白会长。” “我会通过苏黎世那边的三层中转处理,确保绝对干净。” “这件事……”赵源宇补充道,“仅限于我们三人知道。” “不要让任何人……尤其是文在仁教授那边,察觉到来源。” “是。”林书允再次应道,声音轻而坚定。 她知道,这不是政治投资,甚至不是公开的人情。 这仅仅是她的会长。 在这个无法亲自到场,无法公开表态的时刻。 以绝对隐秘的方式。 向一段彻底逝去的时光。 一位曾经给予过信任的逝者。 一位正在承受炼狱般痛苦的前辈。 所做的最私人,也最安静的告别。 或许,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微妙的愧意。 林书允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去执行这项特殊的指令。 又过了几分钟。 赵源宇才再次开口,这次是对崔勋拓说的,声音已然恢复了决策者的清晰与冷峻: “勋拓。” “会长。”崔勋拓立刻挺直身体。 “立即启动评估程序。” “我要你在二十四小时内。” “给我一份最详尽的报告。”赵源宇转过身,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全面评估卢武贤前总统去世事件。” “对青瓦台决策层心理和权威造成的冲击烈度。” “还有对执政党内部各派系。” “尤其是与sk关系密切的传统羁绊派,可能造成的分裂或重组压力。” “以及对sk集团本身战略态势和政治倚仗可能产生的长远影响。” “重点评估。” “这场政治海啸,是否会……震松某些我们之前难以撼动的基石。” 崔勋拓神情一凛,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是!我立刻召集战略分析组和情报研判组,启动最高优先级评估!” 悲剧已然发生,无法改变。 但敏锐的商人。 必须在悲剧的余震中,看清废墟之下暴露出的新地基,以及……新的机会。 随着崔勋拓也快步离开。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赵源宇一人。 窗外,阴云更加浓重,天际传来隐隐的雷声。 山雨,确实就要来了。 而赵源宇,已经准备好,在这暴风雨中重新校准他的航向。 哀悼归于私人,算计归于现实。 这才是他生存并攀登至顶峰的法则。 第114章 交易达成! 卢武贤的国葬,在一片肃穆悲愤与庞大政治压力的混合气氛中结束了。 覆盖着太极旗的灵柩最终沉入地下,但由此激起的滔天浪潮,却远未平息。 青瓦台和执政党如同置身舆论的火山口,承受着来自在野党和民众政治迫害的猛烈指控,焦头烂额,内部团结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痕。 国会陷入近乎瘫痪的争吵,日常政务的推进变得迟缓而艰难。 在这片因前总统之死而引发的前所未有的政治低气压与道德审视氛围中,首尔商界敏锐地嗅到了风向的微妙变化。 某些曾经坚固无比的关系与默契,似乎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一些原本笃定的棋局,棋盘正在轻微震颤。 赵源宇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雨后的城市。 他手中拿着一份崔勋拓团队刚刚提交的评估报告。 报告用冰冷的数据和逻辑链清晰地指出……sk集团所依赖的以卢泰愚时代元老为核心的传统政治庇护网络。 正因为卢武贤事件引发的连锁反应和内部清洗压力。 而面临数十年来最严重的信任危机和行动能力削弱。 那些老牌议员们此刻首要考虑的是自保与划清界限。 而非继续为某个财阀的商业收购站台。 时机,如同精心计算的抛物线,正在接近那个转折的顶点。 但赵源宇明白。 光有‘势’的转移还不够。 还需要一股足够强劲,足够精准的风,去吹动那最后一片迟疑的树叶。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擅长切割公众认知,能在人心上雕刻故事的刀。 赵源宇的目光,投向了与sk在多个领域存在竞争的cj集团。 以及那位以文化战略和精明放纵闻名于财阀圈的会长……李在贤。 …………… 羽音阁。 赵源宇比约定时间早到五分钟。 因为不是正式场合。 所以他没穿正装。 而是一身质地柔软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坐在主位一侧的蒲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 包厢门无声滑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赵会长,久等了。”李在贤的声音爽朗,带着刻意营造的亲和力。 他脱鞋进入包厢,动作有些随意地盘腿坐下,与赵源宇相对。 然后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浅酌一口:“这地方不错,清净。就是茶淡了点。” 赵源宇嘴角微扬:“李会长喜欢浓的,待会自然有浓茶奉上。” 李在贤闻言,镜片后的眼眸闪着精明的光芒。 他身体微微前倾,商人特有的热络劲稍微收敛了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赵会长约我,总不会真是为了品茶吧。” “现在这局面……啧啧,有意思。” 他指的是卢武贤死后政坛的持续震荡和暗流。 “李会长快人快语。”赵源宇眼神锐利起来,“那我就直说了。” “cj的娱乐和媒体内容要出海。” “尤其是拿下日本和东南亚市场。” “最大的瓶颈不是制作,是流通,渠道被锁死,成本居高不下。” 李在贤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专注了许多。 “韩进的物流网络。” “环东海网加上我们在主要港口海关深耕多年的通关渠道和关系。” 赵源宇语气平淡,“可以打包成一套专属解决方案。” “为cj的影视剧、音乐、综艺节目载体,无论是dvd、录像带,还是未来的数字流媒体数据,提供最优路径。” “初步估算,至少能为cj降低30%以上的综合流通成本和时间成本。” “这不是折扣,是改变游戏规则。” 30%!李在贤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起来。 cj娱乐占据整个cj集团五分之一的体量,属于集团的核心支柱产业。 如果流通成本能砍掉近三分之一。 那在海外市场的价格竞争力和扩张速度将获得压倒性优势。 这个诱惑,太大了。 “代价呢?”李在贤收敛了所有笑容,身体坐直,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只余老练商人的锐利和谨慎,“赵会长不会白白送我这么一份大礼吧。” “你想要cj做什么?” “在收购海力士的事情上,公开表态支持你?” “这恐怕……不太容易。”李在贤暗示了cj背后的政治谱系和当前微妙的局势。 赵源宇轻轻摇头:“不需要cj站队。” “那太直接,也太笨。”他声音压低了些,“我只需要cj,帮我讲一个故事。” “故事?”李在贤挑眉。 “一个关于忘恩负义,道德破产,精致利己主义的故事。”赵源宇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u盘,轻轻推到李在贤面前,“主角,是sk的崔泰源会长。” “素材,都在这里面,足够详实,足够……有画面感。” 李在贤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没有立刻去拿。 他太清楚这里面可能是什么了……绝对是能把一个人,一个家族钉上耻辱柱的猛料。 李在贤也瞬间明白了赵源宇的意图。 不是要cj去硬碰硬。 而是要利用cj集团旗下覆盖全韩国乃至全亚洲的庞大娱乐媒体帝国……从tvn,,有线电视台,到cj娱乐制作公司,再到关联的报纸、周刊、网络门户……来发动一场针对sk和崔泰源个人的全方位舆论绞杀。 用娱乐的糖衣,包裹政治的炮弹。 用大众的猎奇心,撬动上层的压力。 这是cj最擅长的事。 用电影讲故事,用综艺造话题,用新闻带节奏。 杀人不见血,诛心不费力。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李在贤的目光在u盘和赵源宇平静的脸上来回扫视。 他在权衡,这笔交易值不值?为了物流渠道,彻底得罪sk,卷入这场顶级财阀间的恶斗? 但反过来想,sk本就是cj在生物科技等多个领域的死对头。 打击sk,本就符合cj的利益。 更何况,赵源宇提供的弹药如此致命…… 风险与机遇,在老牌财阀的脑中飞快计算。 最终。 李在贤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但笑容里多了几分狠厉和默契。 他伸出手,没有去拿u盘,而是举起了面前的茶杯,以茶代酒: “赵会长提供弹药,我负责……”他嘿嘿一笑,“让全国家庭的晚饭桌上,都津津有味地谈论这个故事。” “保证情节跌宕起伏,人物深入人心。” 第115章 网络狂欢! 赵源宇也举起了茶杯。 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交易达成。 就在此时,包厢门再次无声滑开。 两位身材高挑,容貌极为艳丽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们穿着凸显身材的紧身裙,妆容精致,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显然是羽音阁,或者说,是辛由美习惯的待客之道。 赵源宇适时地站起身:“李会长,这两位可是最近炙手可热的新星,久仰您的大名,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当面请教。” 他的恭维恰到好处,既给了李在贤面子,又将场面自然地过渡到下一个环节。 李在贤哈哈大笑,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两位美女,眼中露出满意和垂涎的神色,挥了挥手:“好说,好说!” 两位财阀会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正事已毕,接下来的娱乐时间,属于李在贤个人。 赵源宇不再多言,微微躬身示意,便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包厢。 门在身后合上。 隔绝了里面李在贤带着淫邪的笑声和女子娇嗲的迎合声。 …………… 走出包厢,穿过一段灯光幽暗,挂着水墨画的走廊,赵源宇在转角处停下了脚步。 几乎在他停下的同时。 一具温软馥郁的身体便从侧面的阴影中贴了上来,带着熟悉的魅惑香气。 辛由美像一枝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曼陀罗,手臂自然而然地挽住了赵源宇的胳膊,随后更踮起脚尖,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今天穿了一条丝绒吊带长裙。 裙摆开叉很高,在幽光下隐约露出雪白修长的大腿。 卷发慵懒地披散,几缕发丝扫过赵源宇的侧脸,带着微痒的触感。 “会长~”辛由美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邀功般的娇媚,“事情……还顺利吗?” 赵源宇没有推开辛由美,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头看了她几秒。 昏暗中,他扫过辛由美写满期待的脸。 然后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极为缓慢的从辛由美光滑的脸颊,轻轻划到下巴。 “做得不错,金熙英那边的素材,很及时,也很关键。”赵源宇给予了认可。 简单的一句话,让辛由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最高奖赏。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环着他脖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将上半身的重量都挂在赵源宇身上。 辛由美吐气如兰:“能为会长分忧,是我唯一的价值。” 这句话她说得无比自然,甚至带着虔诚。 “接下来的事情……”赵源宇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淡,“由你负责对接cj娱乐那边。” “李在贤会派人跟你联系。” “我要看到那个故事,以最快、最有效、最娱乐的方式,讲给所有人听。” “资源和预算,直接找崔勋拓。” “我只看结果。” “是!”辛由美立刻应道,声音里充满了被委以重任的激动和决心。 她知道,这意味着她从情报提供者和私人工具,正式踏入了赵源宇核心商业博弈的环节,哪怕只是执行层。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位置。 辛由美松开环住赵源宇脖颈的手,转而紧紧挽住他的胳膊,将身体更亲密地贴上去,仿佛这样才能确认这份信任的真实。 “您放心吧会长!” “我知道该怎么和李会长那边的人打交道。” “也知道怎么把故事讲得……让人忘不掉。” 赵源宇没再说什么,任由辛由美挽着。 两人行走间。 辛由美微微侧头,看着赵源宇线条冷硬的侧脸,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依赖、崇拜、野心、以及将自己彻底交付、甚至物化后的奇异安宁。 她就像一株找到参天大树的藤蔓,决意缠绕到底,哪怕最终一同沉沦。 …………… 那份来自赵源宇的u盘。 像一枚冰冷的钥匙,插入cj娱乐庞大机器的锁孔。 李在贤的指令简单直接:“用最好的资源,讲最毒的故事。” cj娱乐媒体本部的会议室里,精英们彻夜未眠。 他们拥有的素材干净且致命,操作原则只有一个。 让每一颗子弹,都看起来像是民意自己射出的。 很快。 一场由顶级资本驱动,专业媒体操刀,直击人性弱点的舆论海啸。 在几天内便已蓄势成形。 随后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了整个韩国。 …………… 周五晚九点,黄金流量时段。 一个注册在海外,历史发帖杂乱无章的id。 在韩国最大匿名论坛的八卦版块。 扔下了一篇标题耸动但行文异常冷静的帖子: “理性讨论!汉南洞a栋别墅的迈巴赫车主与清潭洞b医院妇产科vip!” 没有惊叹号,没有情绪化词汇,只有五张高清长焦照片。 第一张……是崔泰源那辆标志性的黑色迈巴赫,驶入汉南洞顶级别墅车库入口,车牌有局部打码,但车型、颜色、轮毂特征清晰。 第二张……三小时后,同一辆车驶出。 第三张……次日,金熙英独自驾驶一辆迷你库珀进入同一车库。 最致命的两张……金熙英戴着口罩墨镜,但身形清晰,进入清潭洞一家以奢华和隐私著称的私立妇产医院正门。 另一张是她数周后再次出现,穿着宽松连衣裙,手部无意识轻抚小腹的抓拍。 发帖人写道:“仅作事实搬运!时间线、地点、人物关联性如图。” “医院预约系统近期确有金某预约记录,项目为产检。” “请理性讨论,该情况是否符合事实婚姻定义?” “以及公众人物,尤其是掌控国家命脉企业者的此类行为。” “是否应被纳入其个人信誉及企业治理评估体系?” 帖子先是瞬间的沉寂后,随即迎来爆炸式的沸腾。 截图像病毒般蔓延到所有社交平台。 无数个匿名聊天室里,文字飞速滚动: “实锤了!照片这么清楚!” “早就听说sk会长玩得花,没想到这么……” “重点是怀孕了啊!那原配卢素英呢?那可是卢泰愚的女儿!” “楼上说到点了,这不仅仅是出轨,这是忘本啊……” 而网络的狂欢,仅仅是序幕。 第116章 负心汉与势利眼! 周一清晨。 还带着油墨香的《韩国财经周刊》被摆上了全国报摊和便利店最显眼的位置。 封面犹如一记精准的耳光。 左侧是1988年泛黄的老照片……青瓦台草坪上,总统卢泰愚笑容可掬地将一份文件递给满面春风的sk创始人崔钟贤。标题小字……移动通信特许权授予仪式。 右侧是上周网络疯传的金熙英进入别墅的偷拍照,色调阴郁。 中间是显眼的红色标题: “恩义的定价!从青瓦台的合影,到清潭洞的产房。” 内文长达二十页。 没有一句直接谴责崔泰源私德。 而是以编年史般的严谨。 援引大量已解密的产业政策档案、国会听证记录、当年财经报道,详尽复原了sk集团在卢泰愚执政初期。 如何在一众强劲竞争对手中。 奇迹般地获得韩国第二张移动通信特许经营权这一关键历史节点。 文章引用一位已退休的当年通信部官员的回忆:“当时评估标准很复杂,但鲜京在技术和资金上并非最强。” “然而,卢总统培育本土综合性企业的意志非常明确。” “这个牌照,改变了鲜京的命运。” “可以说,是它从纺织化工企业跃升为全国性财阀的真正起点。” 另一段则摘录了卢泰愚自传中的话: “我看到钟贤兄眼中对建设现代化韩国的渴望,我们需要这样有胆识的企业家。” 笔锋至此,陡然一转。 “然而,商业上的知遇之恩,在东亚儒家文化圈,尤其是韩国特有的义理社会中,从来不仅仅是商业契约。” “它常常延伸为人情和责任,甚至以婚姻为纽带的世代承诺。” 文章平静地指出,“崔泰源会长与卢素英女士的婚姻,举行于1988年,即sk移动通信业务突飞猛进之时。” “这场在青瓦台备受祝福的联姻,在当时被视为政商合作的佳话。” “也被外界解读为崔氏家族对卢氏恩情的一种郑重回馈与绑定。” 接着,文章首次将历史与当下并置分析:“如今,当年赋予sk腾飞翅膀的恩义一方,已因政局变迁而声势不再。” “而当年以婚姻为象征,接受并承诺维系这份恩义的继承人。” “其私人生活呈现出另一种崭新的图景。” “我们不禁要问。” “当恩义所依附的权力光环褪去,它本身在继承者心中的价值。” “是否也会被重新评估,甚至折旧?” “当旧恩的象征在公众视野中愈发沉寂,而新欢与新的血脉正在孕育。” “这是否意味着,某种基于传统义理的无形契约,正在被单方面静默地改写?” “当商业决策夹杂着摆脱某某女婿标签的个人渴望时。” “其决策是更纯粹了,还是更危险了?” 这篇内文不再是八卦,而是诛心。 它将一桩私德丑闻,无缝对接到韩国社会最核心,最敏感的义理文化神经上。 文章没有给出答案。 却通过严密的历史追溯和冷酷的逻辑推导。 让每个读者心中都埋下了一根刺。 ……崔泰源,乃至sk崔氏,是不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势利小人? 他们对卢泰愚时代的义理尚且如此。 那么对合作伙伴、对员工、对社会的承诺,其真实分量又有多重? …………… 当严肃讨论将议题提升到文化批判高度后。 cj庞大的娱乐机器开动了。 但并非简单的嘲讽。 tvn黄金档时事辩论节目,请来了德高望重的伦理学教授和言辞犀利的文化评论家。 主持人面色凝重: “今天我们讨论一个沉重的话题,财阀继承人的私德与公义边界。” 屏幕上并排放出卢泰愚授牌的老照片,崔卢婚礼照,以及最新的偷拍照。 伦理学教授慢条斯理道:“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身不修,家不齐,如何让人相信他能治好一个关乎国计民生的庞大企业?” “这不仅仅是私生活问题,更是信用的破产。” 评论家更直接:“从青瓦台的女婿,到汉南洞的新家主。” “这条轨迹,画出的不仅是个人情感的变迁。” “更是某种实用主义对传统义理的冷酷碾压。” “可怕的不在于变心,而在于这种变化背后可能的价值逻辑。” “当旧日的恩主失去光环,恩义是否就成了可以丢弃的包袱?” 更狠的是娱乐节目。 一档热门偶像团综。 在游戏环节,主持人随口问一位出身贫寒,以孝顺闻名的偶像: “如果有一天你变得非常非常富有,会忘记小时候帮过你的邻居阿姨吗?” 偶像懵懂但真诚地回答:“绝对不会!” “偶妈常说,要记住每一份雪中送炭的恩情。” 后期剪辑在这里配上温暖的字幕……感恩的心。 无数年轻观众在屏幕前点头,潜意识里,那个忘恩的财阀形象更加可恶。 另一档综艺里。 喜剧演员模仿某大企业会长打电话,捏着嗓子: “呀,不要总提什么老黄历的牌照嘛!” “那是双赢!” “现在是我凭实力……什么?夫人?” “夫人在家很好啊,赏花养鱼,很安静,不打扰我工作……” 台下观众爆发出心领神会的哄堂大笑。 娱乐的威力在于其渗透性和变形能力。 很快。 “那张牌照”、“老黄历”、“汉南洞夫人”……成了网络流行语和表情包。 崔泰源的个人形象。 在全民娱乐的狂欢中被彻底标签化为“负心汉”与“势利眼”。 污名一旦烙上,便很难洗刷。 …………… 当社会情绪被充分煽动。 个人声誉彻底污名化后。 真正致命的打击来自看似最冷静的领域……资本市场。 两份分别以英文和韩文撰写。 格式极其专业,数据详尽的独立风险评估报告。 开始在摩根士丹利和高盛等国际投行。 及韩国本土大型券商。 与养老金管理机构间秘密流传。 报告标题冷冰冰: “esg视角下的sk集团治理结构风险再评估!关键人道德风险与关联交易隐忧。” 报告客观指出……sk集团近年来在国际资本市场大力宣扬其esg表现,尤其强调道德经营,透明治理和社会责任。 第117章 做不到,就滚蛋! 然而。 集团绝对核心决策者近期卷入已被广泛报道的私人道德丑闻。 与其公开宣称的价值观产生严重背离。 这并非孤立事件。 报告分析认为……这反映了sk家族控制与职业经理人混合治理模式中。 对关键人道德风险制约的系统性失效。 报告进一步担忧……这种道德层面公信力的崩塌,可能产生以下连锁反应: 国际合作伙伴疑虑……欧美及日本注重esg投资的合作伙伴,可能重新评估与sk合作的声誉风险。 政府项目竞标劣势……在涉及大额政府补贴,特许经营或具有高度公共性的项目中,竞争对手可能以决策者个人公信力不足为由进行攻击,影响评审方观感。 融资成本潜在上升……债券信用评级中,管理声誉是潜在考量因素。持续的负面舆论可能增加未来融资的难度和成本。 内部人才与士气……核心价值主张的崩塌,可能影响对高端国际人才的吸引力,并动摇内部员工对企业的认同感。 报告最后谨慎建议投资者,应对sk集团及相关子公司证券的治理溢价进行审慎下调,并密切关注其重大决策是否因决策者个人因素而偏离商业理性。 这份报告。 是将社会舆论的滔天洪水,引导并聚焦成了冲击商业帝国根基的高压水枪。 它不谈论道德,只谈风险和成本,它告诉所有握有真金白银的投资者。 崔泰源的个人问题,已不再是花边新闻,而是切实影响sk集团赚钱能力,增加投资风险的治理缺陷。 对于视资本为血脉的财阀而言,这无疑是直插心脏的一刀。 …………… 这场舆论风暴没有中心,却无处不在。 它从网络的黑暗角落滋生,被周刊赋予思想骨架,被电视节目注入娱乐血液。 最终在资本的血管里引发栓塞。 这不仅仅是要搞臭崔泰源的名声。 更要系统性地摧毁他作为财阀继承人的正当性和安全性。 其深度与杀伤力,旨在从根本上动摇sk大厦的根基。 舆论的浪潮至此,已不再是波涛,而是精确制导的湮灭武器。 每一个讨论。 每一次嘲笑。 每一份迟疑的投资评估。 都汇聚成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压力。 沉甸甸地压向sk集团。 压向崔泰源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 风暴已然登陆。 而浪潮正一波高过一波。 sk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几本被撕碎的周刊,封面上的对比照片格外刺眼。 一个水晶烟灰缸躺在碎片旁边,已经摔得裂开。 崔泰源站在办公桌后,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网络舆情监测报告,纸张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报告上密密麻麻的图表和关键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眼睛。 忘恩负义出现次数:15832次。 道德危机关联搜索量:暴涨300%。 sk股价今日早盘跌幅:3.7%……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将报告摔在桌面上,对着站在办公桌前,已经吓得瑟瑟发抖的公关部长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三天了!整整三天了!” “为什么还压不下去?” “为什么越炒越热?” “cj那些狗杂种放的屁,你们就闻着香是吗?” 公关部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了,此刻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后背。 他不敢擦,低着头,声音发抖: “会,会长……我们……我们已经在联系各大门户网站和论坛删帖了,但是……但是帖子太多,来源太杂,而且很多是用海外ip发的,删不尽……杂志那边,我们发了律师函,但他们根本不怕,还说欢迎起诉,正好可以继续炒作……电视台……电视台的节目,我们很难干预……” “很难干预?”崔泰源抓起桌上一个幸存的镀金钢笔座,狠狠地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花多少钱!找什么人!” “给我把这些脏东西全部抹掉!全部!” 他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找不到对手的困兽,“起诉!” “立刻给我起诉那家破杂志!” “起诉所有转载的媒体!” “告到他们倾家荡产!” “可是会长……”公关部长硬着头皮,艰难地说,“现在舆论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 “如果这个时候高调起诉。” “可能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说我们打压言论和心虚,反而坐实了……” “那你说怎么办?啊!”崔泰源绕过办公桌,一把揪住公关部长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将对方提起来,狰狞的面孔逼近,“就让这群混蛋往我身上,往sk身上泼粪?” “你看看外面!现在全韩国都在看我的笑话!都在说sk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崔泰源松开手,公关部长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喘着粗气,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街道似乎一切如常,但崔泰源仿佛能听到无数窃窃私语和嘲笑声。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 卢武贤死后,保守派内部本就暗流涌动。 他倚仗的某些老关系正在承受庞大压力。 现在这波针对他个人,直指信义的道德丑闻。 无疑是在那些压力之上。 又狠狠踩了一脚! 那些原本可能支持他拿下海力士的声音,现在会不会犹豫?甚至调转枪口? 还有海力士……赵源宇! 一定是赵源宇! 只有他,有动机,也有能力搞到那些该死的素材,并且驱动cj这头疯狗来咬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杂着熊熊怒火,灼烧着崔泰源的五脏六腑。 他以为自己在玩一场高端的政治商业游戏。 但没想到对方如此不讲规矩。 一上来就掀桌子,用最下作和最有效的方式。 攻击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家族继承人最根本的立足点。 “出去!”崔泰源背对着瘫软的公关部长,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暴戾,“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明天早上,我不想再看到任何相关的负面话题在热搜上!” “做不到,你就自己滚蛋!” 公关部长面色发白,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崔泰源独自站在窗前。 他看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一场始料未及的舆论战争,以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已经降临。 而他似乎从一开始。 就陷入了被动。 第118章 众叛亲离! 夜色中的崔氏祖宅,坐落在首尔城北区一片静谧的山坡上。 这座传统的韩屋庭院。 平日里是家族团聚,彰显底蕴的象征,今夜却笼罩在一片沉重的低气压中。 祖宅正厅,此刻灯火通明。 仿古的韩式格局内。 上首摆放着崔钟建和崔钟贤两兄弟的遗像,香炉里三炷线香燃着细直的青烟。 下方,两脉家族成员分坐左右两侧,界限分明,如同楚河汉界。 左侧是长房创始人崔钟健一脉,人数明显占优,隐隐形成人多势众的压迫感。 坐在最前面的是崔钟健次子崔世元,面容清癯,戴着金丝眼镜。 老人看似平静,但镜片后的目光时不时锐利地扫向对面。 崔世元旁边是弟弟崔昌元,作为现任sk集团supex主席,坐姿更为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色凝重严肃。 两人的身后,坐着各自的妻子和已成年的子女们,以及几位姐妹。 其中崔钟健长女崔阳顺已年过七旬,头发银白,穿着深紫色韩服,脸色铁青。 右侧则是二房经营者崔钟贤一脉。 人数寥寥,显得势单力薄。 核心是崔泰源,他坐在靠近中间的位置,脊背僵硬,脸上混合着疲惫烦躁和强压的怒火,眼下的乌青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崔泰源的弟弟,sk副会长崔在元紧挨着他,眉头紧锁,不时担忧地看一眼大哥。 他们身后,同样是各自的妻儿,以及一两位远房的堂亲。 而真正让空气几乎冻结的。 是坐在崔泰源身后,几乎自成一体的一小撮人,卢素英和她的三个子女们。 卢素英穿着一身素黑的套装,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她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已经湿透的手帕,肩膀无声地抽动着,泪水接连不断地滴落在手背上和深色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痕迹。 卢素英没有发出任何哭泣声,但这种沉默的崩溃,比嚎啕大哭更具杀伤力。 她的大女儿崔允珍,紧紧搂着母亲的肩膀,双眼通红,咬着下唇,看向父亲崔泰源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失望。 二女儿崔敏贞则握住母亲另一只冰凉的手,她的愤怒更为内敛,但紧抿的嘴角和冰冷的眼神同样表达了立场。 小儿子崔尹进则直接瞪着父亲,胸膛起伏,仿佛随时要站起来质问。 会议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开始,由辈分最高的崔钟健长女崔阳顺率先开口。 老太太声音干涩而严厉,直接指向风暴中心:“今天把大家叫来,不是商量生意。” “是我们崔家的脸,快要被丢尽了!” “丢到全国人民的饭桌上,丢到电视里,丢到网络的每个角落里!” 崔阳顺目光如刀般射向崔泰源:“泰源!” “当年二伯接掌家业,是情势所迫。” “我们长房没有怨言,只盼着你能守好这份基业,光耀门楣。” “你娶素英进门那天,在青瓦台,多少人羡慕我们崔家?” “卢总统的恩情,我们崔家上下,谁不记得?” “现在,你对着你伯父和你父亲的遗像说说。” “那些报纸写的,电视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是不是真的在外面养了女人,连孩子都有了?” “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是踩着什么人的肩膀,才把sk带到今天的?” 崔泰源的脸瞬间涨红,嘴唇翕动,想要辩解:“大姐,那些媒体是恶意……” “我问你是真是假!” 崔阳顺提高声音,手中的拐杖重重杵了两下地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卢素英的抽泣声似乎更大了一点。 崔泰源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子女愤怒的注视下,艰难地点了一下头,声音干哑:“……是。” “但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我和素英早就……” “早就什么?早就没感情了?”崔阳顺冷笑打断。 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卢素英身边,用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转而充满痛惜,“素英啊,我苦命的孩子……” “嫁进我们崔家这么多年。” “相夫教子,受了多少委屈,我们这些老的都看在眼里。” “现在人走茶凉,就把恩人的女儿欺负成这样?” “泰源,你把当年的恩情,把为你生儿育女的妻子置于何地?” “把sk信义立业的招牌又置于何地?” “你让全韩国的人,现在怎么看我们崔家?看sk?” “说我们是忘恩负义之徒,是道貌岸然之辈吗!” 崔阳顺这番话。 一下子把事件从简单的家庭丑闻,拔高到了忘恩负义的家族道德层面。 创始人一脉的女眷们纷纷附和,低声安慰卢素英,看向崔泰源的眼神充满了谴责。 这不仅仅是家庭纠纷。 这是创始人一脉在道德高地上,对经营者一脉当家人发起的质询。 眼看火候已到,创始人崔钟建一脉的男丁们出手了。 崔世元推了推眼镜,语气比崔阳顺冷静,却更致命:“大姐说得在理。” “泰源,你是sk的会长,你的个人形象就是集团的信用。” “不是我说你。” “这次的事情,闹得太难看了。” “外面那些报道,字字句句都在戳我们sk的脊梁骨。” “海力士收购案本来就悬,现在这么一搞,政府那边怎么看我们?” “银行还肯放心贷款吗?” “这已经不是你的私事了,这是关乎集团存亡的大事!” 他看向弟弟崔昌元,“昌元在supex,听到的来自各方的压力和质疑更多吧?” 崔昌元会意,声音平稳却带着压力: “是啊。” “泰源哥,现在supex那边,几位外部顾问已经私下表达了强烈担忧。” “如今个人形象危机演变成公司治理危机,股价天天跌。” “我们怎么跟投资者解释?” “长房这边不少人的身家可都系在集团股票上。” 崔昌元巧妙地把个人道德问题,引向了实实在在的集体利益损失。 立刻引起了在场不少长房成员的低声附和和不满的目光。 第119章 集体发难! 崔在元眼看大哥被围攻,忍不住插话: “大姐,世元哥,昌元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大哥他这些年为了集团,吃了多少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这次是他糊涂,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齐心。” “大哥已经知道错了,当务之急是平息舆论!” “怎么平息?”崔世元追问,语气略带嘲讽,“继续砸钱删帖和告媒体?” “那只会越描越黑!在元,你也是经营者,应该知道什么叫断尾求生。” 断尾求生四个字,让崔泰源猛地抬起头,眼神凌厉。 崔昌元接过话头,语气更加直接:“泰源哥。” “为了集团,也为了家族。” “你恐怕需要立刻公开地与那位金小姐切割关系。” “并召开记者会,向公众,特别是向大嫂和卢家诚恳道歉,承担所有责任。” “这是挽回形象最低成本,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切割?道歉?”崔泰源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是有人在做局害我!” “我们知道是有人做局!”崔世元猛地提高音量,一巴掌拍在矮几上,“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自己把这么大的把柄送到别人手里,怪谁?” “现在别人拿着这把刀,捅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整个sk!是我们所有人!” 这时。 创始人脉一位血气方刚的年轻小辈,也是崔世元的侄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要我说。” “既然都知道是韩进那个赵源宇在背后搞鬼,不如……不如私下找他谈谈?” “哪怕暂时低头,让他先停了这要命的舆论战!” “海力士抢不到就算了,保住sk的名声和股价才是根本啊!” “你说什么?”崔泰源终于爆发了,他霍地站起,指着那个小辈,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手指都在发抖,“让我去向赵源宇那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低头?” “你知道sk今天是怎么来的?是我父亲,是我,一次次在牢里……” 崔泰源开始细数着自己为集团顶雷,进出检察厅的往事。 试图证明自己的牺牲和不可或缺。 “你坐牢,你辛苦,难道不是应该的吗?”长房另一位中年成员却亳不客气地打断,语气尖刻,“我们长房一脉放弃了经营权,难道就坐享其成了吗?我们也在各自的岗位为sk出力!” “现在是你个人的丑闻连累了所有人。” “怎么,说说你的功劳,错就能一笔勾销了?” “难道要我们长房替你担这个忘恩负义的骂名吗?” 崔世元也缓缓摇头,声音冰冷:“泰源,坐牢,吃苦,那是你作为会长,作为经营负责人,应该承担的责任和代价。” “不是你今天把集团拖入泥潭后,用来要求大家无条件支持你的筹码。” “就是!二爷爷当初把集团交给你,是让你带领大家赚钱,不是让你带着大家丢脸赔钱!”又有小辈忍不住呛声。 “说的对,二房当初接过经营权,就该负起全责!” “你们长房懂什么!” “哼,我们不懂,但我们懂不能让崔家成了全国的笑柄!” “现在难道不是笑柄吗?” “够了!” 两房的小辈们竟然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争吵迅速从针对崔泰源个人。 蔓延到两房积压已久的历史心结和现实利益分配上。 小辈们年轻气盛,说话更无顾忌,互相指责,翻旧账的声音越来越大。 经营者一脉人少势孤,崔在元左支右绌,焦头烂额。 卢素英的哭泣。 崔阳顺的叹息。 创始人一脉众人或冷漠或愤怒的脸。 小辈们激烈的争吵……所有的一切,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向孤零零的崔泰源。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分裂的家族。 听着刺耳的争吵。 第一次感到深入骨髓的孤立和寒意。 众叛亲离的滋味,如此真切。 崔泰源颓然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之前强撑的气势荡然无存。 一边是情人和未出世的孩子。 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家族事业和如山压力……抉择的刀刃,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 翌日,sk集团总部。 董事会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与祖宅截然不同,冰冷专业,却也更加残酷。 环形会议桌旁,坐着十余名董事。 有家族成员,但更多是代表各方资本和专业的独立董事与外部理事。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最新的股价走势图。 舆情分析报告。 和关于海力士收购案的财务压力测试结果。 崔泰源坐在主位,仅仅过了一夜,他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西装依旧笔挺,但眼神里的光彩黯淡了,嘴角带着勉力维持的僵硬微笑。 会议在压抑的氛围中开始。 财务理事率先发言,用毫无感情的数字,展示了过去一周集团市值蒸发和潜在信贷成本上升的预估。 接着。 一位代表外国投资基金的独立董事,用带着口音的韩语,委婉但坚定地表达: “崔会长,我们理解并尊重您的领导。” “但目前市场情绪和舆论环境。” “已经对本次大规模收购构成了不可抗力级别的干扰。” “继续强行推进。” “不仅成功率极低,还可能引发更剧烈的市场反噬。” “损害所有股东的利益。” 另一位与创始人脉关系密切的董事接过话头:“或许……我们可以调整策略。” “海力士的核心制造资产竞争激烈,但下游的封装和测试等环节,技术门槛相对较低,且与我们的现有业务有协同空间。” “是否可以考虑,与韩进……或其他方,在这些非核心领域探讨合作可能性?” “这至少能保全部分利益,并向市场传递出我们理性务实的信号。” “合作?”崔泰源声音沙哑地重复,他看向那位董事,对方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几乎已经是明确的劝退。 不是反对收购。 而是认为在他崔泰源的个人危机拖累下,这场收购已经注定失败。 不如及时止损。 甚至考虑向对手妥协以求部分利益。 就在崔泰源正欲开口驳斥时,他的私人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这种级别的会议,崔泰源本该关机,但此刻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个没有存储姓名,但他绝不会忘记的号码。 大国家党政策委员会委员长金泳泽。 第120章 我不会放弃你! 崔泰源连忙向会议众人示意暂停一下,走到隔壁的休息室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苍老而沉重的叹息。 “泰源啊……”金泳泽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也看到了。” 老人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最不伤人的措辞,“我们这些老家伙,以前还能说上几句话。” “但现在……风向变了。” “卢总统的事情之后,很多事……变得很敏感,很难办。” 崔泰源握紧了手机。 “海力士那边……”金泳泽终于切入正题,声音更低,“先放一放吧。” “不是东西不好,是……时机不对了。” “你现在最要紧的。” “是把自己家里,自己身上的火先扑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前辈,难道就一点办法……”崔泰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泰源!”金泳泽当即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随即又软化成长长的叹息,“听我一句劝。” “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吧。”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以后……以后再说。” 电话挂断,忙音嘟嘟作响。 崔泰源站在空旷的休息室里,窗外是首尔繁华的景象,他却感到刺骨的冰冷。 连这最后隐秘的政治倚靠,也在这舆论风暴和政治余震中,选择了撤离。 他最后的底气,被抽空了。 …………… 汉南洞别墅。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窥探。 客厅主灯明亮刺眼,照出一片狼藉。 地板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威士忌酒瓶,一个倾倒的玻璃杯,酒液在地毯上浸染出一片深色污渍。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空气浑浊不堪。 崔泰源瘫坐在沙发里,领带扯松了,衬衫领口敞开,双眼布满血丝,目光空洞地看向前方。 他手里还攥着一个半空的酒瓶。 金熙英蜷缩在沙发的另一角,身上裹着一条薄毯子,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泪痕未干。 她刚刚又哭过一场,此刻只是无声地抽噎,肩膀耸动,充满恐惧和无助。 金熙英的小腹已经能看出明显的隆起。 “哭!就知道哭!”崔泰源忽然爆发,将手里的酒瓶狠狠摔在铺着厚地毯的地上! 闷响一声,酒液溅出。 “我他妈都快被逼死了!家族逼我,董事会逼我。” “连以前那些老关系都躲着我!” “他们现在全都要我放弃你,放弃孩子!” “去公开道歉,去当个缩头乌龟!” 金熙英吓得浑身一抖,抬起泪眼,哀切地看着他:“oppa……我……我不想连累你……如果……如果实在不行,我……我可以走的……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走?你能走到哪里去?”崔泰源猛地扭头瞪着她,眼神疯狂,“赵源宇!” “都是赵源宇!” “他这哪里是在抢生意?” “他这是诛心!是要让我崔泰源众叛亲离!身败名裂!” “他不仅要海力士,他还要把我踩在脚下,让我永远抬不起头!” 崔泰源吼叫着,胸口不断起伏,然而吼声在封闭的房间里显得空洞而无力。 愤怒过后,是更深沉的疲惫和茫然。 崔泰源看着金熙英苍白哭泣的脸。 看着她隆起的小腹。 内心的暴戾又慢慢被揪心的痛苦取代。 他当然不舍,这里是他逃离家族和政治压力的唯一避风港。 也是他情感的真实寄托。 崔泰源踉跄着朝金熙英走过去,不是拥抱,而是有些粗暴地抓住情人的肩膀,声音低了下来,混杂着酒气和绝望: “你听着……我不会放弃你,也不会放弃我们的孩子。” “但是……但是外面那帮人。” “他们不会罢休的……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想办法……” 崔泰源的话语凌乱,前言不搭后语,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金熙英只是流着泪,不住地点头,将脸埋进他带着浓重酒气的怀里。 两人在客厅相拥,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 只有末日降临前,两只困兽相互依偎的冰凉。 …………… 韩进集团会长办公室。 窗帘敞开,但天色阴沉。 赵源宇站在落地窗前。 听着秘书室长崔勋拓低声汇报舆论战的最新成果和sk内部的动荡迹象。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会长,sk崔会长在家族会议和董事会都承受了庞大压力,其政治关联方也出现了退缩迹象。” “我们预计,他们正式退出海力士争夺,只是时间问题。”崔勋拓总结道。 赵源宇沉默了片刻,将目光投向了南方,那是庆尚南道的方向。 “以集团名义……”他缓缓开口,“向卢武贤基金会秘密捐赠一笔款项。” “金额……就按之前匿名致哀的那个数目,再翻一倍。” “署名……曾受教诲的后学。” 崔勋拓眼神微动,但没有询问,只是点头:“明白,即刻办理。” “还有……”赵源宇转过身,走向书桌。 他拿起纸笔。 赵源宇沉吟了好一会,才落笔。 信很短,没有客套,直接写给文在仁。 “在仁先生尊鉴。” “别来良久,风波骤起。先生与卢公当年坚守之道,虽与源宇所见时或不同,然其纯粹风骨,源宇至今思之,犹觉敬佩。” “今时之势,非我所愿,亦非乐见。然刀既出鞘,为生存计,为破壁计,亦为……” 赵源宇写到这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道: “……亦为不让某些人以为,道义人心可随意践踏而无须代价。” “事后纷扰若定,源宇愿亲赴先生处,当面请罪。” “后学赵源宇顿首。” 赵源宇没有提及收购,没有解释舆论战,只坦承利用了已发生的悲剧作为武器,并表达了复杂的情感 ……不认同其政治路径,但尊重其人格,并在利用这人格悲剧时,心怀愧疚。 信被密封。 由崔勋拓安排最可靠的渠道,秘密送往文在仁在庆尚南道的隐居处。 几天后,没有回信。 第121章 青瓦台的抉择! 但崔勋拓带来了一个口信。 来自一位与文在仁有旧,也与韩进有间接往来的中立牧师。 “会长,文在仁先生让我转告您……”牧师复述着,语气平和,“不必请罪。” “利用已经发生的悲剧,好过制造新的悲剧。” “……好自为之。” 口信传完,牧师便告辞了。 赵源宇独自在办公室里,将这三句话反复咀嚼。 没有原谅,没有认可,但有穿透现实的理解。 文在仁看穿了他的手段,也明白政治斗争的残酷逻辑。 老人不赞同,但某种程度上理解这种基于现实的选择。 最后的好自为之,既是警示,也是未完全关闭对话之门的微妙留白。 赵源宇走到窗前,阴云依旧。 他知道,与sk的战争即将获胜。 但有些更复杂的东西,已经在这场风暴中被改变和埋下伏笔。 他利用了悲剧,也背负了新的东西。 文在仁的回应,像一面镜子,照见他内心深处自己也不愿细看的某些角落。 赵源宇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 路还很长。 而有些代价,或许需要很久以后,才会真正显现。 …………… 青瓦台,总统幕僚会议正在召开。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几位核心经济幕僚和总统秘书室长正襟危坐。 主位上的李明博,穿着白衬衫,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四五个烟蒂,手里还夹着一支正在燃烧的,青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紧锁的眉头。 负责舆情监测的秘书官正在汇报,语速很快,仿佛想尽快念完这份令人不快的报告: “……综合各大民调机构数据显示,过去一周,对政府公平施政和道德操守的负面评价上升了百分之二十二个百分点。” “卢武贤前总统……去世事件引发的同情效应仍在持续。” “在野党将其与之前的调查直接挂钩,指控为政治迫害导致的人伦悲剧,在年轻群体和部分中产阶层中引起强烈共鸣。” “光化门广场及全国主要城市的周末抗议集会规模,已达到今年峰值……” 李明博猛地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烟雾后的眼神锐利而烦躁。 另一位经济线的首席秘书接着补充,语气同样沉重:“同时,sk集团崔会长的私人事件持续发酵,已从娱乐八卦演变为对企业伦理和传统信义价值观的全民讨论。” “如果我们此时继续在sk和韩进之间摇摆不定,舆论很容易将政府与失德财阀捆绑,攻击我们利益输送,罔顾社会观感。” “这……对我们本就因前一件事受损的支持率,将是雪上加霜。” “够了!”李明博突然出声,切断了秘书官后续更详细的负面数据。 总统将还剩半截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 李明博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总统目光里没有平时的沉稳。 而是充满了被内外交困逼到墙角的焦躁和必须立刻找到出口的迫切。 “我要听的,不是问题!” “问题我比你们更清楚!”李明博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光化门那些人喊什么,报纸上写什么,我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 “我要的是解决方案!是现在立刻,马上能打破这个局面的办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幕僚们纷纷低头,不敢与总统对视。 李明博直起身,不再看他们,转身大步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 厚重的玻璃外,是青瓦台精心打理过的庭院绿景,更远处,透过树梢的缝隙,隐约可见光化门广场的方向……那里此刻必然聚集着人群,举着标语,声音或许传不到这里,但无形的压力却穿透了一切屏障。 总统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背影僵硬。 然后,李明博微微侧头,对悄然跟到身旁的核心幕僚秘书室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疲惫的算计: “舆论的伤口。” “需要更大的创可贴去盖住,更需要一剂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的强心针。” “我们现在……急需一个亮眼的,最好是压倒性的经济利好消息。” “要能转移视线,稳住局面。” “更重要的是,要向国民证明,我李明博的政府,是一个做事的政府,是一个能带来实实在在发展和未来的政府。” 秘书室长心领神会,立刻压低声音回应: “总统阁下,眼下,能称得上压倒性利好的,恐怕只有海力士这件事。” “它关系到国家核心产业未来。” “sk的方案是稳,但现在的sk,本身已经成了不稳的因素。” “而韩进赵源宇的方案……如果那份技术蓝图是真的,如果能成功,那将不仅仅是收购一家公司。” “那会是震惊世界级的产业突破,是从日本,华国湾湾巨头手里虎口夺食。” “其象征意义,韩国技术自主的里程碑。” “其实际经济拉动效应,带动的投资就业和上下游产业链……无可比拟。” “这剂强心针的份量,足以压下很多别的声音。” 李明博没有急着回应。 他依旧看着窗外,目光深远,仿佛在衡量天平两端的重量。 一端是支持sk可能带来的持续政治风险和已经动摇的道德立场。 另一端是支持韩进可能带来的巨大经济收益,技术荣耀,以及……对那个年轻而危险的赵源宇,必须施加的缰绳与控制。 会议室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默在蔓延。 只有总统站在窗前的背影。 显示出内心激烈的权衡。 良久。 李明博终于缓缓转过身。 总统脸上复杂的情绪已经收敛,恢复了决策者惯有的冷硬表情。 李明博走回会议桌,没有坐下,直接对秘书室长吩咐: “让赵源宇,再来青瓦台一趟。” “这次,我要在办公室单独见他。” “我要听他亲口保证,他能做到他文件里写的每一个字。并且……” 总统的语气加重,一字一顿: “他能控制住所有后续的影响,每一丝,每一毫。” 第122章 可以,我答应! 两日后,青瓦台,总统办公室。 这里比会议室更加私密,也更具象征意义。 办公桌后是韩国国旗与太极旗,书架厚重,陈列着各类书籍和纪念品。 李明博坐在办公桌后,没有处理文件,只是静静等待着。 门被轻轻敲响,秘书引领赵源宇走了进来。 赵源宇手里没有拿任何常见的公文包或文件夹。 只在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 拈着一个比指甲盖略大,被透明防静电封装袋简单包裹着的深色小方块。 “总统阁下。”赵源宇微微躬身。 “坐。”李明博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赵源宇坐下。 他没有寒暄。 直接将手中那个小小的封装袋,轻轻放在了李明博面前光洁的办公桌上。 “总统阁下,这就是您需要的未来。”赵源宇开口。 李明博的目光落在那小方块上。 透过封装袋,能看到里面是一枚芯片。 但外观粗糙,边缘甚至有些不规则。 金属焊点裸露,与市面上光滑规整的商用芯片截然不同。 更像实验室里刚诞生不久,未加修饰的原始造物。 “这是由姜成勋博士团队,在硅谷实验室首次试制的第一代32层堆叠3dnand存储芯片原型。”赵源宇介绍道,“性能验证已达设计目标的百分之八十,绕开了现存的主要专利壁垒。” “海力士现有的,世界一流的12英寸晶圆产线和熟练技工团队。” “是能让这颗粗糙的种子,在十八个月内,量产并成长为一片森林的唯一土壤。” 李明博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那个轻飘飘的封装袋,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枚小小的不起眼的东西。 背后代表的可能是数百亿美元的市场和难以估量的国家产业地位。 “sk能给您的,是过去的稳定,是对现有格局的维持。”赵源宇继续说道,“而我们韩进能给您的,是未来五年内,让韩国在全球半导体存储芯片领域的排行榜上,真正实现坐二望一,甚至挑战王座的确定性。” “这不是预测,是已经握在手里的技术路径和执行力。” 李明博将芯片放回桌面,没有立刻评价芯片本身。 他身体向后,靠在高背椅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赵源宇。 “技术很好,故事也很动听。”李明博缓缓开口,“赵会长。” “最近这一两个月,舆论这把刀,你玩得……非常熟练,成效显著。” 总统身体微微前倾,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我能相信,这把如此锋利的刀,下一次,永远不会对准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以及这个位置所代表的政府吗?” 问题直白犀利,剥开了一切技术经济的包装,直指权力核心最深的忌惮。 一位能轻易操纵民意,扳倒另一个财阀的年轻人,其危险性和不可控性。 赵源宇迎着总统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他没有辩解,没有承诺,而是以坦然的姿态,剖析了自己的动机与边界。 “总统阁下,刀是工具,关键在于握刀的人,目标是什么。” 赵源宇声音沉稳,“我的目标,从来不是政治,不是青瓦台。” “我的全部野心,在于建造那艘我之前提过的,能驶向未来更寒冷海域的大船。” “我需要的是龙骨,是引擎,是足够广阔的市场和资源。” “在这片海域航行,政府是领航员,负责划定航线,指引方向,提供庇护。” “我需要的是一个清晰稳定,可预期的航线图,一个能让企业安心进行长期巨额投资的商业环境。” “我没有兴趣,也没有精力,自己去掌政治的舵。” “那偏离了我的核心目标,且代价高昂,得不偿失。” 赵源宇看着李明博的眼睛,语气无比清晰:“拿下海力士。” “成功整合并实现技术突破,将是韩进未来五年,甚至十年战略重心的全部。” “我们将完全沉浸于技术攻克,产能爬坡,国际市场的血腥拼杀之中。” “这需要集中所有的资源,智慧和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 “我需要一个强大稳定的韩国作为后盾。” “而不是一个混乱充满不确定性的政局。” “那只会让我的船搁浅。” 这番话,既阐明了赵源宇个人无意涉足深层政治斗争的商业本质。 也点明了韩进与政府利益在国家强大稳定这一点上的潜在共同点。 巧妙地将自己的危险能力框定在了一个对方相对可以接受的商业竞争范畴内。 同时将自己未来的成功与国家的繁荣进行了隐性绑定。 李明博沉默地听着,仿佛在掂量这番话里的每一个字。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好一会,李明博终于再次开口。 总统声音恢复了决策者的冷静,提出了早已准备好,也是最终的交易条件: “好。” “政府可以支持韩进收购海力士。” “但有几个条件,没有商量余地。” “第一,收购完成后,韩进必须保证,海力士现有核心研发与生产技术岗位的流失率,三年内不得超过百分之五。” “稳定,仍然是第一位的。” “第二,你必须以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承诺。” “基于此芯片技术的最先进制程研发,以及首条大规模量产线。” “必须落户韩国本土。” “未来可以全球布局,但根和最先结的果,必须在这里。” “第三……”李明博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收购成功后,企划财政部与产业资源部将联合派遣一个特派监察组,进入韩进海力士新实体的董事会。” “他们不干预日常经营,但拥有对上述承诺履行情况的监督权和一票否决权。” “确保你答应的每一件事,都落到实处。” 条件苛刻,充满了不信任与政治上的防范。 这不仅仅是商业交易,更是政治上的套马索。 赵源宇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他没有丝毫犹豫,迎着李明博审视的目光,清晰而肯定地回答: “可以。我同意。” 三个条件,换来了通往半导体帝国最关键一块拼图的通行证。 第123章 明白,会长! 次日中午十二点。 产业通商资源部的新闻发布会现场,闪光灯亮如白昼。 部门长官站在讲台后,面前堆满了话筒,他面色严肃地念出早已拟定的声明: “……基于对国家半导体产业长远竞争力,技术路线前瞻性,以及收购方综合履约能力的全面评估……政府决定。” “选定韩进集团作为海力士半导体的优先收购方,进入最终细节谈判阶段……” “咔嚓!咔嚓!”快门声几乎淹没了后面程式化的解释言辞。 记者们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疯狂敲击,第一时间将简短快讯发送出去。 几乎在同一分钟,这则消息如同惊雷,炸响了整个韩国。 kbs、mbc、sbs的财经新闻频道,立刻切入了紧急直播画面。 主播语速急促,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突发新闻。” “海力士争夺战落下帷幕!” “韩进集团,在最后时刻逆转sk,获得了政府的优先权!” “这是技术蓝图对传统人脉的一次标志性胜利!” 屏幕下方,韩进集团和sk集团的股价走势图被并置展示。 一条陡然上扬! 一条颓然下挫! 形成残酷而直观的对比。 …………… 证券交易大厅瞬间被喧嚣吞没。 交易员们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代码。 喊叫声,电话铃声,敲击键盘声混作一团。 “韩进!买进!大量买进!” “sk……还在跌!抛售压力太大了!” 红色与绿色的数字疯狂闪烁,映照着人们或狂喜或铁青的脸。 韩进集团的股票代码旁,代表涨幅的数字不断刷新。 而sk的代码后面,则是一片刺眼的绿色负值。 …………… 各大报社编辑部,早已准备好的版面被迅速确认付印。 街头巷尾的报摊上,头版头条几乎被同一条新闻占据。 《朝鲜日报》标题:“技术派逆袭!韩进斩获海力士,半导体版图重构!” 《中央日报》标题:“387亿美金加未来技术,赵源宇的阳谋战胜崔泰源!” 《东亚日报》的评论标题更具象征意义: “一个时代的句点?从关系到算法的财阀进化!” …………… 街头巷尾。 消息通过手机推送,广播,电视新闻迅速渗透。 写字楼的茶水间里,白领们端着咖啡,低声而热烈地议论: “听说了吗?海力士归韩进了!” “果然还是技术厉害啊,sk这次真是脸丢大了。” “那个赵源宇,才二十出头吧?太可怕了。” 出租车司机听着广播里的新闻。 同样啧啧感叹:“这些大财阀打架,比电视剧还精彩哦。” “不过谁赢都好,能把芯片做得又便宜又好就行!” 普通的家庭主妇在超市里,也能从滚动播放的新闻字幕上瞥见这条消息。 虽然她们不甚了解。 但韩进,海力士,赵源宇这几个词,伴随着年轻天才,百亿收购的光环。 深深印入大众脑海。 赵源宇的形象被进一步神化。 而崔泰源和sk,则被钉在了守旧失德,战略失误的十字架上。 一场商业收购的落幕,在舆论场中被演绎成具有时代象征意义的更迭。 …………… 当整个国家都在消化这个重磅消息时。 sk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 地上散落着各种碎片。 崔泰源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心,西装外套不知扔在何处,衬衫袖子挽起,领带歪斜。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 几分钟前 堂堂sk会长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困兽。 将视线内所有能举起和能投掷的东西,都狠狠地砸向了墙壁与地板,以及那扇象征着会长权力巅峰的厚重木门。 此刻,疯狂宣泄的力量似乎瞬间被抽空。 崔泰源踉跄了一下,缓缓沉重地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一把翻倒的皮椅。 他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 一向在商场无往不利的崔泰源,却在与赵源宇的这场非对称战争中一败涂地。 输掉的不仅仅是海力士这块未来产业的基石。 更是他个人经营数十年的可靠形象。 在家族内部说一不二的威望。 以及sk集团在公众心中稳重可信的金字招牌。 媒体的定论,像淬毒的匕首,刺穿了崔泰源所有的骄傲。 他目光呆滞地望向窗外,仿佛内心世界骤然失去了所有色彩和声音,只剩下一片回响着失败嗡鸣的空洞灰白。 集团的形象危机与战略被动,如同窗外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人心。 沉沉地压了下来。 …………… 与sk总部的崩溃截然相反。 韩进集团总部的气氛是克制而紧绷的兴奋。 会议室里,核心班底悉数在座。 赵源宇站在前端。 他身后是简单的投影幕布,上面只有一行字……海力士整合!第一阶段! 没有庆祝的香槟。 没有热烈的掌声,每位核心高管的脸上都写着清醒。 “外面的喧嚣,是他们的。” 赵源宇总结道:“对我们而言,收购海力士的战役,结束了。” 他目光扫过安佑成、朴景泰、金贤成、赵南镐、赵正镐……每一张脸。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赵源宇语气加重,“接下来,消化整合改造海力士。” “将韩进的基因注入这个庞大的躯体。” “让它按照我们的蓝图运转创新和爆发……这其中的难度与复杂性还有风险。” “将比收购韩华防务,艰难十倍不止。” “技术团队,管理团队,所有资源,必须像最精密的齿轮一样咬合。” “我要的不是财务报表上的合并,是化学反应,是基因重组。” “十八个月。” “我给你们,也给我自己,十八个月的时间。” “我要看到,我们实验室里那颗粗糙的种子。” “在这里,在韩国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然后走向世界。” “去抢夺原本属于三星,属于美光,属于东芝的份额。” “明白吗?” “明白,会长!”回答整齐划一。 没有多余情绪。 只有承接任务的沉重与决心。 第124章 征服!回国! 海力士收购的尘埃,引发的震波迅速向各个方向扩散。 sk集团内部。 紧闭的会议室门后,争吵声隐约可闻。 创始人一脉的声音明显增大。 去崔泰源化的提议虽未公开,但已在私下的串联和眼神交换中酝酿。 家族内部。 经营脉与创始脉之间那道本就存在的裂痕。 因这次惨败和丑闻。 被撕扯得更大,几乎公开化。 崔泰源的权威,受到了自继任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保守派政治圈层。 酒馆和私密会所里,叹息与抱怨交织。 支持sk的传统势力在此役中威信扫地。 而李明博凭借此次力排众议支持技术派。 虽然巩固了其在本派系内务实决策的权威。 但也让那些依赖旧日人脉网络的议员和幕后金主们心生寒意与疏离。 派系的裂痕并未因共同对手的胜利而弥合。 反而因利益分配格局的潜在变化而加深。 关系变得前所未有地微妙。 夜晚。 城北洞祖宅主书房,灯火温煦。 赵源宇正在翻阅海力士的初步资产清单,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是辛由美的来电。 他接通,放在耳边。 “会长!”辛由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完成任务后的松快,“那边传来消息。” “金熙英女士已经顺利抵达洛杉矶,入住安排好的私人疗养院。” “一切平稳,等待分娩。” 赵源宇的目光没有从文件上完全移开,只是极短暂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然后。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交代道:“这件事,到此为止。” 没有多余指示,没有评价。 电话那头,辛由美心领神会:“是,会长。” 电话挂断。 书房重归寂静。 曾搅动全国风云,令对手身败名裂的舆论之刀,在完成了它的战略使命后,被它的执刀者,轻描淡写地悄然归鞘。 锋芒隐去,仿佛从未出鞘。 …………… 京畿道,利川市。 海力士最大的12英寸晶圆工厂。 曾经一度沉寂的大型厂房,如今再次充满了低频的嗡鸣与有序的忙碌。 穿着韩进深蓝色工装和原海力士淡黄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混在一起。 围绕着庞大的设备进行检测评估。 并贴上新打印的韩进海力士联合技术组标签。 赵源宇在姜成勋博士和安佑成的陪同下视察参观。 车间里。 一排排价值数亿美元的光刻机与蚀刻机像沉睡的钢铁怪兽,正在被逐一唤醒调试。 姜成勋兴奋地指着一处正在搭建的新区域,手里挥舞着蓝图: “会长,看那里!” “我们计划将第三和第七生产线进行连通改造,专门用于32层堆叠的初代量产!” “这里的空间和基础条件比硅谷的实验室好太多了!” “如果改造顺利,我有信心将原定十八个月的周期再缩短……” 赵源宇静静地听着,目光却落在近处一台已经贴上韩进标签的光刻机上。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经过恒温恒湿控制,冰凉而光滑的金属外壳。 金属的寒意透过指尖传来,坚硬稳定,充满工业力量。 在这一刻,许多面孔和片段在赵源宇脑海中飞速闪回。 卢武贤在青瓦台指着地图畅谈环东海网时眼中的火光。 文在仁在灵堂前崩溃的泪水和那句好自为之。 还有自己一路走来。 脚下那些或明或暗的尸骸与燃烧后的灰烬…… 赵源宇收回手,对身旁的安佑成总结说道: “安室长,你看,我们从汉江边的物流码头与造船厂,走到了坦克装配线,现在,又站在了这里,芯片的微观世界门口。” “战场在变,武器在变。” 他看向眼前代表人类最高精尖工业结晶的产线,眼神深邃。 “但核心,从未改变。” “预判,准备,然后……” 赵源宇目光扫过眼前正在被纳入韩进版图的庞然大物,吐出最后两个字: “征服。” …………… 夕阳西下,为庞大的海力士利川工厂群披上了一层金色的余晖。 但工厂本身钢架结构和特殊涂层反射而出的,更多的是属于未来工业的金属光泽。 返回首尔的黑色轿车内,平稳安静。 林书允坐在副驾驶,翻阅着刚刚收到的简报,轻声向后座的赵源宇汇报: “会长,北极星基金简报。” “美国天空之眼无人机技术公司的技术与制造剥离收购方案。” “已正式通过cfius的初步审查,未进入深度调查阶段。” “金贤成社长报告,后续法律流程预计可在两个月内完成。” “另外……” “lg集团具本茂会长办公室再次发来邀请。” “希望尽快与您敲定电池材料合资公司的最终协议细节。” “并举行正式的签字仪式,具会长表示,时机已经成熟。” 赵源宇靠在后座,目光投向车窗外。 高速公路旁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 远山城镇,零星灯火在暮色中连成模糊的流线。 听完林书允汇报。 赵源宇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淡淡地回应:“嗯,知道了。” 声音平静如水。 仿佛刚刚听到的,不是突破关键政治壁垒的喜讯。 也不是另一家顶级财阀递来的深度合作橄榄枝。 而只是两件早已在预料之中,并按计划推进的日常事务。 车窗外的世界飞速后退。 而在赵源宇平静的目光深处。 一幅更加广阔复杂,交织着全球技术博弈与产业链竞合的新棋局。 已然随着海力士收购战的落幕,清晰冷静地铺展开来。 …………… 2009年12月1日。 下午3时,釜山国际机场 国际到达大厅的自动门开合,吞吐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旅人。 一道丽影的出现,让接机处不少目光为之停留。 具宝京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剪驼色羊绒风衣。 腰带松松系着,衬得身姿愈发修长挺拔。 内搭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米白色阔腿裤,脚下是一双低调的短靴。 海风与加州的阳光似乎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原本柔顺的长发烫成了富有弹性的微卷,随意披散在肩头。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褪去了三年前少女时代的最后一丝青涩与书卷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神。 透过鼻梁上那副金丝细边眼镜。 那双眸子清亮锐利。 带着经过顶级学府淬炼和广阔世界洗礼后的自信与沉着。 第125章 书写故事! 具宝京单手拉着一个不大的银色行李箱。 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扫过接机的人群。 精准地落在一处。 那里站着她的父亲具本圣和姑姑具明贞。 具本圣穿着深色大衣,面带微笑。 具明贞则显得更为热切,踮脚张望,看到侄女时立刻挥手。 “父亲,姑姑。”具宝京走近,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晰悦耳。 “回来就好,路上辛苦。”具本圣接过她的行李箱,拍了拍女儿的胳膊,仔细端详着。 “嗯,精神很好,看来斯坦福的水土确实养人。” 具明贞则亲热地挽住侄女的手臂,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低声笑道: “我们宝京真是越来越出众了!这下回来,不知道多少人家要盯着呢。” 坐上lg派来的黑色宾利,车内温暖安静,隔绝了机场的喧嚣。 车子驶上通往首尔的高速公路,窗外是冬日略显萧瑟的海岸景色。 具本圣看似随意地问道:“这几年,和源宇会长……还有联系吧?” “他现在的势头,可了不得。” “不只是韩国,全球财经界都在关注这个危机征服者。” 具宝京嘴角勾起一个浅淡而含义丰富的微笑。 她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仿佛在整理思绪。 “父亲……”具宝京目光平静地看着父亲,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回来,不是为了嫁人,至少不完全是。” “斯坦福教会我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在课堂里。” 而是在沙盘推演和无数案例分析里。” “在这个层级的游戏中,最好的婚姻,从来不是感情用事。” “而是基于实力评估与资源互补的强强联合。” 她的话语里没有少女怀春的羞涩,只有冷静的战略分析。 “赵源宇会长证明了他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猎手和建筑师。” “而我……”具宝京微微抬起下巴,镜片后的目光闪动着野心的光芒,“带回来的,也不仅仅是文凭。” “我了解硅谷的规则,全球科技投资的逻辑,以及如何与世界上最聪明的头脑对话。” “如果……如果未来有联合的可能。” “那必须建立在彼此都无法轻易替代的价值之上,这才是稳固的基础。” 具本圣静静听着,脸上露出赞赏与了然的复杂神色。 女儿长大了,而且目标明确,姿态甚至比许多在商海沉浮多年的男人都更高。 具明贞则有些愕然,似乎没料到侄女会如此直白而功利地看待婚姻。 但随即也陷入沉思。 车内一时无言。 具宝京重新看向窗外,首尔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逐渐清晰。 她的表情平静,内心却有一团火在冷静地燃烧。 她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真正属于她的战场。 …………… 同日晚,清潭洞高级公寓。 辛由美刚刚沐浴完毕,裹着丝绒睡袍,湿发披散,正对着梳妆镜进行睡前的护肤程序。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几行简短的情报……具宝京今日抵韩,具家高层接机。 她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镜中的女人容颜依旧娇艳,但眼角细细的纹路和眼底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在卸去妆容后悄然显现。 辛由美拿起手机,走到客厅,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徐美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甚至有些淡漠:“知道了。” “该来的,总会来。” “具家这位千金,和几年前恐怕不一样了。” 辛由美靠在冰冷的玻璃窗前,望着楼下璀璨却陌生的夜景,声音有些发涩: “偶妈,我是不是……”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无谓的对抗,或者担心那些你控制不了的事情。” 徐美敬打断女儿,语气带着历经风霜的冷酷与务实,“你要做的,是巩固。” “巩固你在他身边的位置,巩固你提供的服务的独特性与不可替代性。” “让他习惯,让他依赖,让他觉得舒服和省心。” “男人,尤其是他那种男人,到了最后,身边留下的往往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有野心的,而是最让他离不开的。” 辛由美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母亲的话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温情脉脉的假象,露出底下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她想起赵源宇那双评估一切的眼睛。 想起他偶尔流露的疲惫。 想起自己必须小心翼翼维持的有用与驯服。 她辛由美扯了扯嘴角,最终化作淡淡的苦笑。 “我明白了,偶妈。” 挂断电话,辛由美久久地站在窗前。 窗外是无数明亮的窗户,每一扇后面或许都有不同的故事。 而她的故事,必须更加精心地书写。 …………… 12月底。 韩进集团总部,战略会议室。 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集团的核心高层。 与年初收购海力士前的凝重相比。 此刻的气氛昂扬而炽热。 像经过漫长严寒后。 首次感受到春日暖阳的振奋。 窗外的首尔晴空万里,冬日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照在每个人意气风发的脸上。 战略企划室长安佑成站在主屏幕前,激光笔的红点落在最新的全球经济数据图表上,声音昂扬: “……综合主要经济体数据,可以确认,由2008年雷曼破产引发的全球金融系统性恐慌已基本结束。” “各国超常规刺激政策开始显效。” “美国周度失业金申领人数增速连续放缓。” “华国官方制造业pmi指数在11月已重回50%的荣枯线以上,显示生产端扩张。” “反映全球贸易景气度的波罗的海干散货指数自历史低点反弹超过150%……” 他切换画面,呈现韩进各板块表现: “映射到我们自身。” “海运板块,朴景泰专务报告,主要航线运价指数较最低点平均回升40%。” “我们提前锁定的低价新船正陆续交付,成本优势巨大。” “重工防务板块,赵南镐专务汇报,随着各国经济刺激计划中对基础设施的投入,以及地区安全局势的微妙变化。” “民用重型机械和国防装备的询价量明显回暖,韩华防务的整合效应初步显现。” “半导体板块,海力士在姜成勋博士团队介入后,第四季度运营亏损环比收窄65%,技术转型路线清晰……” 第126章 征服者! 安佑成汇报完毕后。 接着,金贤成起身。 这位在华尔街风暴中心搏杀了两年的金融掌门人,眼神亮得惊人。 他没有用ppt,只是拿起一份最终审计报告摘要,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沙哑: “诸位,冰河计划金融收割部分,最终审计核算完成。”他深吸一口气,清晰报出那个早已在内部流传,但正式确认依然令人心悸的数字:“北极星基金及其全球关联架构,在本次危机周期中。” “通过做空次贷相关衍生品,抄底全球折价优质资产等操作。” “扣除所有成本,税费及预留风险金后,累计实现净获利超过420亿美元。” “包括已兑现利润,以及目前持有的、价值显著回升的资产浮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 尽管早有预期,但这个天文数字正式确认时,带来的冲击依然巨大。 财务本部长朴仁赫紧接着汇报,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基于上述金融资产重估,以及各实业板块在危机后的资产价值修复和未来盈利能力预测……集团战略室与外部评估机构初步估算,韩进集团整体企业价值已突破2000亿美元大关。这标志着,我们不仅稳稳站在韩国第三大财阀的位置上,而且与前面一位的差距……已被大幅拉近,尤其在现金流和资产健康度上,我们拥有显著优势。” 所有人的目光。 最终都投向了坐在主位的赵源宇。 他面色平淡如水。 但眉宇间长期紧绷后的略微松弛,以及眼底深邃的掌控感,清晰可见。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赵源宇缓缓开口,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安室长的数据,金社长的数字,朴本部长的评估,都说明了一件事……”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追随他穿越了最恐怖寒冬的面孔。 “冰河计划,到此,圆满落幕。” 没有热烈的掌声,反而是近乎虔诚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他们,真的共同完成了这项伟大的任务。 “但是……”赵源宇话锋一转,“穿越寒冬,不是为了在春天晒太阳。” “我们下一阶段,唯一的核心战略是。” “将我们在冰河期储备的所有廉价弹药。” “那些提前锁定的船舶,收购的技术,吞并的公司,网络的人才。” “全部高效地转化为市场复苏时期,碾压级的绝对竞争优势。” 他语速加快,逐一点明方向: “海运,新船就是我们的利刃。” “朴专务,我要你不惜成本,全力争夺亚欧,泛太平洋等全球主干航线的市场份额。” “用我们比同行低30%以上的单箱成本,打一场凶狠的价格战和服务战。” “目标不是利润,是份额。” “是挤垮那些在危机中奄奄一息的中小竞争对手,加速行业洗牌!” 朴景泰眼神炽热,重重点头。 “重工与防务,赵南镐专务,将韩华防务的军工研发体系,与韩进重工的精密制造和成本控制能力更加深度的融合。” “我要在明年国防预算案提交前,看到我们联合设计的下一代护卫舰方案和模块化无人机作战系统成型。” “借助我们与青瓦台现有的关系。” “这些方案必须成为军方首选,吃掉预算增长的最大一块蛋糕!” 赵南镐神色肃然,用力握拳。 “金融,赵正镐专务,贤成社长,你们接下来的任务,从狩猎转向耕种。” —将我们在欧美抄底的优质商业地产,折价公司债等资产。” “精心打包重组,信用增级。” “寻找时机在纽约或伦敦或香港上市,或者转让给长期投资者。” “目标是回收巨量现金流。” “为实业扩张提供源源不断的弹药,同时优化资产结构。” 赵正镐和金贤成眼中精光闪烁。 “最后,半导体,我们未来的心脏。”赵源宇的声音在这里达到最凝重的顶点,“海力士的整合,是集团未来十年的头等大事。” “所有资源倾斜。” “我要看到3dnand的量产时间表,精确到天。” “我们的对手只有一个,三星。” “这场战争,没有和局,只有正面击垮,夺取王座。” 他的话语,像战鼓,一声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清晰到残酷的目标和路径。 近乎狂热的忠诚与崇拜,混合着昂扬的斗志,在会议室里无声地弥漫升腾。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他们跟随这位年轻的会长。 不仅活过了寒冬,更手握足以掀翻桌子的筹码,站在了一个崭新时代的门口。 未来已来,而他们,是征服者。 …………… 2010年1月。 乐天酒店,顶层宴会厅。 这里被装饰成了银蓝与深灰的主色调,象征冰河与金属,简约而充满未来感。 环形落地窗外,是首尔璀璨如星海的夜景,与厅内辉煌的水晶灯光交相辉映。 宴会流淌着优雅的现场弦乐,混合着高级香槟和美食的香气。 正在举办的是韩进集团的年度盛会。 但气氛远超一般的公司年会,更像一个新兴帝国的加冕礼。 受邀的除了全体高管,优秀员工,还有重要的合作伙伴,政府官员,金融界代表,以及像具宝京这样身份特殊的嘉宾。 宴会正式开始前,一段精心制作的视频在大屏幕上播放。 以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展示了韩进2005至2009年的蜕变。 视频结束,灯光转暗,一束追光打在宴会厅前方的小讲台上。 出乎所有人意料,首先出现在屏幕上的,是总统李明博的视频影像。 他穿着西装,背景是青瓦台办公室,面带微笑,对着镜头说道: “……在此,我谨代表韩国政府,向韩进集团在过去几年。” “尤其是全球金融危机期间所展现出的非凡远见勇气和担当,表示高度的赞赏。” “韩进不仅是优秀的企业,更是国家经济韧性与未来竞争力的中流砥柱。” “希望韩进在未来继续为韩国经济的发展做出引领性贡献……” 总统视频贺词! 虽然简短,但其象征意义和政治背书的力量,让全场瞬间安静。 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经久不息的掌声。 许多员工激动得热泪盈眶。 第127章 继续冰冷前行! 李明博的祝贺视频结束,在全场的欢呼中,追光灯再次移动。 最终定格在缓步走向讲台的赵源宇身上。 他今夜穿着经典的黑色西服。 掌声随着他的走近渐渐停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赵源宇没有看秘书室提前精心准备好的讲话稿。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掠过一张张激动崇拜期待的脸。 也掠过了角落里的某些特殊面孔。 “感谢总统阁下的勉励。”赵源宇声音清晰而富有磁性,“刚才的视频,是过去的总结。但韩进的视线,永远在前方。” “一个组织,尤其是一个立志跨越周期,穿越风浪的组织。” “不能只依赖个人的权威或一时的机遇。” “它需要制度,需要共识,需要超越家族和私利的共同目标。” 他身后的大屏幕切换,标题是……韩进产业共同体:治理准则与未来承诺! “因此,从今年起,韩进将正式实施几项根本性的内部治理改革。” “第一,设立元老顾问委员会。” 屏幕上出现一个庄严的徽标。 “我们将邀请已退休,德高望重的政府前高官与顶尖学者和行业泰斗加入。” “他们不参与日常经营,但将为集团的长远战略、重大决策、社会责任以及危机应对,提供独立、权威的咨询与督导。” “确保韩进的发展,始终与国家前进的方向同频,与人类智慧的积累相连。” 台下响起一阵惊讶而敬佩的低声议论。 “第二,核心人才持股计划全面升级。” “我们将拿出更大比例的未来增长红利,与所有为核心技术突破、关键市场开拓做出卓越贡献的团队和个人分享。” “在韩进,奋斗者必须拥有未来。” “第三……”赵源宇的语气变得更加深沉,“我要明确韩进存在的终极意义,不仅是为股东创造利润。”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已在心中酝酿许久的话: “韩进,属于所有为之奉献智慧与汗水的人,更属于这个国家的未来。” 宴会厅里寂静不已。 “我们建造的,不是一个冰冷的商业机器,也不是一个传统的家族财阀。” “我们要建造的。” “是一个能够穿越任何经济周期。” “抵御任何地缘政治风浪。” “让每一位成员都能凭借才华与努力获得尊严。” “看到清晰未来的……产业共和国。” 产业共和国!这个词如同惊雷,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它超越了公司,甚至超越了企业。 带有乌托邦式的理想色彩和强悍的集体主义精神。 下一秒,狂热到极点的掌声和欢呼声,甚至激动的呐喊声。 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许多员工站了起来,用力鼓掌,脸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信仰般的光芒。 他们感到自己不仅仅是在打工,而是在参与一项伟大的共同事业。 普通员工们沉浸在集体荣耀的狂热中,与有荣焉。 在宴会厅侧后方不起眼的立柱阴影下,辛由美悄然站立。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长裙,妆容精致,手里牵着女儿采媛的手。 小女孩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懵懂地看着周围喧闹的大人。 辛由美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牢牢锁定在讲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身上。 她的眼神复杂极了。 有迷恋,有仰望,有一丝如愿以偿的慰藉,但更多的,是深深的迷离与恍惚。 男人口中产业共和国的宏伟蓝图。 听起来如此遥远。 她的世界,似乎永远只是他庞大帝国边缘的一间温暖但狭窄的密室。 而在前方贵宾区域,具宝京静立着。 她身着利落的白色裤装,在这衣香鬓影的场合显得格外独特。 具宝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鼓掌,只是目光如炬地直视着赵源宇。 眼眸里没有丝毫小女人的爱慕或嫉妒,而是纯粹炽热的征服欲与评估。 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在衡量一座值得攀登的险峰。 他口中的共和国蓝图,在她听来,更像是一份极具吸引力的合作项目计划书。 具宝京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猎手看到值得全力追逐的猎物时。 才会露出的神情。 …………… 直至盛大的宴会临近尾声。 音乐变得舒缓,人们三三两两的交谈告别,空气中弥漫着微醺的满足与兴奋。 赵源宇端着一杯香槟,悄然离开了喧嚣的中心,穿过一扇侧门,来到了与宴会厅相连的空旷露天观景平台。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声浪被厚重的玻璃门隔绝。 耳边只剩下首尔冬夜呼啸而过的寒风。 平台极高,足以俯瞰大半个城市。 脚下,汉江如一条镶嵌着无数钻石的黑色绸带蜿蜒穿过。 两岸是望不到尽头,璀璨夺目的人造星河,车流如织,灯火彻夜不眠。 这座城市的繁华野心以及永不疲倦的活力,在此刻尽收眼底。 冰冷的空气让赵源宇因室内暖气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 他松开领结,解开西服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成功了。 是的,毋庸置疑的成功。 从2005年那个夏天,在养父灵前接过权柄时的内忧外患,如履薄冰。 到如今手握这个横跨物流、航空、重工、金融、半导体的庞大商业帝国。 资产跃升,政商通途,万人景仰。 他兑现了对祖父赵重勋和养父赵秀镐的承诺,甚至远超他们的预期。 他完成了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危机逆周期操作,将冰河计划从一个构想,变成了铸造帝国基石的现实。 可是…… 为什么心里没有预期中的狂喜,甚至没有多少满足? 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从骨髓里透出来,弥漫到四肢百骸。 以及,在这辉煌巅峰之上,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虚无感。 就像攀登者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站在了绝顶。 却发现四周只有无边的云海和刺骨的寒风。 想象中的美景与成就感,荡然无存。 赵源宇得到了整个世界,却似乎失去了感受世界温度的能力。 忽然,一张清丽温柔的脸庞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韩素媛。 她穿着白大褂的样子,她回头微笑的样子,她最后……冰冷的样子。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刺痛,比这冬夜的风更冷,更彻骨。 这份成功,这座帝国,是用什么换来的? 爷爷的期望,养父的铺路,韩素媛的生命,与文在仁理想的分歧,对卢武贤悲剧的利用,对崔泰源的碾压……一路走来,脚下是商业的尸骸与人性的灰烬。 赵源宇得到了力量、权势、敬畏。 却好像把那个曾经也会痛。 也会迷茫。 也能感受到平凡温暖的自己。 永远留在了2006年济州岛那个绝望的夜晚。 第001章 芯片狂欢! 想到此处。 赵源宇举起手中晶莹的酒杯,里面金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没有朝向宴会厅里那些欢呼的人群,没有朝向星空,也没有朝向脚下征服的城市。 他只是向着无边无际的冰冷夜色,无声地举了举杯。 然后,仰头,将杯中冰凉的香槟一饮而尽。 酒精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却暖不了心口那片永恒的寒意。 赵源宇敬逝者。 也敬这个被他征服,再也无法让他感受到丝毫温暖,冰冷而辉煌的世界。 观景平台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林书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会长的大衣,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出声打扰。 赵源宇将空酒杯放在栏杆旁的矮几上。 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璀璨而陌生的星河,然后转身。 他走向门口,重新披上象征权力与责任的大衣。 脸上的疲惫与虚无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与平静。 “走吧。”赵源宇淡淡地说。 门在身后关上。 将一个人的寂静与寒冬,留在露天的高处。 前方,是依旧灯火通明,等待着他的宴会残局。 以及……那个刚刚宣布了产业共和国的蓝图。 还有更需要他继续冰冷前行。 漫长而真实的黎明。 …………… 2011年1月20日。 下午3点,首尔江南区。 全新落成的韩进全球半导体研发中心新闻发布厅。 大厅里挤满了来自全球的科技记者,分析师和投资者。 长枪短炮对准前方的舞台。 姜成勋站在舞台中央。 两年时间。 这位曾在硅谷实验室熬夜的技术狂人。 眼角多了细纹。 但眼眸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穿着实验室白大褂,手里拿着一片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芯片。 “女士们,先生们……”姜成勋用英语介绍道,“今天,请允许我向世界介绍……北极星n1。” 他背后的led屏幕瞬间点亮。 左边是三星最新发布的2dnand芯片结构图。 右边,是韩进全新的三维结构……像一座精密到原子的摩天大楼,32层存储单元垂直堆叠。 数据开始滚动。 存储密度:提升5.2倍。 读写速度:提升3.8倍。 功耗:降低41%。 量产成本:预估比同类2d产品低28%。 当最后一行成本数据定格时,大厅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然后。 “我的上帝……”一位坐在前排的华尔街分析师脱口而出,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滑落。 紧接着,快门声像暴雨般炸响!闪光灯瞬间将姜成勋淹没成白色的剪影。 台上的姜成勋微笑着,将手中的芯片轻轻放入一台透明的测试设备。 屏幕上开始实时跑分。 曲线一路飙升,毫无悬念地碾压旁边作为对比的三星产品基准线。 …………… 同一时刻。 全球金融市场的反应快如闪电。 纽约纳斯达克交易大厅。 镁光(micron)的股票代码mu后面,代表跌幅的红色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4.7%…… -6.2%…… -8.1%…… 交易员对着电话吼叫:“韩国人搞出了什么鬼东西?” 东京证券交易所。 东芝(toshiba)的股票像断了线的风筝直往下坠,跌幅迅速扩大至7.3%。 一位资深交易员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喃喃道: “nand市场的游戏规则……要彻底变了。” 而在韩国国内,这场发布会早已被赋予了远超商业的意义。 kbs电视台切掉了原定的午间剧,全程直播。 当数据定格时,主播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各位观众!” “我们正在见证历史!” “韩进海力士北极星n1的诞生,意味着韩国半导体产业,在存储领域首次实现对全球领先者的全面技术超越!” “这是继1983年三星电子大胆投入半导体,创造汉江奇迹后的第二次半导体奇迹!” sbs电视台的财经评论员直接在演播室里站了起来:“不仅仅是超越!” “这是代差!是整整一代的技术鸿沟!三星至少需要18个月才能追赶!” “而18个月后,韩进的下一代产品可能已经问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球智能手机、固态硬盘、数据中心未来的心脏。” “很可能贴着韩进海力士的标签!” 网络上更是彻底沸腾。各大门户网站的新闻评论区每秒刷新上百条: “大韩民国万岁!!!” “姜成勋博士是我的新偶像!” “赵源宇会长果然是神!” “三星这次脸往哪搁?” “股价!快看韩进集团的股价!涨停了!又涨停了!” “新闻刚推送,韩进集团总资产估值已正式超越现代集团,成为仅次于三星的韩国第二大财阀!天啊,这才几年!” 狂热迅速从线上蔓延到线下。 当晚的聚餐,烧酒桌上最热门的话题一定是北极星n1。 出租车司机调高广播音量,逢客人便说:“听说了吗?” “我们国家的芯片,世界第一了!” 大学实验室里,教授指着新闻对学生说:“这就是你们未来的机会。” “去韩进,去改变世界!” 混合着民族自豪,技术崇拜和财富憧憬的集体亢奋。 如同烈酒,点燃了2011年冬日的韩国。 在很多人眼中,那颗小小的黑色芯片,不仅是技术的胜利。 更是大韩民族智慧与韧性的又一次伟大证明。 …………… 当晚八点。 首尔lg酒店,顶层宴会厅。 这里的气氛与研发中心的科技狂热截然不同。 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 一支小型弦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舒缓的爵士乐。 这是lg化学与韩进电池材料合资公司……韩进lg能源材料公司……的成立庆祝酒会。 会场中央,显眼的冰雕logo缓缓旋转,折射出迷离的光彩。 赵家与具家。 两大家族的核心成员几乎悉数到场。 形成了一个微妙的社交磁场。 赵家这边,会长赵源宇自然是绝对中心。 第002章 酒水温吞,不如心意! 他今晚穿着深黑色的定制塔士多礼服。 白衬衫领口挺括。 与周围的寒暄人群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偶尔举杯示意。 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 养母崔恩英穿着一袭端庄的香槟色绣花长裙。 外搭同色系的针织披肩,头发优雅地绾起。 她正与几位lg家的年长女眷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微笑。 但崔恩英的余光,总是不经意地投向赵源宇的方向。 赵南镐和赵正镐各自被一群合作伙伴围着,谈论着军工订单和金融市场波动,笑声洪亮。 具明贞穿着华丽的深紫色礼服裙。 正忙碌地在娘家和夫家之间穿针引线,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具家这边,lg集团会长具本茂站在宴会厅最显眼的位置。 与几位政商界元老谈笑风生,气度沉稳。 他的养子,集团未来继承人具光谟恭敬地陪在一旁,为长辈们斟酒。 具宝京的父亲具本圣和妻子郑妍熙站在一起。 具本圣笑容和蔼,正与韩进集团财务本部长朴仁赫讨论合资公司的初期预算。 郑妍熙则是一身宝蓝色丝绒礼服,佩戴着家传的翡翠首饰。 仪态优雅,正含笑与几位夫人点头致意。 而今晚,具家年轻一代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具宝京。 她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套裙。 内搭一件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一颗纽扣,露出纤细的锁骨。 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干净的低马尾,脸上妆容清淡,只一抹复古红唇提亮气色。 具宝京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正穿行于几位来自欧洲的电池材料供应商代表之间。 她的交谈方式令人印象深刻。 面对一位德国工程师关于磷酸铁锂正极材料能量密度瓶颈的提问。 具宝京流利地用英语回应。 并随口引用了自然材料期刊上最新的一篇论文观点,让对方频频点头。 转向一位日本客商时,她又切换成流利的日语,讨论起专利交叉授权协议的细节,逻辑清晰,措辞精准。 具宝京同样注意到了赵源宇,在一轮寒暄间隙,她主动朝他走去。 “赵会长,恭喜。”具宝京在赵源宇面前站定,举了举杯,笑容明亮自信,“今天的北极星n1,是一场完美的技术发布会。” “我特意看了直播,姜博士展示的成本曲线下降斜率,非常惊人。” 赵源宇微微颔首:“具理事过奖。” “合资公司能顺利成立,也离不开lg化学在材料领域的深厚积累。” “积累是基础,但突破需要勇气和远见。”具宝京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毫不退缩,“就像您当初力排众议。” “投入3dnand一样。” “我最近在研究新能源车的电池管理系统。” “发现其底层逻辑和芯片的堆叠架构有异曲同工之妙。” “都是对空间和能量效率的极致追求。” 具宝京巧妙地找到了一个连接双方核心业务的技术话题。 既展示了学识,又不显得突兀卖弄。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交谈了几句。 具宝京引用了麻省理工学院一份尚未公开的研究报告数据。 赵源宇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讶异和欣赏。 他们的对话被不远处的几位高管注意到,引来些许关注的目光。 然而。 这和谐的一幕落在不同人眼中,滋味迥异。 在崔恩英看来。 那位穿着灰色西装,在男人堆里侃侃而谈的具宝京。 过分耀眼,也过分强势了。 她看到具宝京与赵源宇交谈时那明亮到几乎具有攻击性的眼神。 看到她说话时不经意挥动的手势。 看到她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扬起的下巴……这一切,都与她心目中温柔娴静,宜室宜家的儿媳形象背道而驰。 崔恩英的眉头不由微微蹙了一下。 她端起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酒水温吞,不如心意。 而崔恩英细微的表情变化。 也立刻被一直关注着她的具明贞和郑妍熙所捕捉。 具明贞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这位三嫂了,崔恩英的喜好,在赵源宇的婚事上分量极重。 具明贞连忙借着整理披肩的动作,向嫂子郑妍熙使了个眼色。 郑妍熙会意,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了几分。 她端着一小碟精致的点心,走到崔恩英身边的女眷圈中,温声说: “恩英姐,尝尝这个,酒店新来的法国点心师做的,甜而不腻。” 她刻意将话题引向育儿插花和最近热播的家庭剧。 试图冲淡刚才具宝京带来的职业女性印象,并频频称赞崔恩英的气色和衣品。 具明贞也凑过来,笑着说: “是啊,三嫂今天这身长裙真好看,这绣工,怕是老手艺了吧?” “我们宝京啊,就是太爱钻在书堆和实验室里了,女孩子家,也该多学学穿衣打扮,陶冶性情才是。” 话里话外,既捧了崔恩英,又暗暗将具宝京的事业心定义为需要矫正的孩子气。 崔恩英听着,脸上笑容不变。 但只是客气地回应着点心味道不错,对具宝京的话题却不再接茬。 她放下酒杯,轻声对身旁的助理交代: “去看看,给源宇准备的参茶,让他记得喝一点,他胃不好,少喝些酒。” 这个细微的吩咐,更像是无声的宣告。 崔恩英关心的,是赵源宇的身体和日常生活,而不是那些高深的商业技术话题。 她依旧保持着女主人的雍容。 但态度里的疏淡。 让具明贞和郑妍熙心头微沉。 两人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如果无法获得崔恩英的真心认可,lg与韩进的联姻之路,恐怕会比技术合作艰难得多。 具明贞和郑妍熙太清楚了。 在这个看重传统和家族内部和谐的圈子里。 作为养母且对赵源宇有深厚影响力的崔恩英。 她的态度对于这桩可能的联姻有多么重要。 具宝京的优秀毋庸置疑,但若不能让未来的婆婆感到亲切安心。 甚至让其觉得难以驾驭或缺乏温情,那么一切优势都可能化为乌有。 郑妍熙暗自咬牙,决定等会儿要找机会让女儿收敛一些锋芒,多去和赵家的女眷,尤其是崔恩英和两位双胞胎小姐说说话。 然而此刻的具宝京。 正沉浸在与赵源宇棋逢对手的智力交锋中。 并未注意到母亲和姑姑焦急的示意。 也未察觉自己那耀眼夺目的专业形象。 正在一位关键人物心中。 投下一道不被欣赏的影子。 酒会继续,音乐流淌,美酒氤氲。 但在华服与笑语之下。 家族传承,个人选择与商业利益交织成的暗流,正静静涌动。 第003章 大国邀请! 酒会正酣,气氛达到高潮时,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却引人注目的骚动。 在华国驻韩使馆几位高级参赞的陪同下,华国驻韩大使张晋源步履稳健地走入宴会厅。 他的到来,立刻吸引了许多政商人士的目光。 大使先生并未过多停留,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赵源宇的方向,径直走去。 沿途。 自然有韩进和lg的高层上前简短致意,但张大使只是礼貌颔首,脚步未停。 “赵会长,恭喜。” “今日北极星闪耀,令人印象深刻。”张晋源走到近前,主动伸出手,笑容亲切而富有力度,“这不仅是韩进的成就。” “也是全球半导体产业的重要进步。” “张大使过誉,欢迎您的到来。”赵源宇用清晰的中文回应,握手有力而短暂。 “如此重大的技术突破,必然伴随着产业格局的深刻变化。”张晋源接过侍者递来的酒杯,与赵源宇轻轻一碰,语气转入正题,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 “我国市场广阔,对先进半导体产品的需求与日俱增,同时也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和丰富的应用场景。” “我们非常期待,像韩进海力士这样拥有顶尖技术的企业,能够将一部分先进的制造能力,带到华国,实现共赢发展。” 周围几位听得懂中文的韩国高管,都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赵源宇神色不变,沉吟片刻,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大使先生,我们始终重视华国市场,北极星这样的最先进核心制程。” “其研发和首条量产线。” “正如我们向韩国政府承诺的,必须扎根于本土。” 他先划定了明确的红线。 随即,赵源宇话锋一转:“但是在技术扩散和产业合作方面,我们持开放态度。” “例如,在芯片的封装测试等后道工序。” “以及基于上一代成熟制程的特定芯片制造领域。” “我们可以探讨在华国设立合资工厂或深度技术合作的可能性。” “这能帮助我们更贴近华国市场,满足本地化需求,同时也能为华国半导体产业链的完善和人才培养,贡献一份力量。” 赵源宇的提议清晰而务实,用相对非核心的技术和产能输出。 换取庞大的市场准入,稳定的资源供应,以及潜在的政策支持。 既守住了技术高地,又展现了合作诚意。 张大使听着,脸上笑容依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赏。 他明白这已是对方在目前形势下能给出的最优条件。 “封装测试和成熟制程的合作,是非常务实且有潜力的起点。”张晋源点点头,“具体的合作框架和条件,我们可以让双方的技术团队和商务部门接下来详细探讨。” “我相信,以赵会长的远见和执行力,我们一定能找到互利共赢的最佳模式。” 两人再次举杯,杯沿轻碰,发出清脆的微响。 这简单的碰杯声。 在喧闹的酒会中几乎微不可闻。 却仿佛敲定了一个可能影响未来东亚乃至全球半导体产业布局的初步意向。 简短的交谈结束,张大使很快在随员陪同下离去,如同来时一样干脆。 但这短短的几分钟,已经向全场传递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这位年轻的韩国财阀会长。 其分量已经重到需要大国大使亲自出面,商讨产业布局的地步。 音乐依旧,笑语依然。 具宝京望着赵源宇,眼神复杂,既有对其刚才谈判时从容气度的钦佩。 也有一丝对自己家族联姻前景不确定的隐忧。 崔恩英则只是默默地看着养子,目光中充满了纯粹的骄傲与担忧交织的母爱。 夜渐深,酒店外的首尔灯火璀璨。 水晶灯的光芒流转,映照着宴会厅内每一张或兴奋或算计或期待的面孔。 技术的狂欢。 家族的盘算。 大国的博弈。 在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夜晚。 微妙地交织在一起。 预示着更加复杂莫测的未来。 属于韩进。 属于赵源宇的时代。 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铺展开来。 …………… 春节后。 韩进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安佑成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台轻薄的平板电脑。 “会长,这是canontokki公司今年的最终报告。”安佑成的声音平静,“以及我们收购后技术本土化进程的全面评估。” 他指尖在平板上轻划,“tokki目前在全球oled精细金属掩膜板蒸镀机市场的占有率,是百分之九十三点七。” “剩下的百分之六点三,分布在三家日本和德国企业手中,但它们的产品良率最高只能做到tokki的五年前水平。”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世界地图。 红色线条从韩国牙山tokki工厂辐射向全球……最粗的那条线,连接着三星disy在忠清南道牙山的a3生产线。 “三星disy是我们最大的客户,占tokki年度出货量的百分之六十二。” “他们的第八代oled生产线,从2010年投产至今,全部四十六台蒸镀机中,有四十一台来自tokki。” “剩下五台是备用机,同样是我们提供的。” 赵源宇视线落在屏幕上一张放大的照片上……那是一台庞大如小型房屋的银白色设备,内部结构复杂得像心脏解剖图。 数以万计的微型电磁阀,激光定位器,真空腔室,共同组成这台能够将有机发光材料以原子级精度沉积在基板上的机器。 “蒸镀精度是多少?”赵源宇问。 “正负一点五微米。”安佑成立即回答,“相当于人类头发直径的五十分之一。” “三星去年发布的superamoled屏,每个像素点由红绿蓝三个子像素组成,子像素间距只有八微米。” “如果蒸镀精度超过两微米。” “相邻颜色就会混染,屏幕会出现色偏、亮点、暗线……” 安佑成调出一段视频。 画面中,一块六点五英寸的oled面板在测试台上点亮,显示着纯白色画面。 突然,屏幕右侧出现一道细微的淡黄色竖纹。 “这是我们在实验室故意将蒸镀偏移二点二微米后制造出的样品。”安佑成说,“在显示纯色画面时缺陷不明显。” “但一旦播放视频,尤其是快速运动场景,这条色偏带就会像幽灵一样闪烁。” “三星的质量控制标准是百万分之三点四的不良率,这意味着……” 赵源宇接过话头,“意味着如果没有tokki的机器。” “三星下一代手机的屏幕良率会从现在的百分之八十七。” “暴跌到百分之三十以下。” 第004章 卡脖子! 说罢。 赵源宇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亚克力盒子,推到桌沿。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块拆卸下来的手机屏幕。 “这是上个月三星即将发布的gxys2工程机屏幕。”赵源宇微微一笑,“他们称之为superamoledplus。” “像素密度比上一代提高百分之五十。” “亮度提升百分之二十。” “功耗降低百分之十八。” 他用指尖敲了敲亚克力盒盖,“但所有这些漂亮的数据。” “都建立在那四十一台tokki蒸镀机每天二十四小时。” “误差不超过一点五微米的稳定工作上。” 安佑成点头附和:“是的。” “三星disy的副总裁李在贤(不是cj那个)上个月亲自来牙山工厂,要求我们为他们的第九代生产线预留明年全部产能。” “他们计划在明年第三季度量产可折叠oled屏。” 屏幕上切换出一张设计图。 那是一块可以像书本一样对折的屏幕,展开时八英寸,折叠后只有钱包大小。 “可折叠屏对蒸镀精度的要求是正负零点八微米。”安佑成说,“tokki是全世界唯一能提供这种精度量产设备的公司。” “三星的研发部门计算过,如果采用其他公司的设备,他们的可折叠屏项目至少要推迟两年。而两年后……” “而两年后,我们的可折叠屏已经迭代到第二代了!通知牙山工厂……”赵源宇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从下个季度开始,所有发往三星disy的蒸镀机,交货周期从约定的九十天,延长到一百八十天。” “理由可以是……” “核心零部件的供应链调整,或者技术升级所需的额外质检流程。” 安佑成的眉毛忍不住挑动:“会长,三星恐怕会察觉。” “让他们察觉。”赵源宇满脸从容,“但不要留下书面证据。” “所有沟通全部通过电话或面对面会议,会议记录只记载无关痛痒的内容。” “如果三星要求书面解释,就给他们一份厚达两百页的技术调整说明。” “重点部分用专业术语写得晦涩难懂。” “我要让三星disy的那群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都在想一件事……” “如果明天tokki的工程师突然全部请假,他们的生产线还能运转几天。” “明白。”安佑成收起平板,“还有一件事,会长。” “tokki的日本原团队中有七位核心工程师,他们的合约明年三月到期。” “三星已经秘密接触过其中三位,开出了三倍薪资。” 赵源宇又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推到安佑成面前。 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七份完整的个人档案,每份都有二十页以上。 从家庭住址、子女就读学校、配偶工作单位,到个人兴趣爱好、健康状况、财务状况,甚至包括其中两人每周去打高尔夫球的固定时间、常去的餐厅和点的菜品。 “告诉他们……”赵源宇说,“合约续签五年,薪资提升百分之五十。” “但会配发韩进集团限制性股票。” “如果接受,他们的子女从小学到大学的所有教育费用,集团全额承担。” “如果想去海外留学,哈佛,斯坦福,剑桥,任选。”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一位名叫小林茂的工程师档案上。 照片里的男人五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笑容拘谨。 “这位先生的母亲患有阿尔茨海默症。” “目前在东京一家特别护理院,每月费用九十七万日元。” “告诉他。” “我们可以把他母亲接到首尔,安排在汉南洞的顶级护理中心,单人间,二十四小时专业看护,费用集团承担。” “如果他担心语言问题,护理中心可以提供日语护工。” 安佑成仔细翻看着档案,然后抬起头:“这些条件,没有人会拒绝。” “我要的不是他们不拒绝。”赵源宇纠正道,“我要的是他们绝对不会考虑三星的offer。” “甚至在三星接触他们时,会主动向我们汇报。”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oled是下一代显示技术的核心,而tokki的蒸镀机,是制造oled屏幕的光刻机。”赵源宇背对着安佑成,“三星以为他们掌控了全球oled市场,但他们忘了……” 他转过身:“掌控市场的人,从来都不是生产屏幕的人。” “而是提供生产工具的人。” 安佑成深深鞠躬。 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 …………… 韩进lg能源材料公司。 第三会议室。 长方形橡木会议桌边,韩进方与lg方的代表各坐一侧。 具宝京坐在lg一侧中央。 面前摊开着一份厚重的纸质报告。 会议已进行了一个小时。 讨论焦点集中在合资公司首款量产产品的技术路线上。 韩进方技术本部长金大雄推了推黑框眼镜,总结道:“所以。” “基于现有中试线的设备兼容性,原料供应稳定性。” “以及最关键的为现代汽车2013年款混动车型配套的时间表。” “我们坚持建议,首款产品采用改性锰酸锂正极搭配石墨负极的方案。” “这是目前最成熟,风险最低,也是成本最具竞争力的选择。” 等会议室里低低的附和声平息。 具宝京才站起身。 她直接从面前厚重的报告中抽出一页,沿着桌面滑到金大雄面前。 “金本部长,您看这份数据。”具宝京声音清晰自信,“这是我们与斯坦福材料科学实验室联合测试的最新结果。” “同样体积的软包电池,采用磷酸铁锂正极,在1c充放电倍率下。” “循环两千次后容量保持率依然在85%以上,远超lmo的70%。” “更重要的是,lfp的热稳定性……” “具理事。”金大雄直接打断。 他没有看那张纸,而是摘下眼镜,慢慢揉着鼻梁,“磷酸铁锂的能量密度。” “比锰酸锂还要低大约15%。” “这意味着同样的续航要求,电池包要更重更大。” “现代汽车给我们的设计空间是有限的。” “但安全性更高,寿命更长。” “这对于奠定品牌口碑至关重要。”具宝京立刻回应,语速加快,“现代汽车的目标不仅是混动,未来一定是纯电动。” “一个从起步就建立在更高安全性和更长寿命基础上的电池技术形象。” “价值远高于初期那一点点能量密度优势。” “而且lfp的专利问题,随着核心专利在明年到期,将会大幅缓解。” 会议室里响起了轻微的议论声。 lg方有人点头,韩进方则大多皱眉。 金大雄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具宝京:“具理事。” “您说的未来,是三年还是五年?” “我们合资公司要交付的,是2013年就要装车的产品。” “现代汽车的工程师不会因为我们描绘了一个安全的未来。” “就同意修改已经冻结的车身底盘设计来容纳更大的电池包。” “他们只会看数据,看尺寸,看能不能准时交货。” 他转向合资公司社长崔成浩:“崔社长。” “韩进集团战略室上周下发的技术落地优先级指南明确要求。” “所有合资项目,必须确保首战必胜。” “第一个产品,核心目标是零重大缺陷,准时量产,成本达标。” “在这个前提下,追求技术先进性,必须排在后面。” 具宝京感到一股热气涌上脸颊。 她不是没遇到过反对意见。 但在lg化学内部的技术辩论会上,反对者至少会围绕她的数据展开攻防。 而在这里,反对的武器不是技术本身。 而是风险与时间表。 还有一份她从未见过的集团指南。 第005章 刚,或者柔! “所以……”具宝京的声音忍不住提高,“我们成立这个合资公司的意义。” “就是重复五年前市场上已有的成熟方案吗?” “如果只是为了稳妥。” “lg化学完全可以自己扩产,何必与韩进合资?” “合资不就是为了整合资源,做一家单独做不了,或者不敢做的事情吗?” 话一出口。 具宝京就意识到过于尖锐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刚才低声议论的人也屏住了呼吸。 几位韩进方的老工程师脸色阴沉。 金大雄的目光里则闪过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甚至带着一丝惋惜。 “具理事……”金大雄的声音变得平和,但这平和比严厉更让人难堪。 “技术很重要,但让技术成功变成商品,是另一门更复杂的学问。” “这门学问里。” “包含了供应链,生产线良率,客户接受的成本,甚至包括工人操作的熟练度。” “您提出的lfp路线,在实验室数据上可能更优秀。” “但它需要的烧结工艺。” “全新的磷酸铁原料供应链。” “还有更严格的湿度控制车间……这些变动,都意味着风险,时间和金钱。” “而我们,没有犯错的余地。” 他补充了最后一击:“这也是合资双方会长反复强调的。” “合资公司,输不起第一仗。” 双方会长四个字。 像一块无形的界碑,重重落下。 具宝京所有准备好的技术论据,未来展望,在这块界碑前,似乎都失去了分量。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不是词穷。 而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奋力抗争的,或许并非一个技术选择。 而是一套她尚未完全理解,却已置身其中的庞大运行规则。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僵持中转入下一个议题……关于石墨负极供应商的选定。 具宝京没有再发言。 下午四点,会议结束。 具宝京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慢慢整理自己的文件。 那份关于lfp的报告。 被她轻轻放进了公文包最底层。 …………… 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具宝京关上门。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未读信息。 来自父亲具本圣。 发送时间是一小时前,正是她在会议室里争辩最激烈的时候。 信息很短,只有两行:“岩石间的流水,方能持久。刚柔并济,勿忘初心。” 具宝京盯着这十八个字。 岩石间的流水……是在告诫她要懂得绕行,要灵活吗? 勿忘初心……父亲所说的初心,是指为lg争取技术主导权,还是指……赵源宇。 她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比通宵分析实验数据还要累。 这是源于认知错位的累。 在斯坦福,在实验室,世界是由公式,数据和逻辑构成的,最优解通常只有一个。 而在这里,在这个会议室,在这个合资公司里。 最优解似乎存在于一个她看不到,更复杂的多维模型中。 那里面的变量,名叫风险,时间,人情,还有会长的意志。 具宝京走到窗边,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楼下街道,下班的车流开始汇聚,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缓慢移动的光河。 每一盏灯背后,大概都有一个正在学习与岩石共处的人吧。 具宝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眼中的困惑并未完全消散,但更坚硬的东西在底层沉淀下来。 具宝京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份文档。 标题是……关于锰酸锂正极材料量产化工艺优化的初步建议。 她开始打字,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坚定。 既然lmo是既定的岩石,那么她就要成为那块岩石间最有效率的流水。 她要证明,即便在这个看似保守的框架内,她依然能带来不同,带来价值。 这或许不是她最初想象的那种突破。 但这是属于2011年,属于这个会议室。 属于韩进lg能源材料公司的现实战场。 而具宝京要做的,首先是生存,然后是征服。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具宝京屏幕上的光标,在字句间平稳地移动着,一行又一行。 直到文档被逐渐填满。 具宝京终于写完了邮件。 然后把邮件发送给了合资公司社长崔成浩。 点击发送后。 具宝京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取下外套。 临走前,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 汉江对岸的商业区灯火通明。 那些高楼里。 有无数间类似的会议室,正在进行着类似的讨论,做出着类似的妥协。 具宝京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电梯抵达一楼。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认出具理事,点头致意。 具宝京一一回应,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旋转门。 门外。 司机已经开着一辆白色奔驰等在路边。 看到小姐出来,立刻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具宝京坐进后座。 “小姐,回家吗?”司机通过后视镜问道。 “嗯。”具宝京应了一声,然后补充道,“不,先去清潭洞那家花店。” “我要买些鲜切花装饰卧室。” “好的。”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车流。 具宝京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 手机在她手里,屏幕暗着。 具宝京想起父亲短信里的那四个字……刚柔并济。 刚,她今天展示了。 那些数据,那些图表,那些逻辑严密的论证。 柔呢? 具宝京不知道。 斯坦福的课程里没有教这个。 mit的实验室里没有这个课题, 甚至连lg化学内部的权力博弈课,也没有讲过这样的场景。 当你精心准备的方案,被一份来自更高层的文件轻描淡写地驳回时。 你该怎么办? 车子拐过一个弯,花店的红招牌出现在视线里。 具宝京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就在这里停吧,我自己进去挑。” “需要我陪您吗?” “不用。” 具宝京下车,推开花店的玻璃门。 店员迎上来,认出了她,笑容热情:“具小姐,今天想要什么花?” 具宝京环顾四周。 玫瑰、百合、郁金香、绣球……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每一朵都开得完美无瑕。 “帮我配一束……” “适合放在卧室,不会太张扬,但又能让人心情愉悦的花。” “明白了,请稍等。” 店员开始挑选、修剪、搭配。 具宝京站在一旁看着,突然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枝白色的小花。 “那是什么花?”她问。 “哦,那是铃兰。”店员笑道,“很优雅,香气也很清新。” “不过它的花期很短,需要精心养护。” 铃兰? 具宝京走过去,弯下腰闻了闻,确实是很淡雅的香气,不像玫瑰那样浓烈。 “加几枝这个吧。”她说。 “好的。” 等待花束包扎的时候,具宝京拿出手机,再次点开父亲的短信。 具宝京看着,然后打开相机,对着正在包扎的花束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加滤镜,没有调光,就是最原始的图像。 然后她打开和父亲的kakaotolk聊天窗口,发送了这张照片。 没有配文。 几秒后,手机震动。 具本圣回复了,同样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点赞的表情。 具宝京盯着那个大拇指。 看了足足三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包里。 花束包扎好了。 白色的铃兰点缀在浅粉色的玫瑰和绿色的尤加利叶间,恰到好处。 “谢谢。”具宝京接过花束,付了钱。 她抱紧花束,走出花店,快步走向等待的车子。 司机已经打开车门。 具宝京坐进去,把花束小心地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车子重新启动。 她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花店的招牌。 红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温暖而醒目,像一个不会熄灭的承诺。 然后具宝京转回头,看向前方。 首尔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无数的灯光,无数的窗户,无数的故事在上演。 而她的故事,还在寻找属于自己的轨道。 车子平稳前行,汇入无尽的车流。 具宝京闭上眼睛。 明天,会议室里会有新的讨论,电梯会继续上上下下。 她也会继续。 刚,或者柔。 或者找到某种她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 在这条偏离了预期的轨道上,继续前行。 第006章 奶油太甜了,甜得发苦! 春意融融。 城北洞别墅的花园里,山茶花开得正盛。 大朵大朵的红色花瓣重重叠叠,在四月初午后的阳光下像浸了油的绸缎。 崔恩英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白色铁艺圆桌旁,面前摆着一套英国骨瓷茶具。 茶壶嘴里正冒出袅袅白气,带着大吉岭红茶特有的麝香葡萄气息。 辛由美迟到了七分钟。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良家。 浅杏色针织连衣裙,头发松松挽起,只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踩着鹅卵石小径快步走来时,高跟鞋跟卡进了石缝,踉跄了一下。 虽然立刻站稳了,但手里的爱马仕手包滑到了手肘弯。 “欧尼,抱歉,路上有点堵。”辛由美在崔恩英对面坐下。 崔恩英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缓缓往辛由美的杯子里倒茶。 琥珀色的茶汤注入杯中。 “尝尝,这是今年第一季的春摘。”崔恩英自己先抿了一口,“源宇上个月从伦敦带回来的。” 辛由美端起杯子,杯壁烫手。 她只得用指尖捏着杯柄最上端,小口啜饮。 茶香在口腔里散开,但辛由美尝不出好坏,只觉得喉咙发紧。 “最近见过源宇吗?”崔恩英放下杯子,状似随意地问。 “上……上周见过一次。”辛由美把杯子放回碟子里,“在清潭洞的餐厅,讨论乐天百货的促销档期安排。” 她刻意加了后半句,想把谈话引向公事。 崔恩英却像没听见:“他最近气色怎么样?还是那么晚睡?” “应该……挺好的吧。”辛由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柄,“我见他时,他刚开完会,精神看起来不错。” “胃口呢?上次家庭医生说他胃寒,我让人炖了参鸡汤送去,他喝了吗?” 辛由美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不知道。 赵源宇从不会跟她分享这些日常细节。 他们见面的场合,要么是酒店套房,要么是隐秘包间。 “这个……我不太清楚。”辛由美最终说,声音越来越小。 崔恩英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但辛由美感到后背开始冒汗。 花园里明明有微风,紫藤花的嫩叶在头顶轻轻摇曳,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 “由美啊。”崔恩英的语气依然温和,“我记得你之前说过。” “会帮我留意源宇身边人的事。” “是的,欧尼,我……” “那你告诉我,”崔恩英打断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他最近身边,有没有比较亲近的女性?” 辛由美感觉脸颊在发烫。 她端起茶杯想再喝一口,却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 茶壶就在崔恩英手边,但她不敢去拿。 “这个……会长他工作很忙,应该……” “应该什么?”崔恩英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很刺耳,“我上个月去祖宅。” “玄关的鞋柜里,有一双女式芭蕾平底鞋。” “37码。” “不是书允的尺码,也不是……你的尺码。” 辛由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知道那双鞋。 米白色的,鞋头有个小小的蝴蝶结,意大利某个手工牌子,一双要两百多万韩元。 辛由美见过尹清雅穿它,在首尔艺术中心的后台,那女人踮着脚尖走路时,鞋面上的蝴蝶结会轻轻颤动,像真的蝴蝶。 “那双鞋……”辛由美开口,声音发干。 “是谁的?”崔恩英问,眼睛盯着她。 辛由美低下头,看着自己指甲上的裸色甲油,“是……尹清雅小姐的。” “尹清雅?”崔恩英重复这个名字,在记忆里搜索,“那个大提琴家?” “是的。去年乐天音乐厅的开幕演出,她担任独奏。”辛由美说得很快,像在背诵资料,“1983年生,毕业于茱莉亚音乐学院,师从马友友……” “这些我知道。”崔恩英摆摆手,“我问的是,她和源宇,到什么程度了?” 辛由美的手指攥紧了茶杯,骨瓷很薄,她能感觉到热量透过杯壁灼烧掌心。 当年是她把尹清雅介绍给赵源宇的。 她以为那会是一件精致的礼物。 一个高雅的消遣。 像赵源宇收藏的那些古董表。 需要时拿出来欣赏。 不需要时就收在保险柜里。 但她没想到,赵源宇会真的把尹清雅留在身边。 而且不是包养那种粗俗的关系。 尹清雅有自己的公寓,有演出合约,有独立的社会身份。 她只是……会在赵源宇需要时出现,弹琴,聊天,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 而赵源宇看她的眼神,是辛由美从未见过的。 他眼神里没有欲望,至少不是赤裸的欲望。 而是……珍视。 像看待一件易碎但完美的艺术品。 “会长对她……”辛由美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厌恶的酸涩,“很特别。” “怎么个特别法?”崔恩英追问。 “会听她的演奏会,每场都去。” “她去年在东京三得利音乐厅的演出,会长专程飞过去,当天往返。” 辛由美越说越快,像要把毒液全吐出来,“会记得她喜欢的花,每周让人送新鲜的铃兰到她的公寓。” “上个月她生日。” “会长送了她一把1732年的瓜奈里大提琴,从伦敦拍卖行拍回来的。” “十七亿韩元。”辛由美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表姐的反应。 崔恩英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 倒茶的水流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家世呢?”崔恩英问,“我查过,但资料不多。” 辛由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亲是尹尚禹,首尔大学医学院教授,附属医院副院长,胸外科主任。” “母亲是延世大学音乐学院的钢琴教授。祖父那一辈是学者,没有从商或从政的。家世清白,算……书香门第。” 她说完最后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书香门第。 这正是崔恩英一直念叨的择偶标准。 不要财阀千金,不要娱乐圈明星,要有教养、有底蕴、家庭简单的女孩。 果然,崔恩英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微弱,但辛由美捕捉到了。 “首尔大学医学院的教授……”崔恩英喃喃道,“那倒是体面。” “她本人呢?性格如何?” 辛由美想起尹清雅那双眼睛。 看人时总是平静的,没有谄媚,也没有畏惧。 弹琴时像换了个人。 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但一曲终了,她又会恢复疏离的礼貌。 “很安静,话不多。”辛由美努力回忆着,“有艺术家的傲气,但不会刻意张扬。 “会长说过……和她相处很放松。” 最后一句是辛由美编的。 赵源宇从不会跟她分享这些感受。 但她能猜到。 因为每次尹清雅在场时,赵源宇神情总会变得柔和,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 崔恩英陷入沉默。 花园里很安静。 紫藤花的香气混在茶香里,甜得发腻。 “我知道了。”崔恩英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温和,“由美,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辛由美挤出一个笑容:“应该的,欧尼。” “茶凉了,我让人换一壶。”崔恩英按了按桌边的铃。 很快,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女佣悄无声息地走来,撤下茶具。 新茶上来之前,两人都没说话。 辛由美看着自己映在光洁桌面上的倒影……妆容精致,发型完美。 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坐在真正的女主人面前。 随时可能被揭穿。 女佣端来新茶时,还带了一碟刚烤好的司康饼,配着凝脂奶油和草莓酱。 崔恩英亲手给辛由美切了一块,放在她碟子里。 “尝尝,这是跟英国大使夫人学的配方。”崔恩英说,“源宇小时候很喜欢吃。” 辛由美咬了一口。司康饼温热松软,奶油冰凉顺滑,但她食不知味。 “欧尼……”她鼓起勇气问,“您打算……见见尹小姐吗?” 崔恩英用小银勺往司康饼上抹草莓酱,动作优雅:“不急。先看看。” “源宇难得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如果她能让他开心,那是好事。” 辛由美感觉嘴里司康饼的碎屑突然变得难以下咽。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不过……”崔恩英补充道,“由美啊,你也要明白自己的位置。“ “有些事,强求不来。” 这话说得很轻。 但辛由美听懂了。 她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拳,指甲陷进肉里,很疼,但疼得清醒。 “我明白,欧尼。”辛由美声音很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 崔恩英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辛由美的手背。 那只手温暖柔软,但辛由美感觉像被烫了一下。 “好孩子。”崔恩英说,“来,再吃点。你最近好像瘦了。” 辛由美机械地拿起另一块司康饼。 紫藤花架上的新叶在春风中轻轻摇晃。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 在她手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辛由美突然想起,祖宅里那架斯坦威钢琴上,也总是有这样的光斑。 下午时分。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琴键上跳跃。 尹清雅练琴时,那些光斑会在她手指间流转,像无声的伴奏。 辛由美咬了一口司康饼,奶油太甜了,甜得发苦。 第007章 今晚有空吗?想听琴! 韩进集团总部大礼堂 场景几乎是重工防务事业部成立时的复刻。 能容纳数百人的阶梯座椅座无虚席,深蓝色的海洋依旧,只是面孔中多了许多更年轻,穿着也稍显随意的技术人员。 上午十点整。 侧门准时推开。 脚步声响起,赵源宇依旧走在最前,深色西装,步伐沉稳。 跟在他身后的核心管理层里,除了安佑成、朴景泰、赵南镐等熟面孔,还多了一张颇为年轻,戴着黑框眼镜,神情明显紧张的新面孔……金凡秀。 他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不时推一下眼镜。 队伍在主席台落座。 安佑成走到讲台前,推了推金丝眼镜,环视台下。 “全体起立!!!”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开! “哗!”数百人整齐起身。 雄壮的《韩进之歌》前奏响起。 安佑成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领唱:“在大韩民国的晨曦中崛起……” “在大韩民国的晨曦中崛起……”声浪再次席卷礼堂,比上次更添激昂。 那些穿着格子衫的年轻人唱得分外大声。 脸上洋溢着加入财阀巨头,参与时代的自豪感。 歌声落下,安佑成开始致辞,语调沉稳有力: “……从今天起,韩进的版图上,将正式加入一块全新的,至关重要的拼图……互联网!这不是跟风,而是基于集团对未来十年经济脉搏的深刻判断。” “航空物流,防务重工,金融与半导体是国家的筋骨和血液,而互联网,将是未来连接一切,驱动一切的神经中枢!” 他简要回顾了韩进旗下跨境电商平台interpark。 和即时通讯软件kakaotalk的发展历程。 前者已成为韩国跨境网购的重要门户。 后者更是以惊人的速度渗透了几乎每一个韩国智能手机用户。 然后,安佑成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集团会长,赵源宇先生,为我们揭幕韩进互联网时代的全新篇章!” 掌声雷动,尤其以那些年轻技术人员最为热烈。 赵源宇在掌声中起身,走到讲台后。 “刚才安室长说,互联网是神经中枢。” “但要我说,它更像空气和水。” “未来,没有企业能脱离它而生存,没有产业能绕开它而发展。” “韩进布局互联网,不是锦上添花。” “而是构建我们未来所有业务的底层基础设施和全新的增长引擎。” 他语气斩钉截铁:“因此,集团正式决定。” “将旗下interpark和kakaotalk及相关互联网业务。” “整合提升至集团最高战略级别,成立韩进互联网事业部!” 台下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同时……”赵源宇抬手示意安静,“任命原kakaotalk负责人,金凡秀先生。” “为互联网事业部专务理事,全权负责事业部的战略规划与日常运营!” “唰!”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金凡秀身上。 金凡秀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急促,甚至碰倒了面前的矿泉水瓶。 他手忙脚乱地扶正瓶子,脸上涨得通红,在黑框眼镜后显得有些狼狈。 金凡秀朝着赵源宇和台下分别鞠躬。 幅度很大,腰弯得很深。 然后才接过工作人员迅速递来的话筒。 “谢谢会长!谢谢集团的信任!”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颤抖,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吸气声,“我……我和我的团队,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会长的期望,将互联网事业部打造成韩进……新的骄傲!” 金凡秀的发言简短,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那份局促激动和显而易见的敬畏与忠诚,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真实。 赵源宇微微颔首,眼里闪过极淡的认可。 他要的就是这种对技术有狂热。 对他本人有敬畏。 尚未被大企业官僚气浸染的初创者。 在更加热烈的掌声中,金凡秀坐回座位,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但他眼中蕴含着被机遇点燃的光芒。 韩进这艘商业航母,正式驶入了互联网的汹涌蓝海。 而掌舵这片新海域的。 是一位紧张却又野心勃勃的年轻船长。 ………… 互联网事业部成立大会的喧嚣散去。 赵源宇刚回到会长办公室不久,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崔勋拓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会长,cj集团的最新动向。”他把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李在贤上周去了釜山,名义上是视察cj娱乐的新综艺拍摄。” “实际上。” “他在海云台的新罗酒店,秘密会见了朴景慧议员的核心幕僚,金钟仁。” “会谈持续了两小时十七分钟。” “之后,李在贤的私人账户。” “向一个名为未来希望基金会的账户转账了五十亿韩元。” “这个基金会的主席。” “是朴议员侄女的丈夫。” “五十亿。”赵源宇重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李会长真是大手笔。” “不仅如此。”崔勋拓继续汇报。 “本周一开始,cj娱乐旗下的所有电视频道,音乐节目,综艺节目,都在明显增加对朴议员正面形象的报道。” “昨晚的黄金渔场,用了整整十五分钟讨论朴议员的韩国复兴蓝图,其中引用的数据,都是cj研究院提供的。” “他父亲怎么样了?”赵源宇话题突然跳转。 崔勋拓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李孟熙会长仍在京城疗养。” “根据我们的人传回的消息,病情……不太乐观。” “所以这是李在贤最后的机会了。”赵源宇微微点头,“在李孟熙去世前。” “他必须拿到三星生命的控制权,否则就永远没机会了。” “是的。” “三星生命的股份结构复杂,但李孟熙会长手中仍有百分之六点五的股份,加上李在贤这些年私下收购的。” “如果能再得到一些关键股东的支持……”崔勋拓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他以为押注朴景慧,就能换来青瓦台的支持,逼三星就范?”赵源宇摇摇头,“李健熙还没老糊涂到那种地步。” “三星生命的股份,是三星帝国的命脉之一。” “李在贤想用政治手段硬抢?天真。” “朴景慧就算当选,第一要务也是稳定经济,安抚大企业。” “她不会为了cj,去和三星全面开战。那不符合政治逻辑。” 崔勋拓点点头:“那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 “做什么?”赵源宇反问,语气轻松。 “李在贤要送钱给政客,要拍马屁节目,随他去。我们看着就好。” “不过……”他话锋一转,“cj娱乐最近的动作,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赵源宇打开崔勋拓带来的文件夹,快速翻看。 里面不仅有文字报告,还有照片。 李在贤走出新罗酒店的照片。 cj电视台节目截图的打印件。 甚至有一份cj娱乐新综艺的企划案概要。 “舆论。”赵源宇指着其中一页,“去年我们打sk的时候。” “用舆论这把刀,效果很好。” “cj娱乐是韩国最大的娱乐媒体集团,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制造舆论。” 他抬起头,看向崔勋拓: “如果我们有一天需要动cj,最先要控制的,就是他们的娱乐板块。” “电视台,电影公司,经纪公司……这些才是cj真正的软肋。” 崔勋拓的背挺直了些:“需要我准备相关分析报告吗?” “不着急。”赵源宇合上文件夹,“先盯着。” “李在贤现在所有精力都在三星生命上,对娱乐板块的关注会下降。” “这是我们的机会。” “慢慢收集信息,慢慢布局,等他自己在政治赌桌上输光筹码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崔勋拓懂了。 “另外……”赵源宇补充道。 “让北极星基金的小组,开始研究cj娱乐的股权结构。” “尤其是那些小股东,有没有可能提前接触。” “记住,要低调,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崔勋拓记录下要点。 关于cj的事务报告完毕。 “会长……”崔勋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还有一件事。” “三星电子的李在镕副社长,通过中间人传话,想约您私下见面。” “说是……想聊聊oled蒸镀机交货周期的事。” “什么时候?” “对方说,时间地点由您定。” 赵源宇思考了几秒,然后笑了,“告诉中间人,下周三,郊外高尔夫球场。” “顺便告诉安室长。” “把tokki那边原定下周发给三星disy的蒸镀机核心部件,再推迟三天发货。” “理由是……质检发现可能的材料批次问题,需要复检。” 崔勋拓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恢复平静:“好的。”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崔勋拓鞠躬,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赵源宇叫住了他。 “崔室长。” “是。” “cj那边,继续盯紧。” “尤其是李在贤和朴景慧派系的资金往来,每一笔都要记录清楚。” 赵源宇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 “明白。” 门轻轻关上。 赵源宇想了想,拿起手机,调出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发了条短信: “今晚有空吗?想听琴。”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好。几点?老地方吗?” 赵源宇回复:“八点。带了你喜欢的铃兰。” 首尔的午后仍在继续,车流、人流、信息流,在这个城市的血管里奔涌不息。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棋盘上,棋子正在悄然移动。 有些人急着冲锋。 有些人耐心布局。 还有些人。 只是静静等待,等待对手自己走进死局。 第008章 我累了!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江北区,汉江畔的高级复式公寓。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流淌在深色木地板上。 三米长的斯坦威三角钢琴前。 尹清雅穿着一袭米白色的亚麻长裙,裙摆垂到脚踝。 她没有穿鞋,赤足轻轻踩在延音踏板上。 巴赫的《g大调第一大提琴组曲前奏曲》从钢琴上流淌出来。 这是尹清雅独自改编的版本。 把大提琴的深沉换成了钢琴的清冽。 赵源宇坐在五米外的窗台上。 他身着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清晰的肌肉线条。 窗台很宽,铺着厚厚的羊毛垫。 赵源宇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随意垂着。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缓慢下滑的水痕。 赵源宇端着酒杯,欣赏着钢琴前的佳人。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和暖黄的灯光在客厅中央交汇。 尹清雅的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 用一支木簪固定,几缕碎发散落在颈边,随着她身体的轻微晃动而飘拂。 亚麻长裙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皮肤,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在灯光下像一滴墨渍。 赵源宇看着那颗痣,嘴角慢慢勾起,笑容纯粹放松。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 尹清雅的手指轻轻离开琴键,放在膝盖上。 她抬起头,看向窗台。 赵源宇把酒杯放在地板上,朝她伸出手。 尹清雅站起身。 她赤足踩在地板上,走向他,亚麻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水面的涟漪。 走到窗台前时。 赵源宇的手还在那里等着。 尹清雅犹豫了半秒,然后自然的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赵源宇的手很温暖,掌心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他握住尹清雅的手,轻轻一带,她便挨着他坐在宽大的窗台上。 “弹得真好。”赵源宇低声夸赞。 灯光勾勒着尹清雅的脸庞。 肌肤瓷白细腻,五官清丽如工笔画,尤其那双眸子,平静时宛如深潭,此刻映着他的影子,漾开一丝极淡的涟漪。 这张脸,干净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任谁看都像刚满十八的少女,谁能想到她已二十八岁,比他还大上五岁呢。 这份时光错位般的清纯。 让赵源宇心里坚硬的角落悄悄软化。 尹清雅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 这个角度,赵源宇能看见她后颈处细软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尹清雅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有时候我会想……”赵源宇轻声开口,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你是怎么长大的。怎么能……这么干净。” 尹清雅抬眼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清澈,清澈到能映出赵源宇自己的倒影。 “你也一样。”尹清雅的声音很轻。 赵源宇笑了。 他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这个动作让尹清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赵源宇握得很紧,她没能抽回。 “感觉到了吗?”赵源宇问,眼睛看着她,“这里,有一道疤。” “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尹清雅的手指放松下来,轻轻抚过他的颧骨。 确实,在皮肤下面,有一道很浅的凸起,大概两厘米长。 “七岁的时候留下的。”赵源宇语气很平淡,“被我继母用烟灰缸砸的,玻璃碎了,划了一道口子,当时流了很多血。” “但她没送我去医院,只是用纱布包了包。”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上尹清雅的头发。 木簪被取下,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带着淡淡的木兰花香。 “爷爷把我接回了祖宅。”赵源宇继续说着,手指一下一下梳理着她的长发,“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着他老人家。” 尹清雅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 她的眼里有情绪在涌动……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深深的理解。 见此。 赵源宇收紧手臂,将尹清雅整个身子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寻到她的唇,吻了上去。 吻很轻,带着珍重般的试探。 尹清雅忍不住睫羽轻颤。 但她没有推开他,反而闭上眼,微微仰起头,承受着这个吻,手抓紧了赵源宇的衬衫前襟,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赵源宇并未深入,只是这样吻着,感受着那份微凉的柔软和渐渐升起的温度。 片刻。 他退开,额头与尹清雅相抵。 “今晚别走了。”赵源宇声音低沉,落在她耳畔,不是询问,是温柔的宣告。 尹清雅缓缓睁开眼,脸颊飞红,却仍如往常般,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很多次。 每次赵源宇提出留宿,尹清雅都会这样摇头,温柔但坚定。 而赵源宇也从未强迫过她。 他会松开手,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车离开。 但今晚不一样。 赵源宇没有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尹清雅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清雅。”赵源宇在她耳边轻声诉说,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我累了。” 就三个字。 但尹清雅听懂了,她见过太多赵源宇的累。 在连续工作十四小时后,在跨国飞行十二小时后,在开完一场又一场高压会议后。 但那些累是身体上的,是可以靠睡眠和营养补充剂恢复的。 而现在这个累,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 是背负着太多秘密。 太多算计。 太多血腥记忆的人。 在深夜独自面对空荡房间时,才会感受到的那种累。 尹清雅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环住了赵源宇的背。 她的手掌贴在他肩胛骨中间,那里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我给你弹琴。”尹清雅说。 “不,我想听你说话。”赵源宇下巴抵在她头顶,“或者……陪着我。” 窗外,汉江对岸的城市灯火璀璨,远处有渡轮驶过,汽笛声沉闷而悠长。 第009章 都走了! 尹清雅深吸一口气。 她鼓足勇气开口:“能和我讲一下……你和韩医生吗?” 赵源宇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尹清雅能感觉到他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是更沉重的跳动。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推开她,会结束今晚的一切。 但他没有。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久到尹清雅开始后悔问出这个问题,赵源宇才缓缓开口。 “我和素媛姐第一次见面……”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是在1996年。” “那时候我刚被爷爷接到祖宅,我8岁,她20岁。” 赵源宇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尹清雅的一缕头发。 一圈,又一圈。 “素媛姐是孤儿,但学习成绩很好,高中被仁荷附中特招……你知道仁荷大学吧?我爷爷创立的。素媛姐作为学生代表,在毕业典礼上,爷爷亲自给她颁发过奖学金。” 尹清雅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也正因为有这个渊源,在她考上汉阳大学医学院后的第二年。” “爷爷就把她派到我身边,担任我的私人医生。”赵源宇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轻松,“这些都是素媛姐后来告诉我的。” “她说,她很感激爷爷。” “因为她高中还有大学的学费,都是由韩进助学基金资助的。” “所以,在担任我的私人医生后,她很关心我。” “不,不只是关心……她是真的心疼我。” 赵源宇停顿了一下,眼睛望向窗外,但目光没有焦点。 “我刚到祖宅的时候,浑身都是伤。” “新的旧的,淤青、烫伤、还有那道差点要了我命的疤。” “素媛姐第一次给我换药,我背对着她,听见她哭了。” 尹清雅的手指收紧了些,指甲轻轻陷进赵源宇的衬衫布料里。 “从那以后,她就一直陪着我。” “每天早上来给我检查身体,晚上给我换药,监督我按时吃饭,睡觉。” “我失眠的时候,她就坐在我床边,给我念书,不是童话,是医学教科书。” “奇怪的是,听着那些枯燥的解剖学名词,我反而能睡着。” 赵源宇的声音渐渐有了温度,不再是冰冷的平静。 “我们就这样朝夕相处,一年又一年。” “我看着她从医学院毕业,成为真正的医生。” “她看着我长大,从那个瘦骨嶙峋,满身是伤的小男孩,长成……正常的少年。” “直到……爷爷走了。”赵源宇的语气又冷了下来,“我成了继承人。” “不过还好,三伯和三伯母视我为己出。” “敏书和慧书那俩小丫头也很可爱,总是跟在我后面叫欧巴。” “素媛姐也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后来。” “三伯查出了肺癌。和爷爷一样的病,我不得不提前接掌集团事务。” “再后来……”赵源宇停住了。 这次停顿很长,长到尹清雅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了。 “三伯走了。”赵源宇终于再次开口,“然后……就连素媛姐……也走了。” “都走了!”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源宇闭上眼睛,头靠在尹清雅肩膀上。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有些脆弱,完全不像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韩进会长。 尹清雅的手指在赵源宇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像弹琴时抚摸琴键。 她没有说任何一句苍白无力的安慰。 窗外的渡轮已经驶远,汽笛声消失在夜色中。 不知过了多久。 赵源宇喃喃低语:“素媛姐临走前,最后跟我说的话是……‘别怕’。” 尹清雅的手指停住了。 “她在最后的时刻。”赵源宇声音闷在她肩头,“都在安慰我。” 话罢。 赵源宇抬起头,看着尹清雅的眼睛,月光下,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泪。 “所以清雅……”赵源宇手指轻轻抚过尹清雅的脸颊,“别走。” 尹清雅看着他。 然后她微微点头,很轻的一个动作。 赵源宇看见了。 他重新把她拥进怀里,这次抱得很紧很紧,紧到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尹清雅安静地待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数着他的呼吸。 窗外的首尔依旧灯火通明。 无数故事正在发生,无数人生正在继续。 而在这间公寓里。 赵源宇在这个夜晚,找到了暂时的栖息地。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人相拥的影子。 影子很长,一直延伸到钢琴边。 延伸到那支掉落的木簪旁,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 …………… 五天后。 首尔郊外,私人高尔夫俱乐部。 上午十点,阳光正好,但春寒还未完全退去。 球场上的草皮刚修剪过,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味。 远处山峦起伏,常绿松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赵源宇和李在镕并肩走在第十洞的球道上。 两人都穿着高尔夫球服,但风格迥异。 赵源宇是一身浅灰色的polo衫配白色长裤,简洁利落,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李在镕则穿着亮蓝色的条纹衫,搭配米色休闲裤,帽子戴得端正。 “赵会长今天状态不错啊。”李在镕笑着说,手里转动着七号铁杆,“前九洞打了四个鸟推,比我强多了。” “运气好而已。”赵源宇语气轻松,他暂停,挥杆击球。 小白球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稳稳落在果岭边缘,“李社长刚才那个长推才精彩,差点就进了。” 两人说着客套话,身后跟着球童和各自的助理。 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听见召唤,又听不清具体谈话内容。 第十洞是标准杆四杆,球道宽阔,但果岭被沙坑环抱,颇具挑战性。 李在镕的第二杆打得有些薄,球落在果岭右侧的沙坑里。 他皱了皱眉,但很快换上笑容。 “赵会长……”李在镕一边走向沙坑,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听说tokki那边最近在调整生产线?” “我们三星disy的第九代oled蒸镀机,原定下个月交货的批次。” “好像延迟了?” 第010章 不是谈判,是威胁! 赵源宇正在看果岭的坡度,闻言露出惊讶的表情:“延迟了?” “我怎么没听说?” 他招手叫来球童,从球包里拿出推杆,动作从容不迫。 “安室长上周跟我汇报时。” “只说最近在升级质检流程,可能会影响一点交货周期。” “但应该不超过一周。” 赵源宇边说边走上果岭,用脚轻轻踩了踩草皮,感受硬度,“怎么?” “三星那边收到正式通知了?” 李在镕的笑容有点僵:“那倒没有。” “只是我们生产部门的同事说,原定这周要到的核心部件。” “到现在还没发货确认,所以想来跟赵会长确认一下。” “这样啊。”赵源宇点点头,站到自己的球位,弯腰观察推杆线路,“我回去问问。” “不过李社长也知道。” “tokki的设备精度要求太高了,每台蒸镀机的校准都要花上百个小时。” “为了确保质量,有时候确实会慢一点。”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在镕听出了弦外之音。 沙坑里,李在镕挥杆救球。 沙粒飞溅,球弹上果岭,但滚得太远,停在了离洞口二十英尺的位置。 他脸色沉了沉。 赵源宇的推杆进了。 小球沿着他预判的路线缓缓滚向洞口。 在边缘转了半圈,最终落入洞中。 鸟推。 “漂亮!”李在镕鼓掌,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但眼底没有笑意。 两人走向下一洞的发球台。 球童和助理们跟在后面。 “说起质量……”赵源宇突然开口,语气变得关切,“我听说三星disy的第九代线,是专门为可折叠屏设计的?” “良率现在到多少了?” 李在镕的笑容再次僵硬:“还在爬坡期。不过预计第三季度能达到量产标准。” “那就好。”赵源宇点头,从球童手里接过一号木杆,“可折叠屏是未来啊。” “三星要是能把这块做起来,苹果和华为都得紧张。” 他站上发球台,调整站位,试挥了两下。 “不过……”赵源宇一边做准备动作,一边像闲聊般继续说,“我最近看行业报告。” “说蒸镀机的稳定性是可折叠屏良率的关键。” “万一设备出点问题,整个生产线可能都得停摆。” “那损失可就大了。” 挥杆。清脆的击球声。白球飞向远处,落点极佳。 赵源宇把球杆递给球童,转身看向李在镕:“特别是三星这种体量。” “gxy系列的旗舰机每年出货几千万台,屏幕要是供应不上……”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李在镕握着球杆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站上发球台,深吸一口气,挥杆。 球飞出去,但有些偏右,落进了球道旁的深草区。 “啧。”李在镕摇了摇头,“今天状态确实不如赵会长。” 两人走向球落点。 阳光越来越强烈,李在镕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用毛巾擦了擦。 “其实啊……”赵源宇突然又开口,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我有时候挺为三星担心的。” “业务太庞大了。” “从手机到电视,从芯片到屏幕,每个板块都要跟全球最顶尖的公司竞争。” “资源分散,压力也大。” 李在镕没接话,只是看着远处的旗杆。 “不像我们韩进……”赵源宇继续说,声音轻松,“我们就专注几件事。” “物流、重工、金融,互联网、再加个半导体。” “哦对了,还有军工。” “三年前刚收的韩华防务,现在整合得差不多了,但还缺几块关键拼图。” 他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李在镕。 “李社长,你觉得三星泰科怎么样?” 问题来得太突然,李在镕猝不及防,脸上的表情管理出现了短暂的裂缝。 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明显……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三星泰科?”李在镕重复,声音有些干涩,“赵会长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赵源宇耸耸肩,继续往前走,“我听说三星泰科的军工业务,这几年一直在亏损?” “去年亏了大概……八百亿韩元?” 李在镕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身后的助理脸色也变了。 “军工行业周期长,投入大,短期亏损很正常。”李在镕努力保持语气平稳。 “而且泰科在无人机和光电系统方面有核心技术,是三星重要的战略板块。” “战略板块。”赵源宇重复这个词,笑了笑,“确实,无人机是未来趋势。 不过……”他又停顿了。 这次停顿挺长,长得让李在镕几乎要忍不住追问。 “不过什么?”李在镕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赵源宇转过身。 “不过如果我是三星的决策者……”他声音不轻不重,“可能会考虑重新分配资源。” “毕竟现在半导体和手机业务的竞争这么激烈,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而军工这种需要长期输血,又容易受政治因素影响的板块……” 他再次停顿,这次是故意留白。 李在镕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他不再掩饰,眼神锐利地盯着赵源宇:“赵会长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随便聊聊。”赵源宇笑了,笑容真诚得像是在关心老朋友,“我在想。” “如果三星愿意出售泰科,韩进可以出个不错的价钱。” “这样三星能甩掉一个包袱,集中精力搞核心业务。” “而我们韩进,正好能把军工板块补齐,打造一个完整的国防工业体系。” “双赢,不是吗?”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旗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远处的松林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低语。 李在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握着球杆的手,指关节微微用力。 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额角的青筋在微微跳动。 李在镕明白了。 今天的球叙根本不是联络感情。 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谈判。 不,不是谈判,是威胁。 用tokki的设备供应威胁三星disy,用三星泰科的收购提议试探三星的底线。 这个年轻得可以做他儿子的财阀会长。 正微笑着。 用最礼貌的语气,往三星最脆弱的地方捅刀。 第011章 不在状态! 足足过了十几秒,李在镕才挤出一个笑容。 “赵会长说笑了。” 他语气冷了下来,“三星泰科是父亲很看重的业务,不会出售的。” “是吗?”赵源宇挑了挑眉,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重新变得轻松,“那就算了。” “我就是提个建议,毕竟……” 他回头,看了李在镕一眼,“毕竟现在这个时代,供应链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三星的oled屏幕是全世界最好的。” “但如果生产屏幕的设备出点问题,那就麻烦了。” “而tokki的蒸镀机,全世界找不到第二家能做出一微米精度的。” 赵源宇说得很慢。 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敲进李在镕的耳朵里。 “当然了……”赵源宇补充道,笑容依旧,“tokki肯定会优先保障三星的供应。” “毕竟我们是多年的合作伙伴。” “只是最近全球芯片短缺,有些核心部件确实不好买。” “交货周期可能会……波动。希望三星能理解。” 李在镕没有回应。 他站在原地,看着赵源宇走向下一个发球台的背影。 阳光很刺眼,但他觉得浑身发冷。 助理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社长,该您发球了。” 李在镕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走到发球台,摆好姿势,但挥杆时明显心不在焉。 球飞出去,偏得更厉害了,直接落进了水障碍区。 水花溅起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球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赵源宇已经在远处等着了。 他靠在球车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悠闲地看着远处的山景。 李在镕走过去时,赵源宇递给他另一瓶水。 “李社长今天好像不在状态。”赵源宇语气诚恳,“要不要休息一下?” 李在镕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冰水滑过喉咙,但浇不灭心里的那股邪火。 “不用。”他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重新挂上了笑容,“继续吧。还有八个洞呢。” “好啊。”赵源宇点头,率先上了球车。 球车启动,沿着球道缓缓行驶。 风吹起两人的头发,阳光在草皮上跳跃。 李在镕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开口: “赵会长,tokki的交货延迟,大概会延迟多久?” 赵源宇想了想,像是认真计算: “不好说。短则一两周,长则……一两个月?得看供应链的恢复情况。” 一两个月。 李在镕心里一沉。 三星disy的第九代线,原定六月底就要开始试生产。 为明年一月的gxys3供货。 如果蒸镀机晚到两个月,整个时间表都要推迟。 “当然了……” 赵源宇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如果三星愿意在泰科的事情上重新考虑。” “也许tokki那边可以……调整一下优先级。” “毕竟都是合作伙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李在镕的手指紧紧攥着水瓶,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没有回答。 球车继续前进,在绿茵球道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辙痕。 远处的天空飘来一片云,遮住了太阳。 阴影笼罩下来 球场上的一切都暗了一个色调。 …………… 当晚七点,城北洞别墅。 餐厅水晶灯光线柔和温暖。 长条形餐桌上铺着米白色的亚麻桌布,摆着两人份的餐具。 中央的花瓶里插着几枝刚剪下的樱花,粉白的花瓣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赵源宇坐在主位,崔恩英坐在他右手边。 晚餐是简单的韩餐。 都是家常菜,但用料考究……参是正官庄的六年根,韩牛是韩进自家农场特供的1++等级,酱蟹用的是统营直送的花蟹。 厨房里,佣人们悄无声息地忙碌着,上完菜后就退到餐厅外,只留下母子二人。 “尝尝这个汤。”崔恩英拿起汤勺,给赵源宇盛了一碗,“我让厨房炖了六个小时。” “鸡是今天早上从江华岛送来的土鸡,人参是锦山产的正官庄六年根。” 赵源宇接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下。 汤很鲜,带着人参特有的苦香。 “好喝。”他评价道。 崔恩英笑了,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开来。 “你最近瘦了。”她看着养子,眼里满是心疼,“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胃药还在吃吗?” “在吃。”赵源宇点头,夹了一筷子烤鱼,“偶妈你也吃。”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 “今天和李在镕打球了?”崔恩英突然问。 “嗯。打了十八洞。”赵源宇说,“他水平一般,心思也不在球上。” 崔恩英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三星那边,是不是又给你压力了?” “不算压力。”赵源宇笑了笑,“就是试探。” “李健熙身体不好,李在镕急着想做出成绩,巩固自己的地位。” “所以看到韩进在半导体和oled设备上有了话语权,他心里不舒服。”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赵源宇继续吃饭,语气轻松,“三星现在需要我们的蒸镀机,我需要时间整合军工板块。” “互相需要,就有谈判的空间。” 崔恩英点点头,没有再问。 她了解自己的养子……不,在她心里,赵源宇就是亲生儿子。 从十四岁被接进这个家。 到十七岁正式接掌集团。 再到现在成为韩国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崔恩英看着他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成长为如今这个心思深沉,手段凌厉的财阀会长。 骄傲吗?当然骄傲。 担心吗?也担心。 “源宇啊。”崔恩英语气变得柔软,“你今年二十三岁了。” 赵源宇抬起头:“嗯。” “时间过得真快。”崔恩英感叹,“你刚来家里的时候,才这么高。”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现在,已经是能决定一个大企业命运的人了。” 崔恩英看着赵源宇的眼睛: “但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在这里,你永远是我的孩子。” “偶妈最关心的,不是你的公司赚了多少钱,收购了多少企业,而是你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身边有没有人照顾。” 赵源宇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偶妈,我过得挺好的,您不用担心。”他笑着回了句。 “一个人住在祖宅那么大的地方。” “每天工作到深夜,早餐经常不吃,这叫过得好?” 崔恩英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你需要有个人在身边。” “照顾你的生活,关心你的身体。 “偶妈不能陪你一辈子。” 第012章 不着急,慢慢看! 赵源宇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 崔恩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站起身,走到餐厅角落的边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米色的皮质文件夹。 文件夹很薄,大概只有十几页纸。 崔恩英拿着它走回餐桌,放在赵源宇手边。 “这是什么?”赵源宇询问,但没有立刻打开。 “偶妈这段时间,请人帮忙留意的一些……合适的女孩子。”崔恩英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家世清白。” “学历好,性格温婉,都见过照片,也侧面了解过家庭背景。你看看。” 赵源宇的手指拂过文件夹封面,没有翻开。 “偶妈知道你忙,没时间自己找。”崔恩英语气变得恳切,“但成家立业。” “先成家后立业。” “你现在事业稳定了,是时候考虑个人问题了。” “有个贤内助,对你的事业也有帮助。” “至少,能让你回家有口热饭吃,有人说话。” 她又补充道:“当然,这不是要你现在就结婚。” “就是先看看,觉得合适的,可以见见面,吃个饭,当交个朋友也好。” 赵源宇终于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女孩二十四五岁,圆脸,大眼睛,笑容甜美。 下面有简介……首尔大学国语国文系毕业。父亲是高等法院法官,母亲是大学教授。喜欢插花和茶道。 第二页……梨花女子大学音乐学院钢琴专业,父亲是外交官,常驻法国。女孩目前在巴黎音乐学院深造。 第三页……延世大学医学院在读博士生,父亲是三星首尔医院院长。备注里写着……性格安静,喜欢读书。 一共十二页。 十二个女孩,个个家世显赫,学历漂亮,照片上的笑容都经过精心挑选,既端庄得体,又不失青春气息。 赵源宇翻得很快,眼神平静。 翻到最后一页后,他合上文件夹,放回桌上。 “具宝京呢?”他突然询问,“不在里面?” 崔恩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宝京那孩子……太要强了。”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赵源宇听懂了。 “她聪明,能干,有事业心,这些都好。”崔恩英继续评价。 “但做妻子,光有这些不够。” “妻子要能顾家,要能理解丈夫,要能营造一个温暖舒适的环境。” “宝京那样的性格,恐怕更愿意在会议室里谈判,而不是在家里煲汤。” 她看着赵源宇:“而且具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太复杂。” “联姻是好事,但也要看合不合适。” “我们不缺那点资源,没必要为了利益牺牲你的幸福。” 赵源宇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还有那位尹清雅小姐。”崔恩英语气依然温和,但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我了解过了,家世确实清白。” “父母都是教授,她本人也有才华。” “艺术家有艺术家的好处,纯粹,不世俗。” “但艺术家也有艺术家的局限。”崔恩英斟酌着用词,“她常年在外演出,生活不规律,性格也偏冷清。” “做朋友可以,做红颜知己也可以,但做妻子……不太合适。” 赵源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崔恩英注意到了……这是他不悦时的习惯动作。 “我不是说她不好。”崔恩英立刻补充,“只是站在母亲的角度。” “我希望你能找一个更适合过日子的人。” “婚姻是几十年的事,不能只凭一时感觉。”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源宇的手背。 “源宇啊,你现在是韩进的会长,是赵家的顶梁柱。” “你的婚姻,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也关系到整个集团的稳定。”崔恩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股东们,员工们,合作伙伴们,都在看着。” “一个稳定的家庭,一位贤惠的妻子,能给你加分。” “能让外界觉得你成熟可靠,值得信任。” 赵源宇看着崔恩英。 养母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但眼神依然清澈温柔,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关切和慈爱。 他知道她说得对。 从商业角度,从政治角度,甚至从家族传承角度,他都需要一场合适的婚姻。 不是为了爱情,那种东西太奢侈,他已经给不起,也要不起了。 而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一个会长必须完成的任务。 就像收购海力士,就像布局互联网,就像压制三星。 婚姻也只是另一场需要精心策划和执行的项目罢了。 “我明白。”赵源宇最终表态,声音很平静,“文件夹我收下,有空会看。” 崔恩英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这已经是赵源宇能给出的最大承诺……不抗拒,愿意接触。 晚餐继续。 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崔恩英开始聊起最近看的电视剧。 说起敏书和慧书在学校里的趣事。 说起花园里新种的玫瑰开花了。 赵源宇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 吃完晚饭,崔恩英送他到门口。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院子里,黑色宾利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路上小心。”崔恩英帮赵源宇整理了一下衣领,“周末有空就回来吃饭,偶妈给你炖你最爱吃的牛骨汤。” “好。”赵源宇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车窗降下。 赵源宇看着站在门口的崔恩英。 灯光从她身后照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偶妈,那些照片,我会看的。” 崔恩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不急,慢慢看。” 车子缓缓驶出院子。 赵源宇透过后视镜,看到崔恩英还站在门口,一直目送他的车消失在拐角。 他收回视线,重新拿起那个米色文件夹。 翻开,一页页照片在车内阅读灯下泛着光泽。 翻到第五页时,赵源宇停下了。 不是因为这个女孩特别漂亮或特别优秀,而是因为她的简介里写着……喜欢古典音乐,每周都会去听音乐会。 赵源宇的手指在那一页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夹。 他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车窗外,首尔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带。 在这个繁华得令人眩晕的城市里。 每个人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 有人手握权力,有人渴望爱情,有人想要传承,有人寻求解脱。 而赵源宇坐在疾驰的车里,手里拿着母亲精心准备的名单。 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位弹钢琴的女人,和一段永远回不去的过去。 第013章 秘密访华! 2011年6月15日,下午三点二十分。 京城首都国际机场,西南侧专属停机坪。 一架白色波音bbj公务机缓缓滑入指定位置。 机身尾翼处有一个极其低调的深蓝色韩进集团徽标。 舱门打开,舷梯车已经就位。 率先走下的是两名身着深色西装的安保人员。 他们迅速扫视四周,然后朝机舱内点点头。 赵源宇出现在舱门口,京城六月的风扑面而来。 比首尔干燥,带着北方特有的尘土气息。 他此次行程随行跟着四个人。 安佑成,林泽禹,以及两名精通中文和国际贸易的随行秘书。 停机坪上,三辆车已经等候。 最前面是一辆黑色红旗h7,车牌是白色的使馆牌照。 中间是辆黑色奔驰s600。 最后一辆是韩进集团京城办事处常用的黑色别克商务车。 车旁站着七八个人,分成两拨。 左边一拨为首的是韩国驻华使馆的工作人员,为首的是经济公使参赞金吉洙。 赵源宇走下舷梯时,金参赞立刻小步上前,用韩语低声说: “赵会长,一路辛苦了。” 右边一拨是华国外交部礼宾司的。 站在最前面的是副司长陈明,四十多岁,穿着藏青色西装。 他没有急于上前,而是等赵源宇与使馆人员简短寒暄后,才稳步走来。 “赵会长,欢迎来到京城。”陈明伸出手,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 赵源宇握手的力度适中:“陈司长,感谢安排。” 两人握手,然后自然松开。 陈明的目光在赵源宇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职业但得体的微笑: “车已经准备好了,请。”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低调。 机场工作人员远远站着,目不斜视,显然早已得到指示。 赵源宇坐进红旗的后座。 车内很宽敞,座椅是真皮的,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味。 副驾驶坐着一名穿着深色夹克的年轻男子,坐姿笔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安佑成坐进另一辆车前,隔着车窗向赵源宇点了点头。 林泽禹则坐进了最后一辆车。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专机楼区域。 车窗外的京城在下午的阳光下显得辽阔而规整。 机场高速两旁的白杨树已经长出茂密的新叶,在风中翻涌出银白色的叶背。 陈明坐在赵源宇旁边,等车驶上高速后,才开口:“赵会长是第一次来京城吗?” “第二次。”赵源宇看着窗外,“2008年奥运会时来过,但只待了两天。” “那这次可以多看看。”陈明微笑,“六月是京城最好的季节,不冷不热。” 他的语气很放松,像是普通的闲聊,但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赵源宇能感觉到,这位礼宾司副司长在观察他。 不是审视,而是评估,评估这位年轻的韩国财阀会长是否如传闻中那样沉稳。 “这次行程紧凑,恐怕没时间游览。”赵源宇转过头,用流利的中文回答,“不过钓鱼台的园林,我一直很向往。” “听说那里曾是皇家园林?” 陈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是的,钓鱼台国宾馆是在古代皇家园林的基础上改建的。” “赵会长对中文很精通!” “略懂一二。”赵源宇谦虚道,“小时候家里请过中文老师。” 这是真话,也是假话。 赵重勋确实为他请过语言老师,但中文能达到现在这个程度,当然是前世自带的。 赵源宇知道。 在华国,能用对方的语言交流,尤其是能用对方的典故和诗词,会极大拉近距离。 车内的气氛因这段对话缓和了些。 陈明开始介绍沿途的一些地标: “那是中央电视台新大楼,还在建设中,造型奇特。” “那是国贸三期,刚封顶不久,是京城目前最高的建筑。 赵源宇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他的目光更多停留在窗外那些看似普通的细节上。 自行车道上密集的共享自行车,这个在首尔还很少见;公交站台上的大型液晶显示屏;沿街商铺清一色的红色招牌……这些细节拼凑出一个正在高速现代化的华国。 一个与西方媒体报道中截然不同的华国。 四十分钟后,车队驶入一片绿荫掩映的区域。 道路变窄,两旁是高大的古松和柏树,树龄看起来都在百年以上。 围墙是灰砖砌成的,每隔一段就有琉璃瓦的檐角探出。 门口没有显眼的标识,只有两名武警站岗。 看到车队,他们立正敬礼,电动闸门无声滑开。 钓鱼台国宾馆到了。 车队沿着蜿蜒的林荫道行驶了约两分钟,停在一栋中式建筑前。 建筑不高,只有三层,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廊下挂着红色的灯笼。 门前已经等候着几名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面带微笑但站姿笔挺。 陈明先下车,为赵源宇拉开车门。 “赵会长,这是18号楼,您这几天的住处。” 他介绍道,“会议安排在下午五点,在2号楼。” “还一个小时,您可以先休息一下。” 赵源宇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建筑。 屋檐下的彩绘是传统的苏式风格,精致繁复。 窗棂是木质的,雕着梅兰竹菊的图案。一切都古朴典雅,但仔细看,墙角有隐蔽的摄像头,窗户是双层防弹玻璃。 “谢谢。”他回道。 工作人员引领他进入楼内。 大堂挑高很高,迎面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黄山云海。 地面铺着深色大理石,光可鉴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古筝音乐若有若无。 房间在二楼,是个套间。 客厅宽敞,摆放着红木家具。 沙发是明式圈椅的改良版,坐着很舒服,但保持挺直。 卧室里是中式雕花大床,床幔是淡金色的丝绸。 卫生间里既有传统的木桶浴缸,也有现代化的淋浴设备。 赵源宇走到窗前。 窗外是个小庭院,假山、水池、回廊一应俱全。 水池里养着几尾锦鲤,红的、金的、白的,在阳光下缓慢游动。 安佑成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会长,会议议程确认了。” 他把屏幕转向赵源宇,“五点到六点半,闭门会谈。” “只有您和华方领导,加上双方各两名记录人员。” “六点半到八点,晚宴,出席人员名单在这里。” 赵源宇接过平板,快速浏览。 第014章 深层目标! 晚宴名单上有二十多人,除了华方相关部委的领导,还有几家央企的负责人,以及……华威技术有限公司的总裁任正飞。 他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 “还有……”安佑成压低声音,“一位特邀嘉宾。” 赵源宇抬头:“谁?” “刘艺菲。华裔女演员,在美国长大,在华国发展。” “出演过神雕侠侣,功夫之王。母亲是舞蹈演员,父亲是外交官。” 安佑成调出一张照片,“华方安排她出席,可能是为了……让气氛更轻松一些。” 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五官精致,气质清新。 赵源宇看了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资料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安佑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重的文件夹,“按照您的要求。” “所有数据都用了中韩双语对照,关键部分还标注了英文。” “半导体材料的合作研发框架,已经做了三种不同深度的方案。” 赵源宇接过文件夹,翻开。 里面不是枯燥的报表,而是图文并茂的分析报告。 有全球半导体材料供应链的图谱。 有韩进现有技术优势和短板的详细分析。 有华国在基础材料和人才储备方面的数据。 还有双方可能合作的领域和模式。 其中一页,用红色字体标注着……借助华国国家科研体系,实现韩国高端光刻胶,溅射靶材等核心材料自主化。 预计可将研发周期缩短40%以上。 这是赵源宇此行最深层的目标,但不会在正式会谈中明说。 它会包裹在共同研发,技术共享,产业链互补这些冠冕堂皇的词语里,徐徐展开。 “很好。”赵源宇合上文件夹,“你也去休息吧。四点四十五分,我们出发。” 安佑成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赵源宇走到书桌前,那里已经准备好了文房四宝……毛笔、宣纸、砚台、墨锭。 他拿起一块墨锭看了看,是徽墨,侧面有胡开文制的金字。 赵源宇放下墨锭,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游动的锦鲤。 这次访华,表面上是响应张晋源大使的邀请,实际上是他精心策划的一步棋。 韩国半导体产业在设计和制造上已经领先,但在最上游的材料和装备领域,依然严重依赖日本和美国。 而华国,正在举国之力突破这些卡脖子环节。 如果能把韩国的制造经验和华国的研发体系结合起来…… 窗外的锦鲤突然跃出水面,带起一串水珠,在阳光下闪烁如钻石,然后噗通一声落回水中,漾开一圈圈涟漪。 赵源宇看着那圈涟漪,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国家,这座城市,正在以他熟悉又陌生的方式运转着。 而他,一位来自韩国的财阀。 即将与这个国家的掌舵者们,谈一笔关乎未来的交易。 …………… 下午五点整,2号楼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约六十平米,装饰简洁。 墙面是浅米色的壁布,地面铺着深蓝色地毯。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居中摆放,两侧各六把高背椅。 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杯,矿泉水,笔记本和铅笔。 每样东西的间距都经过测量。 整齐划一。 赵源宇提前三分钟到达。 他被引领到会议桌一侧中间的位置。 对面,主位的椅子还空着。 五点整,门开了。 走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位六十多岁的长者,穿着浅灰色夹克,白衬衫,深色裤子。 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面容清癯,步伐稳健。 赵源宇立刻认出……这是华国主管工业和信息的副总哩,姓王。 王副总哩身后跟着两名中年男子,一人提着公文包,一人拿着笔记本,显然是随行人员。 “首长。”赵源宇起身问候。 “赵会长,欢迎。”王副总哩微笑着走过来,与赵源宇握手。 老人的手干燥有力,目光在赵源宇脸上停留了两秒,“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感谢您的邀请。” 两人各自落座。 随行人员坐在侧后方的小桌旁,打开记录设备。 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张晋源大使多次提到赵会长……”王副总哩开门见山,语气温和但直接,“说你是韩国年轻一代企业家中的翘楚。” “有远见,有魄力。今天能见面,我很高兴。” “大使过誉了。”赵源宇微微欠身,“能有机会与您交流,是我的荣幸。” 简单的寒暄后,王副总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赵会长这次来,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没有铺垫,没有客套,直入主题。 这种风格让赵源宇心中一凛……对方的时间宝贵,不需要虚与委蛇。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直视王副总哩。 “首长,在谈具体想法之前,请允许我分享一个观察。”赵源宇的声音平稳清晰。 “过去十年,全球半导体产业经历了三次大规模转移。” 王副总哩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 “但这一次转移,与以往不同。”赵源宇继续说,“前两次转移,主要是制造环节的转移。而这一次,主要是全产业链,从设计制造,到材料装备。” “这是一个很大的雄心,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挑战在哪里?”王副总哩问,目光锐利。 “挑战在于,半导体产业已经形成了极高的技术壁垒和生态壁垒。” 赵源宇翻开文件夹第一页,上面是一张复杂的产业图谱。 “美国控制着设计软件和核心ip。” “东京把持着关键材料和装备,韩国和台岛在制造环节有优势。” “华国要突破,必须在这三个领域同时发力。”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对方的反应。 王副总哩的表情依然平淡,只是轻轻点头。 “所以……”赵源宇接着说,“我的想法是,与其单打独斗,不如优势互补。” “韩国有成熟的制造经验,先进的工艺技术,以及……在某些领域,绕开日本和美国专利的技术储备。” 他翻到下一页,上面列出了韩进在半导体材料和装备领域的具体技术优势。 “而华国有完整的工业体系。” “庞大的内需市场,国家层面的研发投入,以及……追赶的决心。” 赵源宇抬起眼,“如果我们合作,可以在一些关键的卡脖子环节,实现突破。” “哦?具体是哪些环节?”王副总哩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询问。 第015章 互相支持! “比如,高端光刻胶。” 赵源宇抽出一张图表,“目前全球高端光刻胶市场。” “日本企业占据90%以上的份额。” “韩进在上一代光刻胶技术上已经实现自主。” “但在最先进的euv光刻胶上,仍然受制于日本。” 他指向图表上的一个缺口:“华国的科研院所,在光刻胶的基础研究上投入很大,但缺乏产业化的经验。” “如果我们将韩国的工艺经验和华国的研发成果结合起来,完全有可能在未来几年内,实现euv光刻胶的国产化。” 会议室里很安静。 王副总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一个方向。”老人缓缓开口,“但合作需要具体的模式。” “赵会长有什么建议?” 赵源宇翻开第三套方案:“我建议,成立合资研发中心。” “地点可以在华国,也可以同时设在韩国和华国。” “资金由双方共同投入,技术团队由双方共同组建,知识产权由双方共享。” “研发方向,聚焦于三到五个最关键的半导体材料和装备领域。” 他补充道:“除了研发中心,韩进还计划在华国建设第二座先进材料工厂。” “不是简单的生产转移,而是真正的高端制造。” “生产的就是我们共同研发出来的新材料。” 王副总理沉默了片刻,突然问:“赵会长如何看待技术溢出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尖锐。 很多外国企业来华投资,都担心核心技术被学走。 赵源宇知道,这是对方在试探他的诚意和远见。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引用了两句诗: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赵源宇用标准的中文朗诵出来,然后解释道,“这是王昌龄的诗。” “副总理阁下,我想说的是,在全球化的今天,技术早已跨越国界。” “真正的壁垒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持续创新的能力。” 他眼神坦诚:“如果我们合作,确实会有技术溢出。” “但同样的,华国科研团队的创新思维,华国市场的独特需求。” “也会溢出到韩国,帮助我们开发出更适合下一代产业需求的技术。” “这是一个双向的过程。” 王副总理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身后的记录员也抬起头,多看了赵源宇一眼。 “那么,赵会长对西方可能的技术封锁,有什么预案?”王副总理的问题更加深入。 “所以我们才要共同研发,规避封锁。”赵源宇翻到方案的最后一页。 “这张图标出了所有可能受出口管制的材料和装备。” “我们的合作研发,会从两个方向入手。” “一是寻找替代材料和技术路径,二是建立关键材料的备份供应链。” 他指着图上的一条曲线:“比如溅射靶材,日本企业几乎垄断。” “但如果我们用华国的稀土资源,结合韩国的提纯和加工技术,完全有可能开发出性能相当甚至更好的国产靶材。” “这样一来,即使日本断供,我们的生产线也不会停摆。” 王副总理终于露出了笑容。 不是礼节性的笑,而是真正感到满意的笑。 “赵会长的准备,很充分。”老人最终表态,“思路也很有见地。” “不过,这么大的合作,不是一次会谈就能定下来的。” “需要双方团队进一步磋商细节。” “当然。”赵源宇点头,“我这次来,就是希望能建立起这个磋商的通道。” “通道已经有了。”王副总理站起身。 “张大使就是最好的桥梁,接下来,让我们的具体部门对接,把框架做实。” 老人走到同样站起身的赵源宇面前,再次握手。 这次握手的时间长了一些,力度也更大。 “赵会长年轻有为,眼光长远。”王副总理看着他说,“华韩两国一衣带水,经济互补性强。” “在半导体这样的战略性产业上合作,对双方都是好事。” “我完全同意。”赵源宇说。 会谈在六点二十分结束,比原计划提前了十分钟。 但赵源宇知道,这十分钟的提前。 意味着对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并且基本认可了他的提议。 离开会议室时,王副总理看似随意地说了一句:“晚宴上,会有几位华国企业的负责人。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尤其是华威的任总,他对半导体也很关注。” “一定。”赵源宇会意点头。 走出2号楼,夕阳的余晖洒在园林里,给青瓦白墙镀上一层金色。 安佑成在不远处等候,看见赵源宇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会长,顺利吗?” 赵源宇微微点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京城的傍晚天空是淡紫色的,有几缕云丝被染成橙红。 一阵风吹过,带来远处荷塘的水汽和花香。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重担,似乎轻了一分。 …………… 晚上六点半,钓鱼台国宾馆宴会厅。 宴会厅比下午的会议室大得多,可容纳百人。 但今晚只摆了四张圆桌,每桌十人,显得空间格外宽敞。 厅内装饰是中西合璧的风格。 水晶吊灯下挂着红色的华国结,墙壁上是巨幅的山水画。 但餐桌的摆设完全是西式,洁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高脚的水晶杯。 赵源宇被安排在主桌,坐在王副总理的右手边。 这个位置的意义,在场的人都懂。 宾客陆续入场。 除了下午会谈的几位华方领导,更多的是企业界人士。 赵源宇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有的是在财经新闻上见过的央企负责人,有的是在行业论坛上打过交道的科技公司高管。 任正飞走进来时,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位华为创始人今年六十七岁,但步履稳健,精神矍铄。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 看见赵源宇,老人径直走来。 “赵会长,久仰。”任正飞伸出手,说的是带点口音的普通话,但中气十足。 “任总,幸会。”赵源宇起身握手。 “下午的会谈,我听说了。”任正飞开门见山,“半导体材料和装备。” “华威也吃够了苦头。” “如果真能合作突破,是件大好事。” “还需要任总这样的实业家多支持。”赵源宇诚恳地说。 “互相支持。”任正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小,“华威在通信芯片上有些积累。” “如果需要,可以交流。” 第016章 同舟共济! 简单几句话,却分量十足。 赵源宇知道,这已经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晚宴气氛轻松了许多。 菜肴精致但不奢华。 开水白菜、佛跳墙、清蒸东星斑、京城烤鸭……每道菜都有服务员详细介绍。 酒是茅台,但王副总理只是象征性地举杯,其他人也就浅尝辄止。 赵源宇这一桌,除了华方领导和任正飞,还有两位央企负责人。 一位是掌管国家集成电路产业投资基金的老总。 一位是大型半导体材料企业的董事长。 谈话内容从半导体产业趋势,聊到全球供应链风险,再聊到人才培养。 赵源宇发现,这些华国企业家和官员,对技术细节的了解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他们不仅能说出各种材料的化学式,还能分析不同技术路线的优劣。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有一种紧迫感……一种再不突破就来不及了的紧迫感。 这让赵源宇更加确信,这次合作是对的。 晚宴气氛正酣,一位工作人员领着一位年轻女子走进宴会厅。 她出现的那一刻,连赵源宇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刘艺菲。 她今晚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改良旗袍,面料是丝绸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旗袍的剪裁很贴身,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流畅的曲线,但领口和袖口的设计又很保守,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脖颈。 刘艺菲看起来比照片上还要精致,皮肤洁白如瓷,五官的每一处比例都恰到好处。 最特别的是气质,既有少女的清澈,又有超越年龄的沉静。 她走进来时,步履轻盈,仪态无可挑剔。 王副总理笑着介绍:“小刘是我们今晚的特邀嘉宾。她在韩国也有不少影迷吧?” 刘艺菲走到桌前,微微鞠躬:“各位领导好。赵会长,欢迎您来华国。”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澈中带着一点软糯。 赵源宇起身,与她轻轻握手: “刘小姐,你好。我看过你的电影,功夫之王。” 这是真话。 那部电影在韩国上映时,他陪尹清雅去看过。 尹清雅当时说,这个华国女孩长得像画里走出来的。 “那是我很早的作品了,还有很多不足。”刘艺菲微笑,笑容很浅,但眼睛弯成月牙,很动人。 她被安排坐在赵源宇斜对面的位置。 整个晚宴过程中,刘艺菲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大人物们的谈话,偶尔在王副总理问到时,才轻声回答几句。 但赵源宇注意到,她的眼神很专注,是真的在听,而不是敷衍。 有一次,当任正飞谈到华威在海外遭遇的技术封锁时。 刘艺菲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虽然很快舒展,但那个细微的表情被赵源宇捕捉到了。 这个女孩,不只是一个花瓶,爱国情怀还是有的。 赵源宇心里想。 晚宴接近尾声时,王副总理示意工作人员拿来文房四宝。 一张铺着毡子的长桌被推到厅中央,上面已经铺好了宣纸。 “赵会长……”王副总理走到桌前,拿起一支毛笔,“今天我们聊得很好。临别前,我写几个字,算是纪念。”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围拢过来。 王副总理蘸墨,凝神,然后挥毫。 四个大字跃然纸上……同舟共济! 笔力遒劲,墨色酣畅。 最后一笔收势时,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好!”有人轻声赞叹。 王副总理放下笔,等墨迹稍干,亲自将这幅字卷起,递给赵源宇。 “赵会长,半导体产业就像一条大船。”老人看着赵源宇,目光深沉,“风高浪急,单打独斗很难行稳致远。” “只有同舟共济,才能抵达彼岸。” 赵源宇双手接过卷轴,感受着宣纸的质感和墨迹的湿润。 他深深鞠躬:“谢谢副总理阁下。” “这份礼物,我会珍藏在韩进总部。同舟共济,也是我的信念。” 掌声响起。 不热烈,但很真诚。 晚宴在八点半结束。 赵源宇一一与宾客道别。 轮到刘艺菲时,她轻声说:“赵会长,希望您在华国行程愉快。” “谢谢。”赵源宇说,“也期待将来能在韩国再次见到刘小姐的作品。” 刘艺菲微笑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宴会厅时,京城的夜空已经繁星点点。 钓鱼台的园林里亮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 安佑成低声汇报:“会长,刚刚得到消息,华方已经内部确定,即将成立的华韩企业家委员会,韩方会长候选人……是您。” 赵源宇并不意外。 今晚的一切。 高规格的接待,深入的会谈,王副总理的题字。 都指向这个结果。 他抬头看了看星空。 京城的星空不如济州岛清澈,被城市的灯光稀释得有些模糊。 但他还是找到了北斗七星,那七颗星连成一个勺子的形状,指向北方。 “安排明天上午到魔都的行程。”赵源宇说,“我们去看看韩进在华国的现有业务。” “是。” 回18号楼的路上,林荫道很安静。 赵源宇抱着那幅卷轴,能闻到新墨特有的松烟气息。 他想起晚宴上任正飞说的话: “半导体这个行业,比的是耐力。不是谁跑得快,而是谁活得久。” 也想起王副总理题字时的眼神。 那是经历过风雨的人,对后来者的期许和托付。 走到楼前时。 赵源宇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钓鱼台。 灯笼的光在风中摇曳,园林的轮廓隐在黑暗里,只有飞檐的剪影指向天空。 这次秘密访华,达成了他想要的一切。 合作框架的共识,高层人脉的建立,未来地位的铺垫。 更重要的是,他为韩进半导体找到了一个可能打破日美垄断的突破口。 但不知为什么。 赵源宇想起了刘艺菲蹙眉的那个瞬间。 那个对技术封锁本能反感的细微表情。 在这个国家,连一位年轻演员都懂得技术的珍贵。 那么,这场合作,也许真的能成。 赵源宇转身走进楼内。 手中的卷轴沉甸甸的,像一份承诺,也像一份责任。 第017章 夜游外滩! 魔都,浦东国际机场专机坪。 六月的空气潮湿闷热,刚下过一场小雨,柏油路面泛着深色的水光。 三辆黑色奔驰s600和两辆别克商务车整齐停靠在专机楼侧翼通道。 车旁站着十余人。 韩进集团中华区总裁朴载经站在最前方。 这位五十三岁的韩籍高管在上海工作已十二年,今天特意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领口系着韩进集团标志性的深蓝斜纹领带。 他时不时抬手看表,又望向机场跑道上缓缓滑行的飞机。 朴载经身后是韩进中华区高管团队。 六名中方副总,四名韩方派驻的部长级干部。 所有人都穿着正装,男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女士化着淡雅的职业妆。 现场弥漫着紧绷的期待。 更外侧,还有三辆车。 其中一辆黑色奥迪a6,挂着沪a·000xx的政府牌照。 车前站着两位身着浅色衬衫,深色西裤的中年男子。 稍年轻的那位手里拿着黑色公文包,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朴载经小步跑到奥迪车前,微微躬身: “陈秘书长,赵会长的飞机已经降落了。” 被称为陈秘书长的男子约莫五十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面色沉静: “辛苦了朴总。徐副市长在贵宾室等候,我们直接过去吧。” 话音刚落,波音bbj公务机滑入预定停机位。 舱门打开,舷梯车缓缓靠拢。 赵源宇出现在舱门口,嘴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安佑成和林泽禹紧随其后。 安佑成提着黑色公文包。 林泽禹则目光警惕地扫视停机坪四周,右手下意识地贴着腰间。 “会长,一路辛苦了!”朴载经快步上前,深深鞠躬。 “朴总。”赵源宇与他握手,“中华区的业绩报告我看了。” “上半年增长不错。” 朴载经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都是总部战略指导得好。” 此时陈秘书长也已上前:“赵会长,欢迎来到魔都。” “我是市政府副秘书长陈建明,徐副市长已在贵宾室等候,请随我来。” “有劳陈秘书长。”赵源宇点头。 车队驶离机场时,天空中又飘起细雨。 雨丝细密,在车窗上划出斜斜的水痕。 赵源宇坐在第二辆奔驰的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浦东景象。 摩天楼群像金属森林般矗立。 吊车在高处缓缓旋转。 新的工地被蓝色围挡遮住,只露出脚手架顶端。 “会长,这是下午和晚上的行程安排。”副驾驶的安佑成转身递来平板电脑。 屏幕显示……15:30抵达酒店短暂休息;16:00与徐副市长会晤;18:30市政府欢迎晚宴;20:00外滩参观…… “晚宴后外滩的行程……”赵源宇问,“是市政府安排的?” “是徐副市长主动提议的。”安佑成回答,“他说赵会长来魔都。“ “应该看看外滩夜景。我们分析,可能是想借着轻松场合谈些实质内容。” 赵源宇不置可否,继续看着窗外。 车已驶上南浦大桥。 黄浦江在脚下展开,江面上货轮缓缓航行,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 对岸的外滩建筑群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那些有着百年历史的欧式建筑与陆家嘴的摩天楼隔江相望,像两个时代的对话。 四十分钟后,车队驶入陆家嘴金融区,停在韩进集团旗下酒店门口。 这是栋四十二层的建筑。 去年刚开业,外墙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雨中反射着阴郁的天光。 酒店大堂挑高十二米,中央悬挂着大型水晶吊灯。 总经理率全体员工列队迎接,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电梯厅。 但当赵源宇走进大堂时,他没有走红毯,而是径直走向左侧的普通通道。 “会长,这边……”朴载经有些慌乱。 “让员工们正常工作,别打扰他们。”赵源宇摆摆手,脚步未停。 电梯直达顶层总统套房。 房间面积超过三百平米,客厅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和陆家嘴全景。 此时雨已停歇,云层裂开缝隙,阳光如探照灯般打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赵源宇走到窗前。 他看了几分钟江景,然后转身:“佑成,和徐副市长的会晤资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安佑成打开公文包,“重点三部分。” “韩进在华投资现状,半导体封装测试工厂的潜在选址,以及……关于配合魔都建设全球科技创新中心的构想。” 赵源宇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 其中一页用红笔标注着……魔都市政府近期推出集成电路产业腾飞计划。 对封装测试等后道工序提供土地,税收,人才引进等全方位优惠。 他合上文件夹:“徐副市长背景?” “徐国华,五十五岁,分管发改,经信,科技。水木大学工科出身,曾在国家发改委工作十五年,三年前调任魔都。特点是务实,喜欢用数据说话。”安佑成如数家珍,“他的儿子目前在硅谷谷歌工作,所以对科技产业有个人层面的理解。” 赵源宇点点头:“把封装测试工厂的方案再细化一层。” “我要具体到设备清单和投资回报周期。” “已经在做了,今晚可以出初稿。” 窗外。 一艘游轮驶过江面,汽笛声沉闷悠长。 …………… 晚上八点十分,外滩观景平台。 雨后的空气清新湿润,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 黄浦江对岸,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已经亮起灯光。 东方明珠塔变幻着色彩。 金茂大厦的尖顶直插夜空。 还在建设中的上海中心大厦被绿色的施工灯包裹,像一根光柱。 观景平台上游客如织。 举着小旗的旅行团,牵手散步的情侣,拍照的年轻人,卖发光气球的小贩……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徐副市长今晚换了身便装,深色夹克配卡其裤,看起来比白天会晤时亲切许多。 两人身后三步外,是各自的随行人员……安佑成,朴载经,陈秘书长等人。 再往后是几名穿着便衣的安保。 巧妙地隔开周围人群。 赵源宇和徐副市长并肩走在最前方。 第018章 断供命令! “赵会长到访魔都,感觉怎么样?”徐副市长开口,语气轻松。 “比我想象的更有活力。”赵源宇看着对岸的灯火,“特别是陆家嘴,让我想起纽约曼哈顿,但……更崭新,更有野心。” 徐副市长笑了:“魔都的目标不是成为第二个纽约,而是成为第一个魔都。” 两人走到观景平台中段,这里正对东方明珠塔。 江面上,游轮缓缓驶过。 甲板上的游客朝岸边挥手,有人用中文大喊……魔都我爱你! 引来一片笑声。 “赵会长下午提到的封装测试工厂计划,我很感兴趣。”徐副市长话锋转入正题,但语气依旧像是闲聊,“魔都现在全力发展集成电路产业。“ “但短板就在封测环节。” “如果韩进海力士能落户,我们可以提供最优惠的条件。” 他如数家珍:“张江科学城有现成的工业用地,周边配套成熟。” “人才方面,复旦,交大,同济每年培养大量微电子专业毕业生。” “政策上,除了国家级的税收优惠,魔都还有地方性的研发补贴。” “最高可达投资额的20%。” 赵源宇微微点头。 他望着江面,一艘运沙船缓缓驶过,吃水很深,在江面犁出深深的波纹。 “徐市长对半导体产业的理解很深刻。”赵源宇转过头,“不过封测工厂的选址,我们还在多地比较。” “苏城,无锡,合肥都给出了很好的条件。” 这是谈判技巧……不能显得太急切。 徐副市长笑容不变:“我理解。” “但我可以保证,魔都能给出的不只是优惠条件,更是完整的产业生态。” “韩进如果来,我们可以在三个月内,帮你们打通上下游。” “从材料供应商到下游客户,全部对接好。” 他补充道:“而且魔都港是全球第一大集装箱港。” “对于需要进口高端设备,出口成品的封测工厂来说。” “物流成本能降低30%以上。” 这个数字很具体,显然是做过功课的。 赵源宇终于露出认真的表情:“徐市长这么说,我倒是要重新评估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对正在拍照的韩国年轻情侣游客时,女孩认出赵源宇,小声对男友说: “oppa,快看,那个人好像是韩进会长……” 男友举起手机想偷拍,立刻被便衣安保用身体挡住。 徐副市长像是没看见,继续说:“我听说韩进在半导体材料上也有布局。” “魔都正在建设国家材料科学实验室。” “如果赵会长有兴趣,我们可以安排参观,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这话戳中了赵源宇最深层的意图,但他只是微笑:“那再好不过。” 走到外滩最北端时,徐副市长停下脚步,指向对岸: “赵会长看见那栋还在建的楼了吗?” “魔都中心大厦,明年封顶后将是全国第一高楼。” “我有时候觉得,建高楼和做芯片其实是一个道理,都要有扎实的基础,都要耐得住寂寞,都要有攀登最高点的野心。” 他转头看向赵源宇:“魔都有这个野心,也需要韩进这样的伙伴。” 江风突然变大,吹起赵源宇的衣角。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座正在生长中的摩天楼,略作沉吟后,才说:“徐市长。” “回韩国后,我会让团队尽快拿出详细的投资方案。” “那我等赵会长的好消息。”徐副市长伸出手。 两手相握,在陆家嘴的璀璨灯火背景下,像无声的契约。 …………… 晚上九点,返回酒店的车队。 赵源宇坐进车内,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消失。 安佑成从副驾驶转身,递来平板电脑。 “会长,tokki方面汇报,针对三星显示的下一代蒸镀机核心模块,已经完成全部替代性供应链测试。我们自己的生产线可以在三天内切换完毕,不会影响其他客户。”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 赵源宇快速浏览,手指在三星a3生产线设备依赖度分析那一页停住。 图表显示,三星显示目前有87%的蒸镀机来自tokki。 其中正在服役的41台设备中,有29台将在未来六个月内需要更换核心模块。 “青瓦台那边呢?”赵源宇问,眼睛没离开屏幕。 “国防部的预案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会长下令,他们可以在24小时内,以国防工业整合委员会名义,正式向三星提出韩进防务与三星泰科的合并建议。” 安佑成压低声音,“李明博总统办公室表示。” “只要不过度刺激舆论,他们会配合。” 车内安静了几秒。 赵源宇抬起头,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魔都的夜晚比首尔更亮。 霓虹灯,广告牌,写字楼的灯光交织成一片光的海洋,看不到尽头。 “通知tokki。”他声音平静,“立刻断供。” “所有发往三星显示的核心模块,全部暂停发货。” “已经发出的,也给我卡住,找点技术理由。” 安佑成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 “然后……”赵源宇继续说,“正式向青瓦台和三星集团发函,表达韩进对收购三星泰科的意向。” “用词要客气,但立场要坚定。” “就说……为优化韩国国防工业结构,提升应对北方威胁的能力。” “建议整合双方军工资源。” “明白。”安佑成顿了顿,“三星可能会强烈反弹。” “那就让他们反弹。” 赵源宇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李在镕在球场上装做没听懂的话。” “现在该懂了。” 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在电梯门关上前的最后一刻。 赵源宇补充道:“还有,让秘书室和战略室准备预案。” “如果三星在其它业务上报复,我们要有能力反制。” “是。”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赵源宇看着镜面墙壁中的自己,整理了一下衣领。 …………… 总统套房,夜晚九点四十分。 赵源宇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浴袍领口。 他走到卧室吧台前,倒了杯冰水,玻璃杯壁上立刻凝结出水雾。 私人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未读短信。 他拿起手机,解锁。 发件人是一串+86开头的华国号码,没有存储名字。 短信内容只有两行: “赵会长,我是刘艺菲。明天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尝尝地道的本帮菜。” 没有客套,直截了当。 字里行间带着年轻女孩介于羞涩和大胆之间的试探。 第019章 邀约短信! 赵源宇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他想起钓鱼台晚宴上,那位穿淡青色旗袍的女孩,想起她专注听人说话时的眼神,想起她离开时旗袍下摆荡开的涟漪。 赵源宇坐到床边,浴袍腰带松开了一些,露出胸口一小片皮肤。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只有四个字:“如约而至。” 发送。 很快,新短信进来:“那明晚七点,外滩三号黄浦会。我订好位置了。” 这次赵源宇笑了,不是礼貌的笑,而是真正觉得有趣的笑。 这个女孩,连餐厅都提前订好了,显然确信他会答应。 他回复:“好。” 放下手机,赵源宇走到窗前。 黄浦江的夜景依旧璀璨,游轮像移动的光点,在黑色的江面上缓缓滑动。 他想起徐副市长今晚说的野心。 魔都的野心,华国的野心,韩进的野心,还有……个人的野心。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但赵源宇没再看。 他知道是谁,也知道内容大概是什么,无非是晚安或者明天见之类的客套。 赵源宇关掉卧室主灯,只留一盏床头阅读灯。 暖黄色的灯光在深色墙纸上晕开,房间一半明亮一半昏暗。 躺在床上时,他想起尹清雅。 想起她弹琴时低垂的眼睫,想起她手指抚过他脸颊疤痕时的温度。 然后又想起韩素媛。 想起她最后一次对自己说别怕时的景象。 两个女人的面容在脑海中重叠,又分开。 赵源宇闭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噪音被双层玻璃过滤,只剩沉闷的低频振动。 在这个距离首尔一千公里的城市。 在这个无数野心生长的地方,他感到奇异的平静。 知道棋局正在按自己预想推进的平静。 手机在黑暗中又亮了一下,但很快熄灭。 赵源宇翻了个身,沉沉入睡。 …………… 翌日上午九点,韩进集团中华区总部。 大楼位于浦东世纪大道,三十八层,玻璃幕墙在晨光中反射着耀眼的金光。 大堂挑高十米,正面墙上挂着韩进集团的蓝白徽标。 下方是中韩双语的韩进集团华国总部字样。 赵源宇的车队抵达时,大楼前已经铺好红毯。 但和酒店不同,这次他没有避开,而是径直走上红毯……因为红毯两侧,站着的是中华区的三百多名员工。 “会长好!” 当赵源宇走进大堂时,整齐的问候声响起。 三百多人分成两列,从门口一直排到电梯厅。 每个人都穿着职业装,脸上带着紧张而期待的表情。 年轻的女员工们偷偷踮起脚尖,想看清这位传说中的年轻会长。 赵源宇今天换了身藏青色西装,白衬衫系着深蓝色领带,显得正式许多。 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两侧的员工。 看到年轻面孔时,他会微微点头。 看到中年老员工时,他会特意停下,用中文问候一句:“辛苦了。” 这种细节让员工们受宠若惊。 一位戴眼镜的工程师激动得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不,不辛苦,会长!” 走到电梯厅前,赵源宇转身,面向所有员工。 安佑成和朴载经立刻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赵源宇用的是清晰的中文,“我是赵源宇。” 大厅里鸦雀无声。 “这是我第一次来中华区总部。刚才走进来时,我看了大家的胸牌。” “有来自京城的,有来自广州的,有来自成都的,还有来自台北,香港的。” 他目光扫过人群,“但你们现在都在魔都,都在为韩进工作。” 赵源宇往前走了一步,离最近的员工只有三米距离。 “有人问我,为什么韩进要在华国投入这么多?” “我说,因为这里有人才,有市场,有未来。” “半导体产业的竞争,不是韩国和华国的竞争。” “而是谁能为世界创造更大价值的竞争。” 一位站在第二排的女员工,目不转睛地看着赵源宇。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浅灰色套装,胸牌上写着……市场部李薇。 “中华区上半年的业绩,增长了37%。”赵源宇继续说,“这不是数字,这是在座每一个人的努力。我感谢你们。” 他微微鞠躬。 这个动作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在华国企业,老板很少会对员工鞠躬。 “但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感谢。” 赵源宇直起身,声音变得有力,“我带来了新的计划。” “韩进将在魔都建设最先进的半导体封装测试工厂,投资额超过十亿美元。” “这意味着,中华区将不再只是销售和市场中心。” “而是会成为韩进全球研发和制造网络的关键一环。”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惊叹声。 “这个工厂需要工程师,需要技术员,需要管理者。” 赵源宇看向那些年轻的面孔,“在座各位中,会有人成为这个项目的骨干。” “韩进会提供培训,会提供机会。” “但前提是,你要有学习的能力,要有成长的野心。” 他最后说:“韩进选择魔都,是因为魔都有野心。我希望,你们也有。” 掌声响起。 起初是零星的,然后迅速汇成一片,在大堂里回荡。 年轻员工们眼睛发亮,老员工们则频频点头。 李薇用力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旁边的同事小声说:“会长好帅啊……而且还这么年轻。” “不止帅,是气场。” 另一个女同事低声回应,“你看到没,他说话的时候,朴总都站得笔直。” 赵源宇在掌声中走向电梯。 进电梯前。 他特意回头,朝员工们挥了挥手。 电梯门关上后,大堂里还沉浸在兴奋中。 朴载经留下来,高声说:“会长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接下来总部会有详细计划,各部门做好准备!” 员工们一边散去一边兴奋地议论。 李薇回到工位,立刻在内部通讯软件上给闺蜜发消息:“今天见到大老板了!” “比照片上还要帅!而且他中文说得超好!” 闺蜜秒回:“真的假的?求照片!” “不让拍……但真的,气质绝了。我要好好工作,争取进那个新工厂项目!” 电梯到达三十八层。 走廊里,中华区的高管们已经等候在会议室门口。 第020章 老牌枭雄的从容! 同日,下午两点,韩国首尔。 三星显示总部,a3生产线控制中心。 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温度、湿度、真空度、镀膜厚度……几十个参数实时跳动。 身穿防尘服的工程师们在控制台前忙碌,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各工段的汇报声。 “真空腔室压力稳定。” “材料蒸发源温度达标。” “传送带速度正常……” 控制中心主管金云泽坐在中央控制台前,盯着最上方的一块屏幕。 那里显示的是设备运行时间计数……当前批次已连续运转187小时,按照计划,再有13小时就该停机更换核心模块了。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 金云泽接起:“说。” “主管,tokki那边刚发来通知……”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慌张,“说我们预订的下批核心模块,因为供应链调整和产能集中,交付要……无限期延迟。” 金云泽的手一紧,话筒差点滑落:“什么?” “邮件刚收到,我转发给您了。tokki说,他们要优先保障其他客户,我们的订单……暂时排不进去。” 金云泽挂掉电话,颤抖着手打开邮箱。 果然。 一封来自tokki株式会社的邮件安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标题很官方……关于贵司订单交付周期的紧急通知。 内容只有三段话,用词礼貌但冰冷。 核心意思就是:不给了,什么时候给,不知道。 “操!”金云泽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周围的工程师们吓了一跳。 “主管,那下批生产计划……” “计划个屁!”金云泽怒吼,“没有新模块,现有的设备最多再撑三批生产!” “然后全得停!” 控制中心瞬间死寂。 只有设备运行的嗡嗡声,此刻听起来像不祥的预兆。 同一时间。 首尔钟路区,韩国国防部大楼。 小会议室里,国防工业整合委员会的七名委员围坐长桌。 主位上是国防部次长朴泰荣,他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文件。 “各位,这是青瓦台的指示。”朴泰荣声音严肃,“为了优化国防工业结构。” “提升应对北方威胁的能力,我们需要推动韩进防务与三星泰科的合并。” 一名委员皱眉:“次长,三星那边不会同意的。” “所以才需要推动。”朴泰荣敲了敲文件,“这里有详细方案。” “第一步,以国家安全为由,限制三星泰科参与下一代无人机项目的竞标。” “第二步,在军工企业评级中,将韩进防务的优先级提到泰科之上。” “第三步……” 他略作停顿:“如果三星还不配合,就启动对泰科的税务和出口合规调查。” “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 委员们交换眼神,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国家机器对财阀的正式施压,而且来自最高层。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朴泰荣合上文件,“今天下午,正式函件就会送到三星集团总部。” “措辞可以客气,但意思要明确。” 下午三点十分。 三星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李健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他今年六十九岁,两年前因非法转让经营权案被判处缓刑后,很少公开露面,但集团的实际控制权依然牢牢握在手中。 办公桌前站着三个人。 三星电子副社长李在镕,三星显示社长李在贤(不是cj那个),以及战略室长李鹤洙。 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父亲,tokki突然断供,我们的oled生产线……”李在镕声音发紧。 “国防部下午发来函件,要求我们积极考虑韩进防务与泰科的合并。”李鹤洙补充,手里的文件夹边缘被捏得发皱。 “赵源宇这是在报复。”李在镕咬牙道,“报复上次高尔夫球场我没答应他。” 李健熙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李健熙没有看儿子,也没有看两位高管,而是望向窗外。 办公室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李健熙开口,声音沙哑但平稳:“泰科的资料,拿给我。” 李鹤洙赶紧递上文件夹。 李健熙翻开。 里面是三星泰科的详细财报,技术专利列表,以及正在进行的军工项目清单。 他一页页翻看,看得很慢。 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在一行数字上停住……那是泰科去年的亏损额,387亿韩元。 “泰科,确实是个负担。”李健熙轻声说。 “父亲!”李在镕急了,“那是我们进军军工的关键……” “关键?”李健熙抬眼看他,“每年亏几百亿的关键?” 李在镕噎住了。 李健熙合上文件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赵源宇这个小家伙……”老人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欣赏,“手段够狠,也够准。” “知道打哪里最疼。” “会长,那我们……” “tokki的断供,能撑多久?”李健熙问李在贤。 “现有库存的核心模块,最多支撑两个月。两个月后,a3生产线必须减产40%以上。”李在贤额头冒汗,“而且gxys2的屏幕供货会出问题,苹果那边……” “去找日本企业。”李健熙打断他,“佳能,尼康,他们也有蒸镀设备。” “性能只有tokki的70%,而且改装生产线需要时间……” “用!”李健熙的声音冷了下来,“三星不是第一天做实业。” “没有tokki,就不做屏幕了?” 李在贤深深低头:“是。” “至于泰科……”李健熙转向李鹤洙,“告诉国防部,三星愿意积极考虑。” “但合并条件要谈。” “韩进防务的无人机技术要共享,合并后的新公司,三星要保留至少30%的股权,并且拥有关键技术的一票否决权。” 李鹤洙快速记录:“明白了。” 李在镕不甘心:“父亲,我们就这样屈服?” “屈服?”李健熙笑了,笑容很淡,带着深意,“在镕啊。” “你以为赵源宇要的只是军工吗?” 李在镕愣住了。 “他要的是逼我上谈判桌。”李健熙缓缓起身,走到窗前,“tokki断供是刀,国防部施压是鞘。刀鞘齐备,就等我伸手。” “那就谈吧。” “但谈判桌上,三星不会只要回tokki的供应。” “韩进在半导体材料上的技术,韩进海运的某些航线……都可以谈谈。” 办公室里的三人恍然大悟。 “另外……”李健熙看向儿子,“你亲自去一趟魔都。” “赵源宇不是在那里吗?” “就说……三星愿意启动泰科的谈判,但希望面对面谈。” 李在镕眼睛一亮:“我马上去安排!” “记住……”李健熙最后说,“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赵源宇懂这个道理,所以他才敢这么玩。” “现在,轮到我们让他明白。” “三星,也不是那么好咬的。” 窗外,汉江上的货轮缓缓驶过。 李健熙站在窗前,身影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但老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第021章 晨光与纸条! 清晨。 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透过总统套房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 在地毯上切开一道细窄的光线。 光线缓慢爬行,爬上深色床单的边缘,最终落在赵源宇闭着的眼皮上。 他睫毛颤动了几下,慢慢睁开眼睛。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手已经习惯性地向身侧探去……触感是冰凉平整的丝绸床单。 赵源宇微微一愣,转过头。 枕头上没有人。 只有枕头中央微微凹陷的痕迹,还有几根黑色的长发,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泽。 长发很长,发质很好,不是烫染过的那种干枯,是天然的顺滑。 赵源宇坐起身,被子从胸口滑落。 空调温度开得有点低,裸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靠在床头,环视房间。 昨晚散落在地毯上的衣物已经不见了,浴室的灯关着,客厅方向也没有声音。 整个套房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赵源宇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盒,手指却碰到了一张纸。 不是酒店的信纸,是质感很好的浅米色便签纸,对折着,边缘裁得很整齐。 赵源宇拿起来,展开。 字迹是手写的,用的是黑色钢笔,墨水很浓。 用的是中文。 「赵会长,感谢您昨晚的配合。本来想给您留点钱略做补偿的,但想到您拥有的财富,又觉得多此一举。就祝您和您的企业越来越好吧!刘艺菲!」 没有落款时间,但显然是今天早上留的。 赵源宇盯着这张纸条,眉头缓缓皱起。 晨光逐渐变亮,光线从缝隙扩散成一片,照亮了房间里漂浮的微尘。 配合? 补偿? 他脑海里开始回放昨晚的画面…… 外滩三号黄浦会,临江的包厢。刘艺菲穿的不是旗袍了,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色真丝衬衫,黑色高腰阔腿裤,长发披散在肩头。 点菜时她没看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名……油爆虾、红烧肉、腌笃鲜、荠菜年糕……全是地道本帮菜。 “赵会长喝酒吗?”刘艺菲问,眼睛在灯光下很亮。 “可以少喝一点。” “那喝黄酒吧,配本帮菜正好。”她转头对服务员说,“温一壶石库门。” 酒上来后,刘艺菲亲自给赵源宇倒酒,动作娴熟。 聊的话题天南地北。 从她刚拍完的电影,聊到韩国流行音乐,聊到魔都和首尔的城市对比。 刘艺菲说话时眼神很专注,会直视对方的眼睛,但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透着不符合年龄的娇媚。 吃完饭是九点半。 她没提议结束,反而问: “赵会长想看看魔都的老弄堂吗?离这不远,有个地方晚上很安静。” 他们去了思南路。 确实安静,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树影。 老洋房的铁门紧闭,偶尔有猫从围墙上跳过。 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手臂偶尔会碰到。 “我其实很佩服您这样的人。”刘艺菲突然说,“白手起家,做到这么大。” “我不是白手起家。”赵源宇纠正,“我继承了家族企业。” “但您把它做得更大了,不是吗?”她侧过头看他,“我查过资料,五年前韩进只是韩国第七大财阀,现在已经是第二了。这不仅仅是继承能做到的。” 这话说得很直白,但语气真诚。 走到一条更暗的小路时,刘艺菲停下脚步。 路灯的光被茂密的梧桐叶挡住,两人几乎隐在阴影里。 “赵会长……”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您觉得我怎么样?”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赵源宇看着她。 因为戴着口罩,只能看清她脸部的轮廓,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很漂亮,也很聪明。”他如实说。 “就只有这些?”刘艺菲往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木兰花香,“我今年二十四岁,在娱乐圈待了十年。见过很多有钱人,很多有势的人。但他们要么把我当花瓶,要么想把我当宠物。”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西装袖口,布料与皮肤的触感很微妙。 “您不一样。您看我时,眼神里没有那些东西。”刘艺菲说,“您看我就像……看一件值得欣赏的艺术品,但不会想占有。” 赵源宇没有动。 他仿佛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下巴。 “所以我想……”刘艺菲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耳语,“和您有个特别的夜晚。” “不是交易,不是攀附,就是……两个成年人之间,互相欣赏的纪念。” 然后她吻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黄酒和唇膏的混合味道。 后来的一切顺理成章。 回酒店,进电梯,到房间门口,刷卡开门。 房间里的灯没全开,只开了几盏氛围灯。 她主动帮他脱外套,解领带,动作不熟练但很认真。 上床后,她反而没那么生涩了。 知道该怎么做,知道怎么取悦对方,但也知道怎么控制节奏。 赵源宇现在回想起来,整个过程……确实是她在主导。 包括最后,她先睡着了,侧着身,背对着他,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 他当时以为她是累了。 现在看来…… 赵源宇低头再看手里的纸条。 配合这个词用得真妙。 不是感谢昨晚。不是很开心。是感谢配合。仿佛他才是那个被邀请参与的角色。 本想留点钱补偿……这话更绝。 通常是一夜情后男人给女人留钱,现在反过来了。 而且她知道他最不缺这玩意。 所以干脆不留,但偏偏要写出来,像恶作剧式的宣言。 最后那句祝福,客气得就像商务邮件结尾的祝商祺。 赵源宇突然笑了,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 他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在床头柜上。 晨光已经照亮了整个房间,窗帘边缘透进来的光变成了金黄色。 赵源宇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魔都清晨的全景扑面而来。 黄浦江像一条灰色的绸带,陆家嘴的摩天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街道上车流已经开始涌动,这座城市正在醒来。 赵源宇看着这一切,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 最高端的猎手,往往会以猎物的形式出现在你面前。 他以前听说过这句话,但今天是第一次真切体会。 那个女孩。 不,那个女人。 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第022章 食不知味! 钓鱼台的相遇应该是巧合。 但昨晚的晚餐邀请绝对不是一时兴起,甚至房间里的一切……都在她的节奏里。 她要的或许只是一夜。 或许是一次高质量的基因提供。 也或许是一个不会纠缠的纪念。 而她确实做到了。 赵源宇突然觉得很有趣。 在这个人人都想从他这里得到点什么的世界,居然有人只想从他这里拿走一夜。 然后潇洒离开,连张纸条都写得这么……有风格。 他转身走向浴室。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有些乱。 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脖子上有一个很淡的红痕……昨晚她留下的。 赵源宇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新的一天开启。 而昨夜,只是一个有趣的插曲。 …………… 早上八点二十分,酒店餐厅。 一个私密性很好的小包间,只对总统套房客人开放。 落地窗外是个中式庭院,假山流水,几尾锦鲤在池中缓慢游动。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清粥、小笼包、煎饺、几碟小菜,还有一壶龙井茶。 赵源宇刚坐下,门就被轻轻敲响。 “进来。” 林泽禹推门而入,步伐沉稳。 “会长,三星电子的李在镕副社长到了,在酒店大堂。” 赵源宇正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这么早?请他过来吧。” “是。” “等等……”赵源宇补充,“让厨房再加一副碗筷,再多上几样点心。” “李社长应该还没吃早餐。” 林泽禹点头离开。 赵源宇继续吃他的小笼包。 包子皮薄馅大,咬下去汤汁饱满,很地道。 他吃得慢条斯理,一点都不着急。 五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李在镕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但衣着依旧一丝不苟……深蓝色西装,白衬衫,银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李社长,这么早过来,还没吃早饭吧?”赵源宇起身,笑容热情得像是见到了老朋友,“来来,坐下一起吃。” “魔都的小笼包不错,尝尝。” 李在镕显然没料到这个开场。 他准备好的严肃表情僵在脸上,只得挤出一个笑容:“赵会长客气了。” “坐坐。”赵源宇亲自为李在镕拉开椅子,“到了我家的酒店就是客。” “我算是主人,应该的。” 服务生迅速添上碗筷,又端来几碟新点心……虾饺,烧卖,糯米鸡。 茶也换了一壶新的。 李在镕坐下后,有些拘谨。 他看了眼餐桌,又看了眼赵源宇,最终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 “李社长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赵源宇重新坐下,状似随意地问。 “赵会长专机降落浦东,对关心您的人而言,不是什么秘密。”李在镕咬了口包子,汤汁溅到碟子里,“而且……家父让我一定要亲自来一趟。” 他特意强调了家父两个字。 “令尊身体还好吗?”赵源宇关切地问,“听说一直在静养。” “还好,就是医生嘱咐要多休息。”李在镕放下筷子,擦擦嘴,“赵会长,我这次来……” “先吃饭。”赵源宇打断他,又给他夹了个虾饺,“食不言寝不语,华国人的老规矩。咱们吃完饭再聊正事。” 李在镕噎住了,只能点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两人真的只是吃饭。 赵源宇吃得津津有味,还向李在镕推荐哪样点心配什么茶。 李在镕食不知味,但只能配合。 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庭院里流水的潺潺声。 终于,赵源宇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服务生立刻撤走餐具,重新换上热茶。 “好了……”赵源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李社长现在可以说了。” “不知令尊有什么指教?” 李在镕也放下筷子,坐直身体: “家父让我转达,三星愿意积极考虑韩进防务与三星泰科的合并提议。” 他观察着赵源宇的表情。 赵源宇只是喝茶,脸上没什么变化。 “但是……”李在镕继续道,“合并需要条件。” “第一,韩进防务的无人机技术要完全共享。” “第二,合并后的新公司,三星要保留至少30%的股权。” “第三,在关键技术决策上,三星要有一票否决权。” 李在镕说完了,等赵源宇回应。 赵源宇却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三星继承人,“李社长。” “你觉得,我们之间需要这样谈吗?” 李在镕一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源宇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三星和韩进。” “都是韩国的企业。” “我们之间的竞争也好,合作也罢,说到底是为了让韩国在全球产业链里站得更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你出一个价码,我还一个价码,跟菜市场买菜似的。” 这话说得漂亮,既抬高了格局,又巧妙地避开了对方提出的具体条件。 李在镕推了推眼镜:“那赵会长的想法是?” “我们先聊点别的。”赵源宇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李社长对半导体高端材料产业,有什么看法?” 话题跳转得太突然,李在镕明显没跟上节奏。 他提前准备好的所有应对……关于股权比例的讨价还价,关于技术共享的底线,关于一票否决权的解释……全部卡在喉咙里。 李在镕怔了两秒,才回答:“材料产业,目前是日本人的天下。” “光刻胶,溅射靶材,cmp抛光液……日本企业占了全球90%以上的份额。” “我们三星做芯片这么多年,照样要被卡脖子。” “韩国虽然有一些布局,但差距很大。” “是啊,差距很大。”赵源宇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冷意,“三星的芯片做得再好。” “生产线一停,还是要看日本人的脸色。” “这种感觉,李社长应该比我更清楚。” 李在镕的脸色沉了沉。 他不由想起了a3生产线现在的窘境。 第023章 立身之本! “李社长,我这人有个毛病……”赵源宇继续道,“不太喜欢被人卡脖子。” “尤其还是被日本人卡脖子。” 李在镕没正面回答,“赵会长的意思是……” “我在想,韩国的每个财阀,都有自己在这个国家不可替代的立身之本。” 赵源宇看向窗外,庭院里的锦鲤正聚在一起抢食,“sk是能源和通讯。” “lg是电子和化学,三星是手机和芯片,现代是汽车和重工。” 他转回头,看着李在镕:“而我为韩进选的,是物流和军工。” 李在镕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赵源宇声音平稳,“韩进收购了大宇造船。” “拿下了全球第一的造船能力。” “收购了韩华防务,补上了陆军装备的短板。” “现在,轮到三星泰科了。” “我要的是你们的光学设备和无人机技术,补上空军和侦察的缺口。” 赵源宇用了轮到这个词,不是想要,不是希望得到。 而是轮到。 仿佛这一切都是早已写好的剧本,他只是按顺序翻开下一页。 李在镕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开口反驳,想强调泰科对三星的战略意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赵源宇的眼神告诉他,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 李在镕面色不由变得阴沉:“赵会长这算是对tokki断供的正式回应吗?” “tokki是商业行为,三星泰科是产业布局。”赵源宇微笑,“两码事。” 但谁都知道这是一码事!李在镕的手指在桌下握紧了。 “不过……”赵源宇话锋一转,“我刚才说了,我不喜欢被卡脖子。” “不只是我,我想三星也不喜欢。” “每年要把上万亿韩元送到日本企业口袋里,换来的还是随时可能断供的风险。” 李在镕沉默。 “所以我觉得……”赵源宇语气带着引导意味,“如果我们合作呢?” “韩进和三星,一起做半导体高端材料。” “共同研发,共享成果。” “韩进在某些材料基础上已经有积累,三星有最先进的芯片生产线可以验证。” “如果我们联手,至少可以在三到五个关键材料上,打破日本的垄断。” 李在镕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赵会长这个提议……很有意思。” “不是提议,是邀请。”赵源宇特意强调,“我们可以成立合资公司。” “专门攻关日本垄断的材料。” “光刻胶,靶材,抛光液,一个一个来。” “做成了。” “我们再也不需要看日本人的脸色。” 这话戳中了三星的痛处。 李在镕沉思了几秒,缓缓点头:“这个方向……确实值得探讨。” “那就探讨。”赵源宇话锋再度一转,“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个想法。” “想听听李社长的意见。” “请说。” “李社长对互联网行业怎么看?” 又跳转话题!这次李在镕不再感到突兀,而是立刻警觉起来……他知道,赵源宇每换一个话题,背后都藏着更大的意图。 “互联网……”李在镕斟酌用词,“韩进在这方面的布局,国内无人能及。” “kakaotalk现在有一千多万用户了吧? “论对互联网的看法,赵会长更有发言权。” 这是把问题抛回来,同时也在试探。 赵源宇笑了:“既然李社长这么说了,那我也不谦虚了。” “我确实有个新想法,韩进准备成立一家网络银行。” “网络银行?”李在镕挑眉,2011年,这个词在韩国还很新鲜。 “对,完全基于互联网的银行。”赵源宇的眼睛亮了起来,是谈到真正感兴趣的事情时才会有的神采,“没有实体网点。” “所有业务通过手机和电脑完成,开户转账和贷款理财,全部在线化。” 他开始描绘愿景:“想象一下。” “一个年轻人,用手机拍张身份证照片,十分钟就能开一个银行账户。” “想要贷款,不需要去银行面谈。” “系统根据他的消费记录和信用数据,自动审批额度。” “想要理财,打开app就能买到量身定制的产品……” 李在镕听得入神。 作为三星未来的掌舵人,他当然能看出这其中的潜力。 如果做成,这将彻底颠覆韩国传统银行业。 “但这件事有个问题……”赵源宇露出为难的表情,“需要的资金量太大了。” “光靠韩进一家,有些吃力。” 他看着李在镕,眼神诚恳:“所以我就在想,三星有没有兴趣……分担分担?”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在镕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网络银行……确实是个很有前景的方向。” “但这么大的事,我需要回国和父亲详细商议。” “当然。”赵源宇爽快地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正好。” “我今天也要回首尔。” “李社长如果不嫌弃,可以坐我的飞机一起。” “我们可以在飞机上继续聊。” 这个提议让李在镕无法拒绝。 同机返回,意味着谈判的延续,也意味着赵源宇给了三星一个体面的台阶。 不是被动接受条件,而是在飞机上继续聊。 李在镕看着赵源宇。 这个比他小二十岁的年轻人,坐在晨光里,笑容温和,眼神清澈。 但刚才的交谈里。 他像下棋一样,一步步把自己带进了他设好的局里。 从泰科的强硬,到材料的橄榄枝,再到网络银行的诱饵。 每一步都踩在三星的痛点和痒点上。 李在镕突然想起父亲昨天说的话……赵源宇这个小家伙,手段够狠,也够准。 现在他亲身体会到了。 “好。”李在镕最终点头,挤出一个笑容,“那就叨扰赵会长了。” “哪里话。”赵源宇招手让服务员端来饭后水果,“来,再吃点。” “我家酒店的水果拼盘不错,芒果是菲律宾空运的,很甜。” 交谈继续。 但气氛完全变了,从最初的紧绷,到现在的……微妙和谐。 李在镕放松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赵源宇是个厉害的对手,但也可能是个厉害的盟友。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 庭院里的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动,偶尔吐出一串泡泡,在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赵源宇看着那些涟漪,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 他知道,这盘棋,他又赢了一手。 但不是全赢。 李健熙那个老狐狸,肯定还有后手。 不过没关系。 棋,总要一局一局下。 他端起茶杯,对李在镕举杯:“李社长,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李在镕举杯相碰。 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024章 叫欧巴就好! 金浦机场。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后,赵源宇回到了他忠诚的首尔。 金浦机场,韩进的专机平稳降落在私人停机坪上。 赵源宇和李在镕坐在机舱中部的四人座沙发上。 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散落着几份文件。 两个喝了一半的茶杯,还有一小碟已经凉透的飞机餐点心。 舷梯车缓缓靠拢,舱门打开。 “赵会长,请。”李在镕起身,做了个礼让的手势,脸上的笑容明显比在魔都时轻松许多。 “李社长先请。”赵源宇微笑回应,等李在镕迈出第一步后,才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三星和韩进各自的车队已经等候。 李在镕看了一眼自家的奔驰,又看向赵源宇那辆黑色宾利,突然邀请: “赵会长,不如一起坐我的车?路上还能再聊聊。” 这是个示好的信号,赵源宇自然懂。 “好,李社长的车更舒服,我沾个光。”他笑着说。 两人坐进李在镕那辆加长奔驰的后座。 车内空间宽敞,中间的小吧台上甚至备好了冰镇的矿泉水。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时,李在镕亲自拧开一瓶水递给赵源宇:“飞机上聊的那些。” “我得再消化消化。” “网络银行这个想法……确实很有冲击力。” “想法再好,也得有人一起做。”赵源宇接过水握在手里,“三星如果加入。” “成功的概率至少提高三成。” 这话说得真诚,李在镕听了很受用。 他放松地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首尔街景:“说起来。” “赵会长还没去过我家吧?” “今天正好,父亲说想见见你。” “李会长相邀,是我的荣幸。”赵源宇的语气恰到好处地谦逊。 行驶途中。 李在镕接了个电话,是家里打来的。 他语气宠溺:“嗯,快到了……等会别闹啊,有客人……” “知道了知道了,阿爸会给你带礼物的。” 挂断电话,李在镕转头对赵源宇解释:“我小女儿,七岁,调皮得很。” “听说有客人来,吵着要见。” “小孩子都这样。”赵源宇微笑,“我妹妹们小时候也闹腾。” 车子驶入江南区三成洞,进入一片被高墙和茂密树木环绕的静谧区域。 这里是首尔最顶级的住宅区之一。 沿途经过的几栋宅邸都占地面积惊人,但风格各异。 三星宅邸在其中并不张扬。 灰白色的围墙,黑色的铁艺大门,门柱上甚至没有悬挂名牌。 大门缓缓打开。 车队驶入,沿着一条两边种满银杏树的林荫道行驶了约两分钟,才在一栋三层高的现代风格建筑前停下。 建筑线条简洁,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车停稳后,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管家已经站在车旁,恭敬地拉开车门。 “赵会长,请。”李在镕先下车,然后微微侧身,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主人般的从容。 赵源宇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建筑。 玻璃幕墙后,隐约能看见室内的挑高空间和简洁的室内设计。 没有传统韩屋的瓦顶飞檐,没有繁复的装饰,一切都是现代极简克制的风格。 很符合李健熙的公众形象。 两人走进玄关。 地面是深色大理石,光可鉴人,正对门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 赵源宇认出是韩国当代艺术家李禹焕的作品,市场估价至少在五十亿韩元以上。 “阿爸!”清脆的童声从客厅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位穿着浅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头发在脑后扎成两个小辫子,跑动时辫子一跳一跳的。 李在镕脸上立刻绽放出与商业场合截然不同的柔和笑容。 他蹲下身,张开手臂:“元珠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课了?” “美术课老师请假了!”小女孩扑进李在镕怀里,声音糯糯的,“阿爸你去哪里了?昨天说好陪我拼乐高的。” “阿爸去工作了,对不起啊。”李在镕抱起女儿,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转向赵源宇,“元珠,这位是赵源宇叔叔,阿爸的朋友。” 李元珠趴在父亲肩头,眨着大眼睛看向赵源宇。 小女孩的目光很直接。 先是好奇,然后在看清赵源宇的脸后,眼里闪过一丝懵懂的害羞。 赵源宇微微弯腰,视线与小女孩齐平,笑容温和:“叫欧巴就好。” 这个称呼让李元珠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泛红。 她往父亲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可是阿爸说是叔叔……” “那就叫欧巴。”李在镕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背,“赵会长确实年轻,叫叔叔把他叫老了。” 李元珠这才抬起眼,勇敢地看向赵源宇,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欧巴好。” “元珠好。”赵源宇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是一支精致的银色钢笔,笔帽上镶嵌着一小块深蓝色的珐琅,上面有韩进集团的徽标,“第一次见面,这个小礼物送给你。等你长大些,可以用它写字。” 这支笔本身不贵,但做工精致,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 李元珠眼睛一亮,但没立刻接,而是先看向父亲。 李在镕点头后,她才伸出小手接过:“谢谢欧巴。” “好了,元珠,自己去玩吧。”李在镕放下女儿,“阿爸和赵欧巴还有事情要谈。” 小女孩抱着钢笔,又偷偷看了赵源宇一眼,然后转身跑开了。 跑到走廊拐角处时,她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和赵源宇的目光对上,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了回去。 李在镕摇头笑道:“这丫头,平时不怕生的,今天倒害羞了。” 他看向赵源宇,半开玩笑地说:“赵会长这长相,确实容易骗小女孩。” “李社长说笑了。”赵源宇也笑,“令嫒很可爱。”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轻松,仿佛刚才车上那些关于网络银行,半导体材料,三星泰科的沉重话题从未存在过。 但两人都清楚。 这份轻松只是进入正式交锋前的短暂间隙。 “这边请。”李在镕收敛笑容,引领赵源宇走向宅邸深处。 走廊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更多的艺术品。 有韩国传统的山水画,也有西方现代的摄影作品。 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 偶尔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经过,都会停下脚步,深深鞠躬。 等两人走过后才继续工作。 走到一扇深色木门前时,李在镕停下脚步。 门是实木的,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简洁的金属把手。 “父亲在里面等我们。”他低声说,然后轻轻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低沉但清晰的声音:“进来。” 第025章 而我,愿意做这个盟友! 书房很大。 一整面墙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 从厚重的精装典籍到平装的商业书籍,排列得整整齐齐。 另一面墙是落地窗,正对着宅邸后院的山水庭院。 李健熙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常韩服。 布料是柔软的棉麻,款式简洁,领口和袖口有细微的刺绣。 夕阳给老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让这位六十九岁的老人看起来既威严。 又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孤独。 “父亲,赵会长来了。”李在镕恭敬地说。 李健熙缓缓转过身。 赵源宇立刻上前几步,在距离李健熙约三米处停下,然后微微躬身。 不是敷衍的点头,而是真正将上半身前倾三十度,停留两秒后才直起身。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流畅,既表达了尊敬,又不显得卑躬屈膝。 “李会长,您好。我是韩进赵源宇。” 李健熙的目光落在赵源宇脸上。 老人眼神很平静,犹如一汪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上下打量了赵源宇几秒。 从头发到皮鞋,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然后李健熙微微颔首:“赵会长,坐。” 李在镕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招呼赵源宇在沙发区坐下。 书房中央是一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围着低矮的实木茶几。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一个精致的紫砂壶正冒着袅袅白气。 三人落座。 李在镕坐在父亲左侧的单人沙发上,赵源宇坐在右侧的长沙发上,与李健熙相对。 这个座位安排很微妙。 李在镕像是中间人,但实际上,接下来的对话将在李健熙和赵源宇之间直接展开。 “父亲……”李在镕主动开口,语气比在飞机上更加正式,“赵会长这次在魔都,和我详细谈了几个合作方向。” “我想先向您汇报一下。” 李健熙端起面前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开浮在上面的茶叶,然后小口啜饮。 李在镕开始复述。 他显然在飞机上已经整理过思路,说得条理清晰。 先是半导体材料共同研发的构想。 然后是网络银行的庞大计划。 最后才故作轻描淡写地提到赵源宇对三星泰科的明确意向。 在整个过程中,李健熙面容平淡,偶尔浅酌一口茶。 但赵源宇注意到几个细节。 当李在镕说到韩进希望在军工领域保持独立时,李健熙握着茶杯的动作微微停顿。 当提到网络银行将彻底改变韩国金融生态时。 老人的眼皮抬了抬,看向儿子的眼神里带着极淡的审视。 而当李在镕用战略性调整来委婉描述三星可能需要让出泰科时。 李健熙放下了茶杯。 李在镕的汇报结束了,书房里陷入短暂沉默。 李健熙终于开口,不是对赵源宇,而是对儿子:“在镕,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李在镕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组织语言:“父亲,我认为赵会长的提议……” “有值得深入探讨的地方。” “半导体材料合作可以打破日本垄断,网络银行是未来的趋势。” “至于泰科……” 他看了赵源宇一眼,继续说:“虽然对三星有战略意义。” “但如果能换来更大的合作空间,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李在镕说完后,期待地看着父亲,他的表情,像一位交了答卷等待评分的学生。 李健熙没有评价,而是缓缓转头,将目光聚焦在赵源宇脸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赵源宇保持着微笑,眼神坦诚而平静,没有任何闪躲。 他坐姿端正,但不过分僵硬。 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裤子的布料。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但在此时此地,这个动作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李健熙看了他足足十秒钟。 然后老人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挫败。 而是掺杂着欣赏与感慨,还有一丝无奈的复杂情绪。 李健熙在商海沉浮五十年,见过太多人。 野心勃勃的年轻人,老谋深算的对手,急功近利的合作者。 但眼前这位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不一样。 赵源宇今天进门时的鞠躬,不是谄媚,是礼仪。 在镕汇报时,他一直安静地听着。 没有急于插话,没有急于辩解,甚至没有试图影响在镕的表述方式。 这种耐心,这种定力,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人该有的。 更重要的是,他给出的方案。 以泰科换取材料合作和网络银行入场券 表面上是交换,实际上是阳谋。 他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我要泰科,而且我会拿走。 但我不会白拿,我会给你别的,或许更有价值的东西作为补偿。 这种底气,这种手腕…… 李健熙的目光扫过坐在一旁的儿子。 李在镕的表情还带着汇报后的期待,甚至还有些许自得。 这位自己精心培养了四十年的继承人,优秀吗?优秀!稳重吗?稳重! 但和赵源宇一比…… 老人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微凉了,带着淡淡的苦涩。 “赵会长。”李健熙开口。 老人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沙哑,“在镕说的这些,是你的原意吗?” 赵源宇微笑:“李社长转述得很准确。” “不过我想补充一点,这些不是交易,而是基于双方长期利益的战略选择。” “战略选择……”李健熙重复这个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说得很好听。” “但在我看来,这三件事其实可以拆开看。” “泰科是你们韩进想要的。” “材料研发是双方都需要的。” “网络银行是你们想拉我们分担风险的。” “对吗?” 这话直白到近乎尖锐,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在镕的脸色变了变,想开口说什么,但被父亲一个眼神制止。 赵源宇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放松地向后靠了靠,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 “李会长说得对,也不对。”赵源宇的语气依然恭敬,但内容开始显现锋芒。 “泰科确实是韩进需要的,但三星需要摆脱这个每年亏损几百亿的包袱。” “材料研发是双方都需要的,但如果没有韩进在某些基础技术上的积累。” “三星想单干,至少要多花很多年时间和几倍的资金。” 他坐直身体,目光与李健熙对视:“至于网络银行,确实有风险。” “但李会长。” “三星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不是钱,不是技术,是面向未来的新增长点。” “智能手机的红利能一直吃吗?芯片制造的领先地位还能保持多久?” 这些话刺耳无比。 李在镕的呼吸急促了些。 他看向父亲,发现老人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继续说。”李健熙的声音很平静。 “三星现在站在山顶,但能看到四面都是悬崖。” 赵源宇的语气放缓了些,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苹果在高端市场越追越紧。” “华国品牌在中低端市场蚕食份额,日本在材料和设备上卡着脖子。” “李会长,三星需要朋友,需要能一起开创新战场的盟友。” 他拿起茶杯,但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 “而我,愿意做这个盟友。” 第026章 目瞪口呆的李在镕!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沉默持续了更久,久到李在镕都有些坐立不安。 他看看父亲,又看看赵源宇。 两人却都气定神闲……一个在看茶,一个在转头看窗外的庭院山水。 李健熙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那是一本英文原版的《论持久战》。 毛主席著。 书脊已经磨损,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赵会长……”李健熙手指抚过书脊,“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六十九岁。”赵源宇回答。 “六十九岁。”李健熙重复,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疲惫,“我父亲创办三星的时候,我还很小。” “我接手三星的时候,韩国还是个穷国。” “我用五十年时间,把三星做成今天这样。” 老人转过身,手里拿着那本书:“所以我最懂一件事。” “做生意和打仗一样。” “要有战略,要有耐心,要懂得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退让。” 李健熙走回沙发,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赵源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听懂了。” “泰科可以给,材料可以合作,网络银行也可以投。” 李健熙一字一句地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这三件事,要分开谈,分开签协议。” 老人的眼神锐利如刀,“泰科是泰科,材料是材料,银行是银行。” “不能捆绑,不能用一个来要挟另一个。” “能做到吗?” 这是一个老练的谈判者提出的要求。 把一揽子交易拆开,降低风险,也防止对方在某个环节反悔时,影响到其他合作。 赵源宇没有任何犹豫,站起身,微微躬身:“当然可以!这也是我的本意。” 李健熙盯着眼前的年轻人看了几秒。 然后老人突然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而是真正感到有趣的笑。 “好。”李健熙坐回沙发,“那我们就先谈泰科。” “李会长请讲。”赵源宇眼神变得认真。 “第一,三星保留30%的股权,并且拥有关键技术的共享权。” “20%,共享权限于民用领域。”赵源宇立刻回应。 李健熙盯着他看了看,然后微微点头:“可以。” “第二,半导体材料合作,成立独立合资公司,双方各持股50%,研发成果共享,但三星有优先使用权。” “可以,但韩进也要有优先采购权,价格按市场价的85%计算。”赵源宇补充。 李健熙的手指敲了一下扶手:“90%。” “成交。” “第三,网络银行,三星要占30%的股份,并且拥有一个董事席位。” 这次赵源宇思考了几秒:“20%,一个观察员席位,没有投票权。” “但三星可以派团队参与具体运营。” 李健熙沉默了。 这个条件比他预期的苛刻。 但老人看着赵源宇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缓缓点头:“可以。” “但观察员席位要升级为副董事,虽然没有投票权。” “但有完整的知情权和提案权。” “成交。” 对话至此,核心框架已经敲定。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没有任何多余的拉扯,没有任何情绪的宣泄,只有冷静的数字和条件的交换。 李在镕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在飞机上想了无数种谈判可能,准备了无数种应对方案,却没想到,真正的交锋会如此简洁,如此……高效。 李健熙站起身,走到窗前。 “赵会长……”老人看着窗外的庭院说道,“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赵源宇也站起身:“谁?” “我父亲。”李健熙转过身,苍老的脸上露出极淡的笑意,“他也是这样。” “一旦决定了要什么,就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拿。” “区别在于,他那个时代,手段更……粗暴一些。” 这话意味深长。 赵源宇再次微微躬身:“不敢与李秉喆会长相提并论。” “今天就到这吧。”李健熙摆摆手,仿佛突然疲倦了,“具体细节,让下面的人去谈。” “在镕,你送送赵会长。” “是,父亲。”李在镕连忙起身。 走出书房时,夜幕降临。 走廊里亮起了柔和的壁灯。 李在镕送赵源宇到玄关,一路都没有说话。 直到赵源宇的司机将车开到门前时。 他才突然开口:“赵会长,我父亲刚才……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这话问得很突然,带着罕见的不确定。 赵源宇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李在镕。 灯光下,李在镕的表情复杂……有困惑,有不甘,也有些许的挫败。 “李社长……”赵源宇斟酌着用词,“李会长对你不是失望,是期望更高。” 他补充道:“而我对你,是期待合作。” 这话说得很漂亮,既安抚了对方,又暗示了未来的关系定位。 李在镕愣了愣,然后突然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终于认清现实的清醒: “赵会长,有时候我真希望,我们能早点认识。” “现在也不晚。”赵源宇伸出手。 两手相握。 这一次,李在镕的力道比任何时候都重。 “路上小心。” “谢谢。” 赵源宇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出三星宅邸,驶入首尔的夜色中。 车内,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回放着刚才书房里的一切。 李健熙最后的那个笑容。 那句你让我想起我父亲,还有老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不是敌意,不是愤怒,而是……认可。 认可他作为对手的分量。 赵源宇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首尔夜景。 城市的灯火像繁星般铺展到天际。 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故事,一场博弈,一个野心。 他拿出手机,调出通讯录,找到安佑成的名字,发出一条信息: “泰科已定。开始准备接收工作。” 发送。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车子驶上汉江大桥,江面上的游船亮着彩灯,像移动的梦境。 赵源宇看着那些光点,突然想起李健熙宅邸里那幅李禹焕的抽象画。 大片的留白,中央只有几笔简洁的线条,却蕴含着无穷的张力。 艺术如此,商业如此,人生亦如此。 重要的不是画了多少,而是留白了多少。 他收起手机,靠回座椅。 第027章 李家的机遇! kbs电视台晚间新闻节目的片头音乐庄重响起。 主播台后,男主播金泰贤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地面对镜头。 “晚上好。首先关注一则改变韩国国防工业格局的重大并购消息。” 他身后的主屏幕切入画面。 左侧是三星泰科蓝白相间的logo;右侧是韩进集团的徽章。 中间,一个显眼的金色箭头缓缓从左侧移向右侧,最终定格,下方打出醒目字幕: “独家确认……三星泰科正式并入韩进防务!” “本台刚刚获得确认,在国防部主导的国防工业结构优化框架下。” “三星集团已于今日下午签署最终协议,将其旗下军工企业三星泰科的整体资产与业务,出售给韩进集团。” 画面切换。 出现的是首尔三星总部大楼外的镜头。 几名穿着西装,手提公文包的人员匆匆步入大楼。 虽然镜头一扫而过。 但熟悉财经新闻的观众能认出,其中一人是韩进集团战略企划室室长安佑成。 接着是国防部发言人站在讲台前的画面:“此次整合旨在优化资源配置,提升我国防务产业的国际竞争力。” “韩进集团在物流与重工领域的积累,与三星泰科在精密光学,无人机等领域的技术专长,将形成强大合力。” 镜头回到主播,金泰贤的语速略微加快:“根据业内人士估算。” “此次交易金额可能高达3.5万亿韩元。” “完成整合后,韩进重工防务事业部将拥有从军舰,战斗机,装甲车辆到尖端无人机,火控系统的完整研发生产能力。” “一举跻身亚洲顶尖防务企业行列。” 屏幕下方滚动起相关股票代码和实时股价。 三星电子微跌0.3%。 而韩进集团相关上市公司,韩进防务和韩进重工的股价在尾盘已强势涨停。 主播最后总结:“这场被外界观察已久的交易终于落定,标志着韩国财阀格局在军工这一战略性领域出现重大洗牌。” “其后续整合效果及对半岛防务态势的影响,本台将持续关注。” 新闻播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在城北洞李家宅邸的走廊里隐隐回荡。 餐厅。 水晶吊灯将长条形餐桌照得明亮温暖,银质餐具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烤韩牛油脂的焦香,人参鸡汤的醇厚,以及淡淡的酒气。 李东顺坐在主位。 这位前交通部长虽头发银白。 但腰背挺直,穿着熨帖的丝质韩服上衣,自有旧时代官僚的威严。 他的老妻朴仁淑坐在左侧,穿着淡紫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正用公筷为身旁的外孙女赵显玟夹了一块嫩牛肉。 “显玟多吃点,工作那么忙,要补补身体。” “谢谢外婆。”赵显玟轻声应道。 她今年二十八岁,比起姐姐显娥,容貌更清秀些,气质也温和。 餐桌上的焦点,无疑是坐在李东顺右手边的长子李明铉。 他已年近六旬,但保养得极好,戴着金丝边眼镜,面庞白净。 此刻李明铉脸颊微红,显然已喝了几杯,但眼神明亮。 “所以说,这次能被选入政策幕僚团队,确实是难得的机遇。” 李明铉端起酒杯,语气恭敬地转向父亲,“也多亏父亲多年的教诲和提点。” 李东顺嗯了一声,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咽下后才开口,声音沉稳: “机遇来了,更要戒骄戒躁。” “长公主殿下身边能人不少,你能脱颖而出,靠的是家学渊源和踏实。” “记住,去了那里,首要的是忠心,其次是本分。” “把你那些书本上的理论,好好转化成能让国民听得懂,得实惠的政策。” “是,父亲,我一定谨记。”李明铉立刻放下酒杯,正色回应。 他心中清楚,西江大学教授中亲保守党,有政策研究能力的不止他一人。 最终这份直达天听的履历能落在他头上。父亲李东顺作为朴正熙时代遗留下来的元老,其在党内的人脉和正统标签。 起了决定性作用。 坐在李明铉对面的赵显娥举起酒杯,她今年已经三十七岁,长相更似父亲赵亮镐。 下颌线条略显硬朗,妆容精致但掩不住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气。 “舅舅,恭喜您。以后我们可要跟着沾光了。”赵显娥努力让语气显得轻快。 旁边的赵源泰和赵显玟也连忙举杯附和。 李明铉显然很受用外甥和外甥女们的恭维,笑着一一碰杯: “显娥,源泰,显玟,你们也要争气。” “现在虽然……时运有些坎坷,但只要踏实做事,李家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在座几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没了韩进,你们还有外公外婆家。 气氛一度十分融洽。 碗筷轻碰,笑语晏晏,仿佛只是一个为家人升迁庆贺的寻常温馨夜晚。 晚餐接近尾声时,佣人端上参茶和水果。 朴仁淑细心地给每个人分好,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今天新闻里说,韩进把三星泰科吃了下来。” “这赵源宇……势头真是猛得吓人。”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半拍。 李东顺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眼皮都没抬:“商人逐利。” “军工赚钱,他自然要伸手。” “与我们无关。” 老人刻意用了商人这个词,带着旧式官僚对财阀淡淡的轻蔑。 赵显娥拿水果的手微微一顿。 赵源泰低头盯着面前的果盘。 赵显玟则悄悄瞥了姐姐一眼。 “好了,不说这些。” 李东顺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结束了这个话题,“明铉,跟我到书房。” 李明铉立刻起身,恭敬地跟在父亲身后离开了餐厅。 赵显玟和赵源泰低声交谈了几句,也起身回二楼各自的房间了。 餐厅里只剩下朴仁淑,次女李明熹,以及长女李明姬留下的女儿赵显娥。 朴仁淑静静喝完杯中最后一点参茶,才用雪白的餐巾按了按嘴角。 “明熹,显娥,跟我来小客厅坐坐。” 小客厅在宅邸东翼,比主客厅私密得多。 窗帘是厚重的墨绿色丝绒,将窗外夜色彻底隔绝。 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全家福旧照。 照片里的李明姬穿着鲜艳的韩服,站在父母中间,笑容明媚。 那是她出嫁前一年拍的。 三人在柔软的沙发落座。 佣人悄无声息地送上热茶后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第028章 长公主殿下! “明熹,教会基金会最近怎么样?”朴仁淑端起细瓷茶杯,语气平淡。 李明熹气质比姐姐李明姬内敛,眼神却更显精明。 她坐姿优雅,闻言微微前倾:“母亲放心,运转一切正常。” “上个月又收到了两笔指定捐赠,一笔来自未来联合,另一笔来自爱心奉献会。” “金额都很可观,账目已经按老规矩处理好了。” 朴仁淑点点头,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现在是关键时期。” “长公主殿下的竞选需要方方面面的支持,有些资金往来,必须绝对稳妥。” “崔太敏牧师和顺实那里,你要多用十二分的心。” “钱袋子,必须看得牢牢的,不能出半点纰漏。” “这不仅是钱,更是信任,是……未来的保障。” “我明白,母亲。”李明熹郑重点头,眼里没有任何疑问或犹豫,显然对此中关窍早已心领神会,“每一笔进出。” “我都亲自核对,路径也绝对安全。” “嗯。”朴仁淑脸色稍霁。 老太太转向一直沉默的赵显娥,“显娥,你那边呢?工作还顺利吗?” 赵显娥在大韩航空一家关联的餐饮供应公司挂职理事,是个清闲体面的职位。 她挤出一个笑容:“挺好的,外婆。” “公司事务不多,我能应付。” 朴仁淑打量着外孙女,目光在她算不上漂亮且因长期郁结而略显刻薄的面容上停留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工作稳定就好。” “你的终身大事,外婆一直放在心上。” 赵显娥身体微微一僵。 “最近看了几家,有个孩子我觉得不错。”朴仁淑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的关切,“是韩国轮胎金家二房的次子。” “比你大两岁,在斯坦福读过mba,现在帮家里打理美国那边的业务。” “人我见过,稳重,样子也周正。” “关键是……他们家不那么看重女方娘家当下的显赫,更看重教养和未来。”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赵显娥听懂了。 以她现在失势财阀之女的身份。 又是三十七岁的老姑娘。 脾气名声在外,能匹配到这样的对象,已是外婆极力斡旋的结果。 对方看中的,恐怕也是李家。 尤其是即将在新政府中占据一席之地,李明铉潜在的政治影响力。 而非赵家长房早已远离的财富。 赵显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落寞:“我……全听外婆安排。” “好孩子。”朴仁淑伸手,轻轻拍了拍赵显娥的手背,触感冰凉。 正事似乎谈完了。 小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壁炉台上那座古董座钟。 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朴仁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壁炉上方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长女灿烂的笑容。 猝不及防地刺入老人心里最柔软,也最痛楚的地方。 朴仁淑眼睛里的精明与算计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藏的深切哀伤。 眼眶迅速泛红,湿润。 “要是……要是你母亲还在,该多好。”朴仁淑的声音突然哽住。 老人迅速抬手,用指尖按了按眼角,试图逼回泪意,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她。 “看着明铉现在有了出息,明熹也能独当一面,显娥的婚事也有了着落……咱们李家,眼看着又要起来了……” 朴仁淑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在胸腔里颤抖着:“要是……” “要是咱们家早点有现在这样……哪怕只有一半的势头……” “你母亲她……她或许就不会……” 话没有说完,也不必说完。 李明熹放在膝上的手猛然收紧,修剪精致的指甲陷进了掌心。 她垂下眼帘,遮挡住眸中一闪而过冰冷刺骨的阴狠。 是仇恨淬炼出的毒液。 赵显娥则再也控制不住,肩膀轻轻抽动起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大颗大颗的泪珠已经滚落,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洇湿了一小片衣料。 母亲的死,父亲的颓废,家族的离散,自己尴尬的处境……所有积压的委屈痛苦。 和对那个名字的恐惧与怨恨,在这一刻随着外婆的悲泣决堤而出。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恨意。 壁炉上的全家福里。 李明姬的笑容依旧明媚,无声地凝视着客厅里这三个为她哭泣,因她而恨的女人。 与此同时。 宅邸深处的书房,则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界。 书房里弥漫着雪茄淡淡的焦香。 李东顺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一份党内形势分析简报。 李明铉恭敬地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脊背挺直。 “李明博总统支持的任太熙……”李东顺手指点了点简报上的一个名字,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是跳梁小丑。” “党内初选,毫无悬念。” “长公主殿下继承朴正熙前总统的正统血脉和政治遗产,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老人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 “我们要关注的,不是党内,而是最终大选。” “你要在政策幕僚的位置上,拿出真正有分量的东西。” “经济民生,半岛局势,与大国关系……这些领域,你要有见解,有方案。” “不求标新立异,但求稳妥扎实,能体现稳重与务实的精髓。” “是,父亲。” “我已经组织研究小组,就这几个方向开始密集调研和撰稿。”李明铉回答。 李东顺满意地点点头,靠向椅背,目光透过烟雾,审视着儿子:“好好干。” “这不仅仅是一份临时工作。” “等大选尘埃落定,新内阁成立……” “凭你的资历,这次的功劳。” “再加上我们李家的人脉,一个部长的位置,并非遥不可及。” 李明铉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 部长? 他之前最大的期望。 也不过是某个重要委员会的副职,或者青瓦台的高级秘书官。 “如果做得好……”李东顺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带着蛊惑力,“积累几年资历和政绩,未来,角逐副总哩。” “甚至更关键的位置……也未必没有可能。” 书房里安静下来。 李明铉感到口干舌燥,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膛里那团骤然燃起,名为野心的火焰。 李明铉仿佛看到了自己身穿政务官制服。 站在国会讲坛上,或是陪同在新任总统身侧,出现在国际场合…… “当然……”李东顺话锋一转,目光如炬,“这一切的前提。” “是你自己争气,是长公主殿下能顺利入主青瓦台。” “也是我们李家……能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不再让任何意外发生。” 意外两个字,老人咬得略微重了一些。 李明铉立刻从憧憬中清醒,肃然道:“父亲放心,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也绝不会……再让这个家,承受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他明白父亲指的是什么。 姐姐的意外,是李家永远的痛。 也是推动他们必须往上爬,掌握足够力量的最大动力。 李东顺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李明铉会意,起身,恭敬地鞠躬,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后,李东顺独自坐在书房里。 老人再次看向简报上朴景慧的名字,又抬眼望向窗外首尔的夜空。 夜空深邃,繁星隐匿于都市的光污染之后,只有几颗最亮的星星固执地闪烁着。 像遥远而坚定的指引。 也像无数双注视着这场权力游戏的眼睛。 第029章 合作顺利,前程似锦! 龙山,梨泰院。 夜晚十点,霓虹灯将狭窄的坡道染成一片暧昧的紫红色。 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栋外观低调的灰色建筑后巷。 车门打开,李在贤弯腰下车。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由一名早已等候在侧门的黑衣侍者引领,穿过一条铺着深色地毯,只有壁灯照明的狭长通道。 直达建筑最深处的一间包厢。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喧嚣被彻底隔绝。 包厢空间极大,装修是混搭风格。 一侧是传统的韩式暖炕,摆着矮桌和坐垫。 另一侧是西式的真皮沙发与大理石茶几。 墙上挂着抽象的现代画,角落里摆着一尊看不出年代的佛头雕塑。 任太熙已经到了。 这位前青瓦台秘书室长六十二岁。 头发梳得整齐,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正背着手站在那幅抽象画前。 似乎在研究画作的深意。 听到开门声。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带着三分矜持,七分审视的标准笑容。 “李会长,久违了。”任太熙主动伸出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与距离感。 “哎呀,让任室长久等,是我的罪过。”李在贤快步上前。 他双手握住任太熙的手,用力摇了摇,脸上的笑容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 李在贤比任太熙稍显年轻,但态度却放得极低,“快请坐,这边暖和。” 他引着任太熙在暖炕主位坐下,自己则坐在侧首。 矮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韩式酒菜。 从拌牛肉到烤韩牛,从酱蟹到松茸汤,无一不是顶级食材。 李在贤亲自执壶,为任太熙斟满一杯温好的清河真露。 “任室长,这第一杯,敬李明博总统。” 李在贤举起酒杯,语气诚挚,“在总统阁下的领导下。” “国家度过了金融危机的难关。” “经济稳步复苏,国民有了信心。 “这样力挽狂澜的魄力和功绩,必将载入史册。” 任太熙微笑举杯,心中了然……这是开场定调,表明立场。 两人轻轻碰杯,一饮而尽。 “这第二杯,必须敬任室长您。”李在贤再次满上,眼里充满钦佩,“谁不知道。” “总统阁下执政这四年,能如此顺畅。” “离不开您在青瓦台运筹帷幄,调和鼎鼐。” “您才是真正的内当家,国家栋梁!” 任太熙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摆摆手: “李会长言重了,都是分内之事,为总统,为国家服务罢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痛快地喝了。 几杯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李在贤开始不着痕迹地吹捧任太熙的政见,能力,人望。 说得天花乱坠,仿佛下一任总统非他莫属。 任太熙听着,最初还谦虚几句。 到后来只是含笑不语,偶尔回应,但眼里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权力的滋味,比酒精更令人沉醉。 见火候差不多了。 李在贤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郑重: “任室长,不瞒您说,我看着现在的政局,心里着急啊。” “哦?李会长何出此言?”任太熙轻轻摇晃酒杯,动作慢条斯理。 “党内初选在即……”李在贤眉头微蹙,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状,“某些人仗着血统和旧势力支持,声势浩大。” “但治国理政,靠的是真才实学,是像您这样在青瓦台历练过的实干家。” “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没提朴景慧的名字,但任太熙完全明白。 “党内有党内的规则,总要经过民主程序。”任太熙淡淡道,不置可否。 “程序当然重要,但让国民看到谁更有能力带领国家前进,同样重要。”李在贤图穷匕见,“我们cj集团,在文化娱乐,舆论媒体方面,还算有些影响力。” “电视台,各家有线频道,网络媒体……如果任室长不嫌弃,我们愿意倾尽全力,让国民听到您真正的声音。”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任太熙将酒杯在指尖缓缓转动,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杯。 他知道,肉戏来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李在贤这种级别的财阀送的。 “李会长如此厚爱,让我受宠若惊。”任太熙放下酒杯,目光直视李在贤。 “只是,不知道我能为李会长,或者说为cj集团,做些什么?” “毕竟,商人不易,李会长肩上担子也重。” 话问得直接,但无疑是最有效率的讨价还价方式。 李在贤笑了,似乎松了口气:“任室长快人快语。”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算是我的一点私心,也是家丑。” 他斟酌着词句:“您知道,我们家族内部,有些历史遗留问题。” “我父亲身体一直不好,心心念念的,无非是子孙后代能有些保障。” “三星生命,是爷爷留下的基业之一,对我们长房这一支,意义非凡。” “但眼下……管理权不在我们手里。” 他观察着任太熙的表情,见对方依旧平静,才继续道:“如果……我是说如果。” “将来任室长能更上一层楼,在适当的时候,能否从优化大企业治理结构,保障家族成员合法权益的角度。” “推动一些……合理的调整?” “当然,这必须是完全合法合规的,我们也会积极配合任何调查或程序。” 话说得隐晦,但任太熙听得明明白白。 李在贤要他当上总统后,利用国家权力,介入三星集团内部纷争。 帮他从叔叔李健熙手中抢回或至少分享三星生命的控制权。 好大的胃口!任太熙心里冷笑。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 三星生命的股权和影响力,牵涉的利益何止万亿? 这浑水极深。 但是……cj的舆论机器,对任太熙而言诱惑力同样庞大。 有了媒体的全方位造势,加上李明博总统的暗中支持。 他在党内初选中对抗朴景慧的胜算,确实能增加不止一筹。 至于李在贤的要求? 任太熙心中盘算……画饼谁不会?先答应下来,拿到眼前的好处。 等真到了那个位置。 做不做,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政治承诺,尤其是这种私下见不得光的承诺。 兑不兑现,何时兑现,弹性太大了。 第030章 甘甜又致命的毒酒! 短短十几秒。 任太熙心中已掠过无数权衡。 最终,他端起酒杯,向李在贤示意,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含蓄笑容: “李会长的家事,若真的涉及企业治理和公平原则,未来有关部门自然会在法律框架内……予以关注。” 没有明确的是,但也没有不。 这就是默认,是政商之间心照不宣的契约。 李在贤大喜,立刻举杯相迎:“有任室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来,任兄,我敬你!预祝我们……合作顺利,前程似锦!” “李贤弟,客气了!”任太熙从善如流,换了称呼。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关系瞬间拉近。 李在贤开始以任兄相称,任太熙也半推半就地接受了李贤弟的称呼。 又闲聊几句后。 李在贤看了一眼手表,笑道: “光喝酒聊天有些单调,我给任兄准备了点小节目,放松一下。” 他轻轻拍了拍手。 包间门无声滑开。 一阵混合着香水与青春气息的香风飘了进来。 走进来两位年轻女子,都穿着合体的短款连衣裙,一个亮粉色,一个鹅黄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异常扎眼。 走在前面的略高一些,是姐姐刘孝英,她妆容艳丽,眼线上挑,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讨好笑意,眼神大胆地直接看向任太熙。 跟在后面的是妹妹刘花英,容貌更显清纯,但眼神流转间带着怯生生的媚态。 她先看了一眼李在贤,得到眼神示意后,才微微低头,挪步到任太熙的另一侧。 “任兄,这位是刘孝英小姐,这位是刘花英小姐,都m公司很有潜力的艺人。两位,这位是任太熙先生,以前可是在青瓦台服务国家的大人物,现在更是了不得。”李在贤介绍道,语气轻松自然。 “任先生,您好。”两姐妹声音甜腻,几乎同时躬身问候,衣领随着动作微微敞开。 任太熙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他目光在姐妹二人年轻饱满的脸庞和玲珑曲线上迅速扫过,方才政治谈判时的严肃刻板瞬间消融了不少,脸上露出属于男人心照不宣的笑容,“李贤弟,你这是……” “哎,就是让两位妹妹陪任兄喝喝酒,聊聊天,解解乏。” “她们对政治经济也很感兴趣,正好可以向任兄请教。” 李在贤说得冠冕堂皇,随即起身,“我正好出去接个重要的电话,任兄你们先聊着。”他给了刘孝英一个细微的眼色。 刘孝英立刻会意,轻巧地挨着任太熙坐下,身体似有若无地贴近,拿起酒壶: “任先生,我给您倒酒。” 刘花英则略显羞涩地坐在另一侧,但很快也适应了气氛,开始找话题。 李在贤满意地笑了笑,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包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走廊m娱乐公司社长金光洙正躬身等着。 看见李在贤出来。 他脸上立刻堆满谄媚的笑容,小步上前:“会长,您出来了。” “里面……还满意吗?” 李在贤看了他一眼。 这个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此刻恭敬得像条等待主人投喂的忠犬。 他嗯了一声。 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雪茄,金光洙立刻掏出打火机,双手拢着火凑上前。 点燃雪茄,李在贤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才慢悠悠地说: “光洙啊,事情办得不错。” “这两个,还算懂事。” “能为会长效劳,是她们的福气,也是我的荣幸!”金光洙腰弯得更低了。 “好好跟着我干。”李在贤用拿着雪茄的手,随意点了点他的肩膀,“等明年大选尘埃落定,事情顺了,电视台那边,空个理事的位置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总比你在个小娱乐公司折腾强。” 金光洙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变调:“会……会长!” “我金光洙这辈子一定肝脑涂地,报答会长的大恩大德!” “您随时吩咐,我随时为您效死力!” 李在贤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露出属于上位者的嘲弄与满意。 他拍了拍金光洙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径直朝着电梯走去。 金光洙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直到电梯门完全关上,才慢慢直起身。 他擦了擦激动而湿润的眼角,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包间门,脸上露出混合着嫉妒羡慕和坚定抱大腿决心的复杂表情。 然后,金光洙整了整西装,像一个最忠诚的卫兵,继续守在门口。 包间内,隐约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和任太熙开怀的笑声。 金社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梨泰院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权力金钱与美色,在这里搅拌混合,酿成一杯杯甘甜又致命的毒酒。 等待着那些自以为是的饮者。 …………… 时间悄然滑向12月底。 首尔的冬天干冷,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街头。 但比寒风更刺骨的,是弥漫在空气里无形的紧绷感。 汝矣岛的kbs,mbc,sbs电视台大楼,夜间灯火通明的时间明显延长。 新闻编辑室里,键盘敲击声密集如雨。 编辑们对着屏幕上滚动的民调数据,候选人行程和对手爆料,眉头紧锁。 主播们反复演练着播报词,试图在客观与倾向之间找到最微妙的平衡。 光化门广场附近,大大小小的印刷室加班加点。 一摞摞还带着油墨味的宣传册被运上货车,上面印着不同候选人的头像和口号。 “准备好的总统!” “国民的幸福时代!”。 “新政治,新希望!” 不同的颜色开始悄悄分割街角的广告牌和公交车站。 咖啡馆里。 白领们午休时的话题,不知不觉从房价与孩子教育,转向…… 你看好谁? 朴景慧这次能行吗? 听说李明博总统支持任太熙? 那个文在仁是谁? 争论有时会变得激烈。 但更多时候,人们只是交换着从不同媒体看来和听来的信息碎片。 脸上带着困惑和忧虑。 第031章 年末谈话! 大学校园里,气氛更加活跃也更多元。 保守派和进步倾向的学生团体开始在公告栏张贴截然不同的海报。 举办小规模讨论会,有时甚至会发生低烈度的口角冲突。 教授们在课堂上提及政治时,措辞也变得格外谨慎。 高级餐厅和私人会所,如同梨泰院那间一样,暗流涌动得更频繁。 觥筹交错间,交换的不再仅仅是生意。 更是政治献金的数额。 关键选区的人脉。 以及对手可能存在的黑材料。 笑容背后。 是精密的计算和冰冷的审视。 街道上,偶尔能看到穿着不同颜色马甲的零星年轻志愿者,在寒风中向行人分发印有候选人简介的单页。 他们的脸冻得通红,但眼神里透着属于政治季节特有的兴奋与使命感。 媒体上。 关于政策辩论的严肃报道开始与各种八卦猜测,人身攻击的新闻交织出现。 某候选人的衣着,家人的言论,几十年前的旧账……都被显微镜放大。 电视辩论节目收视率飙升。 主持人尖锐的提问和候选人之间火花四溅的交锋,成为晚餐时间最好的佐料。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笼罩着这座半岛南端的都市。 每个人都知道,机器的齿轮已经隆隆启动。 一场将决定未来五年国家方向的重大戏码,即将拉开序幕。 而现在,还只是序幕前的暗战与调音。 各党派内部的初选厮杀。 将在新年之后,以更公开,更激烈,更残酷的方式。 展现在全体国民面前。 …………… 2011年的最后一天,傍晚六点。 具氏祖宅,数十辆豪车安静地停满专用停车场。 宅邸主厅,具氏家族四代同堂,近百人按照辈分和地位依次落座,身着韩服或高级定制服饰,低语寒暄,笑容得体。 具宝京坐在年轻一辈靠前的位置。 她穿着西装套裙,与周围华丽韩服相比,显得格外干练,也格外突兀。 她能感受到来自某些堂姐妹的视线,视线里有关注,有评估,也有隐晦的微讽。 晚餐时间漫长,一道道料理被无声地呈上,撤下。 具宝京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味同嚼蜡。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 一位穿着深色韩服的中年执事悄然走到具宝京父亲具本圣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具本圣微微点头,转向女儿:“宝京,你大伯让你去书房。” 具宝京心脏微微一紧,放下银筷,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起身。 离席时。 她注意到姑姑具明贞投来的目光……目光复杂,有关切,但更像是审视和催促。 书房在主宅最幽静的东翼,远离宴会的喧嚣。 执事在厚重的黑檀木门前停下,恭敬地敲了三下,然后推开: “会长,宝京小姐到了。” 书房内部。 书柜摆满了古籍和商业典籍,另一面是整幅落地窗。 窗外是精心打理,覆着薄雪的枯山水庭院。 具本茂站在宽大的书桌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处理文件。 而是正在用一把小银剪,修剪摆在书桌后花架上的一盆昂贵寒兰。 老人穿着深灰色韩服常服,背影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既儒雅又威严。 “大伯。”具宝京在书桌前三步处站定,微微躬身。 具本茂没有理会。 而是自顾自的将一片微微发黄的叶子精准地剪下,放在一旁的白瓷碟里。 这才放下银剪,缓缓转过身。 老人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微笑,但眼神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 “宝京来了,坐。”具本茂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具宝京端正坐下,腰背挺直。 “在合资公司这段时间,感受如何?”具本茂开口,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心。 具宝京斟酌了一下词汇:“有收获,接触到了电池材料产业化的具体流程。” “但是……”她觉得在长辈面前或许可以坦诚些。 “我觉得公司的技术路线过于保守。” “我们完全可以在固态电解质预研上投入更多,而不是死守着即将过时的方案。” “大伯,我准备了……” “宝京啊!”具本茂温和地打断了她。 瞬间截断了具宝京后面所有关于技术参数和路线图的话。 老人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 这个姿态,也意味着从慈祥长辈,切换成了集团最高决策者。 “……技术是很重要,lg的立身之本就是技术与化学。”具本茂缓缓说道,字字清晰,“但与韩进的这次合作。” “乃至未来所有可能的深度绑定。” “其根本,不仅仅是电池,甚至不仅仅是半导体。” 老人目光如炬,落在具宝京脸上:“根本在于……关系。” “在于维系深化与赵源宇会长本人的信任与连接。” “这,比任何具体的技术突破,都更具战略价值。” 具宝京感到一阵凉意从脊椎升起。 她预感到谈话的方向,但亲耳听到,仍是另一回事。 “你姑姑明贞,还有崔恩英夫人……”具本茂提到这两个称呼时,语气加重了一分。 “她们都很关心你,也观察了你一段时间。” “她们认为,你现在最需要学习和调整的。” “不是如何成为另一个安佑成或者崔勋拓。” 安佑成……韩进战略大脑。 崔勋拓……韩进行政枢纽。 这两个名字被老人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来。 当即刺破了具宝京内心以专业能力自傲的隐秘屏障。 “你需要学习的……”具本茂的声音依然平稳,带着不容置辩的定论口吻,“是如何成为能站在赵源宇身边。” “稳定他后方,连接两家利益与情感的那位夫人。” 夫人两个字,具本茂吐得格外清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像最终宣判。 具宝京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手指在膝上猛然收紧。 愕然、荒谬、还有一丝被彻底否定的愤怒,在她胸腔里冲撞。 具宝京想争辩。 想说自己斯坦福的学位。 在合资公司的努力。 对产业的见解。 难道就只是为了成为一位附庸的夫人? 第032章 冰冷的提醒! “大伯,我认为我的价值……”具宝京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你的价值,宝京……”具本茂再次打断她。 这次。 老人眼里那层温和的薄纱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属于财阀家主洞察一切的冷静,甚至是冷酷,“就在于你能否清醒地认识到家族对你的定位,并完美地履行它。” “你是具家这一代最聪慧,学历最出色的女孩,这是你的优势。” “但不该成为你的束缚。” 老人微微向后靠去,目光扫过窗外夜色中静谧的庭院,又落回具宝京苍白的脸上,话语变得更为隐晦,却也更锋利: “家族为你投入资源,提供平台,是期待你能带来相应的回报。” “这个回报,不是几份技术建议书。” “如果……”具本茂停顿了三秒,这三秒里,书房里的气氛愈发凝重。 “……如果你始终无法完成这种认知的转变,无法达到家族的期望。 老人的语气变得平淡,“那么,家族或许需要考虑,是否有其她更……合适的人选,来承担这个至关重要的连接角色。” “宝京,你要明白,具家,不只你一位适龄的女儿。” 这番话如冰水浇头,让具宝京所有争辩的勇气和愤怒瞬间冻结碎裂。 她感到彻骨的心寒。 具本茂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一个简单而残酷的事实。 在家族这部精密机器里,具宝京不是不可替代的零件。 她的骄傲,学识,事业心,在联姻价值这个终极标尺面前,可能一文不值。 堂姐妹中,不乏容貌更柔美,性格更温顺,更符合传统期待的人选。 具宝京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所有准备好的关于技术路线,产业未来的话语,都溃不成军。 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紧握的手指,过了好一会,才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不是认同。 是无力对抗命运齿轮碾压后的沉默接受。 具本茂脸上重新浮起温和的长辈笑容,仿佛刚才那番冰冷的话语从未说过。 “嗯,想清楚就好。” “出去吧!你父母在等你。新年快乐,宝京。” 具宝京机械地站起身,鞠躬,然后转身,步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 她推开厚重的木门时。 家族聚会隐约的欢笑声浪涌来,与其内心的死寂形成尖锐的对比。 具宝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穿过长长的走廊。 怎样在众多亲戚目光的无声洗礼中。 走到父母身边的。 具本圣和郑妍熙似乎从女儿苍白失神的脸和僵硬的步伐中读出了一切。 郑妍熙立刻上前,轻轻挽住女儿的胳膊,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我们回去了。”具本圣对周围几位兄弟点点头,语气如常,然后率先朝外走去。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沉默。 具宝京坐在奔驰后座,紧紧贴着车门,侧脸望着窗外飞速流逝的夜景。 城市灯火倒映在漆黑的车窗上,模糊成一团团冰冷的光晕,划过她娇美的面容。 郑妍熙几次转头看向女儿,眼中满是担忧和欲言又止的焦虑。 她看到女儿挺直的脊背里透出的僵硬。 看到那双总是闪烁着聪慧与自信光芒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窗外。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骄傲,要强,将独立和专业成就视为立身之本。 可郑妍熙也更清楚。 在具家这样的家族,在崔恩英那样传统的未来婆婆眼中,这种骄傲和事业心。 正在成为女儿最大的缺陷。 郑妍熙与副驾驶的丈夫在后视镜里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具本圣的眼神凝重,对妻子微微点头。 两人对视的眼神里没有对女儿心痛的妥协,只有作为父母,同时也是家族一份子,在认清现实后的冰冷决心。 夫妻俩明白,必须推女儿一把。 哪怕那会让她痛苦。 但这是为了她好,更为了女儿未来在家族中的地位不至于一落千丈。 车子驶入三成洞具本圣家的独立庭院。 宅邸灯火通明。 但比起祖宅,显得冷清许多。 “宝京,早点休息。” 郑妍熙下车时,想拍拍女儿的肩,手抬起,却最终只是柔声说了一句。 具宝京微微点头,便径直走进屋内。 踏上铺着厚地毯的楼梯,回到二楼自己的卧室。 “砰。”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宅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卧室很大,是现代简约风格,一如具宝京以往的喜好。 但此刻,所有线条都显得冷硬。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毯上,久久没有动。 过了不知多久。 具宝京才慢慢起身,走到宽大的书桌前。 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照亮了桌面上的两样东西。 左边,是镶嵌在精致相框里的斯坦福大学硕士学位证书。 羊皮纸的质感。 烫金的校徽。 曾经是具宝京智慧和汗水的结晶。 是她挣脱财阀千金单一标签。 证明自我价值的战利品。 右边,是一叠合资公司专务理事的名片。 金属灰的材质。 简洁的字体。 代表着具宝京在商业世界踏出的第一步。 是她试图以专业能力参与产业变革的起点。 具宝京的目光在这两样东西之间来回移动。 她手指颤抖着,轻轻拂过学位证书光滑的表面,又捏起一张冰凉的名片。 斯坦福的图书馆。 实验室的通明灯火,小组讨论时的激昂陈词……合资公司会议室里。 自己据理力争却被委婉驳回的尴尬。 大伯书房里。 那句夫人的定论。 那句不只你一位适龄女儿的冰冷提醒…… 所有画面混杂在一起。 最终坍缩成一个尖锐的问题……她到底是谁? 是具宝京,一位拥有独立人格,专业追求的女性? 还是具家的女儿,一位承载着家族联姻使命,需要学习如何成为夫人的符号? 具宝京一直以为,前者是后者的升华和保障。 只要她足够优秀。 就能在家族中赢得尊重和自主权。 甚至能够以平等的伙伴身份。 站在像赵源宇那样的人身边。 直到今晚,那层自以为是的幻觉被大伯亲手撕得粉碎。 原来在家族的眼里。 她的优秀,只是为她的联姻价值增添分量的砝码,而不是让她拥有选择权的资本。 当她的优秀脱离了成为合格夫人这个轨道,甚至与之冲突时,家族会毫不犹豫地要求她修正轨道,乃至……考虑换人。 从未有过的深刻迷失感攥住了具宝京。 像是站在浓雾弥漫的十字路口,所有曾经清晰的路标都消失了。 她过去二十四年构建的关于自我价值的认知大厦。 在这一刻出现了狰狞的裂缝。 具宝京指尖用力,坚硬的名片边缘硌得生疼。 然后,她又缓缓地将名片放回了原位。 灯光下。 证书与名片并肩而立,却再也无法在具宝京心中激起任何骄傲或希望的涟漪。 它们仿佛变成了两个冰冷的证物。 证明着她过去人生的偏差,以及未来必须面对,无可逃避的修正。 窗外,远远传来新年钟声的余韵,和不知何处燃放烟花的微弱闷响。 新的一年到了。 但具宝京站在自己熟悉的卧室里,却感到刺骨的寒冷和陌生。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那个名为家族的金色牢笼,究竟有多么坚固。 而她这只羽翼初丰。 曾向往广阔天空的百灵鸟。 或许从未真正离开过它的掌控。 第033章 呜呜,社长nim! 凌晨1点24分,tara组合宿舍。 门锁咔嗒一声打开。 七道身影拖着沉重的脚步鱼贯而入,玄关的地上瞬间堆满了高跟鞋与靴子。 “啊……我的脚感觉不是自己的了。”全宝蓝第一个甩掉鞋子,抱着膝盖蜷缩在玄关的软垫上,声音闷闷的。 朴智妍越过全宝蓝,目标明确地冲向客厅冰箱,拿出一瓶饮料喝了一口。 小姑娘发出满足的喟叹:“今天一位安可的时候,差点在台上睡着……” “别说睡着,我唱副歌时脑子都是空白的。”朴素妍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但带着欣慰,“不过,一位拿到第三个了。” “再累也值。” 含恩静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成员们乱踢的鞋子一双双摆正,动作利落。 李居丽则已脱下厚重的舞台外套,露出里面单薄的打底衫,去厨房烧水准备泡茶。 朴孝敏靠在墙上,眼皮打架。 刘花英最后一个进来。 她把手里拎着的名牌手袋随意往地上一扔,正好砸在含恩静刚摆好的鞋子上。 刘花英看也没看,径自走向客厅,把自己扔进最宽敞的那张沙发,长吁一口气: “累死了,明天上午还有电台行程吧?不想去了。” 没人接话。 朴孝敏看了眼沙发方向,又迅速垂下眼帘。 “都抓紧时间洗漱吧,明天七点要出发。”朴素妍拍了拍手,打破寂静,“卫生间只有两个,只能轮着来。” “老规矩,谁快谁先洗!” “内!”朴智妍闻言立刻活了过来,年轻的身体恢复力总是快些。 她像只敏捷的小鹿,冲回自己和含恩静共用的房间,飞快抓起睡衣和洗漱篮,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靠里的那间卫生间。 然而。 就在朴智妍的手指刚碰到门把的瞬间,另一只手却按在了门板上。 是刘花英。 她不知何时离开了沙发,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真丝洗漱包,面容冷淡,用命令的语气道:“这间我要用,你去等另一个。” 朴智妍愣了一下。 小姑娘看看近在咫尺的门,又看看刘花英,试图争辩:“欧尼,是我先来的……” “我先看上的。”刘花英抬起下巴,手没有挪开,“我习惯用这间。” “而且我要泡澡,时间久。” “可……可是……”朴智妍被刘花英理直气壮的插队宣言弄得有点懵,委屈涌上来,“我也很累啊,而且是我先跑到门口的。” “所以呢?”刘花英的声音提高了些,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刺耳。 “让你等一下就委屈了?知不知道尊卑?” “这跟尊卑有什么关系!”朴智妍的脾气也上来了,连日积累的疲惫和此刻的委屈混合成一股火气,“明明就是先来后到!” 争吵声立刻引来了其她人。 朴素妍第一个从房间出来,头发还没拆:“怎么了?智妍,花英?” 同时,另一间卫生间的门打开。 含恩静裹着白色浴袍,短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显然是刚打开花洒就冲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她浴袍带子系得紧,勾勒出纤细有力的腰线,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入领口。 李居丽和全宝蓝也从各自房间探头。 朴孝敏则直接走了过来,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显得有些无措。 “欧尼!”朴智妍像找到了主心骨,眼圈瞬间红了,“我先来的,花英欧尼非要让我出去,说她要用!” “我只是让她等一下。”刘花英抱着胳膊,姿态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因为观众增多,下巴抬得更高,语气更加理直气壮,“我要泡澡放松,用不了多久。” “她一个忙内,等一下前辈怎么了?这点规矩都不懂?” “花英啊……”朴素妍眉头微蹙,试图调解,“智妍也累了一天,让她先快速冲一下吧。或者你用另一间?恩静刚出来……” “我就要用这间。”刘花英直接打断,目光扫过裹着浴袍的含恩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满,语气更硬,“另一间有别人用过的水汽,我不喜欢。” “我今天心情不好,就想好好泡个澡,有这么难吗?” “是不是都觉得我是后来加入的,好欺负?”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僵了。 全宝蓝本来缩在门边,闻言直接走了过来,小小的个子却带着大姐的气场: “花英啊,话不能这么说。” “谁不是累了一天?” “智妍也没说不让你用,只是讲个先来后到的道理。” “欺负这种词,太重了。” “重吗?”刘花英像是终于抓到发作的契机,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激动,“宝蓝欧尼,你这话什么意思?” “是在指责我无理取闹吗?” “你们一个个的,从我一进来就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现在连用个卫生间都要集体针对我?” 她猛地后退一步,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成员们。 朴素妍的疲惫与无奈,含恩静紧抿的嘴唇和浴袍下不自觉绷紧的身体。 李居丽眼中的审视。 朴孝敏的闪躲,全宝蓝的怒气,朴智妍的委屈。 “好,好!我明白了!”刘花英愤怒道,“你们就是联合起来孤立我!” “排挤我这个后来的!” 说罢。 她狠狠一跺脚,转身冲向自己和朴孝敏共用的卧室,用力摔上门。 几秒后,隔着门板,传来刘花英刻意提高,带着哭腔的打电话声: “喂?社长nim。” “呜呜……我真的受不了了……她们全都欺负我……就因为一点小事……朴智妍她……还有宝蓝欧尼她们……” 客厅里,剩下的六位成员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朴智妍委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滚落。 含恩静走过去,将她轻轻揽进怀里,浴袍的湿气氤氲开。 朴素妍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深叹了口气。 李居丽和全宝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担忧和些许荒谬。 朴孝敏盯着紧闭的卧室门,脸色苍白,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第034章 能不能挤一挤? 约20分钟后,凌晨2点10分。 门铃被按响,急促而不耐烦。 离门最近的李居丽去开门。 门外站着脸色铁青m社长金光洙和一脸忐忑的经纪人。 两人带着一身深夜的寒气闯入温暖的宿舍。 刘花英的卧室门几乎是同步打开的。 她眼睛红肿,头发有些凌乱,冲到金光洙面前,未语泪先流: “社长nim!您要为我做主啊!” 她抽噎着,语速极快地复述事件,重点强调朴智妍的顶撞和全宝蓝的阴阳怪气。 以及其余人冷漠的围观和集体的排挤。 “我就是想泡个澡放松一下,智妍她就……宝蓝欧尼还说那么重的话……社长nim,我在这个团队里真的待不下去了……”刘花英哭得梨花带雨,身体微微发抖,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其余成员站在客厅,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 全宝蓝气得胸口起伏,张嘴就要反驳:“根本不是这样!是她……” 李居丽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小,对全宝蓝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警告……别在社长气头上硬碰硬。 金光洙阴沉着脸听完刘花英的哭诉,目光转向轮值队长朴素妍和当事人朴智妍: “你们两个,说。” 朴素妍深吸一口气。 她尽量客观地陈述了经过,从朴智妍先跑到卫生间门口,到刘花英要求让出,再到宝蓝开口后刘花英的激烈反应。 朴智妍也抽噎着补充了几句,强调自己只是想快点洗澡睡觉。 金光洙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他显然对这场因洗澡顺序引发的内讧感到极其恼火。 “行了!”金光洙低喝一声,打断了还想说话的朴智妍。 宿舍瞬间安静,只有刘花英低低的抽泣声。 猪头当然能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刘花英的脾气和做派,他并非一无所知。 但…… 金光洙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女孩。 t-ara好不容易靠着loveydovey和之前的rolypoly打开了局面。 势头正旺,公司投入庞大。 后面还有一堆行程和计划。 包括他正在筹划的……增加两名新成员,扩张成像少女时代一样的超大型组合。 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让队内不和与霸凌这种丑闻传出去。 一丝苗头都不行! “你们要知道,公司对tara寄予厚望。” “不久之后,可能还会有新的姐妹加入我们tara的大家庭。” “如果现在组合内部就乌烟瘴气,关系不和,你让新成员怎么想?” “怎么看?” “这还怎么团结一心,谋求更大的发展?” “这时候给我闹内讧?还是为了谁先洗澡这种破事!传出去像话吗?” 他矛头直指朴素妍:“素妍,你是这个月的轮值队长!” “队内关系融洽是你的责任。” “成员之间有矛盾。” “你要及时调解和关心,怎么能闹到要我半夜过来的地步?” “一点管理能力都没有吗?” 朴素妍脸色一白,垂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她知道,社长的指责看似有道理。 实则是将刘花英挑起事端的责任,压在她这个管理不力的队长身上。 朴素妍只能低声回答:“……是,对不起,社长nim,是我没做好。” “还有你们!”金光洙又看向刘花英和朴智妍,“不管谁对谁错,吵架就是不对!” “现在,互相道歉!”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tara内部不和的传闻!” 朴智妍咬着嘴唇,眼泪仍然在眼眶里打转,但迫于社长的威压,还是转向刘花英,声音细若蚊蚋:“花英欧尼,对不起……” 刘花英却只是用眼睛斜睨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轻哼。 然后。 她看也没看其余人。 转身,昂着头,像只胜利的孔雀,径直走回了卧室,再次砰地关上门。 这赤裸裸的挑衅,让含恩静搂着朴智妍的手臂瞬间绷紧。 李居丽和全宝蓝眼中也燃起怒火。 朴孝敏更是吓得缩了缩肩膀。 可是金光洙对此仿佛视而不见。 他只是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对剩下的成员们说:“行了,都别杵着了。” “这件事翻篇,谁也不准再提。” “都早点休息,明天行程不许耽误。” 他的目光,在掠过依旧裹着浴袍的含恩静时,忍不住停留了一瞬。 金光洙眼神快速扫过含恩静湿发下纤细的脖颈,浴袍领口因动作微松而露出的一小片锁骨,以及浴袍下摆下笔直的小腿。 目光带着评估商品般的考量,和些许令人不适的隐晦粘腻感。 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走吧。”金光洙对经纪人示意。 两人如来时一般,匆匆离开了宿舍。 留下满室冰冷的压抑。 门关上过了一会,客厅里依然无人说话。 朴智妍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含恩静肩头,哭出声来。 含恩静紧紧抱着忙内,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下颚线绷得紧紧的,眼神盯着刘花英卧室的门,冰冷而锐利。 朴素妍疲惫地坐到沙发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垮了下来。 李居丽和全宝蓝走到她身边。 全宝蓝想说什么,却被李居丽用眼神制止。 李居丽只是轻轻拍了拍朴素妍的肩,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但她的眉头也深深锁着,忧虑重重。 朴孝敏局促地站在客厅中央。 她看看刘花英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围在一起的欧尼们和哭泣的忙内。 朴孝敏和刘花英同住,但看今晚这情况,回去睡是不可能了。 她的目光在几个欧尼身上游移。 最终,落在了看起来最有安全感,此刻正给予智妍庇护的含恩静身上。 朴孝敏犹豫了一下,带着点恳求地小声开口:“恩静……今晚……我能不能……和你还有智妍挤一挤?” 含恩静抬起头,看了眼孝敏苍白惊慌的脸,又看了眼怀里的朴智妍。 她微微点了点头。 “……来吧。”含恩静声音温暖。 她松开怀抱,让朴智妍站好,然后一手牵起智妍,另一只手对朴孝敏伸去。 客厅的灯光苍白地照着六位疲惫不堪的女孩,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而另一扇紧闭的房门后,是截然不同的寂静。 裂缝已经产生。 在这看似团结的荣耀之下,暗流正在宿舍的每一个角落无声蔓延。 明天太阳升起后,一切会如常吗? 没有人知道。 她们只知道,这个夜晚,格外寒冷,也格外漫长。 第035章 属于具宝京的路! 春节前夕。 首尔江南区一家僻静的小画廊。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现代水墨画展,参观者寥寥。 暖气开得很足。 具宝京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站在一幅名为《远山》的作品前。 画面上是大片的留白。 只有右下角用枯笔勾勒出几笔山峦的轮廓。 具宝京今日一袭米白色的羊绒连衣裙。 剪裁简约,领口有一圈细腻的珍珠绣线,外面罩着同色系的开衫。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妆容清淡,甚至特意用了更柔和的口红色号。 这身打扮,让具宝京看起来少了些锐利。 多了几分……她如今努力想营造的宜人气质。 手里拿着的小手包,也不是惯用的利落款式,而是更柔软的褶皱皮面。 赵源宇准时出现。 他穿着深灰色的长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步伐沉稳。 看到具宝京时。 赵源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暂。 但具宝京仍旧捕捉到了男人眼底闪过的那丝细微讶异。 “赵会长。”她迎上去,微微欠身。 “具理事。”赵源宇点头,语气如常,“难得你有兴致看画。” “这里安静,适合谈话。”具宝京语气轻松自然,引着他往展厅深处走。 “而且。” “最近合资公司关于下一代正极材料的技术路线。” “我觉得我们之前的讨论可能有些局限,想听听您的看法。” 两人停在一幅画风更浓烈些的画作前。 赵源宇看着画面,沉默了几秒,才平静开口:“你上周提交的关于直接预研固态电解质界面的简报,我看了。” 具宝京心下一松,以为他感兴趣。 “想法很大胆……”赵源宇目光仍停留在画上,“但成本估算部分,引用的实验室数据是克级制备的。” “放大到吨级的话,你考虑过材料均匀性和应力控制的工程难题吗?” “还有专利风险分析里,忽略了日本住友金属上个月刚公开的两项基础专利。” “而且你引用的那篇自然材料论文,通讯作者是mit的查尔斯教授。” “他所在的实验室,主要资金来自通用汽车。” “他的数据倾向性,你在做技术路线风险评估时,权重给得太高了。” 具宝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在男人冷静的指摘面前溃不成军。 “我……”具宝京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干,“我只是觉得。” “我们应该更有前瞻性……” “商业的前瞻性,不是学术的前瞻性。”赵源宇转头看向具宝京。 眼底映出她此刻的窘迫和慌乱。 “具理事,你的视野和学识毋庸置疑。” “但商业运营,尤其是涉及千亿投资的实业,需要的是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最坚韧的那条钢索,然后一步步走过去。” “你的方案,更像是在描绘钢索另一端的美景,却低估了脚下的深渊和风。” 具宝京紧紧攥住了手包的链条,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 画廊里柔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睫毛微微颤抖。 长期积压的挫败,家族的压力,自我价值的怀疑,在这一刻汹涌而来。 冲垮了具宝京最后的矜持和职业伪装。 她抬起头,看向赵源宇,眼睛里蒙上一层水汽,不是委屈,而是迷茫: “在你看来,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实际的商业运营?” 具宝京声音很轻,带着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的脆弱。 赵源宇看着她。 这位总是穿着利落西装,引经据典,眼神明亮地谈论产业未来的女孩。 此刻穿着柔软的米色裙子,眼神脆弱得像被风雨打湿的雏鸟。 赵源宇内心深处不由一软。 “宝京……”他声音低沉了些,“斯坦福教你怎么赢,但没教你怎么选战场。” 赵源宇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 “有些战场,需要的不是最前沿的技术方案,而是最精准的局势判断与最持久的耐心,和最……坚韧的守护。” “比如,管理一个比任何上市公司都复杂,都更需要战略和耐心的事业……我的生活,和未来的家庭。” 这句话不是浪漫的涟漪,而是冰冷清晰的定位坐标。 不是求婚,甚至不是情话。 而是一次精准无比的价值重估与战略定位。 他清晰地告诉她。 你的价值,不在合资公司的技术路线图上。 而在另一个维度……一个名为赵源宇的伴侣,更高阶也更复杂的战场上。 具宝京听懂了。 她没有预想中被物化的羞辱。 相反,虚脱般的恍然骤然席卷了她。 就像一直在一个迷宫里拼命奔跑。 撞得头破血流。 突然有人指出了墙上那扇她从未注意到的逃生之门。 尽管门后的世界未必是她梦想的。 但那至少是一条家族和她本人共同认可的清晰出路。 具宝京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冰冷的展墙。 赵源宇没有伸手扶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十几秒。 具宝京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松开扶着墙的手,站直身体。 眼里的迷茫渐渐沉淀下去。 变成认命般的平静,甚至是如释重负。 “……我明白了。”具宝京低声道。 赵源宇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掠过极淡的赞许。 “画不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水墨画,转身,“我先走了。” 具宝京站在原地,看着赵源宇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画廊转角。 她缓缓低头。 看向自己身上这身精心挑选的米色裙子。 忽然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可悲。 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疲惫。 …………… 当晚,三成洞具家别墅。 晚餐时间将近,厨房里飘出熟悉的饭菜香。 郑妍熙坐在客厅的丝绒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时尚杂志。 目光不时飘向楼梯方向。 具本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戴着老花镜,正浏览晚报的经济版。 头条赫然是关于韩进整合三星泰科后股价再创新高的报道。 “宝京下午出去,说是见赵会长,这么晚还没动静……”郑妍熙忍不住低声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具本圣从报纸上抬起眼:“见了也好。把事情说开,无论是成是……”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 夫妇俩的目光同时投向厨房门口。 具宝京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她已经换下了外出的裙子,穿着家常的浅灰色针织衫和棉质长裤,神色平静。 但举动却让郑妍熙握着杂志的手不禁下意识一松。 只见具宝京正走向家里那位工作了二十多年的老厨师金阿姨。 “金阿姨……”具宝京声音清晰,“参鸡汤……具体要放哪些药材?” “火候要怎么控制?” 金阿姨正忙着处理食材,闻声惊愕地回头,手里还拿着刀: “小……小姐?您问这个?” “嗯。”具宝京点点头,走到料理台边,看着处理好的食材,“我想学一下。” 客厅里,郑妍熙和具本圣飞快地对视一眼。 郑妍熙手中的杂志滑落到了地毯上,她浑然不觉。 具本圣缓缓摘下了老花镜,眼里充满了震惊。 随即,震惊迅速化为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慰与狂喜。 他们的女儿。 那位从小只对书本和实验数据感兴趣,认为厨房烟火气是浪费时间的女儿。 那位拥有斯坦福硕士学位的女儿。 竟然主动走进了厨房,询问参鸡汤的做法! 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 郑妍熙用手捂住了嘴,面色激动。 她太懂了,这绝不是女儿突然爱上了烹饪。 这是姿态,是信号。 是她在用最传统,最直白的方式,向家族,或许也向那个即将与之绑定的未来。 宣告她的转变和接纳。 具本圣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示意她镇定。 但他的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是长久悬心后终于落地的轻松与喜悦。 厨房里,金阿姨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脸上堆起了笑容,开始仔细讲解: “小姐,您看。” “这人参要选须子完整的,红枣要去核,糯米要提前泡软……” “火候啊,最开始要大火烧开,然后一定要转文火,慢慢炖。” “炖上至少两个小时。” “这汤才会醇,肉才会烂而不柴……” 具宝京听得很认真,甚至拿出一本便签和笔,开始记录。 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眸。 但她的背影,在温暖的厨房灯光下。 不再是以往随时准备辩论或离开的紧绷,而是认命般的顺从。 郑妍熙看着女儿的背影,喜悦之余,心尖又漫上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但她很快将那点心疼压了下去。 这就是路,是宝京的路,也是具家女儿该走的路。 郑妍熙庆幸,女儿终于肯抬脚了。 第036章 老狐狸出山! 春节刚过。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悄无声息地驶入城北洞赵家别墅的庭院。 车子停稳,司机迅速下车,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先伸出来的是一根紫檀木镶银头的手杖,轻轻点在地上。 然后,一位老人优雅地躬身下车。 李淑熙,三星集团创始人李秉喆的次女,具本圣的母亲,具宝京的祖母。 老人已年近八旬。 身材清瘦,穿着一身质感极佳的深紫色韩服,外罩同色系绣有暗纹的短褂。 银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极其精致整齐的发髻,只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固定。 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纹路,但眼神清亮锐利,通身的气派不是靠珠宝堆砌。 而是历经数十年顶级豪门浸润,早已融入骨血的自持与威仪。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儿媳郑妍熙。 她今天也穿着庄重的韩服,神情郑重中透着些许紧张。 最后是具宝京。 她穿着奶奶亲自为她挑选的淡藕荷色传统韩服,裙裾优雅,妆容得体。 头发也学着奶奶的样子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少了几分现代锋芒,多了几分古典柔顺。 具明贞从另一侧车门下来,她是这次拜访的引荐人。 崔恩英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别墅门口迎候。 看到李淑熙,她脸上立刻绽开极为敬重的笑容,快步下阶相迎: “老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真是……快请进,快请进!” “恩英啊,年节刚过,就来叨扰,莫怪。”李淑熙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微哑。 老人将手杖轻轻交给身旁的随行保姆,伸出手。 崔恩英连忙双手握住,姿态是晚辈对极其敬重的长辈才有的。 “快请进,外面冷。”她侧身引路。 进入温暖如春的客厅,主宾落座。 座位格局微妙。 李淑熙独坐面向庭院的最佳主客位,崔恩英在主位相陪。 郑妍熙与具明贞坐在侧首。 具宝京则被安排在李淑熙手边下首的一个绣墩上,姿态恭谨。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观鼻,鼻观心。 寒暄从天气和节日开始。 李淑熙谈起济州岛冬日的海风与首尔的不同,信口引了几句古典诗文中的句子。 恰到好处,毫不卖弄。 崔恩英应对着,心思却不敢松懈,她知道,真正的谈话尚未开始。 茶过一巡,李淑熙轻轻放下了青瓷杯。 老人目光转向身旁的具宝京,语气依旧温和:“宝京,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份什么技术路线企划,送到赵会长那里了?” 具宝京娇躯微微一僵,低声应道:“是,奶奶。” “听说,被驳回了?”李淑熙问得直接,声音里听不出责难。 “……是。赵会长指正了其中几处不切实际的设想。”具宝京头垂得更低。 “嗯。”李淑熙点了点头。 老人重新看向崔恩英,微笑道:“这孩子,从小就是个书呆子。” “她父亲,伯父,还有我,送她去最好的学校。” “原是指望她学些经世致用的本事,开阔眼界。” “没想到,书读得越多,心眼倒越实了。” “只认书本上的道理,不懂这人情世故,进退分寸的学问。” “想必,给恩英你,也给源宇那孩子,添了不少困扰吧?” 这番话,语气慈和,似在闲话家常,但字字珠玑。 首先点明具宝京是家族精心培养的精品,非等闲女儿。 其次,将她的问题定性为书呆子气和不懂人情世故。 这是最容易被传统长辈谅解的缺点,甚至带点可爱的迂腐。 最后。 直接点出给崔恩英和赵源宇带来了困扰,把姿态放到最低,主动承认错误。 崔恩英连忙道:“老夫人您太客气了!” “宝京聪明剔透,学识眼界都是一等一的,我们喜欢还来不及。” “只是……只是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 “我们做长辈的,有时候难免担心她们走弯路,操心多了些。” 她巧妙地把不满转化为操心,既接了李淑熙的台阶。 也隐隐道出了自己的立场。 “弯路?”李淑熙轻轻重复这个词,微微点头,“是啊,做长辈的,最怕孩子走弯路。” “不过,有时候我们以为的弯路。” “放在孩子长长的一生里看,或许只是一段必要的风景。” “只是这风景该看多久,何时该回到正路,就需要有明白人提点了。” 老人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深邃了些: “恩英,你我都是做母亲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这世上,最难管的不是产业,不是钱财,是人。” “尤其是有主意,有能力的年轻人。” “硬管,管不住心。不管,又怕他们行差踏错。” “难啊。” 崔恩英深有同感,尤其想到赵源宇深沉难测的性格,不禁点头: “老夫人说得是。” “所以,老祖宗才留下那么多规矩和学问。”李淑熙叹了口气,叹息里充满了阅尽世事的感慨,“不是要束缚人。” “是要给人指一条稳当的路。” “持家,睦亲,辅佐夫君,教养后代……这里面的学问,比任何公司的章程都复杂,都需要大智慧。” “可惜,现在肯静下心学这些的年轻人,不多了。” 老人的目光再次落到具宝京身上,这次带上了明显的期许和一丝严厉: “宝京,你读了那么多书,可曾读过一句话?”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这齐家二字,排在治国之前。” “一个连自己的家都理不顺。” “辅不好的人,纵有经天纬地的才学,也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你之前的心思,用错了地方。” 具宝京脸色发白,双手在膝上紧紧交握。 这番话,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更重。 因为它从根本上否定了她此前赖以自傲的价值体系。 李淑熙不再看孙女,转而向崔恩英恳切道:“恩英,这孩子本质不坏,就是缺个好老师,缺个明白人时时敲打与点拨。” “我这个做奶奶的,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有些话说了她也未必听得进去。” “今天带她来,一是给你赔礼,二是想厚着脸皮,请你帮个忙。” 崔恩英心神一凛:“老夫人请说。” “你见识广,人脉深,不知能否帮着物色一位真正有底蕴,有耐心的老师?” 李淑熙语气真诚,“不拘泥于旧礼,但要能教会她什么是真正的分寸,什么是进退,什么是辅佐之道。” “费用,人情,都由我们具家来承担。” “只求能让这块顽石,稍稍开开窍,将来……不至于惹出笑话,辜负了长辈的期望,也……耽误了她自己。”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崔恩英。 崔恩英心中震动。 李淑熙这番话,已然不是简单的赔礼或说情。 而是将教导具宝京的责任和权力。 以极其尊重和信任的姿态,部分移交到了她的手上。 这既是极大的面子,也是一个沉甸甸的承诺……具家认可并愿意遵循她崔恩英认可的标准来塑造未来的儿媳。 同时,耽误她自己……的潜台词,也暗示了联姻若不成,对具宝京本人亦是损失。 将两家的利益更深地绑定。 崔恩英原本心中对具宝京那些太过强势,不懂柔顺的不满。 在这番如春风化雨又暗藏机锋的谈话中,被悄然化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被高度尊重和信任的责任感,以及对李淑熙手腕的由衷钦佩。 这位老夫人,看似什么都没要求,却用最优雅的方式,达成了所有目的。 为孙女之前的失分道歉并找到合理解释。 表明家族全力支持的立场。 将教导权奉上以表诚意和尊重。 最后,还隐隐强调了联姻对双方的重要性。 崔恩英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这一次,不再仅仅是礼节性的: “老夫人您这话真是折煞我了。” “能为您和宝京尽点心,是我的荣幸。” “老师的人选,我心中倒真有一位。” “是早年从宫廷礼仪院系统出来的闵女士,最是德才兼备。” “只是性子有些孤高,轻易不出山。” “我亲自去请,想必她会给我几分薄面。” “闵女士……可是那位著有闺阁要略的闵老师?” 李淑熙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赞赏,“若是她,那可是宝京天大的造化。” “恩英,这份人情,我们具家记下了。” 谈话至此,已圆满得不能再圆满。 后续的闲聊更加轻松融洽,李淑熙谈起旧时豪门间的趣闻轶事,引经据典,幽默风雅,让崔恩英听得津津有味,笑声不断。 离开时,崔恩英亲自搀扶李淑熙走下台阶,一直送到车边,态度比迎接时更多了几分亲近与敬服。 她看着李淑熙坐进车内。 老人挺直的背影,仿佛蕴含着旧时代最精华的底蕴与智慧。 车子缓缓驶离。 崔恩英站在门口,陷入沉思。 春风拂过,带来一丝暖意。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障碍已清,道路已铺就。 而那位闵老师,将是她手中塑造合格赵夫人的最重要工具。 崔恩英忽然对那位曾经让她觉得棘手的具宝京。 生出了一丝类似于责任的奇特期待。 …………… 劳斯莱斯车内,一片安静。 具宝京望着窗外,脸色依旧苍白,郑妍熙想说什么,被李淑熙抬手止住。 随后李淑熙闭着眼,仿佛养神,过了好一会,才缓缓说了一句: “话,说到十分满。路,只给你铺了七分。” “剩下的三分,看你自己的悟性,和……造化了。” “婆婆,那闵老师,听说极其严苛。”郑妍熙忍不住低声道。 “严苛才好。”李淑熙依旧闭目,“玉不琢,不成器。” “她若真是个扶不起的,我们今日就算把话说出花来,也不过是缓刑几日。” “现在,至少她有了一个被雕琢的资格。” “这资格,是我舍了这张老脸,替她求来的。” “怎么用,在她。” 具宝京放在膝上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但终究没有言语。 第037章 秀场! 夏日炎炎,首尔庆熙大学和平殿堂。 场馆内冷气开得很足。 却压不住三千五百名粉丝蒸腾的热浪。 舞台淹没在由皇冠灯汇成的浅蓝色光海里。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足以掀翻屋顶,整齐划一的呐喊: “tara!” “tara!” 这是tara出道近三年后,首个官方粉丝俱乐部的创立仪式。 后台,七名女孩在最后补妆。 含恩静对着镜子反复调整耳麦的位置。 朴素妍闭眼默念流程。 全宝蓝踮脚试图看清侧幕外的观众席。 朴孝敏和李居丽小声核对走位。 忙内朴智妍则像只兴奋的小动物:“人真的好多啊!听说票一下就抢光了!” 刘花英则扯出一抹自得的笑容。 她没说话,眼神飘向经纪人正在低声通话的方向。 流程按部就班。 热辣的loveydovey舞台点燃全场。 复古的rolypoly引发千人大合唱。 到了与粉丝互动的击掌环节,气氛达到顶峰。 女孩们沿着临时搭建的通道与排成长龙的粉丝逐一击掌。 手掌相击的清脆声,激动的呜咽声和快门声混作一团。 就在击掌会结束时。 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m社长金光洙和几位工作人员的簇拥下。 出现在通道尽头。 是任太熙。 他穿着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没系领带,试图营造出亲和的形象。 金光洙率先走上舞台,满脸堆笑地对着台下粉丝们说:“今天。” “我们还有一位特别的粉丝来到了现场!” “他不仅是国家的公仆,也是我们tara忠实的粉丝!” “让我们欢迎任太熙先生!” “他一直非常欣赏我们tara的音乐和活力!” 掌声有些迟疑地响起。 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政治人物出现在偶像粉丝会上,并不常见。 任太熙显然有备而来。 他在金光洙近乎谄媚的邀请介绍下,笑容可掬地走上了舞台。 任太熙接过话筒,摆摆手,姿态刻意放松,走到成员们身边。 他声音经过音响放大,带着政客特有的圆润: “大家不要拘束,今天我不是什么候选人,就是一个普通的困死。”任太熙用了粉丝的自称,引来台下一阵善意的轻笑。 “tara的歌曲充满活力,rolypoly和loveydovey……陪我度过了很多忙碌工作的夜晚,给了我力量。” “看到这么多年轻朋友因为共同的喜爱聚集在这里,展现的热情和秩序。” “让我看到了我们国家未来的活力!” “因此今天,我不是以候选人的身份而来。” “而是和大家一样。” “是以一名被她们的舞台魅力所征服的普通粉丝的身份,来分享这份喜悦。” 话语巧妙地将他与台下几千名年轻人归为同类。 成员们显然事先并未被告知详情。 脸上错愕的同时,也尽量保持着职业化的惊喜笑容。 金光洙在一旁频频点头,脸上的热情笑容堆得满满当当。 这是李在贤会长特意安排的亲民秀。 旨在为任太熙在年轻选民中塑造新颖开放有活力的形象。 以对抗朴景慧阵营略显严肃的基调。 接下来是与成员一一握手的互动环节。 任太熙表现得体,与朴素妍握手时称赞其歌声。 对全宝蓝说看起来比我女儿还年轻。 拍拍朴智妍的肩膀鼓励未来可期。 含恩静与他握手时,任太熙多停留了一秒,目光快速扫过她因为表演而愈显英气的面庞和修长的身形,才松开手。 轮到刘花英时,她迈步上前,握手的时间似乎比其她人长了几秒。 就在任太熙准备松手的瞬间。 刘花英修剪精致的指甲,极轻极快地在任太熙的掌心挠了一下。 动作隐秘得连最近的摄像机都无法捕捉,更像是一个无意的抽搐。 她的眼睛微微上挑。 与任太熙的目光一触即分,嘴角漾开一个介于甜美与羞涩之间的笑容。 任太熙面上波澜不惊,握住刘花英的手不由紧了一下。 老家伙看着刘花英,笑意深了些,停留的时间也比其她成员长了半拍。 任太熙用另一只手也覆上来,轻轻拍了拍刘花英的手背,语气格外温和: “花英xi,舞台表现力非常棒,要继续努力啊。” “谢谢您,任候选人。” 刘花英的声音比平时更软,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地从老家伙手腕内侧滑过。 这一幕落在一直安静站在侧后方的李居丽眼里。 她脸上维持着完美的礼仪微笑,但交叠在身前的手指,指尖微微掐进了手背。 父母都是严谨的公务员,弟弟更是以敏锐和谨慎著称的检察官。 这样的家庭氛围,让李居丽对权力与姿态的细微变化,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 任太熙那番看到国家未来活力的论调。 金光洙过分热情乃至巴结的态度。 还有刘花英与任太熙之间那短暂却流淌着异样熟稔的互动……碎片在她脑中拼凑。 李居丽想起最近宿舍里日益紧张的气氛,想起刘花英越来越频繁地躲到阳台上接听某些神秘电话。 模糊却强烈的不安,像后台角落里的阴影,悄悄爬上她的脊背。 但李居丽什么也不能说,只是不时随着队友们一起鼓掌,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只有交叠在腹前的双手,指尖微微发凉。 任太熙在台上又停留了几分钟,与成员们一起比出tara的招牌手势让媒体拍照。 并再次强调了自己对青年文化的关注和支持。 闪光灯将他志得意满的笑容和女孩们青春的身影定格。 这场政治秀的目的明确,借助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女子组合,将自身形象与活力时尚,年轻选民喜爱的符号绑定。 冲刷掉身上过于浓厚的旧政治精英气息。 仪式在绚烂的彩纸和安可曲中落幕。 后台卸妆时,兴奋的余温还在。 朴智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粉丝的灯牌最可爱,全宝蓝揉着酸痛的小腿。 刘花英则独自坐在化妆镜前,慢条斯理地卸着假睫毛。 李居丽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 本来她想说今天任太熙先生好像特别关注你。 但这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 最终和着卸妆水的湿气,无声地咽了回去。 李居丽知道。 有些事情一旦被卷入,就不会像舞台上的彩带那样,轻易飘落清场。 这个炎热的夏日午后,聚光灯下,有些无形的线已经悄然缠绕上来。 第038章 联姻落定! 是夜,城北洞赵家别墅。 客厅柔和的黄光笼罩着沙发区域。 液晶电视屏幕上是有线频道的娱乐新闻重播。 画面里。 任太熙被身着短裙,笑容灿烂的tara成员们簇拥在中间,正对着镜头挥手。 新闻主播的画外音平板地陈述着: “候选人任太熙今日出席人气女团tara粉丝俱乐部成立仪式,展现亲民形象,积极争取年轻选民支持……” 赵源宇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家居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看到这则新闻,他摇了摇头。 从鼻子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哼笑,像是看到了什么幼稚又注定徒劳的把戏。 “oppa,你笑什么?”坐在赵源宇旁边地毯上的赵敏书闻声抬起头。 她刚洗过澡,乌黑的长发还带着湿气,松散地披在肩头。 此时盘腿坐着,膝盖上摊开一本厚重的法学概论。 灯光下,赵敏书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长而密,扑闪时带着不谙世事的纯净。 她和妹妹赵慧书对哥哥有着全然的信赖和崇拜。 这种依恋在父亲去世后,变得尤为明显。 “没什么……”赵源宇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触感微凉柔软,“只是觉得,电视里那个光鲜亮丽的女子组合。” “怕是要倒霉了。” “倒霉?为什么?她们不是很红吗?”赵敏书不解,身体自然地向哥哥的方向倾了倾。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被不该靠近的风盯上,再红的木头也危险。” 赵源宇没有过多解释,显然不愿让这些权谋算计玷污妹妹的耳朵。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关切。 “别说他们了。在延世大,一切都还适应吗?有没有人欺负我们敏书?” “怎么会!”赵敏书立刻挺直腰杆,眼睛亮晶晶的,“教授们都很和蔼,同学们也很好。就是……”她微微停顿,一丝犹豫爬上眉梢,偷偷观察了一下哥哥的脸色,才小声继续,“就是前几天在图书馆,碰到文在仁教授了。他在我们学校兼职授课。”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赵源宇不禁微微一怔。 “文教授……他认出我了,很和蔼地和我打招呼,还问我课业难不难,对政治经济学有没有兴趣,可以旁听他的研讨课。”赵敏书语速渐渐放慢,谨慎地措辞,“他……他也问起了oppa。向我了解你的近况。”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视里传来的微弱广告声。 文在仁……这个名字在赵源宇心底漾开复杂的涟漪。 这位卢武贤时代的旧臣,清廉固执,怀抱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 是他少有的,怀有真诚敬意却也必须划清界限的人。 赵源宇想起对方在卢武贤自杀后悲痛欲绝却依旧挺直的背影。 想起那封好自为之的警告口信。 亲近与疏远,敬重与戒备,这些矛盾的情绪交织着。 赵敏书见哥哥沉默,眸子里闪过一丝忐忑,但她太想分享所有与哥哥有关的事了。 赵敏书鼓起勇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些许好奇:“oppa……你说,文教授这次,会出来参加大选吗?” “我听一些学长私下议论,说进步派那边很希望他能出来……” 赵源宇的思绪被拉回。 他看着妹妹那双写满好奇和依赖的清澈眼眸,心底那点因文在仁而生的凝重悄然化开,换上混合着宠溺与慨叹的温柔。 “你什么也开始关心这些了?” “跟着oppa,耳濡目染嘛。”赵敏书俏皮地皱了皱鼻子。 赵源宇闻言笑了笑。 他再次伸手,这次不是揉头发,而是用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妹妹的鼻尖。 “傻丫头,政治哪有那么简单。”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文教授本人,或许未必那么想再次卷入旋涡。” “但……时势比人强。” “进步派现在青黄不接,急需一面有号召力,有清誉的旗帜。” “那些党内元老们,不会放过他这杆最能凝聚人心的大旗。” “抬,也会把他抬出来。”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那……他能赢吗?”赵敏书追问。 赵源宇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电视屏幕。 新闻已切换到另一条快讯。 但任太熙与女团成员们簇拥的画面似乎还在他眼底残留。 赵源宇微微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很轻微,却含义万千。 赢?在这盘棋局里,一位被突然推到前台的清廉学者,一位汲汲营营于明星效应的候选人,或许都非最终的棋手。 他淡淡回道:“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 就在这时,崔恩英端着一个托盘从偏厅走了出来。 盘子里是两盅刚炖好的冰糖雪梨,清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她将一盅放在赵敏书面前。 另一盅轻轻放在赵源宇手边的矮几上,动作细致妥帖。 “在聊什么这么认真?”崔恩英温声询问,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赵源宇脸上,带着不言而喻的关切。 她身上有着传统韩国主妇的柔韧与精明,对养子的事业从不多嘴。 但在关键事务上,尤其是婚姻家庭,崔恩英的意见举足轻重。 “在说学校里的事。”赵源宇接过雪梨,语气寻常。 崔恩英点点头,似乎斟酌了一下,才用闲聊般的口吻提起: “源宇啊,三星李家的淑熙老夫人,带着宝京那孩子来坐了坐。” 她将李淑熙来访,双方交谈,以及为具宝京延请闵老师的事,择要缓缓道来。 语气平和,但每句话都在留意赵源宇的反应。 赵源宇安静地听着,用小银勺慢慢搅动着盅里的雪梨,神色并无意外。 “……宝京那孩子,我看着,近来是沉静懂事了不少。”崔恩英说完,目光温和地看向赵源宇,“源宇,你的意思呢?” “毕竟,这是你的人生大事。” 赵源宇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 他想起画廊里具宝京那身柔软的米色裙子,想起她最终选择放下骄傲的沉默。 一位聪明,有家世,且正在被规训为懂得进退,能连接两家利益的伴侣,的确是眼下最合理,甚至可称最优的选择。 “偶妈您费心了。”赵源宇声音平稳的表态,“我相信,宝京经过学习。” “会成为一位好妻子的。” 没有热烈的爱语,只有冷静的评估与肯定的结论。 但这对于崔恩英而言,已经足够。 她脸上绽开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长久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定。 “好,好!只要你喜欢中意,其它的事情,都交给偶妈来筹办。” “一定办得风风光光,妥妥帖帖。” “也让具家满意。” 第039章 笨拙的答卷! 坐在一旁的赵敏书原本正小口吃着雪梨。 听到这里,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她看看哥哥,又看看母亲,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赵敏书知道,很快,家里就要多一位新成员了。 具宝京欧尼……那位漂亮又厉害的姐姐。 下次见面,或许就不能再叫欧尼,而是要改口叫嫂子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莫名地雀跃起来。 内心深处关于家的拼图,正在被稳稳地安放到位。 窗外的夜色浓重,万籁俱寂。 城北洞别墅的温暖灯火,仿佛隔开了外面那个风云诡谲,算计丛生的世界。 而一门联结两大财阀,影响深远的婚事。 就在这看似寻常的家常对话中。 被正式敲定。 电视屏幕早已暗下,倒映出一室静谧温馨的光影。 赵氏与具氏,这两大财阀血脉通过最传统也最牢固的方式,即将紧密交织。 …………… 婚事被正式提上议程后,具宝京的生活被彻底重构。 她的新娘特训开始了。 导师正是那位姓闵的女士,年约七十,头发银白。 穿着改良过的素色韩服,眼神平静无波,说话声音柔和,却自带威仪。 老人是崔恩英动用人情从济州岛请出的隐士。 据说曾系统侍奉过末代王室远支的闺阁教育。 第一课是插花。 不是西式插花,是极其讲究意境和规矩的韩国传统式插花。 阳光房内,各种花材和古朴的器皿摆开。 闵老师手指修长灵活,拿起一枝松枝,几朵淡菊,几片蕨叶。 手指翻飞间,一盆名为秋涧的作品便悄然成形,错落有致,气韵生动。 轮到具宝京。 她看着眼前的剪刀和各种枝条花朵,感觉比面对最复杂的数学公式还要无措。 具宝京拿起一枝木槿,试图模仿老师的样子找准角度,手指却僵硬不听使唤。 要么角度不对,要么力度不对。 咔嚓一声,一朵开得正好的木槿花被她不小心剪断了花头,滚落在地。 闵老师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没有批评,只平静地说:“心未静,气未沉。” “花道,修的是心性。” “具小姐,你的心还在别处。” 具宝京看着地上那朵无辜的木槿,脸颊微微发热。 第二项任务是了解赵源宇的一切。 具宝京拿到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里面不是商业报告。 而是赵源宇的饮食起居习惯详细记录。 她需要将这些背下来,并在情景模拟中做出恰当反应。 闵老师会提问:“如果会长深夜从海外飞回,略显疲惫。” “你作为女主人,第一时间应该准备什么?” “选项一,询问会议结果。” “二,递上一杯参茶并告知浴室热水和换洗衣物已备好。” “三,开始汇报家中琐事。” 具宝京看着选项,感到一阵荒谬。 她选了二,因为这看起来最正确。 闵老师点头:“记住。” “此刻他需要的是休息的环境,而非任何形式的输入,哪怕是关心。” 最让她具宝京感到荒诞的是情绪节点分析课。 她被要求观看赵源宇过往的公开演讲,发布会,甚至少量流出的非正式场合影像。 任务不是分析商业策略,而是分析其情绪波动和压力节点。 “看这里……”闵老师暂停画面。 老人指着赵源宇在某个财报发布会后,一个极其短暂的揉捏鼻梁动作。 “这是典型的压力释放微表情,通常出现在高度集中后的短暂松懈期。” “这个时间点,不适合进行任何需要他深度决策的沟通。” “还有这里,回答这个关于竞争对手的问题时,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点,右手食指在桌面敲击了不少于三次。” “这表示他对这个问题有强烈的预设回应立场,同时隐含不耐烦。” “此时若有人打断或质疑,极易引发负面情绪。” 具宝京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听着闵老师冷静的解读,感觉像是在上一门关于赵源宇的人类学观察课。 而她是被要求驯服这头名为丈夫的猛兽的驯兽师。 这感觉既可笑,又可悲,但又隐隐感到被揭开表层,窥见内里复杂运行的战栗。 具宝京起初极度抗拒,视这些课程为对她智商和人格的侮辱。 插花时故意把花插得歪歪扭扭;记录喜好时字迹潦草;观看录像时心不在焉。 直到有一次。 闵老师在课后平静地对她说:“具小姐,你可以继续把这些当成侮辱。” “或者,你也可以把它当成一门全新高难度的学科。” “只是这门学科的研究对象。” “是你未来的丈夫,以及你们未来的家庭和它所连接的无数关系网络。” “你的斯坦福学位,证明你有学习高难度学科的能力。” “现在,只是换了一本教科书,和一套截然不同的评分标准罢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具宝京。 是啊。 她曾以为商业是最高阶的游戏。 现在家族告诉她,婚姻是更高阶的商业,而家庭是更高阶的政治。 既然无力反抗,那就像攻克斯坦福的课程一样,攻克它。 调整好心态后。 具宝京开始笨拙但认真地学习。 插花时,虽然依旧不够灵动,但至少不会再把花剪坏。 记录赵源宇喜好的笔记本。 字迹变得工整,甚至还自己画了一些简单的图表来归类。 看录像分析时。 她真的拿出做学术的劲头,试图去理解那些微表情和肢体语言背后的逻辑。 具宝京依然会出丑。 试图泡茶时被烫到手指。 学习布置餐桌时打碎了一个昂贵的瓷碟。 在模拟应对丈夫在重要谈判失败后归家的场景时。 她按照教程准备了安静的晚餐和舒缓的音乐。 但在看到扮演丈夫的闵老师阴沉着脸进门时,下意识脱口而出: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需要我帮忙分析对方策略吗?” 完全忘了此刻首先应该做的是提供情绪价值,而非解决方案。 闵老师看着她手忙脚乱,强作镇定却又时常露出破绽的样子。 老人严肃的脸上偶尔也会掠过些许这个学生虽然笨拙,但还算有救的缓和。 具宝京就在这种荒诞,抗拒,笨拙学习,偶尔崩溃又自我重建的循环中。 一天天度过。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她只知道,曾经那个梦想以技术改变世界的具宝京,正在被一点点封存。 现在是一位学习如何成为赵源宇夫人的学徒。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 但至少具宝京开始学了。 这是她向家族,向命运,也向那个画廊里给出冰冷定位的男人。 交出的第一份,笨拙的答卷。 第040章 残酷的取舍! 七月。 首尔的空气仿佛被政治热情和夏季暑气同时炙烤,粘稠而焦灼。 汝矣岛kbs本馆外墙的大屏幕上。 不同候选人的宣传影像轮番轰炸,声音在汉江边闷热的晚风中混作一团。 街头巷尾,色彩刺眼的竞选海报被阳光晒得微微卷边,上面印着一张张经过精心修饰,挂着标准笑容的脸庞。 ……朴景慧,文在仁,安哲秀……以及,在年轻群体中曝光度突然增多。 试图显得时髦而亲和的任太熙。 地铁通道里,电子屏幕循环播放着各候选人的竞选广告。 任太熙的广告背景音乐用了时下流行的电子音效,画面快速切换。 他在大学校园里与年轻人击掌;在街头小店品尝辣炒年糕。 而最引人注目的。 则是他与当红女子组合tara成员们一同比出loveydovey舞蹈手势的镜头。 屏幕上打出醒目的标语……与青春同行,与未来共鸣! “嘁,作秀。” 一位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瞥了一眼屏幕,不屑地嘀咕,但脚步还是慢了下来,多看了几眼屏幕上笑容甜美的偶像们。 便利店门口的小电视里,新闻主播正语速飞快地播报: “最新民意调查显示,在20到29岁年轻选民群体中,任太熙候选人的支持率在过去两周内上升了3.2个百分点,增幅显著。” “分析认为。” “这与候选人近期积极参与青年文化活动,塑造亲民形象的策略密切相关……” 热风卷起地上的传单,一张印着任太熙与tara合影的传单飘到路边,被匆匆走过的上班族踩在脚下,留下一个模糊的鞋印。 此时距离党内初选只有不到一个月。 每一分支持率;每一次媒体曝光;每一句公众评价。 都成了可以影响天平走向的砝码。 网络论坛和社交媒体上。 关于政策,丑闻,站队的争吵日夜不休,每条热门新闻下的评论都以惊人的速度刷新,戾气与狂热交织。 这是一个国家在重大选择前特有的集体亢奋与焦虑,每个身处其中的人,无论自愿与否,都被这股洪流裹挟前行。 整个首尔仿若一个大型竞技场,而七月,正是搏杀最炽热的季节。 …………… 下午三点。 汝矣岛一栋不显眼的写字楼高层,朴景慧竞选本部。 厚重的窗帘半掩。 挡住了部分刺目的阳光,也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竞选车辆噪音。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甚至有些过头,发出持续低沉的嘶嘶声,与投影仪散热扇的嗡鸣交织。 长条会议桌边坐了七八个人。 包括幕僚长金淇春、政策规划组长柳承敏、宣传媒体组长安凤根、安保秘书郑昊成,以及作为政策顾问列席的李明铉等。 李明铉坐在长桌中段靠边的位置。 他面前摊开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一支钢笔搁在一旁,姿态比其他人略显松弛。 更像一位旁听的学者。 朴景慧坐在主位。 她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最新一轮内部民调的数据图表。 任太熙在20至39岁年轻群体中的支持率曲线。 在过去两周呈现出一个清晰而刺眼的上扬箭头。 旁边附有分析简报。 明确指出这与任太熙高调绑定tara等流行文化符号的系列活动显著相关。 “仅仅只是短期噪音。”幕僚长金淇春声音沉稳,试图定性,“利用偶像吸引眼球。” “固然能提升曝光。” “但也容易引发中间选民和传统支持者的反感,认为其轻浮,缺乏治国应有的庄重。从长期形象看,弊大于利。” “长期?”朴景慧明显有些不满。 她目光依旧停留在平板屏幕上那条上扬的曲线上,手指在平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金幕僚长,党内初选投票,是在长期之后。” “还是在不到一个月之后?”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出了委员长话语里的重量。 对于背负着代表党内正统形象,有着沉重心理压力的朴景慧而言。 党内初选提名,是绝对不容有失的第一步。 任何一点支持率的异常波动。 尤其是在党内基础相对薄弱的年轻群体中被对手拉开差距。 都意味着风险,意味着父亲遗产守护者的光环可能出现瑕疵。 朴景慧绝不能容忍在初选阶段出现任何计划外的闪失,哪怕只是苗头。 “诸位,我们需要应对策略。”朴景慧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有效直接的应对策略。不是空谈长期影响。” 众人陷入短暂的沉思。 柳承敏推了推眼镜,斟酌着开口: “或许我们可以加大在青年失业和住房问题上的政策宣讲力度,针对性……” “太慢。”朴景慧打断,语气强硬,“政策需要时间消化。” 安凤根接过话头: “那我们在舆论上强调任太熙此举的投机性,与青年切身问题的脱离……” “力度不够。”朴景慧再次否定,指尖的敲击停顿了一下,“负面定性需要更具体,更有冲击力的事实支撑。” 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重。 如何短时间内,精准打击对手在特定群体中快速攀升的人气? 这是一道难题。 这时,李明铉轻轻咳了一声,将手中的钢笔帽慢慢旋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吸引了包括朴景慧在内的几人目光。 作为新晋的政策顾问。 尽管李明铉资历尚浅。 但身为党内元老李东顺的独子,让他天然被划入可信的圈子。 只见李明铉脸上露出恰如其分,带着探讨意味的微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投向主位,声音清晰而平和: “委员长,其实,刚才幕僚长和安组长的话,给了我一点启发。” “任太熙倚靠的,是tara这个形象载体带来的新鲜感和亲和力。” “这算是一种借势。” 李明铉观察了一下朴景慧的反应,见她目光投来,并无不耐,便继续从容说道: “势这种东西,能借来增益己身,但若这势本身突然变成颓势,甚至恶势呢?” “那么借势者,非但无益,反而会被拖累,沾染一身泥泞。” 他继续语气平和地分析:“如果我们能让tara的形象,在短时间内。” “从青春活力,备受喜爱的偶像。” “转变为某种……嗯,具有争议性,甚至引发公众反感的存在。” “那么,任太熙过去两周与她们绑定所获得的所有曝光度。” “都会在舆论反噬中,从资产瞬间变为负债。” “公众,尤其是容易情绪化的年轻网民。” “会自然而然地将对偶像的负面情绪,迁移到频繁与其同框的任太熙身上。” “这比我们直接攻击任太熙本人,更迂回,也更具杀伤力。” 李明铉没有说具体的操作方法,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朴景慧听懂了。 她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里,倏地掠过一丝亮光。 朴景慧敲击桌面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 她看着李明铉,脸上冰封的严肃微微融化,嘴角向上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看到棘手难题出现可行的解决方案时,略带满意的神情。 “李教授的看法,很有见地。”朴景慧语气中多了几分明确的肯定。 “具体如何操作,李教授既然有此见解,想必也有初步想法。” “这件事,就交由李教授牵头。” “你与安组长那边密切配合,尽快拿出一个稳妥有效的方案。” “我需要看到效果。” 朴景慧没有问能不能做到,而是直接下达了指令。 李明铉立刻收敛了笑容,换成一副郑重受命的表情,微微点头: “请委员长放心。我会立刻着手,确保此事万无一失。”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项任务。 更是一个在未来的朴景慧时代站稳脚跟,展示能力的绝佳机会。 李明铉想起了父亲李东顺书房里的期待,想起了家族对未来的筹划。 他眼眸深处闪过锐利的光芒。 会议结束后。 朴景慧独自在会议室坐了片刻。 不容有失的紧迫感。 以及对父亲正统守护者身份可能被任何挑战玷污的深层恐惧,充斥着她的内心。 朴景慧需要的,是结果,是通往青瓦台道路上的绝对顺畅。 任何障碍,都必须以最有效率的方式清除。 她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随手写下了tara和形象转换几个字。 笔迹清晰而有力。 写完后,朴景慧缓缓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一幅韩国地图前,目光深邃。 李明铉的方案,符合她的风格。 精准利用对手的破绽,借力打力,自身隐于幕后。 至于那个叫tara的组合会怎样?那不在朴景慧的考量范围内。 政治,本就是最残酷的取舍。 第041章 意志的差异! 日本埼玉超级体育馆后台。 距离演唱会开始只剩三小时。 六位女孩刚刚结束一场近乎疯狂的加急排练。 每个人的练习服都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原因是原定的七人走位和舞蹈。 因成员刘花英脚踝受伤无法登台,必须在几小时内全部重排。 队长朴素妍撑着双腿膝盖喘息,看向角落。 刘花英正坐在为她准备的椅子上。 受伤的右脚打着显眼的白色石膏,搁在另一个凳子上。 她低着头,专注地滑动手机屏幕。 指尖在屏幕上点击的,并非舞蹈视频,而是一张张最新款的美甲样式图。 这一幕被刚合完一遍走位的含恩静看在眼里。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为了这场至关重要的海外演唱会,她们连轴转了多久? 而这位以空降方式加入,训练基础薄弱却获得不少资源的成员,轻飘飘的一句受伤,就让所有人的努力推倒重来。 这也就罢了。 真正让含恩静生气和胸闷的原因,是随行工作人员的私下嘀咕,医院的初步检查并未发现骨裂和严重扭伤。 这石膏打得颇为讲究。 “花英啊……”含恩静的声音因疲惫和压抑的怒气显得有些沙哑,“真的连站在旁边,跟着唱的部分也无法完成吗?” 刘花英抬起头,眼圈恰到好处地红了,声音委屈:“欧尼,我很想上台。” “但医生说要固定……真的很对不起大家。” 道歉的话说得很顺。 可眼里却找不到多少真正的歉意,反而透着被冒犯的不悦。 “够了,恩静。”李居丽拉住含恩静的手臂,低声劝阻。 她心思更为缜密。 早已察觉刘花英与公司高层乃至某些政治人物过从甚密,不想在海外把事情闹大。 但这股郁结之气,如同后台浑浊的空气,笼罩在每一位成员心头。 演唱会勉强完成。 回国。 返回首尔宿舍后,已是凌晨。 极度的生理疲惫和精神上的憋屈感达到了顶点。 没人有交流的欲望,宿舍里只有各自沉重的呼吸声。 朴孝敏瘫在客厅沙发上,机械地刷新着手机。 她看到了刘花英在个人社交媒体上最新发布的照片…… 一只打着石膏的脚,配文是:“即使受伤,也想为粉丝们展现最好的舞台。” “感谢所有人的爱,我会快快好起来的。” 评论区满是粉丝心疼的留言。 难以言喻的荒谬和反胃感攫住了朴孝敏。 她想起自己在日本因为临时改动走位而差点扭伤的脚踝。 想起大家通宵排练时喝掉的无数罐提神饮料。 朴孝敏冲动之下,在自己更为私密的ins账号上,不受控制地敲下了一行字,然后迅速点击发送: “意志的差异,真是值得敬畏啊。” 这像是一个泄洪的闸口。 几分钟后,含恩静转发了这条推文,补充道:“意志能够磨练人。” 朴智妍紧随其后,发出一句更显尖刻的:“今天向真正的天才致敬,学到了很多!为精湛的演技鼓掌。” 连一向最稳重,试图调和矛盾的朴素妍,也忍不住发了一句: “团队,需要的是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力的人。” 这些推文都没有指名道姓。 但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情境下,指向性昭然若揭。 这是她们内部矛盾在绝对信任的小圈子外的第一次泄露。 她们太累了。 累到忘记了艺人二字本身就是一层需要时刻穿戴的盔甲。 累到以为这只是一个发泄私人情绪的树洞。 她们没想到,这个树洞连着炸药库。 也根本无暇去想。 这几句含糊的抱怨,会被无数双眼睛如何解读。 刘花英没有沉默。 她在自己的账号上反击:“有时候,只靠意志也会感到很勉强。” 这被视为对意志论的直接驳斥。 最初。 只是在tara的铁粉小圈子里泛起涟漪。 有人截图了这些推文,在粉丝论坛里疑惑地讨论: “欧尼们是在说花英吗?” “意志的差异是什么意思?是对花英受伤不上台有不满吗?” 这个小小的帖子,在凌晨三点。 被一个匿名账户搬运到了韩国最大的综合性网络论坛natepan的娱乐版块。 标题被改为更具引导性的: “惊!tara成员集体ins含沙射影,疑似不满受伤队友?” 真正的风暴由场外掀起。 刘花英的双胞胎姐姐,同为艺人的刘孝英加入战团。 刘孝英的推文撕下了所有含蓄的伪装:“脸漂亮有什么用,还是要心眼好啊。” 直白辛辣。 瞬间将姐妹间的维护,升级为对整个团队品格的公开指控。 火苗就此蹿起。 最初的讨论还集中在谁对谁错上。 但队内不和与排挤的标签一旦贴上,便如同拥有了生命。 曾经在节目中,朴智妍略显粗鲁地喂刘花英吃年糕的片段被翻出。 配文:“看这眼神,是厌恶吧!” 某次舞台站位,刘花英被挤到边缘的截图开始流传。 注解是:“赤裸裸的孤立!” 真相在反复传播中变形放大。 直到25日傍晚,才发出一份例行公事般的声明: “关于网络上的不实谣言,我司坚决否认。tara成员关系融洽,所谓排挤纯属子虚乌有。将对恶意造谣者采取法律措施。” 这份苍白无力的声明在滔天的舆论怒火前,连一丝水花都未曾溅起。 反而被嘲讽为欲盖弥彰和资本捂嘴。 进一步激怒了公众。 社长金光洙焦头烂额。 他试图联络平时交好的媒体,却首次感受到了无形的阻力。 往常畅通的渠道,此刻回应的效率异常缓慢。 但此时此刻,风暴仍被大多数人视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娱乐丑闻。 直到一双来自汝矣岛的眼睛。 透过政治幕僚的镜片。 精准地捕捉到了这股失控的能量。 …………… 朴景慧竞选本部,李明铉办公室。 李明铉放下手机,屏幕上,是tara排挤争议高居热搜一位的界面。 他端起精致的骨瓷杯,抿了一口咖啡,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天前,李明铉在朴委员长面前夸下海口,要弄脏tara这个符号。 他脑海中构想了数种方案。 买通小报制造绯闻?挖掘成员家庭污点? 这些都需布局,且需要时间和成本。 就在李明铉正为此调配资源,寻找切入点而感到一丝压力时。 这群骄傲的女孩,竟然自己亲手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他手里。 还附赠了点燃舆论的全部柴薪。 第042章 轻渺得不值一提! 李明铉回想着网络上那些意志差异的截图。 粉丝整理出的霸凌时间线。 以及刘孝英那句极具煽动性的要心眼好。 他简直想为她们的配合鼓掌。 这哪里还需要他费力制造负面?这已经是现成的,正在疯狂发酵的顶级负面! 李明铉要做的,不再是创造,而是引导和升华。 他立刻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语气平静,不容反驳: “目标已经出现。” “通知我们合作的舆论分析团队和那几个关键社区版主,可以开始了。” “方向很明确。” “第一,将个人矛盾彻底定性为集团性霸凌。 “第二,深挖受害者刘花英的可怜与坚韧,对比突出其她六人的傲慢与恶毒。” “第三,将话题高度上升。” “联系韩国社会对霸凌的零容忍,点燃公众的道德审判情绪。” “记住,我们要的不是讨论,是审判。 “资金会立刻到位。” 挂断电话,李明铉走到窗边,俯瞰着汉江。 江面平静。 但他知道,一场由他精心引导的舆论海啸,即将吞噬掉那几个女孩的世界。 顺便,将那个试图借助她们光芒的任太熙,也一同拖入泥潭。 这不再是娱乐新闻。 这将是一场社会运动。 而他李明铉,就是幕后那只轻轻拨动风向的手。 …………… 李明铉的指令迅速得到精准执行。 网络世界的风向骤然加剧。 原先的疑惑讨论,瞬间被海量的分析帖和实锤帖淹没。 有人逐字逐句解读成员们的推文。 将意志的差异,论证为对刘花英职业精神的贬低。 将向天才致敬,说成是赤裸裸的讽刺。 过去两年间。 所有tara成员与刘花英互动不那么热烈的镜头。 节目上细微的表情。 采访中可能产生歧义的回答。 都被重新剪辑放大,配上引导性极强的字幕。 制作成霸凌证据合集病毒式传播。 自称是电视台工作人员,演唱会后台助理,甚m公司实习生的匿名账号集体大量开始涌现,描述着亲眼所见的排挤场景。 刘花英被孤立在待机室角落;成员们对她翻白眼;共享食物时故意跳过她等等。 细节栩栩如生,情感渲染力极强。 这些故事半真半假,混杂着对偶像光环的窥私欲和惩恶扬善的集体兴奋。 迅速汇成一股不容辩驳的声浪。 至此。 舆论完成了从质疑到定罪,再到全民声讨的终极跳跃。 主流媒体开始下场。 naver和daum等门户网站的娱乐头条,被……t-ara排挤门愈演愈烈,受伤成员疑遭集体冷暴力! 从意志差异到霸凌实锤,tara形象一夜崩塌!……等标题占据。 报道虽然沿用疑似与传闻等字眼。 但内容大量引用网络爆料和煽动性评论,定调已然清晰。 曾经凝聚queen''s们的皇冠灯,变成了愤怒的火焰。 大量粉丝在官方俱乐部宣布脱粉,焚烧专辑和应援物的视频在网络上流传。 抵制霸凌偶像tara成为最热门的社交网络话题。 她们的歌曲被从各大音源榜单的首页推荐位撤下,电台点播率骤降。 广告商的切割比刀还快。 首个公开发声的是某知名化妆品品牌,宣布:“鉴于近期社会舆论。” “决定提前终止与tara相关的广告合约,并撤换所有宣传物料。” 紧接着,多个代言和商业合作被单方面暂停或解约。 含恩静已拍摄完毕的电视剧被剧组紧急通知换角。 朴智妍和朴孝敏的个人综艺行程被无限期推迟。 六位女孩的名字成了队内霸凌,职场排挤的代名词。 在新闻评论区,在论坛里,甚至在日常聊天中。 你简直像个tara……成为一句极具侮辱性的指责。 她们被彻底符号化为加害者,任何解释都是狡辩,任何眼泪都是虚伪的表演。 t-ara宿舍,已然成为舆论监狱。 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闪烁的相机闪光灯和偶尔传来的恶意喊叫。 客厅里没有开灯。 六位女孩像失去魂魄的苍白剪影,散落在沙发和地板上。 朴智妍的眼泪已经流干。 她只是抱着膝盖,盯着黑暗中某一点,身体偶尔无法控制地抽搐一下。 含恩静反复看着自己发那条推特的手机屏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她不是在后悔,而是在无边的愤怒和沉重无力感中挣扎。 李居丽的预感成了最残酷的现实,她看着崩溃的姐妹们,看着紧闭的刘花英卧室门,冰冷的绝望深入骨髓。 她们试图通过公司发声。 但得到的回复永远是正在研究,等待时机。 她们个人的社交媒体账号下。 每秒都在涌入成千上万条恶毒诅咒,迫使她们全部关闭了评论功能。 而在这场足以吞噬一个顶级女团的舆论海啸外围。 任太熙的竞选团队仓皇失措。 所有带有tara形象的海报与视频被连夜撤下。 发言人被记者追问时,脸色尴尬地撇清:“候选人只是欣赏健康的流行文化,对艺人私德不予置评……” 那份急于划清界限的狼狈,与之前高调合影的亲民姿态形成刺眼对比。 并且被镜头忠实记录,成为对手攻击的新把柄。 7月30日。 他面容憔悴地宣布与成员刘花英无条件解除合约。 金光洙强调这与排挤传闻无关,但此声明如同对沸腾舆论的最终确认。 “看!公司都抛弃她了!她果然是受害者!” 网民的情绪达到顶峰。 tara,这个名字在短短五天内,从国民候选变成了国民公敌。 …………… 李明铉在办公室里看着这则解约新闻,微笑着合上了手中的舆情报告。 第一阶段,完美收官。 他点燃一支烟,心想:“接下来,该让这把火,烧得更正义一些了。” “或许,该有一些深受霸凌伤害的普通民众站出来。” “谈谈偶像失格对社会风气的恶劣影响?” “又或者,该有教育学家讨论,tara的行为给青少年做出了多么错误的示范? 烟雾缭绕中,一场娱乐纠纷,正式被浇筑成政治攻击的弹药。 火,已经烧起来了。 不仅烧毁了tara的荣光,也灼伤了她们曾无意中为之站台的人。 至于这场大火最初的那点火星,是源于一次任性,还是一场算计。 在燎原的烈焰中,早已无人关心,也无需关心了。 而那几个女孩的梦想与人生,在这场宏大的总统选举前,轻渺得不值一提。 第043章 我们,需要一条生路! 2012年8月20日。 首尔,新国家党全党大会场,党部礼堂被染成一片深蓝色。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党内代表,地方议员,核心党员,以及挤在过道和后排的媒体记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讲台侧后方那道紧闭的门上。 门后,是即将揭晓的党内初选最终计票结果。 任太熙坐在前排候选人专区的左侧。 他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的微笑,但眼角细微的抽搐和频繁地眨眼,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任太熙偶尔侧头与身旁的助理低语,声音干涩,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礼堂入口处悬挂的几块实时票数显示屏幕。 他的名字后面的数字增长,早已在数小时前就变得极其缓慢,像即将断流的小溪。 任太熙能感觉到身后乃至四周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了然,以及迅速转向别处的冷漠。 支持他的李民博派系人马。 此刻也大多沉默,有人低头刷着手机,仿佛对结果漠不关心。 失败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 已从任太熙的脚踝漫上胸膛,带来窒息般的寒意和大势已去的颓丧。 他想起了自己投入的大量资源,想起了那些与偶像合照时收获的短暂欢呼。 此刻都成了虚幻的泡沫,一触即破,只剩下一地尴尬的狼藉。 吱呀一声,那扇紧闭的门开了。 礼堂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相机快门声都停滞了一瞬。 党代表与选举管理委员长一同走出,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委员长走到讲台前,调整了一下话筒,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念出了那串早已在很多人内心预料之中的数字: “本次党内总统候选人选举,最终有效票数统计如下……” “朴景慧同志,获得……” 一个毫无悬念的压倒性数字被报出。 声音落定的刹那,礼堂右侧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 朴景慧的支持者们从座位上弹起,挥舞着手中的蓝色旗帜,一些人甚至激动地相拥。 而礼堂左侧,任太熙所在的区域,掌声稀稀拉拉,更像是程式化的礼貌。 任太熙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然后像融化的蜡一样慢慢坍塌。 他木然地跟着站起身,机械地鼓掌,眼睛却失焦地望着前方。 完了,全完了。 不仅是初选。 任太熙知道,自己政治生命的晨曦尚未真正升起,便已提前迎来了黄昏。 更深的寒意在于他错估了形势。 连同他背后金主的投入,都在朴景慧那刺眼的83.9%得票率面前,彻底化为泡影。 并将为此付出代价。 任太熙的竞选团队核心成员们,有人颓然坐下,双手捂住了脸。 当朴景慧从右侧候选人专区从容起身,走向讲台时,整个礼堂的焦点瞬间转移。 她脸上依旧带着略显疏离的惯常微笑。 掌声,欢呼声,呐喊声,如潮水般将朴景慧包围。 党内的元老,派系领袖,少壮派议员们纷纷向她投去恭贺的目光。 无论内心作何想法。 此刻都统一在众望所归的表象之下。 镁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朴景慧向台下微微鞠躬,接受献花的时刻。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胜利的鼓点上,眼神扫过全场时。 带着经过漫长隐忍与等待后终于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下台。 经过任太熙面前时,朴景慧甚至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向他伸出手。 任太熙如梦初醒,慌忙握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朴景慧的握手一触即分。 她没有多余的话语,这短暂的接触更像是对失败者程式化的安抚。 随即朴景慧的目光便越过任太熙,投向了更远处支持者的海洋。 ………… 初选结果出炉后两小时,朴景慧私宅。 书房气氛凝重而压抑。 朴候选人坐在书桌后,腰板挺直。 桌面上摊开着金淇春刚刚呈上的厚厚一叠竞选纲领草案。 金淇春垂手站在桌前,声音平稳无波地汇报着: “……核心是经济民主化与国民幸福。” “具体措施包括加强对大企业交叉持股和内部交易的监管,尤其针对利用娱乐和食品等民生行业进行不当财富转移的行为。” “推动公平交易法修订,对市场支配者实施更严厉处罚。” “设立特别税务调查组。” “重点审查涉及大额海外转移定价和继承税规避的家族企业……” 他每说一项,委员长的目光就锐利一分。 这些条款,像精心打磨的手术刀,刀锋所指,虽未点名,但在场三人心知肚明。 “啪!”一声轻响,不是拍桌子,而是坐在书桌侧前方沙发上的崔顺实,将手中的陶瓷茶杯放在了茶几上。 她体态略显丰腴,穿着价格不菲的套装,神情随意。 “说得很好……”崔顺实开口,声音粗哑,透着亲昵,“不过景慧啊,说一千道一万,钱才是最重要的。” “有些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一点规矩都不懂。” “像cj那个李在贤,当初求你的时候,话说得多漂亮?” “转头就把那个什么女团塞给卿媛帮她站台,表面是支持你这边的人。” “但暗地里呢?” “最后资源和钱,都流到任太熙那边去了!” “这种两面三刀,首鼠两端的人,不把他骨头里的油都榨出来,以后谁还怕你?” 朴景慧看向崔顺实,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了一点,这是表示赞同的信号。 她转而看向金淇春,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金室长,法律和制度上的关照,能做到什么程度?” 金淇春心头一凛,知道这才是今晚真正的议题。 他斟酌着话术:“如果集中力量,针对其娱乐子公司近三年的影视投资合同,艺人经纪合约外的特别活动费,影院分账的异常流向进行审计,配合国税厅的同步税务调查,三个月内,足以找到足够启动正式调查,甚至申请拘捕令的证据链条。李在贤会长本人,很难完全撇清干系。” 金淇春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尤其是,如果他们曾动用娱乐资金,支持非本阵营的候选人。” “这违反政治资金法的性质会非常严重。” “那就去办。”朴大妈语气冰冷,“要让他明白,背叛需要付出代价。” 崔顺实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仿佛在谈论一场即将到手的丰收。 她身体向前倾了倾,手撑在膝盖上,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刺耳: “光是查可不行,得让他懂事。” “我听说,他们家在食品配送和影院这块,每天进来的钱像流水一样。” “这种时候,就该让他主动表示一下对经济民主化和国民幸福事业的支持。” “比如,捐一笔像样的钱出来,成立个基金会什么的,专款专用。” 崔顺实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闺蜜一眼。 朴景慧微微点了下头,对金淇春说:“合理的社会贡献。” “也是大企业应尽的责任。” “这一点,可以在沟通时,让对方充分理解。” 金淇春低下头,恭敬地回答:“是,我立刻着手细化方案。”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睑下,一丝深深的阴霾迅速闪过。 崔顺实话语中赤裸裸的贪婪和短视,让金淇春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女人,仗着与委员长近乎共生的亲密关系,正在将一场本该是精密的政治清算,导向一场粗暴的掠夺。 她根本不明白,或者不在意,吃相难看的过度逼迫,可能带来的反弹和不可控风险。 但金淇春的心思不敢有丝毫表露。 只能将这份隐忧死死压在心底,脸上的表情依旧恭顺。 …………… cj总部会长办公室。 与朴景慧书房的冷静谋划不同,这里的空气充满了濒临崩溃的恐惧。 李在贤独自瘫在真皮办公椅里。 正对面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朴委员长当选党代表的新闻画面。 在他看来,这不啻于一张死刑判决书。 遥控器被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电池盖崩飞。 冷汗不断从李在贤额头渗出,滑过太阳穴。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检方突击搜查的闪光灯;法庭上检察官冰冷的陈述;父亲李孟熙失望暴怒的脸;还有朴景慧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 “第一个……她上台后第一个开刀祭旗的,一定会是我……”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李在贤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之前的摇摆犯了政治大忌,那已不是简单的站队错误。 而是夺嫡之仇。 李在贤更清楚,自己以及cj集团作为娱乐食品领域的庞大帝国,在对方经济民主化的纲领下,简直就是最醒目的靶子。 他猛地抓起电话,手指哆嗦着按下一个号码,对着话筒,声音干涩而急促: “……在斌吗?你……你明天立刻替我去见一个人……韩进的赵源宇。” “姿态放到最低,无论如何,要他给一句准话……我们,需要一条生路。” 第044章 该从哪里下刀? 次日上午,韩进总部,会长办公室。 与cj会长办公室的颓唐压抑截然不同。 李在斌被林书允引领进来时,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赵源宇似乎正在处理最后一点事务,背对着门站在一幅世界地图前。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着韩进的物流枢纽,芯片工厂和资本流向。 听到通报,他才不疾不徐地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 “李社长,不必拘束,请坐。”赵源宇指了指会客区的白色沙发。 “喝点什么?我这里有不错的瑰夏。” “啊,不用麻烦,源宇会长。”李在斌半边屁股挨着沙发边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恭敬地放在膝盖上。 他快速打量着这位比他年轻许多,却已执掌庞大商业帝国。 并与青瓦台关系极深的传奇人物。 赵源宇今天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是一块低调的朗格。 姿态松弛。 他还是让林书允冲了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在李在斌面前的小几上,琥珀色的液体在骨瓷杯里微微晃动,香气四溢。 赵源宇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李在斌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 “在贤会长,身体还好吗?”赵源宇抿了一口咖啡,语气轻松。 李在斌连忙欠身:“是,家兄他……只是最近有些疲惫。” “让我务必向您转达最诚挚的问候,以及……对于过往良好合作的感谢。” 他斟酌着词句,手心开始冒汗,“家兄认为,在当前一些……复杂的局面下。” “韩进与cj作为重要的商业伙伴,或许可以在更广泛的层面,包括……政治环境的稳定方面,进行一些沟通与协作。” “我们非常珍视与会长您的友谊。” 赵源宇静静地听着,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李在斌所有精心准备的措辞背后那份惶急。 他没有接政治的话头。 反而将咖啡杯轻轻放下,身体微微前倾,仿佛突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 “李社长,说到合作,我最近倒是对你们cj娱乐的一项业务很感兴趣。” 赵源宇语气带着点探讨的意味。 “cgv的影院业务,做得非常成功,市场占有率让人印象深刻。” “但事后我查了查资料。” “发现咱们韩国电影市场的影院分成比例,实在是不低啊。” “一部片子,制作方辛辛苦苦拍出来,票房的大头却被院线拿走了。” “留给制作方和创作者的,有时候连成本都覆盖不了。” “长此以往,谁还愿意投钱拍好片子呢?” “没有好片子,影院再豪华,不也是无源之水吗?” 李在斌完全没料到话题会如此跳跃,他根本摸不着头脑,只能顺着话头回答: “这个……分成比例是行业多年形成的惯例。” “涉及租金,人力,运营等庞大成本……” “惯例是可以改的嘛。”赵源宇打断他,笑容更加明显,“我就在想啊,如果有人能把院线这块的分成,主动降下来一些,哪怕只是几个百分点,让利给制作端。” “短期看,院线利润似乎少了点。” “但从长远看,制作方有了更多资金去打磨剧本,请好演员,做精良特效。” “产出更多优质电影。” “观众愿意走进影院,整个市场蛋糕做大了。” “院线最终分到的,说不定比以前还多。” “这才叫良性循环,才是真正繁荣文化产业的正道。” “可惜啊……”赵源宇惋惜地摇了摇头,靠回沙发背,“现在掌握渠道的人。 “眼光总是短浅了些,只盯着眼前那点分成,不肯让利。” “如果是我来当家的话……”他话没说完。 但李在斌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听懂了。 赵源宇这番话,哪里是在探讨产业前景? 分明是在以不容置疑的姿态,描绘他心目中未来娱乐产业的图景。 而cj娱乐的院线帝国,在其蓝图中,似乎需要主动改变游戏规则。 甚至……改变主人。 这绝不是一位明知道自己急于寻求政治庇护的合作伙伴,该有的态度。 李在斌脸色白了又红,他根本不敢接这个话头,只能干巴巴地挤出笑容: “会长高瞻远瞩,这个角度……确实值得我们深思。” “不过,具体的经营策略,还需要董事会……” 赵源宇仿佛才意识到对方的窘迫,笑着摆了摆手,恢复了之前的从容:“随口聊聊罢了,李社长不必紧张。” “产业的事,终究是你们专业人士更懂行。” 他话锋一转,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至于在贤会长的关切……政治环境,确实很重要。” “这样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你转告在贤会长,如果时机合适,我很乐意与他当面喝杯茶,好好聊一聊。” “毕竟,我们两家,渊源不浅。” “面对变化,单打独斗不如合力应对。” “而合力的前提,是彼此价值认知的……重新对齐。” 李在斌如蒙大赦,又似被彻底推入迷雾。 他慌忙起身,鞠躬的幅度比来时更深: “是,是!我一定原话转告家兄!非常感谢赵会长能在百忙之中拨冗接见! 会见结束,李在斌几乎是有些恍惚着走出韩进总部大厦的。 夏日阳光明媚,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赵源宇最后那句渊源不浅和提到喝茶时的平淡眼神,比任何直接的拒绝或承诺都更让李在斌感到深不可测的寒意。 他回头望了望眼前这座高耸入云的玻璃大厦。 李在斌知道,兄长指望的政治转圜或庇护,恐怕代价会远超他们的想象。 那位年轻人从容的微笑背后,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 帮忙?可以谈。 但代价,恐怕不仅仅是政治上的斡旋费。 而是cj娱乐,甚至整个cj集团核心资产的价值。 都需要按照他赵源宇的尺子,重新丈量一遍。 猎人已经看见了慌不择路的猎物,并且开始优雅地评估。 该从哪里下刀最为妥帖。 第045章 我说的对吗? 羽音阁最顶级的包厢内。 室内弥漫着线香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刚刚煮沸的玉露茶香。 赵源宇跪坐在主位的蒲团上,姿态放松却不失威仪。 辛由美跪坐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她身着素雅的藕荷色和服,发髻挽得一丝不乱,低眉顺目,却总在不经意抬眼时,眼波流转过包厢内的一切。 李在贤几乎是踩着约定的最后一分钟被引导进来的。 他比上次公开露面时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连精致的金丝眼镜都遮不住。 原本总是打理得油光水滑的头发今天显得有些毛躁,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李在贤穿着昂贵的藏青色西装,但领带结打得有些歪,坐下时,膝盖不小心碰倒了面前的茶杯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赵会长,辛理事,打扰了。”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干涩,双手按在膝盖上,腰弯得很低。 “李会长客气,请用茶。”赵源宇微微颔首。 他亲自执起铁壶,为李在贤面前的空杯注入碧绿的茶汤。 水流平稳,热气袅袅升起。 辛由美则无声地将歪倒的杯托扶正。 李在贤双手捧起茶杯,浅酌了一口。 他看向赵源宇,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赵会长,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现在的局面,您也清楚。朴候选人那边……风声很紧。” “我这次,怕是难过了。” 说罢。 李在贤见赵源宇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只好又抿了口茶,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些恳求甚至道德绑架的意味: “赵会长,现在我能想到的,唯有您了。” “当年海力士那件事。” “我们cj的媒体矩阵,也算是为韩进扫清障碍尽过绵薄之力。” “我们合作得很默契,不是吗?” “如今我李在贤落难。” “不求韩进倾力相助,只希望……只希望赵会长能看在往日合作的情分上。” “凭借您与李民博总统的密切关系,在青瓦台那边……哪怕只是递一句话。” “稍稍转圜一下朴候选人那边的态度!给我,给cj,留一点喘息的空间。” 李在贤说得动情。 他身体前倾,眼睛紧紧盯着赵源宇,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松动或回忆。 赵源宇听后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 “李会长……”赵源宇淡淡开口,“生意场上,谈情谊就外行了。” “当年韩进需要舆论火力打击sk。” “cj需要降低海外物流成本并扩大娱乐内容出口渠道。” “我们交换了条件,达成了合作。” “这是一次成功的利益交换,各取所需,谈不上谁帮了谁,更不欠谁的情分。” 李在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捧着的茶杯微微晃动,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了他手背上,他也恍若未觉。 赵源宇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切割。 将他最后一点试图用旧情绑住对方的幻想彻底击碎。 “你……”李在贤的呼吸粗重起来,胸膛起伏,镜片后的眼睛涌上被羞辱的怒火。 他知道对方在落井下石。 知道对方对cj娱乐觊觎已久。 但被如此直白地揭穿,还是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李在贤想把茶杯砸在地上。 想指着赵源宇的鼻子痛骂。 但残存的理智和更深的恐惧,死死压住了他。 赵源宇仿佛没看到眼前这位老牌财阀会长的愤怒。 他继续用平稳的语气分析着: “李会长,如今你面对的,不是商业对手,而是即将掌握最高权柄的政治意志。” “我赵源宇有多大本事,能去左右一位众望所归的准总统的想法?” “李总统的任期只剩下短短的五个月。” “他的影响力,在一位强势继任者面前,也并非无限。” 李在贤的肩膀垮了下去,怒火被更深的绝望取代。 他当然知道赵源宇说的是事实,他只是……走投无路了。 “但是……”赵源宇话锋突然一转,“李会长,虽然我左右不了朴委员长。” “但我可以帮你解决另一个问题。” 李在贤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什么问题?” 赵源宇微微一笑,“李会长。” “其实你现在最根本的问题,并不是朴候选人的态度,而是……” 他轻轻吐出两个,“缺钱!” “我说的对吗?” 李在贤的嘴角微微抽搐,像被人往心窝里狠狠戳了一刀。 他本能地想否认,但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赵源宇的眼神太锐利,仿佛已经穿透了他的西装,看到了他千疮百孔的财务状况。 赵源宇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具压迫感: “李会长,你在任太熙身上投了多少?” “二十亿?三十亿?还是更多?” “这些钱从哪里来的?cj娱乐?还是其它子公司的流动资金?” 赵源宇继续缓缓说道:“政治献金血本无归,账面上的窟窿总要补。” “而且接下来。” “朴景慧那边肯定会动用国税厅,食药处,公平交易委员会……轮番上阵。” “每一次检查,每一次审查,都需要钱去打点,去疏通,去交罚款。” “更不用说,你还要安抚集团内部。” 他观察着李在贤越来越难看的脸色:“cj不是你一个人的cj。” “孙京植副会长虽然是你舅舅,但他首先是个商人。” “还有那些元老股东,他们看的是报表,是股价,是分红。” “如果因为你个人的政治押注失败,导致集团面临大额罚款。” “股价暴跌,业务受阻……你觉得,他们还会继续支持你坐在会长的位置上吗?” 赵源宇的每句话,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李在贤的心上。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这几天,李在贤已经接到舅舅孙京植好几个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娱乐媒体本部也开始有流言,说会长挪用资金导致现金流紧张。 如果不是靠多年积威压着,恐怕早就有人跳出来了。 赵源宇不仅看到了他的外部危机。 更把他内部权力根基摇摇欲坠的窘境,看得一清二楚。 冷汗,彻底浸透了李在贤后背的衬衫。 第046章 怎么了? 而看着李在贤面如死灰,眼神涣散的模样,赵源宇知道火候到了。 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和,甚至带上了善解人意的意味: “李会长,目前看来。” “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你能尽快获得一大笔干净,可供自由支配的现金流。” “有了钱,很多麻烦才能用钱的方式去解决或延缓。” “外部压力可以周旋,内部质疑也可以用利益去安抚。” 李在贤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赵源宇,他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了。 果然,赵源宇如他所料: “我们韩进集团,愿意以合理的市场估值,现金收购cj娱乐的全部业务。” “从电视台,影视制作,院线,到音乐和艺人经纪。” “这笔交易完成,李会长你将立刻获得一笔足以应对当前所有危机的大额资金。” “而cj集团。” “也可以甩掉一个目前看来可能带来高度监管风险的板块。” “专注于其它核心业务,这是双赢!” 李在贤的眼睛瞪大了。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矮桌上,茶杯翻倒,褐色的茶水流淌在榻榻米上。 “双赢?”李在贤惨笑一声,“哈~赵会长,你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cj娱乐是cj集团的文化旗舰,是他李在贤和姐姐李美静着力打造。 投入了无数心血的版图。 更是重要的现金流和舆论阵地。 卖掉它,无异于自断一臂。 “是救命稻草,还是趁火打劫,取决于李会长你现在的处境。”赵源宇寸步不让。 “你可以选择抱着它,一起沉下去。” “也可以选择放手,获得浮上水面的机会。选择权,在你。” 包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在贤低着头,双手死死攥成拳头,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权衡。 尊严与生存,未来可能的复兴与眼前即刻的毁灭,舅舅和元老们的压力。 朴景慧那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赵源宇的语气也适当放软:“李会长,你现在需要的不是保住所有资产。” “而是保住你作为cj会长的位置。” “失去了cj娱乐,你还有食品和生物科技。” “但如果连会长的位置都丢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包厢里再度陷入寂静。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 李在贤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慢慢地艰难抬起了头。 他脸上愤怒绝望的挣扎渐渐退去,只余深沉的疲惫和灰败。 “……这件事,太大了。”李在贤声音低沉落寞,“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我需要……回去考虑。” “也需要和舅舅,和董事会……沟通。” 赵源宇露出了预料之中的微笑。 他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当然。” “如此重要的决定,理应慎重。李会长请便,我这边,随时恭候你的消息。” 李在贤没有再说什么,连礼节性的告辞都忘了。 他深深地看了赵源宇一眼。 眼神复杂无比,有恨,有惧,有无奈,但最后都化为一片空洞。 然后李在贤转身。 有些摇晃地拉开了包厢的格子门,背影消失在门口 …………… 门轻轻合上。 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宁静,方才激烈谈判留下的无形压力缓缓消散。 辛由美一直保持着跪坐的姿态,此刻才微微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软了下来,斜倚在赵源宇身侧,伸出手,用指尖抹去桌上洒出的茶水,动作慵懒而妩媚。 “他好像……不太情愿呢。”辛由美声音轻柔,“眼睛都红了,像要杀人似的。” 赵源宇伸手拿起茶杯呷了一口。 他目光落在李在贤用过的杯子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笑意。 “他会的。”赵源宇语气十分笃定,带着洞悉人心的从容。 “他不是不情愿,是没办法。”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不是卖不卖,而是怎么卖。” “怎么说服孙京植,怎么过董事会那一关,怎么在价码上再多争取一点。” 辛由美歪头看着赵源宇,眼波流转:“您就这么肯定他会答应?” “因为他是李在贤,不是李健熙。” 赵源宇慢条斯理地回答,“他没有他伯父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劲。” “他更务实,更知道权衡利弊。” “而且……”赵源宇转头看向辛由美。 “他怕了,真正的恐惧会让人做出最理智,也最屈辱的选择。” 辛由美听完赵源宇的分析。 看着他智珠在握,一切尽在掌控的脸庞,心脏不受控制地急跳了几下。 这个男人冷静,强大,算无遗策。 就像一座移动的冰山,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在他身边。 看着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看着他一点点构建起庞大的商业帝国。 混合着敬畏崇拜以及更深层占有欲和爱慕的情感。 如同藤蔓般缠绕着辛由美的心。 越收越紧。 此刻在赵源宇的目光注视下。 一股热流毫无征兆地从深处涌起,迅速扩散。 她的呼吸不由得微微急促了几分,脸颊也浮起淡淡的红晕。 辛由美不由想起第一次在这个包厢里,他也是用这种冷静的语气吩咐自己。 然后他没有推开她。 那天,这间包厢的榻榻米上,留下了她第一件和服的褶皱。 “您总是这么……”辛由美手指轻轻抚上赵源宇的手臂,顺着肌肉的线条向上滑动。 “运筹帷幄。” “好像什么事都在您的掌控之中。” 赵源宇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皮肤上。 柔和灯光将眼前女人精致的妆容和细腻的肌肤衬托得愈发诱人。 辛由美今天这身藕荷色和服很衬她。 端庄中隐含着欲说还休的风情。 “怎么了?”赵源宇声音低沉了些。 “没什么。”辛由美笑了,笑容像缓缓绽放的罂粟花,带着明知有毒却让人想靠近的诱惑,“就是觉得……” “您刚才说话的样子,特别迷人。” 她的手已经从手臂滑到了男人胸前,指尖在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打转。 赵源宇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她。 第047章 可以吗? 赵源宇能闻到辛由美身上传来的香水味。 是混合了麝香和点点柑橘调的香气,暖昧而挑逗。 辛由美太懂得如何展现自己的女性魅力。 她知道自己哪个角度的侧脸最好看。 知道自己用什么语调说话最撩人。 知道手指触碰的力度和节奏。 林书允的身材固然极品,但她太顺从,像一件精心打磨的工具,少了互动的趣味。 尹清雅有她的清冷高雅,但在床第之间总是放不开,需要他引导。 少了几分主动的激情。 而辛由美……她是天生的猎手。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用眼神,什么时候该用触碰。 就像现在,她的手指已经解开了他第一颗纽扣,指尖轻轻划过他的锁骨。 “我记得……”辛由美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几乎喷在他的耳廓,“第一次在这里的时候,您也是这样坐着,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手指的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源宇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微微加重。 他不得不承认,面对辛由美这种级别的诱惑,即使是他,也很难完全无动于衷。 “由美。”赵源宇开口,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嗯?”辛由美抬眼看他,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水雾,朦胧而勾人。 她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下颌线。 然后她又笑了,是带着得意和媚意的笑。 她知道,她成功了。 辛由美缓缓起身,和服的腰带随着动作松开了一些,露出一截光滑的肩膀。 她走到包厢门口,手指按在门把上,回头看了赵源宇一眼……眼神像是在问: “可以吗?” 赵源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辛由美笑了,轻轻按下反锁钮。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她转身走回来,脚步缓慢,和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回到赵源宇身边时。 辛由美没有再跪坐,而是直接侧身坐进了他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今天……”她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像我们第一次那样。” “让我再好好伺候您,好不好?” 赵源宇的手揽住了她的腰。 辛由美的腰很细,带着恰到好处的柔软。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层层衣料传来。 辛由美的吻落了下来。 先是额头,然后是眼睛,最后停在嘴唇上。 她的吻技很好,不急不躁,舌尖轻轻试探,然后深入。 赵源宇回应着她,手从腰际滑到背部,感觉到她脊柱微微的凹陷。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唇分。 辛由美嘴角噙着魅惑人心的笑意。 她伸出涂着淡粉色蔻丹的纤长手指,轻轻点在了赵源宇裸露的胸膛上。 感受着结实肌肉的轮廓和热度。 然后辛由美的手指缓缓下滑,划过他的胸肌,划过平坦的小腹……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红唇微张,呼出的气息带着甜香,喷在赵源宇的下巴和颈侧。 “会长……”辛由美喃喃着,声音又软又媚,“它好像……在跟我打招呼呢。” 赵源宇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反而放松了身体,任由那股熟悉的欲望在血管里奔流。 赵源宇伸出手,抚上辛由美光滑细腻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饱满诱人的红唇。 辛由美顺势微微张开嘴,含住了他的拇指,舌尖缠绕上来,湿滑温热地舔舐着。 她眼神勾人地看着他。 发出令人血脉贲张的细微吮吸声。 …………… 激情稍稍褪去。 辛由美微微喘息着,眼睛亮得惊人: “满意了吗?” 赵源宇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眼里的春意几乎要溢出来,脸颊泛着红晕,嘴唇因为亲吻而更加红艳。 他难得地勾起一抹带着邪气的笑:“有你这个小妖精在,想不满意也难。” 辛由美满足地笑了。 她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身上:“让您满意,就是我最大的成就。” 这句话辛由美说得很真诚。 在这个男人身边,她找到了比在乐天当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女更大的价值。 她是他的欲望管理者,是他的灰色地带协调人,也是他偶尔放纵的对象。 这个身份让她感到安全,感到被需要。 赵源宇看着怀里女人满眼的依赖和情意,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微微松动了一下。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后他托着她的臀,把她抱了起来。 辛由美轻呼一声,双腿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赵源宇抱着她,走向包厢里侧的卫生间。 推开门,里面是日式风格的浴室,有木制浴桶和淋浴区。 他把她放在浴桶边缘,打开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开始弥漫。 辛由美已经开始解开和服的腰带,动作熟练而流畅。 丝绸滑落,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和黑色的蕾丝内衣。 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满是邀请。 赵源宇也解开自己的衣服。 当两人终于赤裸相对,浸入温热的水中时,辛由美满足地叹息一声,整个人贴在他背上,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 “源宇会长……”她轻声唤他的名字。不是会长,而是更亲近的称呼。 赵源宇没有纠正她,在氤氲的蒸汽中,在哗哗的水声里。 他允许自己暂时放下会长的身份。 放下那些算计和谋划。 只是感受这一刻的温存。 辛由美的手向下滑去。 赵源宇闭上眼,头向后仰,靠在浴桶边缘。 包厢外,首尔的夜景璀璨。 而在这个温暖私密,弥漫着蒸汽和情欲气息的空间里。 两个各取所需的人,正享受着难得的放纵时刻。 水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雾气模糊了镜子,直到热水开始变凉,直到辛由美精疲力尽地趴在浴桶边缘,背部的曲线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赵源宇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湿漉漉的肩上。 “累了?”他问。 “嗯……”辛由美慵懒地应了一声,“但很开心。” 赵源宇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感受着热水包裹身体的舒适,感受着情欲释放后的松弛。 在这个瞬间,他不是韩进的会长,她也不是乐天的私生女。 他们只是一对在深夜的浴室里,互相取暖的男女。 仅此而已。 第048章 他们懂娱乐产业吗? 刚踏入九月份。 朝鲜日报财经部记者金明秀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了韩进集团官方的新闻通稿邮件。 标题是:“韩进集团对cj娱乐发起友好收购要约!” 金明秀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三秒,然后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 “主编!大新闻!韩进要收购cj娱乐!”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 整个新闻中心接下来更显嘈杂。 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编辑的吼叫声混成一片。 kbs财经新闻的直播画面切断了正在播出的股市分析,紧急插播快讯。 女主播朴贤贞的语速比平时稍快: “最新消息,韩进集团今天上午正式宣布,已向cj娱乐董事会提交收购要约。” “……据知情人士透露,本次收购涉及cj娱乐全部业务板块,包括……” naver财经首页的横幅广告位在五分钟后被替换。 鲜红的标题横亘在整个屏幕上方:“财阀版图剧震!韩进吞并cj娱乐!” …………… cj娱乐总部,战略企划室。 企划室长张民基的手机在同时间开始疯狂震动。 他正在审阅tvn下半年综艺的预算案,瞥了一眼屏幕……连续七个未接来电。 分别来自cgv院线本部长,电视台台长,fnc娱乐代表…… 第九个电话打进来时,他接了起来。 “张室长!你看新闻了吗?” 电话那头是cgv院线本部长崔胜浩,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韩进要收购我们?”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李会长呢?董事会呢?” 张民基还没来得及回答,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他的秘书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 手里抱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不断刷新的新闻推送。 “室长……股价……”秘书的声音在发颤。 张民基急忙看向电脑,打开证券交易软件。 cj娱乐的股票代码(041440)后面,那个绿色的向下箭头刺眼得让人心悸。 开盘五分钟,股价暴跌12.3%。 触发了临时停牌机制。 …………… tvn电视台,《花样爷爷》录制现场。 济州岛,海风微咸。 录制刚刚因为天气原因暂停。 pd罗英石正坐在监视器后面,叼着烟,和作家讨论下一个镜头的走位。 助理pd金大洲小跑过来,脸色怪异地把手机递给他。 罗英石瞥了一眼屏幕,烟从嘴里掉了下来,落在沙地上。 “什么……”他喃喃道,手指滑动屏幕,浏览着迅速堆叠的新闻标题。 周围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主pd的异样,窃窃私语开始蔓延。 “pd,怎么了?”主持人李瑞镇走过来问道。 罗英石把手机递给他,没说话。 李瑞镇看了几秒,眉头紧紧皱起:“cj娱乐被收购?那tvn……” “tvn是cj娱乐的全资子公司。”罗英石苦笑,“花样爷爷,snlkorea,tvn现场脱口秀taxi……” “所有节目,所有团队,所有合约……”他环视了一圈正在休息的摄制组,演员,作家。 这些人里,有一半是和他从kbs跳槽过来的老班底。 另一半是这几年在tvn培养起来的新锐。 他们刚刚把tvn做成了有线台的标杆。 刚刚凭借《请回答1997》创造了收视神话。 现在,这一切要换主人了。 作家李明汉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苦笑道:“看来我们得重新考虑请回答系列第二季的赞助商名单了。” “韩进集团……他们有娱乐部门吗?” …………… 清潭洞,fnc娱乐。 社长韩胜浩的手机快被打爆了,他索性关了机,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 通过办公桌上的电脑监控画面,他能看到每个练习室里的情形。 ftind的李洪基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经纪人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aoa的女孩们停止了练习,聚在角落窃窃私语。 “代表,社长电话……”秘书在门外小心地说。 韩胜浩没应。 他知道社长李在斌现在肯定也焦头烂额。 fnc娱乐去年才从cj娱乐获得战略投资,用这笔钱签下了刘在石和郑亨敦等顶级mc,推出了aoa,正是扩张关键期。 如果韩进接手。 还会继续支持这种烧钱战略吗? …………… “西八!西八!!!”金光洙愤怒的把烟灰缸砸向墙壁,烟蒂和灰烬溅了一地 门被推开一条缝,助理怯生生探头:“社长,朴素妍xi她们到了……” “让她们等着!”金光洙吼道。 他跌坐回椅子,双手抱住头。 tara的霸凌争议已经烧了一个多月。 代言全掉,节目被砍,演唱会取消。 他原本指望靠cj娱乐的媒体资源慢慢洗白,等风头过了再复出。 的打歌节目,tvn的综艺,甚至电影ost资源,他手里都有牌。 但如果cj娱乐变成韩进娱乐…… 金光洙浑身发冷。 他想起圈内流传的关于赵源宇的传闻。 冷酷,高效,厌恶失误! 一个连亲爹都能清洗的人。 会怎么看待搞砸了当家女团,还惹出全民争议的娱乐公司社长? 电话响了。 是cj娱乐总部打来的。 金光洙盯着震动的座机看了五秒,才缓缓接起来。 “金代表,下午两点,紧急管理层会议。”电话那头是总部企划室的声音,语气急促,“所有子公司代表必须出席。” “李在斌社长亲自主持。” “知道了。”金光洙的声音嘶哑。 …………… 电视台,《m!countdown》制作组 直播筹备会议刚开了十分钟,就被冲进会议室的台长助理打断了。 台长李忠浩听完助理低声汇报后,脸色瞬间铁青。 他挥了挥手,示意会议暂停。 然后看着会议室里二十几个核心pd,作家,导播。 “各位。”李忠浩开口,“刚刚的消息,大家可能陆续会知道。” “我在这里正式通知,集团层面发生重大变动。” “韩进集团对我们cj娱乐发起了收购。” 死寂!然后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意味着……”m!countdown总pd崔振浩的声音发干。 “我们这周的打歌节目……” “下周的superstark录制……” “一切照常。”李忠浩表态,“在正式通知下达之前,所有工作按原计划进行。” “但是做好心理准备。” “可能会有人员调整,可能会有节目改组,可能会有……很多变化。” 导播朴尚宇喃喃自语: “韩进集团……他们不是搞物流,半导体和军工的吗?他们懂娱乐产业吗?” 这个问题。 此刻悬在每一位cj娱乐员工的心头。 第049章 舅舅! cj娱乐总部,董事会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长长的红木会议桌旁,坐了九个人。 李在贤坐在主位,脸色苍白,眼袋深重,他已经连续几天没睡好。 他左侧坐着cj集团副会长,亲娘舅孙京植。 这位年近八旬的老人戴着金丝眼镜,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面无表情。 但从他镜片后偶尔闪过的锐利目光,能看出其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右侧是cj娱乐的两位代表……李美静和李在斌。 李美静是cj集团创始人李孟熙的长女,也是cj娱乐的实际运营者之一。 此刻她双手抱胸,下巴紧绷,眼里满是怒意。 李在斌则低着头,手指转动着钢笔,不敢与任何人视线接触。 再往下,是cj娱乐的元老董事们。 财务董事朴镇禹,前韩国银行高管,六十五岁,秃顶,此刻正用纸巾擦着眼镜。 战略董事金洋云,前波士顿咨询合伙人,五十八岁。 运营董事崔春浩,cj娱乐创业元老,六十二岁,头发花白,脸色铁青。 独立董事李明世,前文化体育观光部次官,六十七岁。 独立董事赵雅英,梨花女子大学经营学教授,五十五岁,眉头紧锁。 李在贤清了清嗓子:“各位。”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韩进集团的收购要约,昨天上午已经正式送达。” “要约价格是每股五万三千韩元。” “较停牌前溢价百分之十八,总收购金额预计在三万七千亿韩元左右。” “溢价百分之十八?”李美静冷笑出声,“在贤,你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吗?” “cj娱乐的股价是因为突发的收购消息暴跌的!” “正常估值至少应该在六万韩元以上!韩进这是趁火打劫!” “美静姐……”李在贤看向长姐,眼含恳求,“现在不是讨论价格的时候。” “那讨论什么?” “讨论怎么把父亲留下的产业拱手让人?” 李美静猛地拍桌,“在贤,你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为什么突然就要卖掉cj娱乐?” “这是集团最核心的资产之一!” 财务董事朴镇禹戴上眼镜,缓缓开口: “李董事说得对。” “这个价格,确实低于我们的合理估值。” “而且,从财务角度,cj娱乐的现金流一直很健康。” “tvn和的增长率都超过行业平均水平。” “我们没有出售的理由。” “理由?”李在贤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朴董事,您看看今天的新闻。” “国税厅已经宣布要对cj集团旗下三家食品工厂进行特别税务调查。” “食药处下周一要突击检查我们的生物科技实验室。” “公平交易委员会重启了对cgv院线垄断行为的审查。” “这些,就是理由!”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战略董事金洋云抬起头:“会长的意思是,这些是政治压力?” “因为……初选的事情?” “不然呢?”李在贤苦笑,“金董事,您是聪明人。” “朴候选人那边,不会轻易放过我。” “接下来的四年,cj集团会面临一轮又一轮的审查,罚款,舆论攻击。” “我们需要现金,需要大量的现金,来应对这些。” 运营董事崔春浩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所以,你就选择卖掉最赚钱的业务,去填补政治上的窟窿?” “在贤,你这是本末倒置!” “娱乐产业是我们的未来!” “食品那些传统业务,增长率才多少?” “那也比整个cj集团毁掉要好!”李在贤语气首次带上了激动。 “崔董事,你以为我愿意吗?” “cj娱乐也有我的心血!” “但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候!如果我们不赶紧拿到现金,稳住阵脚。” “等朴景慧正式上台。” “等她的刀真正落下来,到时候我们要卖的,就不只是娱乐部门了!” “可能是食品,可能是生物科技,可能是其它核心业务。” 崔春浩沉默不语。 独立董事李明世缓缓说道:“李会长,你说的有道理。” “但是,出售核心资产,需要股东大会三分之二以上同意。” “就算我们董事会通过了,小股东们那边恐怕也不好交代?” “市场上会有多少反对声音?” “所以我们才需要尽快决定!”李在贤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趁市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趁小股东还在震惊中,迅速通过决议,完成交易。” “等到生米煮成熟饭,反对的声音就会小很多。” 他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各位,我知道你们反对。” “我也反对!” “cj娱乐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从当初那个小小的电影发行部门。” “做到现在涵盖制作,院线,音乐,电视台的全产业链集团” “……我比任何人都心痛!”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但是,各位,请相信我这一次。” “卖掉cj娱乐,我们能拿到三万七千亿现金。” “这笔钱,可以让我们应对所有政治审查。” “可以稳住集团其它业务的股价!” “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 “只要cj集团还在我们李家手里,未来……我们还有机会。” 言罢,李在贤看向孙京植,眼神近乎祈求:“舅舅!” 这声舅舅,他叫得极其沉重。 孙京植一直沉默着。 所有人都看着副会长。 在这个会议室里,老人的态度能左右至少三票。 李美静急切地说:“舅舅,不能卖!” “这是我们李家的基业!” “父亲说过,娱乐产业是未来三十年的黄金赛道!韩进凭什么……” “美静。”孙京植开口了。 老人声音平稳而苍老,“你父亲说过的话,我也记得。” “但是,你父亲还说过一句话。”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美静愣住了。 孙京植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 “在贤说的对。” “现在不是讨论产业未来的时候,是讨论生死存亡的时候。” “朴景慧那个人……我了解。” “她不会轻易罢休。” “接下来四年,cj集团会很难过。” “cj娱乐是很重要,但它只占集团整体价值的不到20%。” “食品,生物科技,物流,网游,这些才是我们的根基。” “如果我们为了保住娱乐部门,让整个集团陷入危机。” “那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 老人重新戴上眼镜,看向李在贤:“三万七千亿!” “这个价格,还有谈判空间吗?” 李在贤的眼中闪过希望:“有!” “韩进的赵源宇私下承诺过。” “如果董事会顺利通过,价格可以再上浮百分之三到五。” “而且,部分交易可以用韩进股票的置换形式,这样在税务上……” “那就去谈。”老人当机立断,“把价格谈到四万亿以上。” “现金比例不能低于百分之七十。” “舅舅!”李美静尖叫着起身,“您怎么能……” “美静!”孙京植的声音突然严厉,“你是想保住cj娱乐。” “还是想保住整个cj集团?” “是想看着在贤被送进监狱?还是想看着你们李家几十年基业毁于一旦?” 李美静张了张嘴。 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颓然坐回椅子里。 第050章 就算要卖,也要卖得体面! 孙京植看向其余董事: “各位,我知道这个决定很痛苦。” “但是,作为董事,我们的首要责任是维护股东利益。” “现在的情况是。” “如果不接受收购,cj娱乐的股价会因为持续的政治打击而长期低迷,集团的现金流会因为大额罚款而断裂。” “到时候,损失的是所有股东。” 老人最终表态:“我提议。” “原则上同意与韩进集团进行收购谈判,授权李在贤会长组建谈判小组。” “底线价格四万一千亿,现金比例百分之七十以上。” “同意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安静无比。 孙京植第一个举起了手。 接着。 财务董事朴镇禹犹豫了五秒,举起了手。 战略董事金洋云看了看李在贤,又看了看孙京植,叹了口气,举手。 独立董事李明世闭了闭眼,举手。 运营董事崔春浩盯着桌面看了一会,最后缓缓抬起了手臂。 独立董事赵雅英嘴唇紧抿,但最终也举起了手。 李在贤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颤抖着举起了手。 李美静和李在斌没有举手。 都只是面色铁青的坐在原位。 “七票赞成,一票反对,决议通过。”孙京植宣布。 李在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一样靠在椅背上。 他的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孙京植看着外甥,眼神复杂。 老人浑浊的眼眸里有无奈,有失望,但最终,还是化为长辈对晚辈深藏的担忧。 “在贤。”孙京植开口,“去谈判吧。” “记住,你是cj的会长。” “就算要卖,也要卖得体面。” 李在贤重重地点头。 听着舅舅的话语,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李在贤知道,从今天起。 他在集团内的威信,已经碎了一地。 而这一切。 仅仅是因为他押错了政治的赌注。 …………… cj娱乐总部大楼,一楼签约大厅。 大厅被布置得庄重而奢华。 大型背景板横亘在舞台后方。 左侧是cj娱乐的logo 右侧是韩进集团的徽标。 中间用烫金字体写着……cj娱乐-韩进集团战略合作签约仪式!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什么战略合作。 这是收购。 是吞并。 是财阀版图的一次血腥重组。 大厅左侧,cj娱乐的团队早早到场。 李在贤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系着一条颜色暗沉的领带。 他站在背景板前,任由摄影师拍照,脸上的笑容僵硬。 他的身后,站着李美静,李在斌,以及几位核心高管。 李美静今天穿了全黑的套装,脸色冷峻,自始至终没有笑过。 李在斌则微微低着头。 整个cj团队的气氛凝重异常。 没有人交谈,每个人都盯着地面或某个虚空中的点,仿佛在等待审判。 大厅右侧,韩进集团的人正在陆续入场。 赵源宇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从容不迫,脸上带着矜持而自信的微笑。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十五人的团队。 为首的是韩进集团战略企划室长安佑成。 他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夹,眼镜后的眼神沉着冷静。 接着是刚被任命为数字文娱事业部(筹备)负责人的金贤成。 再往后是法务团队,财务团队,公关团队…… 韩进团队的气场完全不同。 他们低声交谈,偶尔发出轻笑声,眼神明亮,步履生风。 走过红毯时,记者们的镜头疯狂闪烁,但这些人没有丝毫慌乱。 反而自然地调整角度,展现出最好的状态。 两家团队在背景板前相遇。 赵源宇主动伸出手:“李会长,感谢您的信任。” 李在贤握住他的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一些:“源宇会长。” “希望cj娱乐在韩进旗下,能有更好的发展。” 两只手握在一起,摄影师们的快门声连成一片。 然后两位财阀会长转身,并肩走向签约台,其背影被无数镜头捕捉。 签约台是临时搭设的长桌,铺着深蓝色天鹅绒桌布。 桌上并排放着两份厚厚的合约文件,每份都有五六厘米厚,用深红色丝带系着。 赵源宇和李在贤在正中的位置坐下。 安佑成和金贤成站在赵源宇身后稍侧的位置;李美静和李在斌站在李在贤身后。 司仪宣布签约开始。 赵源宇从容地解开文件上的丝带,翻开封面。 李在贤的动作要慢得多。 翻开封面后。 他盯着第一页上的条款看了着,那是收购总金额……四万一千三百亿韩元。 现金比例……百分之七十二。 这个价格,比他最初预期的要好。 孙京植在最后关头帮他多争取了四千亿。 但就算如此,李在贤的心还是像被挖空了一块。 他抬头,看了一眼台下的记者席。 闪光灯像一片银色的海洋。 李在贤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赵源宇……这位比他年轻几十岁的男人。 此刻正平静地等待着,脸上没有任何不耐,只有掌控一切的从容。 李在贤想起七年前,赵源宇刚继承韩进时的样子。 那时他还只是位青涩的少年,被所有人质疑。 而现在…… 李在贤深吸一口气,从笔筒里取出了签字笔。 司仪的声音响起:“现在,请双方代表签署协议。” 赵源宇率先俯身,在文件的最后一页,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名龙飞凤舞,充满力道。 然后他看向李在贤。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意味深长……仿佛在说,该你了。 李在贤俯下身,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足足五秒。 这五秒里,他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笔尖落下。 “???”三个字,签得有些潦草。 签完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虚脱,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司仪高声道:“签约完成!让我们祝贺……” 后面的祝贺词,李在贤已经听不清了。 掌声雷动,韩进团队的成员们相互握手,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 金贤成俯身在赵源宇耳边说了句什么,赵源宇微微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而cj这边,李美静转身就走。 李在斌站在原地,无神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李在贤缓缓站起身。 赵源宇也站起来,再次向他伸出手。 两人双手再度交握。 “在贤会长,合作愉快。”赵源宇说。 “合作愉快。”李在贤机械地重复。 闪光灯再次淹没他们。 在一大片刺眼的白光中。 李在贤看见赵源宇被簇拥着走向媒体采访区。 记者们的话筒像丛林一样伸向他。 而他,被遗忘在签约台旁,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助理小心地走过来:“会长,我们该走了!后面还有内部会议……” 李在贤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签约台。 两份合约已经被工作人员收走。 桌面上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场价值四万亿的交易,只是一场幻觉。 他转身,向侧门走去。 李在贤脚步有些踉跄,助理伸手想扶他,被他轻轻推开。 他不需要人扶。 至少现在,他还需要维持最后一点会长的尊严。 走出侧门,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与大厅里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李在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他听见大厅里传来赵源宇接受采访的声音,透过门缝隐约飘进来: “……cj娱乐的优秀团队和内容制作能力,是韩进非常看重的……” “我们将保留大部分原有管理层……” “当然,会有一些战略调整……目标是打造亚洲顶级的娱乐产业集团……”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他心上。 李在贤睁开眼睛。 他整了整领带,深吸一口气,然后挺直腰背,向前走去。 签约仪式结束了。 但属于李在贤的战争。 或许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051章 我不知道这些! 具家别墅,二楼。 晚上九点,具宝京的卧室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她趴在天鹅绒的大床上。 修长的双腿交叠翘起,纤细的脚踝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淡紫色的真丝吊带睡裙只到大腿中部。 随着她的动作,肩带滑落一边,露出圆润白皙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 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贴在因闷热而泛红的脸颊边。 “……所以说,那个闵老师简直是个活化石!”具宝京将手机贴在耳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抱怨。 她声音带着罕见的娇气和烦躁,用空着的那只手揪着枕头边缘的流苏。 “孝才,她都教我些什么你知道吗?” “教我怎么观察赵源宇喝茶时他眉毛抬起的角度和频率。” “来判断他是满意还是只是敷衍。” “还让我背赵源宇喜欢穿的西装品牌。” “衬衫尺寸,领带偏好,甚至袖扣的款式。” “我昨晚背到深夜11点!” “这比我在斯坦福修金融工程的时候背数学模型还痛苦!” 说着。 具宝京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吊带裙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 曲线若隐若现。 电话那头传来赵孝才毫不掩饰的大笑声,笑声通过听筒传来,有些失真,但那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一点没少。 “哈哈哈哈……哎呦我的肚子……宝京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赵孝才笑得喘不过气,“像古代入宫选秀的秀女。” “被嬷嬷从头到脚,从内到外调教怎么伺候王上!” 具宝京的脸瞬间涨红,一半是羞恼,一半是被说中的尴尬。 她抓起旁边的抱枕捂住脸,闷闷的声音从抱枕里传出来: “赵孝才!你再笑我就挂电话了!” “别别别……”赵孝才赶紧止住笑,但声音里还是带着浓浓的笑意。 “我错了,我错了。” “不过宝京,你得搞清楚一点,你不是秀女。” “那我是什么?”具宝京把抱枕拿开,没好气地问。 “你是内定的王妃。”赵孝才的语气变得正经了些,“不,确切地说,是内定的,整个赵家未来的女家主。” 具宝京眨了眨眼,不由愣住。 “……什么女家主?”她迟疑地问,“不就是……赵源宇的妻子吗?” “顶多再加个韩进会长夫人的头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孝才一声复杂的叹息。 “唉~具宝京啊具宝京,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分享秘密般的郑重,“我告诉你啊。” “最近我们赵家,所有主支和旁支的女眷们,茶余饭后都在讨论你。” “我三伯母那边的远房堂姐。” “我父亲那边的姑母,甚至一些我都叫不上名字的亲戚,全都在托人打听。” “具家那个女儿性格怎么样?” “待人接物如何?” “听说很聪明,会不会太强势? “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具宝京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她们……打听我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赵孝才撇了撇嘴,“看看未来要跪拜的女主人是什么样呗。” “源宇现在就是赵家的太阳,是所有资源,权力,未来的绝对中心。” “而你会成为离太阳最近的人,是内命妇之首。” “你的喜好,你的态度,你的一句话。” “可能就会决定某个旁支子弟能不能进韩进实习。” “某个亲戚的项目能不能得到家族基金的支持。” “甚至……某个女眷在家族聚会时,能不能坐在前排。” 具宝京沉默,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赵孝才还没说完。 “我跟你说啊宝京,这段时间我跟着三伯母,就是你未来的婆婆,筹备你和源宇的订婚宴和婚礼的时候。” “你知道我见识到了什么吗?” 具宝京不自觉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睡裙的肩带又滑下去一些。 她没顾上拉,“什么?” “我见识到了,赵家女主人的权力,到底有多大。”赵孝才一字一句地道。 “首先是整个赵氏家族信托基金的分配监督权。” “不是管理投资哦,那个有专业的基金经理。” “是监督权。” “还有每年家族成员从信托里能领多少生活费,教育金,婚嫁金,医疗补助……这些数额的调整分配权,都在女主人手里。” “三伯母每年光是审核这些申请,就要看几百份文件。” 具宝京的手指不由攥紧了睡裙的布料。 “然后,是家族和韩进集团旗下所有的慈善基金会。” “仁荷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疗援助基金。” “韩进海运船员家属抚恤基金。” “文化艺术赞助基金……大大小小十七个,总规模超过两万亿韩元。” “这些基金会的运作,项目审批,年度审计报告,都需要女主人过目。” “还有仁荷大学。”赵孝才继续说,“你以为那只是个大学吗?” “不,那还是我们赵家的成均馆。” “从附属幼儿园,小学,中学,到大学本部,虽然不直接管理学校。” “但整个教育体系的人事任免,预算审批,学科设置……三伯母每个月要花两天时间专门处理仁荷大学的事务。” “以后,这些都会移交给你。” 具宝京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还没完呢……”赵孝才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家族名下的艺术中心。” “私人图书馆,画廊,音乐厅……这些不是摆设,是实实在在的产业。” “首尔艺术中心的年度展览排期,巴黎那个画廊的收购清单,纽约音乐厅的演出合约……都需要女主人决策。” “还有家族在海外的所有房产,庄园,度假别墅的管理和维护。” “人员安排,招待哪些客人,都是女主人在管。” “哦,对了。”赵孝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最重要的,人脉网络的维护。” “源宇的人脉网络,是整个韩进帝国的基石。” “但家族的人脉网络,是另一张更隐秘,更牢固的网。” “青瓦台现任和前任官员的夫人们。” “大法院法官的妻子们,其他财阀家族的女眷,文化界艺术界的名流。” “……这些关系,都需要女主人去经营,去维护,去更新。” “三伯母每个月要主持至少四场茶会,两场慈善晚宴,一场艺术沙龙。” “这些活动的宾客名单,座位安排,谈话要点,后续跟进……全都是学问。” 具宝京张大了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所以啊,我的大小姐……赵孝才调侃道,“你现在还觉得。” “你只是源宇的妻子吗?” “我三伯母那么厉害的人,当年刚接手的时候都累病过两次哦。” “不过嘛……话又说回来了。” “说真的啊,宝京……”赵孝才的羡慕又掩饰不住地流淌出来。 “我有时候也挺嫉妒你的。” “不是嫉妒你嫁给源宇,虽然他确实很厉害。” “我嫉妒的是,你即将掌握的资源。” “那是一个……普通人几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世界。” “这也是为什么好多人都想成为你。” “这些资源,这些权柄,这些……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位置。” “宝京,你以后可是要执掌整个赵家内务的人。” “闵老师教你的那些,只是最基础的皮毛而已。” 具宝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很轻很飘:“我……我不知道这些。” “我以为……我只是需要当好他的妻子,帮他维护一下关系网。” “最多……管管家里的佣人和开销……” “呵。”赵孝才的笑声里带着了然,“现在知道了吧?” “不过也别太有压力,三伯母会慢慢移交给你的。” “就是……你以后啊,有的忙了。” “那些什么做自己的事业的念头,趁早收收吧。” “赵家女主人的位置,本身就是一份全职工作。” “而且是最高级别的那种。” 挂断电话后。 具宝京还保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卧室里很安静。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手指修长,皮肤细腻,是一双弹钢琴,拿画笔,在键盘上敲击文字的手。 但现在,这双手即将要握住的,是赵孝才口中那些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东西。 具宝京终于明白。 为什么当她兴奋地向家人展示自己在斯坦福参与的创业项目计划书时。 父亲具本圣只是淡淡一笑。 为什么当她提到想先进lg电子历练几年时,母亲郑妍熙温柔却坚定地摇头。 为什么奶奶李淑熙会摸着她的头说……我们宝京啊,有更大更重要的战场! 和赵源宇夫人这个位置所代表的资源和责任相比。 她那点证明自己能力的事业心,确实渺小得不值一提。 具宝京慢慢蜷起手指,握成了拳。 第052章 你能行的! 当具宝京鬼使神差地推开卧室门下楼时,脚步难免还是有些飘忽。 一楼的客厅灯火通明。 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庭院,夜间照明灯勾勒出松树的轮廓。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不高。 mbc新闻正在播放专题报道……韩进吞并cj娱乐!财阀版图剧变背后的博弈! 画面里闪过赵源宇在签约仪式上从容微笑的脸庞。 以及李在贤掩饰不住的落寞。 郑妍熙和具本圣坐在主沙发上!郑妍熙正在翻看一本拍卖行的图录。 具本圣则拿着平板电脑,浏览着今天的股市行情。 听到楼梯的脚步声,夫妻二人同时抬头。 “宝京,怎么下来了?” “不是说要早点睡吗?”郑妍熙放下图录,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具宝京没说话,径直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踢掉拖鞋,然后一头扎进母亲怀中。 她把脸埋在郑妍熙散发着淡淡香水味的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郑妍熙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 她手臂自然地环住女儿。 具本圣和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有询问,有关切。 “怎么了?宝京?”郑妍熙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放得更柔,“是不是闵老师今天教得太严了?还是……累了?” 具宝京摇摇头,头发蹭着母亲的真丝家居服。 过了好几秒,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从郑妍熙怀里传出来,有些含糊:“偶妈,阿爸……我刚才和孝才打电话了。” “嗯,然后呢?”具本圣把平板放到一边,身体前倾,专注地看着女儿。 具宝京慢慢抬起头,维持着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姿势,把赵孝才说的那些话。 ……信托基金,慈善管理,教育体系,艺术场馆,海外产业,人脉网络…… 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每说一样,郑妍熙轻拍女儿背部的手就停顿一下。 等全部说完,具宝京的声音已经轻得像耳语:“偶妈,阿爸!” “我真的……能做好吗?我才二十四岁。” “我在斯坦福学的是管理科学和工程。” “我没学过怎么管理慈善基金,没学过怎么审核家族信托分配。” “没学过怎么监督教育体系……我甚至不知道。” “该怎么判断一份送给青瓦台秘书长夫人的生日礼物合不合适。” 她的话语里,终于透出些许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茫然。 郑妍熙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她用力抱紧女儿,下巴轻轻搁在具宝京头顶。 “傻孩子,怕什么。”郑妍熙的声音温暖而坚定,“偶妈和奶奶早就安排好了。” “等你嫁过去。” “我们会从三星李家和lg具家以及现代郑家各调两个最得力的女佣领班给你。” “她们在大家族里服务了三十多年,什么事都懂。” “还有专业的财务管理师,法律顾问,礼仪团队……都会陆续配齐。” 郑妍熙松开一点怀抱,双手捧着女儿的脸,让具宝京看着自己的眼睛: “宝贝女儿,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去战斗。” “你背后有具家,有奶奶那边的三星李家,有母亲我背后的现代郑家。” “我们不会让自家的女儿,在赵家人面前孤立无援,更不会让你丢脸。” 具本圣也靠过来,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这个动作他很久没做了,自从女儿长大后就很少再有这样亲昵的举动。 “你偶妈说得对。” 具本圣声音浑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而且宝京,你要这么想。” “你现在觉得这些事情难,是因为你没接触过。” “但你从小到大,学什么东西慢过?” “钢琴十岁就过了专业级,滑雪一个冬天就从初级道滑到黑钻道。” “斯坦福的学位拿得轻轻松松。” “管理这些,无非是另外需要学习的技能罢了。” 他又笑了笑,调侃道:“再说了,你以后可是能和你舅奶奶平起平坐的。” “想想看,你舅奶奶当年嫁给你舅爷爷的时候,也才二十出头。” “现在呢?不也把三星的家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你奶奶常夸她,说她是韩国第一夫人! “当然啊!我指的是财阀夫人里的第一。” 具宝京被父亲的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又隐去。 她重新靠回母亲怀里,小声说:“可是……压力好大。” “我感觉自己像被突然推上了一艘航母的船长室,可我只开过小帆船。” “那就学。”郑妍熙轻声道,手指梳理着女儿的头发,“偶妈当年嫁给你阿爸的时候,也什么都不会。” “具家那么大的摊子,那么多亲戚,那么多规矩……” “我也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学,一点一点扛过来的。” “你看现在,不也挺好?” 具本圣也点头:“没错。” “而且我看源宇那孩子……虽然手段厉害,但对自家人是护短的。” “有他在,没人敢为难你。” “你只需要慢慢学,慢慢适应。” 在父母的安慰下,具宝京的心情渐渐平复。 她把头靠在母亲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郑妍熙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但当她抬起头和丈夫对视时,夫妻二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忧虑。 具本圣微微摇了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还是太小了!” 郑妍熙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啊,还太小。 二十四岁。 就要接手那么庞大的资源网络,就要成为那个庞大商业帝国的女主人…… 即使有再多的准备,即使有再强大的后盾,这条路,也注定不会轻松。 他们的女儿聪明漂亮,能力强,心气也高。 但经历过最大的风浪,可能只是斯坦福某个难度极高的课题。 或者某个创业项目的失败。 她还没见过真正豪门深院里的刀光剑影。 没体会过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每句话都可能被放大解读的压力。 没经历过在家族利益和个人情感之间的残酷抉择。 赵源宇夫人的位置,是王座,也是荆棘丛。 他们的宝京,真的准备好了吗? 具本圣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关掉了电视。 屏幕上赵源宇意气风发的脸消失了。 “好了,别想太多。”郑妍熙拍拍女儿背,“今天先好好睡一觉。” “明天闵老师的课,偶妈陪你去上,好不好?” “我也看看她都教些什么。” “要是太不实用的,咱们就跟奶奶说,再找一个更懂现代财阀家族运作的老师。” 具宝京点点头,从母亲怀里坐起来。 她的情绪稳定多了。 虽然眼底深处那抹凝重还没完全散去。 “谢谢偶妈,谢谢阿爸。”具宝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裙的肩带。 走回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父母还坐在沙发上。 郑妍熙正倚在具本圣肩头,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眉头都微微蹙着。 灯光下,具宝京忽然注意到。 父亲鬓角有了几根刺眼的白发,母亲眼角的皱纹也比记忆中深了。 她转过头,快步上楼。 回到卧室。 暖黄的光晕里,具宝京走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孩身材窈窕,面容姣好,眉眼间还留着未曾被世事打磨过的清亮。 吊带睡裙勾勒出优美的曲线。 具宝京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点在镜中自己的额头上。 “你能行的。”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开口。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仿佛誓言。 窗外,首尔的夜空深远。 这座城市里。 权力与财富的游戏永不落幕。 而属于具宝京的篇章。 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沉重辉煌,无可逃避的第一页。 第053章 我的女儿,长大了! lg酒店顶层。 透过包厢的落地窗,能俯瞰汉江夜景。 包厢内。 赵家和具家的人分坐两侧。 具家以具滋学与李淑熙两位老人为首。 赵家则以崔恩英为首。 具宝京坐在母亲郑妍熙身边,身着淡樱粉色的韩服,上衣是细腻的绸缎,绣着暗纹的牡丹,裙子是渐变的粉白色。 她今晚的妆容十分淡雅,坐姿端正,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菜一道道上来。 “宝京今天这身真好看。”具明贞先开了口,笑容满面,“这颜色衬得皮肤更白了。” 具宝京微微欠身:“谢谢姑姑!” 众人交谈期间。 具宝京看到长辈们面前的茶杯空了,便轻轻起身,拿起桌上的青瓷茶壶。 先从最年长的具滋学开始。 顺时针一一续茶。 其手腕的角度,倒茶的高度都恰到好处,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 具滋学接过茶杯,眼睛看着赵源宇,话却是对崔恩英说的:“恩英啊。” “你们家源宇,我是越看越喜欢。” “年轻有为,沉稳大气。” “尤其是收购cj娱乐的时机,把握得漂亮!” 赵源宇坐在崔恩英身侧。 他闻言微微躬身:“爷爷您老过奖了!都是团队的努力。” “我只不过是萧规曹随罢了!” “那也得要决策者有魄力才行。”具本茂接口,语气里带着商人的锐利。 “能看准时机,敢下重注,还能把事情做圆了,这就是大才。” “源宇,以后lg化学和你们韩进在电池方面的合作,还要更深入才行。” “那是自然。”赵源宇举杯,“具伯父,我敬您。” “期待未来更紧密的合作。” 他一饮而尽,姿态洒脱。 李淑熙一直静静观察着。 老太太一袭深紫色韩服,气质雍容,这时转向崔恩英,声音温和: “恩英,宝京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着,性子有点倔,但也算懂事。” “以后进了赵家门,还要你多费心教导。” 崔恩英微笑回应:“老夫人您太客气了。宝京的优秀,我们都看在眼里。 “聪明,识大体,又有主见。” “这样的孩子,是我们赵家的福气。” 说话间,烤韩牛上来了。 服务员要帮忙分切,具宝京却轻轻抬手制止,自己接过了长筷和剪刀。 她先为具滋学和李淑熙夹了最嫩的眼肉部分,剪成适口的大小。 然后转向赵家这边。 为崔恩英夹菜,接着是赵南镐和赵正镐夫妇。 最后,具宝京才夹了一块放在赵源宇面前的碟子里。 在夹给赵源宇时。 她特意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眸像融化的春水,柔柔的,带着依赖和羞怯。 赵源宇对具宝京点了点头,唇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郑妍熙将这一幕收在眼里,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更深。 她夹了一块蒸鲍鱼放到赵源宇碟中: “源宇,多吃点。” “工作再忙,也要顾好身体。” “谢谢阿姨。”赵源宇道谢,然后自然地用公筷夹了一块参鸡汤里的鸡腿肉,放到具宝京碗里,“你也多吃。最近瘦了。” 这个举动很细微,但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具宝京耳根微红,小声说了句:“谢谢欧巴!” 然后低头小口吃起来。 桌上气氛顿时更加融洽。 赵正镐笑着对具本圣说:“本圣兄,以后咱们就是亲家了。” “我们家的孝才和孝利,以后还得让宝京多带着点。” 具本圣连忙摆手:“哪里的话。是我们宝京要多学习才是。”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轻松。 柳明珍和具明贞聊起了最近哪家百货店的秋季新品好看。 郑妍熙则和崔恩英低声讨论着婚礼场地布置的细节。 是选传统韩屋,还是华克山庄的欧式花园。 赵源宇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掌控着全场的节奏。 当话题过于集中在商业上时,他会适时将话头引向艺术或文化。 当女眷们聊得投入时,他会和具滋学与具本茂探讨一些宏观的经济趋势。 但又不过于深奥,让所有人都能参与。 赵源宇还记得具滋学不太能吃生冷。 便叫服务员将生鱼片拼盘换成温热的炖海鲜锅。 看到李淑熙多看了一眼桌上的松饼。 他便示意服务员将松饼移到老夫人面前。 他的每个动作都自然得体,既照顾了所有人,又不显得刻意。 具滋学频频点头。 具本茂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连一向严格的李淑熙,嘴角的笑意也一直未散。 宴席尾声,甜品是传统的五味子茶和水果。 具宝京起身,亲自为每位长辈斟茶。 走到赵源宇身边时,她轻声道:“欧巴,要加蜂蜜吗?还是原味?” “原味就好。”赵源宇看着她。 具宝京点点头,为他斟上。 手指偶尔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跳快了一拍。 宴席在晚上九点左右结束。 双方家长在酒店门口道别。 约定下周详谈订婚仪式细节。 具宝京站在父母身边,目送赵家的车离开。 赵源宇在上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对她点了点头。 车窗升起,车队驶入夜色。 具宝京轻轻呼出一口气。 郑妍熙搂住女儿的肩膀:“表现得很好。我的女儿,长大了。” 具本圣也抚了抚她的头:“源宇那孩子,确实不错。把你交给他,阿爸放心。” 具宝京靠在母亲肩头。 她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但另一份更沉重的责任感。 已悄然落下。 …………… 城北洞赵家别墅的侧书房。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小型行政中心。 整整一面墙是嵌入式的档案柜,按年份和类别标记。 家族信托、慈善基金、物业资产、社交网络、家族纪事等等。 崔恩英坐在书桌后,桌上并排放着三台显示器,分别显示着不同的数据和文档。 她今天穿着舒适的米色开衫。 戴着金丝边眼镜。 正在审阅一份仁荷大学新图书馆捐赠项目的预算。 具宝京坐在她侧面的小书桌前。 面前摊开一本皮质封面的厚重笔记,手里拿着钢笔,正在快速记录。 她今天身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 头发扎成低马尾。 素颜。 看起来像勤奋的大学生。 第054章 婚期临近! “宝京!” “把左边第三个柜子的蓝色文件夹拿过来。” 崔恩英审阅完文件,头也没抬地交代。 具宝京立刻起身,准确地找到柜子,抽出文件夹,双手递给崔恩英。 她已经在这里学习了两周,对这套复杂的归档系统了如指掌。 崔恩英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黄色的信件和一些现代打印的文件。 “这是祖父那一辈的远房堂亲,姓朴,祖籍庆尚北道安东。” “上世纪六十年代,这位朴爷爷曾在你祖父创业初期借过一笔钱,虽然数额不大,但在当时是雪中送炭。” “后来两家走动少了,但情分一直在。” 崔恩英抽出一封最新的信件:“这是朴爷爷的孙子,叫朴成俊。” “今年二十七岁,成均馆大学经营学硕士毕业。” “之前在一家中型贸易公司工作。” “去年公司倒闭了。” “他想进韩进,哪怕从基层做起。” “他父亲,也就是朴爷爷的儿子,写了这封信来。” 具宝京接过信仔细看。 言辞恳切,但并没有以旧恩相挟,只是陈述困难,希望给儿子一个机会。 “你怎么看?”崔恩英摘下眼镜,看向具宝京。 具宝京快速浏览了文件夹里其它资料。 朴家这些年的情况,朴成俊的简历,以往赵家对朴家的帮助记录。 “伯母……”具宝京沉吟道。 “按照韩进正规的招聘流程,朴成俊的资历进总部核心部门比较困难。” “尤其是现在集团晋升通道收紧,很多人盯着。” “所以拒绝?”崔恩英问。 “不。”具宝京摇头,“旧恩虽远,不可忘。” “尤其是祖父那辈认下的情分。” “但也不能完全破坏规矩,否则会开不好的先例,让其他旧亲都来效仿。” “我记得,韩进海运旗下有一家负责船员培训的子公司,叫韩进海事学院。” “他们最近在扩招行政和培训协调岗位,要求是本科以上,有基本的英语和办公软件能力,对专业限制不大。” “朴成俊的条件符合。” “那里不属于集团核心业务,安排进去不会引人注目,但也是正经的韩进体系内工作,有稳定的薪资和晋升通道。” “而且海事学院在釜山,离他老家近,生活成本也低。” 具宝京最后建议:“我们可以以推荐实习的名义让他进去,设定六个月试用期。” “如果做得好,可以转正。” “如果不行,也有退路。” “同时,以家族名义,额外资助他一笔安家费,算是全了旧情。” 崔恩英静静地看着具宝京,然后,她脸上绽开舒心的笑容。 笑容里满是欣慰和赞赏。 “好。”崔恩英点点头,“就这么办。” “你来起草回复函,给朴家的,语气要诚恳温暖。” “给韩进海运的。” “我会亲自打电话,你附上朴成俊的简历和我们的推荐意见。” “是,伯母。”具宝京应下,立刻开始动笔。 ………… 随着婚期临近。 具宝京接触的事务也越来越核心。 她跟着崔恩英审核家族信托季度报告,学习如何从上百页的数据中看出异常。 她参与筹备年末的赵氏家族慈善晚宴。 从宾客名单拟定,座位安排,菜品选择,表演节目审核,到媒体通稿的措辞。 事必躬亲。 她开始接手部分社交函件的回复。 崔恩英会逐字修改,教她不同的对象要用不同的语气和称谓。 她甚至开始列席仁荷大学的理事会,虽然只是旁听和记录。 但已经能感受到那个场域里的权力流动。 赵家内部的女眷们。 态度也在微妙变化。 最初,她们是好奇的观察。 在每周二的家族女眷茶会上。 具宝京总是安静地坐在崔恩英身侧,多为倾听,偶尔发言也谨慎得体。 好几位旁支的女眷长辈起初还有些挑剔。 曾私下说具家小姐毕竟年轻,不知能不能扛事。 但慢慢地,她们看到了具宝京的学习速度。 一次茶会上,讨论到为家族儿童设立新的教育基金。 具宝京默默听完各方意见后。 提出可以借鉴美国家族基金常用的匹配捐赠模式,鼓励孩子们自己参与公益。 家族按比例配捐,既能培养责任感,又能提高资金使用效率。 建议条理清晰,让在座的几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媳妇都点头。 后来,她们看到了她的细心。 一位出身旁支的女儿订婚时,具宝京协助筹备。 她不仅准备了常规礼物,还私下了解到男方是古典音乐爱好者。 于是特意通过lg艺术中心的关系,找到一张稀有的黑胶唱片作为附加贺礼。 这份用心,让那位订亲的小姐感动不已,到处夸赞具宝京的贴心。 再后来,她们看到了她的魄力。 处理一桩家族内部关于济州岛度假别墅使用权的纠纷时,两房远亲争执不下。 具宝京没有和稀泥,而是调出了别墅过去五年的使用记录和维护账单。 提出了积分轮换制方案。 结合各房对家族的贡献度,实际使用需求等因素。 做出了让双方都勉强接受但无法反驳的分配。 事后,崔恩英对她说:“有时候,公平比讨好人更重要。你做得对。” 赵家的女眷们现在见到具宝京,会主动拉着她的手话家常。 其她人有事需要协调,也开始习惯性地问具宝京的意见。 认可,重视,佩服……这些情绪在无声中累积。 一天下午。 具宝京在侧书房整理完一批海外房产的年度维护报告。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崔恩英端着一杯参茶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累了就休息会儿。”崔恩英声音温和。 “不累,伯母。”具宝京接过茶,“就是觉得……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好像永远也学不完。” 崔恩英在她对面坐下。 目光扫过满墙的档案柜。 那些柜子里,承载着一个家族数十年的历史,财富,人情和秘密。 “慢慢来。”崔恩英微笑说,“我当年接手的时候,比你还没底。” “但日子是一天天过的。” “事情是一件件做的。” 第055章 宿命的圆环! “记住!” “你不需要一下子精通所有。” “但要知道每件事该问谁,该去哪里找答案。” “以及最重要的。” “判断事情的核心是什么,哪些原则必须守住,哪些可以灵活。” 她看着具宝京,眼神深邃: “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很放心。” 具宝京握着温热的茶杯,感到沉甸甸的责任。 “我会做好的,伯母。”她语气坚定。 窗外,城北洞的深秋叶正红。 …………… 12月19日,深夜。 首尔永登浦区汝矣岛kbs总部大楼。 开票直播间的气氛在数字突破某个临界点后,从紧绷的寂静轰然炸开。 “朴景慧候选人得票率……51.6%!确定当选!”主播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画面随即切到朴景慧私宅门前。 零下五度的严寒挡不住数千人的热情,不,是狂热。 蓝色的气球,旗帜,横幅汇成海洋。 朴景慧的名字被无数次呐喊,声浪几乎要掀翻夜空。 此刻朴景慧正站在临时演讲台上,穿着一身亮蓝色的套装。 那是她父亲朴正熙时代执政党的颜色。 也是她自己选择的希望之色。 朴景慧脸上是略带矜持却充满力量的标志性微笑。 但她的手,藏在讲台下面,紧紧握着一块手帕。 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时隔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前,1979年10月26日。 她的父亲朴正熙在宫井洞的晚宴上被枪杀。 彼时,二十七岁的她正在法国留学,接到消息后匆匆回国。 看到的已是盖着国旗的灵柩。 而在父亲故去之前。 她也曾以第一女儿的身份代行第一夫人职责,在青瓦台处理外交礼仪。 承接着母亲陆英修的角色。 然后,是漫长的冬天。 政治清算,家族没落。 她带着弟妹离开青瓦台,搬回新堂洞的老宅。 被监视,被边缘化,被遗忘。 她患上严重的带状疱疹,疼痛入骨,一度濒临死亡。 她读哲学,读宗教,在极度的痛苦和孤独中重塑自己。 再然后,是缓慢的回归。 1998年,以保守派政治家的身份当选国会议员。 2004年,在党内弹劾卢武贤的风波中遭受重创。 脸上被反对者投掷的切割器划伤,缝了六十针。 2006年,在地方选举助选时被人用刀片袭击面部。 从右耳到下颚留下那道著名的长疤。 一路荆棘,一路血迹。 现在,她终于站在这里。 聚光灯的中心,国民欢呼的顶点。 朴景慧的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仿佛看到了夜色中轮廓模糊的青瓦台主楼。 那栋白色青瓦的建筑,曾是她的家。 也是她的囚牢,是她荣耀的起点,也是她噩梦的源头。 “各位国民!”朴景慧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些许哽咽。 “今天,我们创造了历史!”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我将成为所有国民的总统!” “我将实现经济复兴,国民幸福,文化繁荣!” 朴景慧看到台下前排。 年迈的支持者热泪盈眶,年轻人挥舞旗帜嘶声呐喊。 她看到媒体区,无数镜头对准她,快门声连成一片。 她看到侧后方。 幕僚长金淇春站在那里,表情复杂,有欣慰,有担忧,也有深深的疲惫。 她回想起闺蜜崔顺实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激动。 朴景惠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将秉持父亲的遗志。” “为了大韩民国的再次腾飞,奉献我的一切!” 她提高声调,举起右手。 欢呼达到顶点。 …………… 同一时刻。 在汝矣岛的写字楼里,年轻的牛马上班族们聚在茶水间的电视前。 有人欢呼,有人沉默。 也有人撇嘴:“又是保守派,唉!” 在钟路区的传统夜市。 摊主大妈们边收拾摊位边看便携电视,一个大妈摇头: “女人当总统?能行吗?不过总比那些丑闻缠身的老头子强点。” 在大学路的咖啡馆里,进步倾向的学生们面色凝重。 一位戴着眼镜的男生低声对同伴说: “经济民主化?说得容易。” “看她背后都是哪些人吧。” “财阀,保守派元老,还有那个邪教一样的永世教……” 在首尔各处高级住宅区里,财阀家族的家主们也在看直播。 三星李健熙面无表情,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现代郑梦九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而刚刚失去cj娱乐的李在贤此刻喝得半醉。 面前电视里朴景慧的脸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李在贤拿起遥控器狠狠砸向屏幕,液晶面板裂开,朴景慧的笑容在裂纹后扭曲。 “贱人……还有赵源宇……你们都给我等着……” 他瘫倒在沙发上,喃喃咒骂,声音逐渐模糊。 在赵家祖宅,赵源宇也看着电视。 他轻声叹息:“终于……还是她。” ………… 私宅前,朴景慧的演讲进入尾声。 “我将牢记今天各位国民赋予我的信任与期待!”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为了一个更美好的大韩民国。” “我们一起前进!” 说罢。 朴景慧深深鞠躬,九十度,保持了足足十秒! 起身时,她感到一阵眩晕。 三十三年的重量。 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压上肩头。 她仿佛看到父亲的黑白照片在人群中晃动。 仿佛看到母亲温柔的笑脸在记忆中浮现。 仿佛看到自己年轻时在青瓦台草坪上奔跑的样子。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 但朴景慧强行忍住了。 她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朴景慧抬起头,再次露出那个完美的坚毅笑容,向四面八方挥手。 摄像镜头将这一画面传遍全国。 这一刻。 这个女人是胜利者,是创造历史者,是大韩民国第18届总统。 但只有朴景慧自己知道。 脚下这条重返青瓦台的路,是何等血迹斑斑。 而前方那条通往青瓦台的路。 又将是何等迷雾重重,荆棘密布。 宿命的圆环,在此刻扣紧。 她回来了。 以主人的身份,回到这个曾夺走她一切,又即将给予她一切的地方。 夜色深重,汉江沉默地流淌。 首尔的灯火依旧璀璨,仿佛什么都不会改变。 但改变,已经在这个寒夜。 悄然降临。 第056章 全球新年盛典! 12月30日晚七点。 首尔蚕室综合运动场。 这座能容纳两万人的椭圆形体育场,此刻被蓝白两色的灯海彻底点燃。 韩进集团的企业图腾投射在中央舞台的大型led屏幕上。 看台上方,环形悬挂的四块超清副屏同步显示着舞台画面。 这不再是往年酒店宴会厅里西装革履,觥筹交错的年会。 而是一场真正的国民级庆典。 看台区,第三层,西南角。 海运事业部釜山港装卸三组的组长朴浩南,带着他手下十二个兄弟,穿着统一发放的深蓝色集团厚夹克,手里拿着荧光棒和充气加油棒,脸激动得通红。 “呀!看到了吗?舞台!那么大!” 一位年轻组员指着下方,声音在嘈杂中依然响亮。 “组长,听说待会少女时代真的会来?还有bigbang?” 朴浩南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今年四十五岁,在韩进海运干了二十年,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集团活动。 “是真的,通知上写了。” “好好看,回去好好干活!”他吼着,眼睛也牢牢盯着炫目的舞台。 内场vip区,前三排。 这里是集团核心圈层。 第一排正中留空。 第二排开始。 各大子公司社长,总部各部门长及其亲属们依次落座。 后台艺人待机区。 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排列着贴着名字的待机室。 此刻走廊里人来人往,经纪人,造型师,助理脚步匆匆。 最大的一间待机室门上贴着少女时代。 里面,九个女孩正在做最后补妆和开嗓。 经纪人拍着手:“孩子们,再确认一遍动线!开场绝对不能出错!” “这是韩进集团的舞台,全韩国都在看!” 隔壁稍小的待机室,门牌上写着tara。 里面的气氛截然不同。 六位女孩默默坐着,妆容精致,却难掩憔悴。 金光洙额头冒汗,低声反复叮嘱: “记住,微笑!” “不管镜头给不给你们,都要微笑!表演完立刻从侧面下台,不要多停留!” “今天来了很多媒体……” 含恩静闻言捏了捏朴素妍的手。 两人眼神交流。 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疲惫和倔强。 其他待机室 bigbang。 superjunior。 2pm,iu,psy……几乎囊括了2012年韩国乐坛所有顶尖力量。 所有人都在等待,现场弥漫着混合了兴奋与紧张的躁动。 晚7点30分整。 全场灯光骤然暗下,只剩观众席上如星河般的荧光棒和手机灯光。 刺耳的心跳声通过顶级音响系统震动全场:“咚……咚……咚……”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左侧入场通道口。 主持人刘在石和郑亨敦从光中走出,踏上延伸至观众席的t型舞台。 两人都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 “各位!韩进集团的家人,同仁,伙伴们……!”刘在石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引发了第一波海啸般的欢呼。 “大家晚上好!!!”郑亨敦大声接话,挥手带动气氛,“这里是即将到来的2013年韩进集团全球新年盛典!” “大家感觉怎么样……?” “喔……!!!”山呼海啸的回应。 简短热场后。 刘在石表情变得庄重:“现在,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 “欢迎韩进集团的领航者,入场!” 激昂的进行曲响起。 追光移动。 首先走出的是集团战略企划室长安佑成,他步伐沉稳,向两侧观众微微颔首。 接着是赵南镐,赵正镐,朴景泰,白哲宇,姜成勋,金凡秀等等。 ……每一位核心高层的露面,都引发对应事业部门员工区域的声浪。 最后,音乐达到高潮。 赵源宇走了出来。 他嘴角带着淡淡的自信微笑。 步伐不疾不徐,目光扫过全场,仿佛在检阅他的王国。 而真正引发最大骚动和无数窃窃私语的,是他臂弯里挽着的女子。 具宝京。 她微微依偎在赵源宇身侧,姿态亲密而自然。 这是具宝京首次以如此正式公开的方式,站在赵源宇身边。 出现在全体韩进员工面前。 她挽发的式样优雅而年轻。 珍珠耳钉在聚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妆容精致得体,笑容温柔沉静。 面对两万道目光的注视。 具宝京没有丝毫怯场,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柔和地掠过前方。 vip区的亲属们最先反应过来。 柳明珍和具明贞率先起立鼓掌,笑容满面。 崔恩英坐在稍靠后的位置,看着儿子和未来儿媳,眼中满是欣慰。 高管们交换着眼神,有人低语:“那就是具家的千金……果然气质不凡。” “看来婚事近了,这是正式亮相啊。” “未来的女主人……” 中层和技术骨干们则更多是好奇与打量。 “那就是会长夫人?好年轻,好漂亮。” “听说斯坦福毕业的,能力很强。” “跟在会长身边,气场一点不输啊。” 基层员工们反应更直接。 “哇!会长旁边那位是明星吗?” “什么明星,那是lg具家的千金,以后就是我们韩进的会长夫人了!” “真的?好般配啊!” “夫人看起来好亲切!” 闪光灯从媒体区疯狂亮起。 捕捉着这对财阀界最受瞩目的未婚夫妇首次在集团万人级场合的公开合体。 具宝京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握着赵源宇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 赵源宇似乎察觉到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个细微的行为被大屏幕捕捉到。 又引发一阵善意的欢呼和口哨声。 待赵源宇和具宝京在第一排正中位置落座。 刘在石适时控场:“看到我们韩进如此卓越的领导层。” “如此般配的会长与未来夫人。” “是不是对集团的未来更加充满信心!” “是……!” “那么,在晚会正式开始前,让我们全体起立!”郑亨敦高声道。 “齐唱韩进集团会歌!” 他话音落下。 雄壮恢宏,带有进行曲风格的伴奏响起。 大屏幕上浮现出金色的歌词。 “在大韩民国的晨曦中崛起……”刘在石起头。 第057章 全面升级! 两万人。 从集团高管到基层员工。 从舞台上的主持人到后台待机的艺人助理,只要属于韩进体系,都站了起来。 声音开始还有些参差,但迅速汇成一股洪流: “韩进之光,照亮四海航路!” 看台上,朴浩南用力挥舞着充气棒,扯着嗓子吼唱,尽管他五音不全。 他身边的年轻人们更是脸红脖子粗。 这首歌他们入职时学过。 在每年的部门会议上听过。 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在两万人的共鸣中,感受到血脉贲张的归属感。 “钢铁意志,铸就产业脊梁!” vip区,赵南镐,赵正镐等元老,面色肃穆,声音洪亮。 他们见证了韩进从物流公司到财阀巨头的每一步。 这句歌词对他们而言,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忠诚团结,开拓无畏前方!” 赵源宇嘴唇微动,目光坚毅地望着前方。 具宝京站在他身边,也轻声跟唱。 她的目光更多停留在赵源宇的侧脸,以及如林般站立,齐声高歌的员工海洋上。 具宝京心中震动。 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 赵源宇这个名字所凝聚的,是何等庞大的力量。 “跨越重洋,连接大陆……韩进之名,屹立不倒……!” 最后一句,两万人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浪冲上体育场的穹顶。 仿佛要将夜空撕裂。 无数荧光棒整齐挥动,蓝色的灯海翻滚。 歌曲结束的瞬间。 掌声,欢呼,呐喊如同爆炸般响起。 久久不息。 掌声渐歇。 所有人都站着,目光聚焦舞台。 刘在石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让我们用最最热烈的掌声。” “欢迎韩进集团会长,我们的领航人……赵源宇会长。” “为我们开启新年致辞,描绘韩进未来的蓝图!” 追光啪地打在赵源宇身上。 他轻轻拍了拍具宝京的手背,从容起身,然后独自走上舞台。 聚光灯跟随他的脚步,两万道目光如同实质。 赵源宇走到舞台中央的透明讲台后,用目光缓缓环视全场。 体育场渐渐安静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韩进的家人们,晚上好。” 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出,清晰平稳,充满磁性,带着天然的掌控感。 “站在这里,看到大家的笑脸,感受到大家的热情。”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我刚接手韩进时,第一次站在集团年会台上的情景。” 赵源宇仿佛在回忆,“那时候,台下只有几百人。” “很多人看着我,眼里是怀疑不安。” “或许还有一点……对一个毛头小子的轻视。” 台下发出轻轻的笑声,但很快安静。 “七年过去了。”赵源宇的语气转为昂扬,“我们从一家以物流运输为主的公司。” “变成了拥有海运,航空,重工防务、半导体,互联网,以及……” “文娱的综合性全球企业。” “我们的员工,从几万人,增长到遍布全球的八十万人。” “我们的市值,增长了几十倍。” 平静的叙述,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每一个数字,都让台下的韩进员工挺直了腰板。 “但这不够。”赵源宇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远远不够。” 全场屏息。 “世界在变。技术革命每天都在发生,地缘政治在重组,全球产业链在剧烈震荡。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就是等死。” 他的目光扫过vip区的高管们,也扫过看台上的普通员工。 “韩进必须再次进化。” “不是修补,是进化。” 赵源宇身后的大型led屏画面切换,变成深邃的星空背景,中央是立体的地球。 “所以今晚,我要正式宣布韩进集团下一阶段的全球战略。” 他提高声调,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全球本土化深耕战略!” 地球图像旋转,亮起五大光点。 东亚,东南亚,北美,欧洲,以及本土韩国。 每个光点延伸出五条支柱。 代表半导体的晶圆图标。 代表防务重工的齿轮与盾牌。 代表互联网的网状地球。 代表物流的飞机与货轮。 以及代表数字文娱的电影胶片与音符。 “未来五年,韩进将以这五大支柱为核心。” “不再是简单地出口产品,设立办事处。” “我们要在东亚,东南亚,北美,欧洲建立综合区域总部和尖端研发中心!” 屏幕上具体地点被标红,建筑蓝图快速闪过。 “这些总部,不是象征性的牌子。” “它们将拥有相对独立的决策权。” “本土化的研发团队,与当地顶尖高校和企业的深度合作网络。” “我们要做的。” “是成为当地的本土冠军,深度嵌入每一个核心市场的经济血脉!” 台下开始出现骚动。 高管们眼神发亮,基层员工似懂非懂但大受震撼。 “为此,集团组织架构将进行重大升级!”赵源宇的声音如同发布宣言。 “现有的重工防务,航空,海运,半导体,金融,互联网事业部。” “即日起,正式升级为事业群。” “赋予更大的战略自主权和资源调配能力,以应对全球不同区域的差异化竞争!” vip区,几位原事业部负责人身体微微前倾,脸色激动。 升级意味着更大的权柄,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 “同时……”赵源宇停顿,制造悬念,目光投向台下某处,“我宣布,整合原cj娱乐全部资产,集团原有文化投资部门,以及原互联网事业部的部分资源。” “正式成立韩进集团第七大事业群。” “韩进数字文娱事业群!” 大屏幕上炸开绚烂的烟花,显出全新的logo。 “这一事业群。” “将整合内容制作,线上线下发行渠道,院线、电视台、流媒体、艺人经纪、ip开发、游戏、衍生品等全产业链!” “我们的目标,不仅是成为韩国的内容之王,更要打造面向亚洲。” “乃至全球的韩流引擎!” 后台待机区。 所有艺人和经纪公司代表都竖起了耳朵,屏住呼吸。 这意味着一股足以颠覆韩国娱乐圈格局的超级势力正式入场。 “而这一全新事业群的首任总裁是……”赵源宇看向台下第一排。 追光唰地打在一个站起来的男人身上。 金贤成。 原北极星基金负责人,赵源宇的金融心腹。 他依旧戴着那副金丝眼镜,脸上是冷静而自信的微笑。 金贤成向全场微微鞠躬,然后对舞台上的赵源宇重重点头。 这个任命出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数字文娱本质是内容与资本的结合,需要极强的资本运作和战略并购能力。 “金贤成总裁!”赵源宇正式宣布,“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 “韩进数字文娱将成为集团全新的增长极。” “也是我们连接全球年轻一代消费者的最重要桥梁!” 第058章 帝国征途! 掌声雷动。 尤其是原cj娱乐的员工区域,许多人鼓掌格外用力,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 赵源宇双手下压,待掌声稍歇,他的语气变得深沉而充满感染力: “同仁们,我们正站在一个新时代的门槛上。” “韩进不再只是一家韩国公司,我们要成为一家真正的全球企业公民。” “这意味着,在首尔工作的你,可能需要去魔都支持新工厂的建设。” “在釜山港装卸货物的你。” “可能处理的货物来自我们在慕尼黑研发中心设计的精密仪器。” “而喜欢k-pop的你,可能很快就能看到由我们韩进数字文娱打造的组合。” “在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开演唱会!” 台下年轻员工爆发出兴奋的尖叫和欢呼。 “这条路不会平坦。”赵源宇的声音又沉下来,充满力量,“我们会遇到更强大的竞争对手,更复杂的国际规则。” “更难以预料的风险。” “但我相信,只要在座的每一位,都秉持着我们会歌里的精神。” “忠诚团结,开拓无畏前方。” “只要我们像钢铁一样凝聚在一起。” “就没有任何风浪能够阻挡韩进这航母破浪前行!” 他的拳头轻轻握起,抵在讲台上。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韩进的未来,由我们共同创造!” 赵源宇张开双臂。 “新年快乐!为了韩进,为了我们更辉煌的明天,加油!”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加油……!!!!” “韩进……!!!” “会长……!!!” 两万人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声浪,掌声,跺脚声几乎要将体育场掀翻! 蓝色的荧光棒疯狂舞动,汇成沸腾的海洋! 许多人热泪盈眶,朴浩南抹了一把眼睛,对着身边的小伙子们吼道: “听见没!咱们公司要干大事!都他妈精神点!” vip区,赵南镐对赵正镐重重一点头,眼中满是感慨。 安佑成推了推眼镜,嘴角含笑。 具宝京坐在台下,看着聚光灯下那个仿佛在发光的身影。 看着他轻易调动两万人情绪的魅力。 心跳如鼓,掌心微微出汗,眼中除了爱慕,更升起与有荣焉的骄傲。 赵源宇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中鞠躬,走下舞台。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 但脸上自信的光芒。 比任何聚光灯都要耀眼。 蓝图已经绘就,航母即将启航。 赵源宇回到座位,与具宝京相视一笑。 台上,刘在石和郑亨敦再次登场。 “哇……听完会长的讲话,是不是感觉热血沸腾,对未来充满期待!” 刘在石大声问。 “是……!!!” “那么,就让我们把这份激情,彻底点燃吧!”郑亨敦接过话头,“接下来,就是万众期待的……表演时间!” 全场灯光再次暗下,只留下观众席的灯海。 “而为我们拉开今晚狂欢序幕的,就是……”刘在石拉长声音。 郑亨敦用尽力气嘶吼:“少女时代……!!!” “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瞬间撕裂夜空,尤其是男性员工区域,爆发出恐怖的声浪。 荧光棒瞬间从蓝色切换成粉玫瑰色……少女时代的应援色。 激昂,充满力量感的电子前奏炸响! 鼓点密集如雨!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升起。 九道身影在干冰烟雾中显现,以极具冲击力的菱形队形站立。 统一的打歌服并非甜美风。 而是带有未来感的银黑色短裙与长靴,妆容强势,眼神凌厉。 音乐切入主旋律的瞬间…… “?!???!” “??????????!” “??????????!” 《theboys》! c位金泰妍手持麦克风,高音极具穿透力,眼神霸气地扫过全场。 郑秀妍和黄美英的和音精准有力。 舞蹈整齐划一。 刀群舞的力量感在放大镜下都无可挑剔,每一个踢腿,甩头,定格都充满力度。 “e-x-p-a-n-d!expandexpandtheworld!” 权侑莉和崔秀英的英文rap部分引来更疯狂的尖叫。 林允儿的镜头感十足,一个wink引发特定区域的嚎叫。 金孝渊的舞蹈solo部分,高难度动作干净利落,彰显主舞威严。 徐贤和sunny在队列变换中始终稳定输出歌声和甜美又坚定的表情。 这不是普通的商演。 少女时代拿出了年末歌谣大战的劲头。 她们知道。 台下坐着的是能影响韩国经济格局的财阀高层。 数万企业精英。 以及几乎整个娱乐圈的同行。 这是展示国民女团绝对实力的舞台。 副歌部分,全场大合唱: “????????!” “????????!” “theboys!theboys!theboys!” 两万人,尤其是年轻员工,挥舞着粉色荧光棒。 跟着节奏跳动合唱,声音甚至压过了音响。 体育场变成了大型的ktv包厢。 一曲结束,音乐无缝切换。 轻快俏皮,几乎刻入所有韩国人dna的旋律响起…… “geegeegeegeebabybabybaby” “geegeegeegeebabybabybaby” 《gee》! 舞台灯光瞬间变得明亮多彩。 少女时代成员们脸上的表情也从《theboys》的强势转为《gee》的甜美可爱。 她们跳起那标志性的螃蟹舞步,队形变换灵动活泼。 “啊!啊!啊!啊!正合我心意!” 这首歌引发的合唱更加恐怖,几乎是全场跟唱。 从四十五岁朴浩南,他居然也能哼两句。 到二十岁的年轻员工。 到vip区里一些忍不住跟着点头的高层,无人能抗拒这首国民神曲的魔力。 连赵源宇都微微扬起了嘴角,具宝京也跟着轻轻拍手。 台上。 少女时代的笑容极具感染力。 她们与台下互动,指向观众席,引发一波波尖叫的涟漪。 两首连唱,将开场气氛推至白热化。 表演结束,九人气喘吁吁但笑容灿烂地站成一排,向台下鞠躬。 “谢谢大家!我们是……少女时代!” “新年快乐……!!!” 尖叫声和掌声久久不息。 少女时代退场,但她们点燃的火,已经彻底燃烧了整个蚕室体育场。 晚会,才刚刚开始。 属于韩进的新时代。 也随着这开场的热浪。 正式拉开了全球化的帝国征途序幕。 第059章 这……这是给她们的? 后台。 逼仄的走廊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iu李知恩清亮温柔的嗓音透过墙壁隐约传来。 《好日子》标志性的三段高音引发前场又一阵欢呼的余波。 但这声音在tara成员们听起来,却意味着她们的刑场时刻正在倒数。 待机室里,死寂。 六位女孩已经换好了打歌服。 亮片短裙配长靴,是精心准备的华丽风格。 妆容遮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不安。 含恩静靠在墙上,闭着眼。 朴素妍紧紧握着李居丽的手,两人的手心都是冰凉的冷汗。 全宝蓝不停地深呼吸。 朴孝敏对着镜子反复检查口红,动作僵硬。 忙内朴智妍咬着下唇,眼眶有些红。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通知:“tara准备!iu最后一段了!” 金光洙推门进来,脸色比女孩们好不了多少,额头一层油汗。 他搓着手,声音干涩:“孩子们……记住,不管台下怎么样,把表演完成。” “微笑,一定要微笑!” “跳完立刻下来。” “不要看观众席,不要停留……”他重复着这些苍白的话,自己也毫无底气。 过去几个月,六位女孩经历了什么? 通告被取消,代言被撤换,走在街上也会被指指点点。 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诅咒。 “排挤!” “霸凌!” “毒瘤!” ……等标签死死焊在身上。 今天这个两万人的场合。 台下坐着的不是普通粉丝,而是韩进集团的精英员工。 他们会怎么反应? 冷漠?嘘声? 还是像网上那样,直接喊……滚下去? 含恩静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走吧。” “再坏……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六位女孩彼此看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绝望和一丝不肯熄灭的火苗。 她们拉起手,用力握了握。 然后排成队,走向通往舞台侧翼的黑暗通道。 iu的歌声落下,掌声响起。 刘在石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感谢我们可爱的国民妹妹iu!” “接下来出场的这个组合,最近经历了一些风雨……” 通道里,六位女孩同时一颤。 “但今晚,她们是我们韩进大家庭的一员!” “让我们用韩进人的热情和包容。” “欢迎tara!” 没有更多介绍,没有头衔,简单,甚至有些刻意回避。 女孩们的心沉到了谷底。 该上场了。 她们走上台阶,踏入侧翼的阴影区。 前方就是被强光照亮的舞台入口。 能听到观众席传来的嘈杂声。 朴智妍的腿有些发软,李居丽轻轻托了一下她的胳膊。 含恩静第一个迈了出去,脸上挤出职业的笑容。 然后。 “哇啊啊啊啊啊……!!!” “tara!” “tara! “tara!” 声浪!毫无预兆,排山倒海的声浪,猛地迎面拍来! 音量之大。 甚至超过了刚才少女时代出场时的欢呼! 不是稀疏的掌声。 不是礼貌性的反应。 而是真真切切,带着狂热和力度的集体呐喊! 粉色的应援荧光棒瞬间在看台各处亮起。 虽然不是少女时代那样的粉色海洋。 却星星点点,顽强而醒目。 六位女孩齐齐僵在舞台入口,脸上的表情管理瞬间崩碎。 含恩静眼睛瞪大!朴素妍猛地捂住嘴!李居丽愕然转头看向队友。 全宝蓝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朴孝敏和朴智妍直接呆立在原地。 这……这是给她们的? 怎么可能? vip区,第一排。 赵源宇正和身旁的具宝京低声说着什么。 突如其来,远超预期的欢呼声让他也不由微微挑眉。 忍不住看向舞台入口处那几道明显愣住的丽影。 具宝京同样面露惊讶,轻声问:“这个组合……人气这么高吗?” “好像比少女时代还受欢迎?” 坐在赵源宇左侧稍后位置的金贤成闻言身体微微前倾。 用恰好能让二人听清的音量解释道: “会长,宝京小姐。” “这个组合叫tara,隶属m娱乐。” “m是cj娱乐的全资子公司。” “也就是说。” “是完全属于我们韩进体系的。” 赵源宇闻言恍然,嘴角勾起了然笑意: “哦?这么说。” “这个女团是我们自己旗下的艺人了。” “是的,会长。”金贤成肯定地点头。 “而且是目前我们旗下知名度最高,曾达到国民级的女团之一。” 他补充道,“不过……上半年出了些队内不和的传闻,舆论影响很大。” 赵源宇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舞台。 这个简单的逻辑。 却揭示了微妙而强大的集体认同感。 具宝京也明白了。 她轻声对赵源宇说:“欧巴,今晚这里都是韩进人。” “自己家的孩子,当然要捧场。” 这话说得很轻,但道破了关键。 这不是普通的拼盘演唱会。 这是韩进集团的内部盛典。 在这里,是不是自己人比有没有丑闻更重要。 当集体荣誉感爆棚时。 尽管tara深陷争议,但仍旧是目前韩进旗下唯一拿得出手的当红女团。 自然成了员工们宣泄自豪感和归属感的自己人符号。 看台中层,信息技术部的几个年轻男员工正在疯狂挥舞手臂。 “加油!tara!韩进加油!”一位戴眼镜的男生吼得脸红脖子粗。 旁边的同事拍他:“呀,你不是少女时代粉丝吗?” “那是以前!”眼镜男继续喊,“现在tara是咱们公司的!” “自己人不支持谁支持?” “再说了,网上那些破事谁知道真假?你看她们多可怜!” “就是!今晚咱们韩进牛逼!咱们的女团也必须牛逼!”另一个也加入呐喊。 “自己公司的姑娘,不捧场还是人吗?加油,tara!!!” 这样的心态迅速蔓延,在韩进集体荣誉感的滤镜下。 网络上的纷争被暂时抛诸脑后。 此刻,六位女孩就是韩进的一员,是我们的艺人。 更何况。 很多人心里或许还存着对落难美女本能的同情和支持。 于是。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带着补偿性的狂热。 台上。 tara的成员们被这庞大的善意冲击得晕头转向。 但多年舞台训练出的本能瞬间接管大脑。 含恩静第一个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麦克风,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韩进……家人们!” “晚上好!我们是tara!” “啊……!!!”回应她的是更加疯狂的尖叫。 朴素妍擦去眼泪。 李居丽露出标志性的优雅微笑。 全宝蓝挺起胸膛。 朴孝敏和朴智妍眼神重新燃起光亮。 第060章 疯了才会走! 音乐前奏响起……是tara转型期帅气风格的《daybyday》! 六个人迅速找到走位点。 当第一个鼓点落下时。 所有不安和恐惧被抛到脑后。 只剩下职业艺人刻入骨髓的表演本能。 舞蹈动作整齐有力,眼神坚定,歌声饱满。 她们把几个月来积压的委屈恐惧与不甘。 全部倾注到了这个舞台上。 …………… 三首歌连唱。 《daybyday》的帅气利落。 《loveydovey》的复古俏皮。 以及最后。 引发全场最大合唱的国民神曲《rolypoly》。 当《rolypoly》那标志性的复古旋律响起时。 整个体育场变成了大型的迪斯科舞厅。 从年轻员工到中年部长,许多人忍不住跟着节奏扭动身体。 哼唱着rolyrolyrolyroly~ 台上的六位女孩,汗水浸湿了发丝,但笑容越来越灿烂,眼神越来越亮。 她们在舞台上奔跑,互动,甚至罕见地对着台下比心,飞吻。 引发一阵阵更狂热的回应。 似乎这不是冰冷的舞台。 而是两万人为她们举办的一场温暖到不实的应援派对。 最后一曲结束。 六位女孩人站成一排,胸膛剧烈起伏,对着台下深深鞠躬,九十度,久久不起。 掌声,欢呼声,安可声如同永不退潮的海浪。 “安可!安可!安可!” “tara!tara!tara!” 刘在石和郑亨敦走上台,也被这气氛感染。 刘在石示意她们起身,将麦克风递给还在微微喘气的含恩静: “恩静xi,看来我们韩进的家人们,非常非常喜欢你们的舞台!” “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含恩静接过麦克风,刚说了一个“谢……”字,声音就哽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 她慌忙低头,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旁边的朴素妍见状,立刻接过话头,她的声音也带着浓重的鼻音: “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我们没想到……” 她也说不下去了,捂住脸,肩膀抽动。 李居丽红着眼眶,接过麦克风,努力保持镇定,但声音依然发抖: “这段时间……我们……我们……”她深吸一口气,“谢谢你们……给我们这样的舞台……这样的掌声……真的……谢谢……” 泪水终于滑落。 全宝蓝,朴孝敏,朴智妍早已哭成泪人,互相搀扶着,连鞠躬都有些不稳。 台下的观众看到这一幕。 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加温暖,更加持久的掌声和鼓励的呐喊: “加油!” “没关系!” “tarafighting!” vip区。 具宝京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同情。 赵源宇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郑亨敦适时暖场:“看来真的是非常感动的舞台呢!” “那么,应大家的安可要求,最后再来一小段好不好?” “好……!!!” 音乐再次响起,是《rolypoly》的副歌部分。 六个女孩几乎是含着泪,带着哭腔,但依然努力完成舞蹈动作,与台下合唱。 这是一场情绪彻底宣泄的安可。 当最后音符落下。 她们再次深深鞠躬。 然后手拉着手。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退下舞台。 退入后台通道的瞬间,外面的欢呼声依然清晰可闻。 六位女孩再也忍不住,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几个月的委屈恐惧和绝望,仿佛都被今晚这两万人炽热的声浪冲刷。 融化了一些。 金光洙站在一旁,也激动得红了眼眶,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 …………… 盛典在psy的《江南style》引发全场骑马舞狂欢后落下帷幕。 观众席的灯光渐次亮起,两万名员工带着兴奋和满足,开始有序退场。 但后台,气氛却截然不同。 所有参与今晚表演的艺人,经纪人,主要工作人员,一个都没走。 甚至连妆都没卸。 就在十分钟前,各个待机室都接到了紧急通知,内容让所有人心脏狂跳。 赵源宇会长将亲临后台,慰问盛典的幕后工作人员和表演艺人。 疯了才会走! 少女时代的待机室里,经纪人刚挂掉与sm娱乐本部长的通话,声音急促: “下一个行程临时取消!” “社长说了,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让赵源宇会长对你们留下好印象!” “哪怕只是握个手,说句话!” “整理仪表,快!” 九位女孩立刻从疲惫中惊醒,迅速补妆,整理衣裙,互相检查。 金泰妍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自然,微笑,但别太刻意。” 她们知道。 台下表演得再好。 也比不上此刻后台一次完美的亮相。 iu李知恩独自坐在待机室,显得稍微淡定,但握着水瓶的手指也有些发紧。 她的经纪人低声嘱咐:“少说话,多微笑,态度恭敬。” “你是国民妹妹,形象好,有机会。” fnc娱乐旗下blue和ftind两队人马聚在一起,气氛严肃。 社长韩胜浩亲自赶来坐镇,低声对郑容和与李洪基等核心成员面授机宜: “记住,韩进现在是cj娱乐的母公司,等于也是我们的间接资方!” “尤其是新成立的数字文娱事业群,以后合作机会太多了!” “表现要专业,要有乐队的气场,但态度必须恭敬!” tara的待机室,金光洙像热锅上的蚂蚁,又像打了鸡血。 他反复检查六个女孩的妆容和衣着,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会长来看我们了!刚才的表演他肯定看到了!” “待会儿都打起精神,笑容!眼泪擦干净!” “恩静,你是队长,如果会长问话,你来回话,要得体,要感恩!” 女孩们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悬了起来。 但这次。 除了紧张,还有些许难以言喻的期待。 长长的后台主通道被迅速清理出来,闲杂人等一律清退。 所有艺人和工作人员代表,按表演顺序和重要性,在通道两侧排成整齐的队伍。 少女时代,superjunior,bigbang等顶级团体靠前。 tara因为表演顺序靠后且争议身份,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 没人有异议,这种时候,规矩比天大。 第061章 权力的重量! 约十五分钟后。 后台主通道入口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沉稳脚步声和低语声。 所有人瞬间挺直脊背,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投向入口。 先出现的是一队身着黑色西装,神情冷峻的安保人员,迅速分开通道两侧。 接着,以赵源宇和具宝京为中心,一群人浩浩荡荡走了进来。 左侧稍后半步是安佑成,金贤成。 右侧是李在斌以及几位总部高管。 再外围是cj娱乐的核心管理层。 这个阵仗,无声地宣告着绝对权力中心的降临。 赵源宇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 只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袖子挽到小臂,显得随意了些。 但气度丝毫未减。 具宝京仍挽着他的手臂,脸上带着得体而略显疏离的浅浅微笑。 她另一只手的臂弯搭着一件男士西装外套,显然是赵源宇的。 赵源宇步伐从容,目光平和地扫过两侧的人群。 金贤成和李在斌一左一右,适时低声介绍。 “会长,这位是今晚的总导演,朴尚明pd。” 赵源宇停下,与头发灰白的朴pd握手:“辛苦了,晚会很成功。” 朴pd激动得手都在抖:“应该的!会长!” “这位是音响总监……” “这位是灯光总控……” 赵源宇一一握手,简短慰劳。 被握到手的人也无不面露激动红光。 接着是伴舞团队,乐队,造型师代表……赵源宇几乎与每一组的负责人都简短握手,说一句辛苦了。 具宝京则适时地对几位女性造型师点头微笑:“妆容和服装很漂亮。” 每一点细微的互动,都被周围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解读着。 终于,来到了艺人区域。 首先是最前方的少女时代。 九人整齐地鞠躬,声音清脆:“会长好!宝京小姐好!” 赵源宇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九位如花似玉,在韩国如日中天的女孩。 他脸上露出商业性的赞许笑容: “少女时代,名不虚传,开场很成功,调动了气氛。” 赵源宇的评价很客观,聚焦于工作效果。 金泰妍作为队长,连忙再次躬身:“谢谢会长夸奖!” “能为韩进盛典开场是我们的荣幸!” 赵源宇点点头,没有多说,走向下一个。 接着是superjunior,bigbang,2pm……流程几乎一样。 艺人问候。 赵源宇简短的表演很好或辛苦了。 具宝京点头致意。 然后离开。 权志龙在赵源宇走过时,鼓起勇气用英语说了句: “thankyouforhavingus,chairman!” 赵源宇看了他一眼,用韩语回了句:“嗯,英文歌不错。” 这让权志龙愣了一下。 随即更深地躬身。 到了fnc的区域,韩胜浩几乎要九十度鞠躬。 郑容和跟李洪基等人也紧张地问候。 赵源宇对韩胜浩说:“fnc的乐队很有活力。” 就这么简单一句。 让韩胜浩脸上瞬间放出光来,连声道谢。 iu李知恩乖巧地单独站在一边,她年纪小,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 赵源宇走到她面前时,难得地多问了一句:“多大了?” “啊,会长,我今年二十岁。”李知恩连忙回答,声音细细的。 “歌唱得很好。”赵源宇说完,便继续向前。 李知恩小脸微红,再次鞠躬。 最后。 来到了角落里m和tara区域。 金光洙几乎是扑了上来,腰弯得极低,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会长!宝京小姐!晚上好!” “我m社长金光洙!” “非常感谢会长给我们tara这次宝贵的演出机会!” 赵源宇看了他一眼,伸出手。 金光洙受宠若惊地用双手握住,力度大得像在抓救命稻草。 “孩子们!快问候会长和宝京小姐!”金光洙松开手,连忙对身后的女孩们说。 tara六人整齐深深地鞠躬,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后的沙哑: “会长好!宝京小姐好!” 赵源宇的目光在她们脸上停留了片刻。 六位女孩眼睛红肿。 妆容有重新补过的痕迹,但眼里透着劫后余生般的激动。 和小心翼翼的感激。 “tara!”赵源宇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和,“刚才的表演我看了。” 六位女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表演很投入,情绪也很饱满。”赵源宇继续说,目光扫过她们还带着泪痕的眼角,“尤其是最后,那份感动,是演不出来的。” 含恩静鼓起勇气,抬起头,声音因紧张而微颤:“谢……谢谢会长!” “我们……我们真的非常感激今晚能站在韩进的舞台上……” “大家的支持……我们……”她又有点哽咽。 朴素妍连忙补充:“我们会继续努力,不辜负会长的期望和……大家的支持!” 赵源宇点了点头,像是随口勉励: “嗯,好好做。” “韩进数字文娱刚刚成立,需要各方面的人才和优秀的作品。” “你们还年轻,路还长。” 说完。 他对女孩们微微颔首,便继续向前走去,慰问后面的普通工作人员代表。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但对tara的六个人和金光洙来说,像过了一个世纪。 赵源宇一行人离开后,后台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弛。 但窃窃私语立刻嗡嗡响起。 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tara的方向,眼神复杂。 金光洙直起腰,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他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听到了吗?孩子们!” “会长说表演很投入!说情绪饱满!还说需要人才和作品!” “还年轻,路还长!” “这是鼓励!这是肯定啊!” 六个女孩还有些懵,但心脏在狂跳,会长的话……真的有那么深的含义吗? 她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赵源宇离开后台的几分钟内。 金贤成和李在斌落在了队伍稍后,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李在斌低声说:“金总裁,会长似乎对tara……有点印象?” 金贤成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却带着力度:“会长提到了需要人才和作品。” m目前的状况和tara的价值,需要重新评估。” “明天上午,你和金光洙带着tara的完整资料和近期企划案,到我办公室。” “是,金总裁。”李在斌立刻应下。 他原本m这个烂摊子兴趣不大,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李在斌知道,这意味着资源倾斜的开始。 会长或许只是一时感慨。 但下面的人,必须把这一时感慨当成最高指示来执行。 不远处。 其他几家经纪公司的人也在低声交流。 sm的经纪人皱眉: “赵会长特意在tara面前多停留了几秒,还说了勉励的话……” fnc的韩胜浩摸着下巴:“看来,自己人这身份,比什么都好使。” “金光洙那家伙,运气来了。” 而原本一些对tara避之不及的节目pd,广告商代表,此刻眼神也开始闪烁。 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后台的灯光依旧明亮,艺人们开始陆续卸妆离开。 tara的待机室里,金光洙还在兴奋地踱步,电话已经拨给了公司的企划组长: “对!立刻!” “重新做tara的发展方案!预算?先不管!按最高规格做!” “会长关注了!明白吗!” 六位女孩坐在椅子上,还没完全从今晚的惊喜巨变中回过神来。 含恩静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却发亮的眼睛,喃喃道:“欧尼们……” “我们是不是……真的可以重新开始了?” 李居丽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许久未见的光彩。 赵源宇早已坐进离开的车里,闭目养神。 他或许只是出于对自己旗下艺人的基本关怀。 或许是被那集体落泪的一幕触动了一丝好奇。 但赵源宇不知道,也无需知道。 正是他这随口的几句勉励,将在韩进庞大帝国的某个角落。 悄然改变着一群女孩的命运航道。 并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资源倾斜的暗示,舆论管理的调整,公司内部态度的转变,甚至是一些原本即将落到她们身上的惩罚措施的悄然撤销…… 这一切。 都只因为那个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 在一个特定的夜晚。 因为一场意外的热烈欢呼。 投来了一瞥,并随口说了几句话。 大人物无意间落下的影子,足以覆盖小人物全部的命运天空。 这就是权力的重量!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后台的灯光渐渐暗下 但许多人心中。 新的盘算和故事,才刚刚开始亮灯。 第062章 规矩之内? 2013年2月25日。 首尔,国会前广场。 天空湛蓝,初春的寒风依然料峭,却吹不散广场上旗帜的海洋与人群肃穆的热度。 太极旗与活动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观礼台层层叠叠。 坐满了国会议员,司法要员,外交使节,军界将领以及经济界的代表。 赵源宇坐在第二区靠前的位置。 他今天穿着最正统的深黑色西装,系着银色领带,身姿挺拔。 左侧是lg集团会长具本茂,右侧是三星电子副会长李在镕。 这个座位安排本身,就传递着微妙的信号。 典礼开始。 庄重的入场仪式,护旗队踢着正步,军乐队奏响爱国歌。 朴景慧身着淡青色韩服外套与深色长裙,在仪仗队的护卫下走上宣誓台。 她的表情是精心练习过的肃穆与坚毅。 对着宪法举手宣誓时,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清晰却缺乏温度。 赵源宇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台上,但心思显然不在仪式本身。 当朴景慧开始发表就职演说,谈及经济复兴,国民幸福和开启新时代时。 他微微侧身,对身旁的具本茂低语: “伯父,早上出门时,宝京还特意叮嘱我,要向您问好。 “风有点大,您冷不冷?我让助理拿条毯子过来?” 具本茂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外面披着大衣。 老人闻言转过头,脸上露出受用的笑容,摆摆手: “不用不用,源宇你有心了。”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扛得住。” “宝京那孩子,自己忙婚礼筹备还惦记着我们。” 具本茂对赵源宇称呼的转变以及那份自然流露的晚辈关怀,显然十分满意。 老人顺势将话题引向商务,“源宇啊。” “你们韩进和lg化学那家电池合资公司,上个月的报告我看了。” “磨合得比预期快,良品率已经稳定在行业领先水平了。” “都是伯父您派过去的团队专业,lg在化学材料领域的底蕴,我们受益匪浅。” 赵源宇谦逊道,“不过伯父,下一代电池的技术路线,固态电解质才是王道。” “硅负极,锂金属负极的稳定性问题,还有快充条件下的热管理……” “这些都是硬骨头。” “韩进半导体在材料测试和精密制造工艺上有些积累,或许可以和lg的研发团队,进行更深度的联合攻关?” “甚至……共同设立一个前沿实验室?” 具本茂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他喜欢赵源宇这种不绕弯子,直指技术核心的谈话方式。 这比许多虚与委蛇的客套实在得多。 “联合实验室……这个想法很有魄力。具体是硫化物体系,还是氧化物体系?” “能量密度目标定在多少?” “这些需要双方技术团队坐下来仔细推敲。” “不过……”老人声音更低,“你那个北极星n1芯片一出来。” “我知道你们在材料研发上的投入和决心,lg有兴趣加深合作。” “那就太好了。典礼后,我让安佑成室长直接联系伯父的秘书室,安排一次非正式的技术闭门会?”赵源宇顺势敲定下一步。 “可以。”具本茂满意地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演讲台,但嘴角的笑意未散。 此时,右侧的李在镕轻轻咳了一声,身体也微微靠向赵源宇这边。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源宇,听说你和宝京的婚礼定在四月?” “恭喜啊!” “到时候我一定亲自到场祝贺。” “我父亲身体不便,也会派代表出席。” 赵源宇立刻转向李在镕,态度同样热情,但多了一份对同辈伙伴的随意: “在镕哥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对了,元珠最近怎么样?” “上次我送小丫头那支钢笔,她还喜欢吗?” 他提及李在镕年幼的女儿李元珠。 并特意提到送钢笔的细节,将关系拉近到私人层面。 李在镕的笑容加深了些,显得真实许多:“那丫头总念叨你。” “你送的那支钢笔,她舍不得用,放在书桌最显眼的地方。” “有空再来家里坐坐!” “一定。”赵源宇爽快应承。 两人的话题逐渐从家常延伸开去,不可避免地触及了当前最敏感的话题。 李在镕状似无意地低声问:“新政府上台,万象更新。” “不过,我听说那位幕后的崔女士,最近活动挺频繁?” “几个宗教背景的基金会,动作不小。” 赵源宇不动声色:“在镕哥消息灵通。” “我倒是听说,她对文化体育观光部的一些预算和项目,格外关心。” “我们新成立的数字文娱事业群,少不得要和那里打交道。” 他没有直接回答对崔顺实的态度。 而是抛出了一个事实。 同时观察李在镕的反应。 李在镕微微一笑,笑容里包含了然与一丝无奈:“是啊,总要打交道。” “关心是好事,只要关心得在规矩之内。”他话里有话。 赵源宇听懂了。 规矩之内?崔顺实和她背后那些基金会,密友网络,什么时候守过规矩?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与李在镕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对荒诞现实的嘲讽,也有对彼此处境的理解。 更有一丝边走边看的默契。 在这个层面,他们不需要把话说透。 一个眼神足以确认彼此在某个问题上的基本共识。 警惕,疏离,但暂不正面冲突。 台上。 朴景慧的演讲正进行到高潮部分,承诺着一个充满希望的新时代。 台下的这两位年轻财阀领袖。 却在低声交换着关于那个新时代可能带来的不确定因素的看法。 初春阳光洒在观礼席上,暖意初显。 但某些角落的寒意。 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真切感知。 …………… 夜晚的青瓦台。 无穷花花园被精心布置成露天晚宴场地。 古典的韩式宫灯与现代的射灯交织。 照亮了精心修剪的松柏和尚未绽放的无穷花丛。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韩式宫廷料理和西式点心。 侍者托着香槟穿梭其间。 受邀的政商名流,外交使节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 表面看来,是一场高雅融洽的庆祝晚宴。 但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涌动。 第063章 已经算……讲究程序了! 李在贤独自站在一株高大的松树阴影下,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 但领带系得有些歪,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主楼明亮的灯火。 周围的人群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所有经过李在贤附近的人。 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或改变方向,避免与他视线接触,更别提交谈。 偶有目光扫过他,也迅速移开,带着一丝怜悯,警惕或幸灾乐祸。 李在贤像宴会中的一个幽灵,一位被明确标记的不祥之人。 不远处。 一个更显眼的小圈子吸引着全场的注意力。 赵源宇,李在镕,具本茂以及lg的继承人具光谟站在一起。 四人举杯轻碰,言谈甚欢,俨然是未来韩国经济核心圈的缩影。 不少人的目光在他们和李在贤之间来回逡巡,对比鲜明得残酷。 赵源宇抿了一口香槟,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松树下的阴影。 他低声对身旁的具本茂和李在镕说了句什么,然后放下酒杯,整了整西装下摆,朝着李在贤的方向,看似随意地踱步过去。 赵源宇的这个举动立刻引起了小范围的注意。 有些人面露惊讶,有些人则皱起眉头。 赵源宇走到李在贤身边,两人并肩而立,都望着主楼方向。 “在贤会长,一个人赏景?”赵源宇语气平静。 李在贤过了几秒,才发出一声带着浓浓自嘲和怨气的短促嗤笑: “怎么?赵大会长是来看我笑话的?” “还是觉得我这个前任合作伙伴,现在看起来特别可怜?” 他的声音如常,但充满攻击性,眼神斜睨着赵源宇,里面布满红血丝。 赵源宇并没有生气,甚至笑了笑:“生意而已,在贤会长何必耿耿于怀。” “商场起伏,人情冷暖,我也不是没经历过……” 就在这时。 一位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人群,来到两人面前。 他微微气喘,先是对着赵源宇露出极其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深深鞠躬: “赵会长,您好!我是青瓦台秘书室民政首席秘书,安钟焕。” “打扰您了。” 赵源宇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他认得这个人,朴景慧核心圈层的一员。 安钟焕这才转向李在贤。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成公事公办,带着淡淡优越感的平静: “李会长,我们秘书室的金室长请您现在过去一趟,在主楼书房。” 他的语气不是请求,是通知。 李在贤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差点脱手。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看了看安钟焕,又看了看不远处灯火通明,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青瓦台主楼。 李在贤最后将目光落在赵源宇脸上,眼里有绝望,有愤怒,也有……看吧,这就是我的下场……的悲凉自嘲。 他惨然一笑,笑声干涩难听,然后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把空杯塞给旁边路过侍者的托盘,对安钟焕哑声道:“带路吧。” 安钟焕对赵源宇再次躬身。 然后他转身,领着脚步有些虚浮的李在贤,穿过谈笑风生的人群,朝着那片被严密守卫,灯光更为森严的主楼区域走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里。 赵源宇站在原地。 他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清晰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就这么……直接叫过去?”赵源宇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当然知道金淇春叫李在贤过去干什么。 无非是谈话,是提醒,是协商,是赤裸裸,不容拒绝的敲诈勒索。 用政治权力,换取经济利益,或者更直接地说,是进贡。 但赵源宇万万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如此赤裸,如此不加掩饰,如此……粗暴。 在这冠盖云集的国宴场合,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由民政首席秘书亲自出面,像叫一个犯错的下属去办公室挨批一样,将一家顶级财阀的会长,从宴会上直接请走。 目的地不是某个私密会客室,而是青瓦台主楼……这个国家权力的心脏。 这已经不是暗示或私下交易,这几乎是公开的羞辱和示威。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哪怕你是财阀会长,在我掌权之初,也要用你的狼狈来祭旗立威。 赵源宇见识过无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政治上的利益交换。 但如此不顾基本体面。 近乎黑道做派的官方勒索,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和……大开眼界。 这和他与卢武贤以及李明博时期相对文明,在规则框架内进行的政商互动。 风格迥异。 …………… “怎么,看呆了?”一道沉稳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具本茂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老人顺着赵源宇的目光,也望向青瓦台主楼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张沉默的兽口。 赵源宇回过神,收敛了脸上的讶异,但眼底的冷意并未完全散去。 他转向具本茂,语气复杂:“伯父,这……是不是太……” “太直接?太不给面子?”具本茂替他说完。 老人脸上浮现出一丝回忆往昔的淡笑,笑容里有沧桑。 更多的是见怪不怪的从容。 “源宇啊,你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经历的都是相对规范的商业竞争和民主时代的政治游说。你没见过更直接的。” 具本茂声音压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iun政府时期。” “全斗焕,卢泰愚那些人……那才是真正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晚上一个电话,不管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必须立刻赶到指定地点。” “房间里可能坐着将军,也可能坐着安全部的课长。” “没有商量,只有命令。” “让你捐多少钱,让你把哪个项目给谁,甚至让你安排谁进公司……” “那才是真正的名场面层出不穷。” 老人轻轻摇头,仿佛在拂去久远的尘埃,“相比之下。” “今天这个,至少还派了个首席秘书来请,至少还找了个谈话的借口。” “已经算是……讲究程序了。” 第064章 舆论歼灭战! 赵源宇静静地听着。 他能理解具本茂话里的意思,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老一辈财阀,忍耐力和生存智慧都是在高压下淬炼出来的。 但他仍微微摇了摇头,这个动作很轻,却清晰地表达了他的不认同。 赵源宇的不认同,并非针对具本茂的回忆,而是针对眼前这件事本身。 时代不同了。 现在是2013年,不是1983年。 韩国经历了民主化,有了相对自由的媒体,有了更成熟的公民社会。 朴景慧政权用这种近乎iun政府时代的手法来对付一个财阀会长。 不仅是蠢。 更是传递出极其危险的信号。 他们可能根本不在意所谓的游戏规则,或者,他们自以为可以重新制定规则。 具本茂看到了赵源宇的摇头。 老人没有生气,反而伸手,用力拍了拍赵源宇的肩膀,手掌厚实而温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具本茂的声音更沉了,“觉得他们太放肆。” “太不体面,甚至……太危险。” “没错,是这样。”老人话锋一转,带着过来人的语气,“但又能怎么办呢?” “她是首脑,手握国家机器。金淇春是幕僚长,崔顺实……” 具本茂点到为止,没有说出那个名字,“总之,他们现在风头正劲。” 老人环顾四周繁华的宴会景象,低声道:“忍忍吧,源宇。” “把该做的生意做好,把该守的底线守住,但也别轻易去碰他们的逆鳞。” “五年,最多五年。” “政治这回事,潮起潮落,很快的。” “到时候,今天被叫走的人,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而今天叫人的……谁知道呢?” 说完。 具本茂又恢复了沉稳的会长气度,对赵源宇笑了笑: “走吧,回去。在镕他们还在等。” “记住,今晚我们只是来祝贺总统就职的宾客。” 赵源宇点了点头,跟着具本茂往回走。 但他心中的那丝冷意。 并未因长辈的劝慰而消散。 反而沉淀下来,变成了更为清醒的警惕。 赵源宇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沉默的青瓦台主楼。 今晚。 他不仅见证了一位女总统的加冕。 也亲眼目睹了新权力机器运转时,不加掩饰,贪婪而冷酷的獠牙。 这堂课,比任何商业并购案都更生动,也更令人警醒。 五年? 赵源宇当然会等。 但他不会只是忍。 他会观察,会评估,会准备。 韩进这艘商业航母,必须在不按常理出牌的惊涛骇浪中。 找到自己稳健前行的航道。 晚宴的乐声依旧悠扬,无穷花的淡香若有若无。 但赵源宇知道。 从今夜起。 韩国财阀与这个新政权之间,一场微妙而凶险的博弈,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李在贤被请走的那一幕,就是这场博弈第一个。 也是最赤裸裸的注脚。 …………… 3月下旬,cj娱乐总部。 落地窗外是汉江冰冷的灰色水面。 室内温暖如春。 但气氛却比窗外的冬日更加肃杀。 长条会议桌一端。 韩进数字文娱事业群总裁金贤成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缓缓擦拭。 他对面坐着cj娱乐社长李在斌,两人面前摊开的不是财报。 而是厚达数十页的舆情分析报告,媒体关系图谱,和一份代号为净雪行动的草案。 “我的意思很明确。” 金贤成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tara现在是韩进的资产。” “资产的贬值,就是集团的损失。” “更何况……”他指尖点在一张后台抓拍的照片上……照片里赵源宇正与含恩静握手,旁边tara其他成员眼眶含泪。 “会长亲自表达过关注,这就不再是简单的艺人形象问题。” 李在斌微微点头:“金总裁,我明白。” “cj娱乐旗下的,tvn,以及我们控股的几家主流网络媒体。” “已经准备就绪。” “但关键在于证据和节奏。” “刘花英姐妹不是素人,她们父亲在忠清道还有些残余的影响力。” “影响力?”金贤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将另一份文件夹推过去。 “看看这个。” “三天前,安佑成室长的战略企划室,协调了集团的尽职调查团队和我们在警方的一些老朋友。” “刘孝英之前威胁前成员雅琳的短信记录原件,已经从通信公司后台调取出来。” “划花你的脸,狗要挨揍才会清醒……这种字句,一旦公布,就是核弹。” 李在斌快速浏览那些打印出来的通信记录,瞳孔微缩。 他当然知道这些证据的价值。 但更震惊于集团动用非商业手段获取关键证据的速度和深度。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娱乐公司的能力边界。 “不止这些。”金贤成继续,声音充满压迫感,“去年7月日本演唱会,刘花英所谓严重腿伤的医院原始诊断书。” “她当天下午还在美甲店消费的监控截图,以及……当m内部工作人员联合签名投诉她职业态度恶劣的联署书副本。” “金光洙当年为了息事宁人,把这些全都压在了保险柜最底层。” “金光洙……”李在斌咀嚼着这个名字,带着不屑,“那个蠢货,当初手握真相却为了不得罪人而牺牲整个团体。” “现在该是他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他是代价的一部分。”金贤成手指在节奏一栏敲了敲。 “舆论反转不能一蹴而就,那太假。” “我们要做一场沉默真相的艰难浮现的戏。” “分三步走。” “第一周,放出前工作人员良心不安的匿名碎片爆料,在论坛和社交媒体发酵,勾起公众模糊记忆但不下结论。” “第二周,关键物证通过权威媒体独家披露,引发第一次舆论地震。” “第三周。” “当事人雅琳的间接表态,其他工作人员的集体发声,将彻底完成定性。” “同时,这几周内,tara必须保持绝对的低调,谦逊,专注工作形象。” “她们的任何公开露面,表情管理必须由我们的人提前训练。” “引导方向是?”李在斌问出核心。 “从女团霸凌罗生门,转向三个更致命的公众情绪点。”金贤成显然深思熟虑,“第一,权势欺凌。” “强调刘花英姐妹倚仗家庭背景,不仅欺压成员,甚至胁迫公司。” “这能点燃普通人对特权阶层的怒火。” “第二,职业操守沦丧。” “用装病,不敬业,侮辱工作人员等细节,摧毁她们作为艺人的基本资格。” “这在重视职业道德的韩国社会是致命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对国民的欺骗与背叛。” “将她们塑造为利用公众同情心。” “消费社会善意来谋取个人名利的最恶劣投机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李在斌和一众高管:“我们要让民众觉得。” “当初他们对tara的每一句骂。” “现在都应加倍奉还给那对姐妹和纵容者的金光洙。” “而tara,是这场骗局里最无辜的祭品。” “愧疚感和补偿心理,将是她们重回巅峰最坚固的台阶。” 李在斌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当韩进这台以资本,权力,情报编织而成的机器,为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开动时,会产生多么可怕的力量。 这不再是娱乐圈的小打小闹,而是一次跨领域的精准舆论歼灭战。 “我立刻去部署。”李在斌收起文件。 “的新闻桌和tvn的现场21会打好第一枪。” “网络水军部队已就位,他们会确保民意按照我们设定的剧本发展。” “记住……”金贤成转身,目光锐利,“会长不关心过程,他只看结果。” “我们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价值翻倍,并且对集团心怀死忠的tara。” “这是数字文娱事业群成立后的第一场硬仗,只许成功。” “绝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第065章 权力的运作方式! 一周后。 电视台《新闻桌》演播室。 主播神情凝重地面对镜头: “……关于近日网络上重新热议的tara所谓排挤事件,本台经过艰难调查,获得了数位m娱乐工作人员的证词和部分令人震惊的材料。” “出于保护爆料人的目的,我们暂不公开其身份。” “但承诺对所有证据的真实性负责。” 屏幕上开始播放经过处理的录音,声音做了变声处理,但语气激动: “那天在待机室,刘孝英xi直接闯进来,指着雅琳的鼻子骂,手机都摔到墙上了……说什么不想在娱乐圈混了吗?所有人都吓傻了。” “花英的脚?呵呵,演唱会前一天还能穿高跟鞋去参加私人聚会,第二天就打着石膏出现在记者面前。医生都说不用打,她自己非要打,说这样拍照好看,能上新闻。” “金光洙社长什么都知道,但他不敢管。要我们妥善处理。怎么妥善?就是让tara其她六个孩子闭嘴,背下所有骂名!” 节目播出时,正值晚间黄金档。 社交媒体上。 “tara真相!” “前员工证词!” ……等话题迅速攀升,虽并未进入前十,但涟漪初现。 …………… 又三天后,热度稍降。 tvn时事调查节目《现场21》在周四晚突然以加急特辑形式直播。 这次,没有变声,没有马赛克。 节目组奇迹般地请到了两位已经离m的前造型师和一位前经纪助理。 两人直面镜头。 同时,演播室大屏幕上,直接放出了关键物证的清晰照片: 刘孝英发给雅琳的短信截图,时间戳清晰,那个恶魔般的句子……我会刮花你的脸让你无法上节目……被红色圆圈反复标注。 2012年7月某医院的骨科诊断书副本,诊断结论一栏明确写着轻度踝关节扭伤,建议休息,无需固定。 一张模糊但能辨认出是刘花英侧脸的照片,拍摄时间显示为演唱会当天下午,地点是一家高级美甲店门口。 “我们忍受了良心的煎熬太久。”前经纪助理,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对着镜头哽咽,“看到孩子们被全国骂的时候,我们几个离职的人聚在一起哭。” “不是她们做错了什么,是她们太弱小,而有些人……太强大。” “现在,我们只是不想让谎言继续埋葬那些努力的孩子。” 《现场21》的收视率在节目播出半小时内飙升至年度最高点。 直播尚未结束。 naver实时热搜榜彻底爆了! …………… 紧随权威电视媒体之后的。 是更加无孔不入的网络攻势。 这并非偶然,而是净雪行动执行小组的精密操控。 首先,证据的去中心化病毒式传播。 和tvn披露的关键图片和录音片段。 被拆解成无数个短平快的帖子,动图,短视频片段。 通过韩进旗下控制的多个娱乐资讯类kakaotalk频道,naver博客名人,以及雇佣的舆论导向团队,在深夜至凌晨的社交网络活跃期集中投放。 这些内容标签明确,情绪强烈。 它们不像新闻节目那样需要完整观看,极易在手机端被碎片化消费和传播。 …………… 其次,关键第三方的自愿登场。 就在电视爆料后的第二天。 此前退团并一直保持沉默的前成员雅琳,并未直接接受采访,但她在个人ins上发布了一张意味深长的图片…… 一片阴霾的天空,角落有一道细微的裂缝,透出些许光亮。 配文只有短短一句:“有些记忆,想起时会窒息。但真相,应该有它的重量。” 这条ins被瞬间解读为对威胁短信事件的间接证实,点赞和转发量暴增。 她并未指控谁。 但受害者仍心有余悸的脆弱感,比任何直接的指控都更有杀伤力。 …………… 同时,更多边缘声音被汇聚放大。 网络上开始出现大量自称当时演唱会现场工作人员,同期活动其他团体的助理,电视台音乐节目pd的匿名爆料。 他们从各种侧面补充细节: “刘花英在后台对化妆师大喊大叫,称呼对方为洗髮精。” “打歌节目彩排经常迟到,理由是姐姐来了要陪她。” “其她成员在待机室默默练习,她在一旁用很大声音讲电话抱怨。” 这些细节真伪难辨。 但它们如同散落的拼图,在权威证据提供的框架下,被公众自发地拼接成一个骄横,撒谎,倚势凌人的特权女形象。 与之前刘花英经营的柔弱受害者形象产生毁灭性反差。 …………… 最后,引导舆论完成定罪与情感转移。 在水军和自发民众的推动下,舆论讨论的焦点完成了致命跳跃: 从tara是否排挤了花英,到花英姐妹是否利用背景欺压他人并谎话连篇? 从一场罗生门纠纷,到一场有预谋的,利用公众情感的欺诈。 公众情绪从最初的怀疑观望,迅速转化为被欺骗后的愤怒愧疚。 这种愧疚感,急需一个出口。 于是。 补偿心理开始猛烈转向tara现存的六名成员。 她们过去在舞台上被观众背过身去,代言被撤,上节目被恶意剪辑的受难史。 被重新翻出,放大,传播。 每一次她们含泪的访谈截图,每一次她们在台上努力微笑却眼神闪烁的瞬间。 都成了刺痛民众良心的证据。 “我们当时骂得有多狠,现在就有多后悔。” “她们是怎么挺过来的啊……” “欠她们一个道歉,欠她们一个未来。” 类似的言论充斥网络。 一场针对刘花英姐妹的全民道德审判,与一场针对tara的全民歉意补偿运动。 如同硬币的两面,同时轰轰烈烈地展开。 …………… 金光洙像一头困兽,在满地狼藉中咆哮。 他的手机,座机乃至公司总机,几乎被打爆。 “阿西吧!当初不是你们默许的吗?现在全推到我头上?”金光洙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狂吼,但无人回应。 他知道,自己成了完美的替罪羊。 李在斌给他的最后通牒很简单……承认当年迫于压力,管理失职,向tara成员和国民谢罪,然后自愿辞职。否则,下一波爆料里,你收受某些好处,压榨艺人的精彩事迹,也会成为民众的谈资。 金光洙瘫坐在皮椅上,看着电脑屏幕上自己被p成小丑,配文史上最无能社长的图片在论坛疯传,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 刘花英与刘孝英的公寓外,已被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窗帘紧闭,无人应答。 她们的个人sns账号早已关闭评论区,但最新的帖子下面,仍有数十万条辱骂性留言在不断刷新。 之前接洽的电视剧剧组,广告商,纷纷发来单方面终止合作的通知。 她们从令人同情的受害者姐妹,一夜之间沦为韩国最令人厌恶的女人。 她们的父亲,那位地方议员。 此刻自身也因女儿的丑闻而陷入政治危机,无力再提供任何庇护。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tara宿舍。 六个女孩蜷缩在客厅沙发上,面前开着电视和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翻滚着那些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为她们平反和加油的言论。 她们没有人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眼泪无声地流淌。 不是悲伤,而是近乎眩晕的不真实感和宣泄。 含恩静把头埋在膝盖间,肩膀剧烈颤抖。 朴素妍咬着嘴唇,一遍遍刷新着naver热搜,看着……t-ara对不起……后面那个惊人的热度数值。 李居丽相对冷静,但泛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手指出卖了她。 全宝蓝哭得像个孩子,朴孝敏和朴智妍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经纪人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日程表,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孩子们……的打歌节目发来正式邀请,希望你们以……以特别回归舞台的形式,出演下周的直播。” “还有,三个广告代言询问,两个综艺节目邀请……都在等我们回复。” 宿舍里再次陷入寂静。 然后,含恩静缓缓抬起头,擦干眼泪,看向她的队员们,眼神里燃烧着涅槃重生的火焰:“我们……该练习了。” 她们知道,风暴并未完全过去。 但笼罩在头顶令人窒息的乌云。 终于被一股更强大,更无情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阳光刺痛,却无比珍贵。 而她们比谁都清楚,这股力量的源头,来自何处。 混合着感激,敬畏与绝对服从的复杂情感,在六个女孩心中悄然扎根。 …………… 韩进集团总部。 数字文娱事业群总裁办公室。 金贤成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舆情监测终报。 报告显示,关于tara的正面舆论占比已从谷底的不到5%,飙升至78%。 对刘花英姐妹及相关责任人的负面声讨已成定局。 他满意地放下报告,拿起内线电话。 “李社长,第一阶段目标达成。可以准备tara的回归感谢vcr了。” “让她们在镜头前哭得真诚点,但不要说任何指责他人的话,只表达对粉丝不离不弃的感谢和对未来工作的渴望。” “记住,她们必须是纯洁的,坚强的,值得被爱的受害者形象。”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戾气。” “另外……”金贤成补充道,“那份关于金光洙经济问题的材料,暂时封存。” “如果他识相,就让他滚蛋。如果不识相……你知道该怎么做。” 挂断电话。 金贤成望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这就是权力的运作方式。 它可以在瞬间将人捧上神坛,也可以在瞬间将其打入地狱。 而这一次。 他们只是稍稍拨动了舆论的齿轮,调整了故事的讲述者。 就让一场足以毁灭一个顶级女团的全民抵制。 逆转为一场更汹涌的全民救赎。 金贤成想起赵源宇在后台那平淡的几句勉励。 会长或许只是随口的善意,或许是基于资产价值的评估。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金贤成完美地执行了会长的意志。 将潜在的风险资产。 变成了一把即将为韩进数字文娱开疆拓土,并且绝对忠诚的利器。 舆论的战争没有硝烟,但同样尸横遍野。 而今天,他们打赢了漂亮的第一仗。 tara的故事。 从此将翻开由韩进书写的新篇章。 第066章 世纪婚礼(一) 清晨,韩国济州岛。 离西归浦市海岸线不远的韩进度假村酒店,从凌晨四点起就被无声的紧张感笼罩。 通往酒店的唯一盘山公路。 每隔五十米就站着一名身穿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的安保人员。 他们神情冷峻,目视着每一辆持有特殊通行证的车辙。 更远处的海面上,两艘标有韩进防务字样的巡逻艇在划定海域内缓慢巡航。 阻止任何未经许可的船只或无人机靠近。 酒店三公里外的媒体隔离区,早已变成临时搭建的帐篷森林。 超过三百名来自全球的记者…n、bbc、彭博社、华尔街日报、兴华社、nhk、路透社……在晨雾中搓着手。 长焦镜头像一片金属丛林,对准远处那座被精心修饰过的度假村。 韩国本土的sbs、kbs、mbc更是出动卫星转播车。 准备进行有限的官方画面直播。 “简直像小型的g20峰会现场。” 一位日本经济新闻的老牌记者嘀咕着,调整着相机参数。 他的同行,一位华尔街日报亚洲版的副主编,正在快速浏览手里的宾客名单简报,低声惊叹:“你看看这名单……” “这根本不是婚礼,这是世界经济论坛的东亚特别会议。” “赵源宇把半个全球商业领袖名录都搬来了。” 天空渐渐泛白。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度假村中心那片宽大的临海草坪上。 那里已被布置成婚礼仪式现场。 数千把纯白色座椅以扇形展开,面对着一个用济州岛火山石和透明玻璃搭建的简约圣坛,圣坛背景是毫无遮挡的翡翠色大海。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海风的咸味,以及刚刚修剪过的草坪的清新气息。 一切都静谧完美。 等待着被历史铭记。 …………… 上午十点,宾客开始入场。 草坪入口处,没有传统的签到簿。 取而代之的是隐蔽的射频识别通道和身着燕尾服的礼宾人员。 他们手持平板电脑,微笑确认每一位宾客的身份,声音轻不可闻。 首先到来的是韩国本土的自己人。 三星电子副会长李在镕独自前来,身着深灰色西装,表情沉稳。 他迅速被几位全球半导体供应商代表围住。 现代汽车集团会长郑梦九与现代重工集团会长郑梦准兄弟罕见同框出现,两人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现场。 lg集团会长具本茂与夫人金英淑一同抵达,作为新娘的伯父伯母,他们脸上带着主人家般的笑意,与熟悉的宾客寒暄。 sk集团会长崔泰源也来了,尽管面色有些复杂,但姿态无可挑剔。 此外,乐天集团辛东彬,gs集团许昌秀,韩华集团金升渊,尽管与赵源宇有过节,但请柬送到,他不得不来……韩国十大财阀掌门人或核心代表,无一缺席。 紧接着,是全球商业版图的战友与对手。 全球最大集装箱运输公司马士基的ceo南森·安诺生与集团主席迈克·拉斯姆森联袂而至。 他们与韩进海运事业群总裁朴景泰迅速聚在一起。 话题离不开苏伊士运河的通行费和马六甲海峡的拥堵。 地中海航运第二代掌门人迭戈·阿本德也亲自前来,这位通常低调的意大利船王,显示出对韩进这位东亚伙伴的极大尊重。 日本三大航运公司……日本邮船,商船三井,川崎汽船的社长全部到场 形成一个小型的东亚海运峰会。 台积电创始人张忠谋在夫人陪同下缓步走来。 这位全球晶圆代工之王的光临,让所有业内人士侧目。 他与赵源宇的握手被无数镜头捕捉。 英特尔ceo保罗·欧德宁与高通董事长保罗·雅各布斯几乎同时到达,两人相视一笑,竞争关系在此时此地暂时搁置。 来自美国的,还有苹果高级副总裁菲利普·席勒,他代表着库克的祝福。 以及潜在的供应链合作意愿。 荷兰阿斯麦的ceo,彼得·温宁克也现身了。 这家全球唯一能生产euv光刻机的公司掌门人,是赵源宇亲自邀请的贵宾。 软银集团社长孙正义标志性的笑容出现在草坪上。 他身边跟着几位来自华国的同行……阿里的马芸以及正如日中天的腾迅马骅藤等。 红杉资本全球执行合伙人沈南鹏与摩根士丹利亚洲区主席高浩澧正与韩进金融事业群的总裁赵正镐低声交谈。 资本的味道在海风中飘散。 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也意外现身,显示出硅谷对韩进这位东亚新兴科技寡头掌门的兴趣。 美国通用电气董事长兼ceo杰夫·伊梅尔特与韩进重工防务的赵南镐相谈甚欢,话题围绕燃气轮机技术和未来能源。 欧洲空中客车集团ceo托马斯·恩德斯与波音商用飞机部门总裁兼ceo雷蒙德·康纳罕见地同场出现,两人隔着几个座位,目光偶尔交错,竞争意味不言而喻。 德国蒂森克虏伯集团ceo海因里希·希辛格和日本三菱重工业株式会社社长宫永俊一也出现在宾客中。 他们的领域涵盖船舶,军工,机械,与韩进重工防务事业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华特迪士尼公司董事长兼ceo罗伯特·艾格的到场,引发了不小骚动。 他正与韩进数字文娱事业群总裁金贤成以及cj娱乐的李在斌进行着愉快交谈 内容显然超越了普通问候。 新闻集团掌门人鲁珀特·默多克及其妻子邓文迪也赫然在列。 显示了赵源宇在全球传媒网络中的触角。 索尼集团总裁兼ceo平井一夫。 以及华纳音乐集团ceo斯蒂芬·库珀等娱乐业巨头。 让这场婚礼也带上了全球文娱产业峰会的色彩。 红毯上还出现了多国驻韩大使。 美国商务部助理部长,华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的高级代表。 日本经产省的前副大臣等人物。 他们衣着正式,交谈谨慎,代表着国家层面的关注与祝福。 整个草坪,仿佛一个微缩的全球经济与权力地图。 英语、华文、日语、韩语、德语、法语……各种语言低声交织。 名片在隐秘地交换,未来的合作在微笑和握手中萌芽。 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服务生托着香槟和饮料,如穿花蝴蝶般悄无声息地穿梭。 海风徐徐,阳光正好。 但这片草坪上的每一句对话,都可能影响着某个行业的格局。 第067章 世纪婚礼(二) 与草坪上男性主导的充满计算与战略的对话不同。 度假村主楼顶层的新娘专用化妆套间里,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弥漫着高级香水,新鲜花朵和一丝紧张的气息。 足以容纳数十人的套房客厅,此刻被韩国最顶层的女眷们占据。 落地镜前,具宝京身着由黎巴嫩设计师艾莉·萨博特别定制的婚纱。 婚纱并非传统的蓬蓬裙。 而是采用象牙白真丝缎面,剪裁极度贴合身体曲线,从胸口到腰际镶嵌着超过一千颗细小的珍珠和施华洛世奇水晶,在灯光下流淌着温润而奢华的光泽。 长长的拖尾达三米,上面用银色丝线绣着木槿花与韩进集团标志中的海浪纹样交织的暗纹,寓意深远。 她的头发被精心盘起,戴着一顶小巧的钻石冠冕,那是李淑熙从自己的珠宝匣中取出,传给孙女的家族旧藏。 李淑熙坐在正中的丝绒沙发上。 老人已经年近八旬,依然脊背挺直,穿着深紫色韩服,气质雍容。 李淑熙握着孙女的手,眼眶微红,声音却平稳有力: “宝京啊,抬起头,让奶奶再看看。” 老人仔细端详着孙女的脸,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心里,“我的孙女,今天最漂亮。” “但是,孩子,你要记住,从你走出这个房间,踏上那条路开始,你就不再仅仅是具宝京,也不仅仅是赵源宇的妻子。” “你是赵氏家族的女主人,是连接具家与赵家,乃至你奶奶我身后李家的桥梁。” “外面那些人……”李淑熙朝窗外的方向微微颔首,“他们看的不是你多美,而是你能否撑起这个位置。” “能否成为源宇合格的内助与门面。” 具宝京的母亲郑妍熙站在另一侧,早已泪眼婆娑,用丝帕轻轻按着眼角,补充道: “你奶奶说得对。刚才我陪着你伯母下去转了一圈,心都在颤。” “马士基的ceo,台积电的张先生,迪士尼的艾格先生……这些平时只在财经新闻头版看到的人,今天都为你和源宇而来。” “这不是压力,这是分量。” “你要沉着,微笑要得体,问候要真诚,但眼神不能怯。” “你是这里的女主人之一。” 坐在稍远些单人沙发上的,是三星会长李健熙的夫人洪罗喜。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香奈儿套装,佩戴着简约的珍珠项链,气质高雅淡然。 洪罗喜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房间安静了几分: “妍熙你不必过虑。宝京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的气度和聪慧,足够应对。倒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该为她高兴。” 她看向具宝京,目光中带着长辈的慈爱,“源宇那孩子,眼光是极好的。” “宝京,日后若有需要协调或为难之处,随时可以来家里坐坐。” 这句话,既是支持,也是隐形的背书……三星第一夫人的认可,在韩国上流社会的女眷圈子里,价值连城。 现代集团会长玄贞恩也安静地坐在一旁。 她素来低调,穿着得体的深蓝色套装,话语不多,此刻微笑道: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看到宝京,就想起我当年结婚的时候。不过阵仗可比今天小多了。” “宝京,放轻松,享受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她的语气平和,带着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的从容。 lg集团会长具本茂的夫人金英淑则是忙前忙后的总调度。 她刚从楼下回来,低声对几位核心女眷说:“草坪那边差不多坐满了。” “简直像联合国开会。” “我听到好几个外国大佬在问,什么时候能见到新娘。” 金英淑转向具宝京,替她整理了一下头纱,“我们宝京,今天可是世界的焦点呢。” 房间里的其她年轻些的女眷们,比如三星长女,新罗酒店社长李富真。 她今天一身干练的白色裤装,显得与众不同。 lg家族的其她儿媳和孙女。现代家族的几位年轻夫人。以及与具家和赵家交好的其她财阀女眷则聚在房间的另一侧,低声交谈,目光不时飘向镜前的具宝京。 眼神里交织着难以掩饰的羡慕,惊叹,以及复杂的嫉妒。 “艾莉·萨博的高定……听说工期排到三年后,赵会长怕是动用了特别关系。” “那顶冠冕,是李老夫人的收藏吧?我记得在家族画册里见过。” “何止是婚纱珠宝,你看看今天来的这些人……我结婚时,能请到一两位本部社长就算有面子了。” “所以说,嫁对人,真是二次投胎。具宝京这胎投得好,嫁得更好。” “小声点……不过,也是她自己的本事。斯坦福双学位,还没进门就开始帮崔夫人打理家族内务,听说做得有模有样。可不是光有家世的花瓶。” 这些窃窃私语,像背景音般萦绕。 具宝京能从镜子的反射里,看到她们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颗心在狂跳。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前所未有的清晰感。 奶奶的嘱托,母亲的眼泪,洪夫人和玄夫人的目光,伯母的提醒,还有窗外那片草坪上代表的整个商业世界……所有这些,都将与她的人生紧密绑定。 化妆师完成了最后的口红点缀。 具宝京缓缓站起身,婚纱拖尾如流水般铺开。 她转过身,面向房间里的长辈和女眷们,露出一抹练习过无数次,此刻却发自内心,沉静而美丽的笑容。 笑容里有女孩的幸福,更有即将承担重任的觉悟。 “奶奶,偶妈,伯母,各位长辈,姐妹们……”具宝京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我准备好了。” 李淑熙和郑妍熙的眼泪终于落下,但是喜悦和骄傲的泪水。 洪罗喜微笑着轻轻点头,玄贞恩投来鼓励的目光。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崔恩英在赵敏书和赵慧书双胞胎女儿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作为赵源宇的母亲。 今天另一方的女主人,崔恩英穿着优雅的浅金色礼服。 她走到具宝京面前,轻轻拥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轻声说: “孩子,欢迎你,正式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源宇在下面等你,他的眼神,从没像今天这样亮过。” 所有的嘱咐,眼泪,羡慕,审视,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祝福。 具宝京挽起父亲具本圣等待在门外的手臂。 最后一次看向镜中那个华丽而陌生的自己。 门外的走廊。 通往那个聚集了全球目光的草坪,也通往她无法预知,却注定不凡的未来。 海风从露台吹入,带着咸味和远方的气息。 具宝京抬起了头,眼神坚定。 第068章 我愿意! 上午十一时整,草坪。 海风恰好变得轻柔,阳光穿透高空的薄云,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投下均匀的光辉。 数千宾客已然落座,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如同远处海浪的背景音。 纯白色现代风格仪式台上,前国务总理李海瓒身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作为非宗教仪式的见证人立于麦克风前。 他的出席象征着超越商业的庄重认可。 台侧,小型室内管弦乐团在指挥的示意下,奏起纯净而庄严的门德尔松《仲夏夜之梦》婚礼进行曲。 熟悉的旋律以弦乐为主,优雅而克制,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宾客目光聚焦于红毯起点。 赵源宇率先从仪式台一侧步出。 他换上了一套经典的黑色燕尾服,白色翼领衬衫,黑色领结一丝不苟,驳领上的丝绸光泽在阳光下闪烁。 赵源宇独自站立在圣坛旁,身姿挺拔,面容沉静。 他目光沉稳地扫过前排最重要的宾客……张忠谋,李在镕,罗伯特·艾格等人,向他们微微颔首致意。 音乐在某个乐句后,自然地过渡到更为深情,充满期待的乐章。 所有人的视线转向红毯另一端那扇装饰着白玫瑰与绿藤的拱门。 门扉轻启。 具宝京挽着父亲具本圣的手臂,出现在光芒之中。 那身艾莉·萨博高级定制婚纱,在自然光下展现出惊人的美感。 象牙白真丝缎面如同第二层肌肤,勾勒出完美的身体曲线。 从上半身蔓延至裙摆的精细水晶刺绣,随着她的每一步摇曳生姿。 仿佛将星光穿在了身上。 长达数米的头纱轻柔地覆在具宝京盘起的发髻和精致的钻石冠冕之后。 她的妆容比晨间更添圣洁光辉,嘴角噙着一抹幸福而略带羞涩的微笑。 具宝京目光穿越红毯,直直坚定地望向等候在彼端的赵源宇。 “exquisite!”台下,迪士尼ceo罗伯特·艾格对身旁的夫人低声赞叹。 他职业病般地将这一幕与最经典的童话婚礼场景类比。 具本圣神情庄重,步伐稳定。 这位lg集团的二房长公子,今日将要把最重要的珍宝交出。 红毯两旁,可以看到李淑熙紧紧握着郑妍熙的手,两人眼眶湿润。 洪罗喜微微颔首,目露欣赏。 玄贞恩则回以一个温暖鼓励的微笑。 后排的全球商界领袖们。 无论文化背景,无不在此刻被这充满仪式感与美感的画面所打动。 父女二人走至圣坛前。 赵源宇向前迈出两步,来到具宝京面前。 具本圣停下脚步,转向女儿,双手轻轻抬起,将具宝京的手从自己臂弯中取下。 他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然后将这只手,稳稳地放入早已等候的赵源宇的掌中。 这是一个充满力量的无声交接。 具本圣用力握了握赵源宇的小臂,一切嘱托与信任尽在其中。 随后退至主宾席首排就坐。 李海瓒总理作为主婚人,向前半步,面向宾客,以沉稳有力的声音开场: “尊贵的各位来宾,朋友们,家人们。” “今日,我们汇聚于天地之间,碧海之畔,共同参与并见证赵源宇先生与具宝京小姐生命中无比神圣而喜悦的时刻……他们婚姻的开始。” 老人的致辞简洁而深刻,着重于伴侣,盟约,相互尊重与扶持等普世价值。 符合这场融合了国际视野与个人承诺的婚礼基调。 随后,李海瓒转向一对新人。 “赵源宇先生,具宝京小姐,婚姻是人生中最为庄重的承诺之一。” “现在,请你们面向彼此,握住对方的手。” 赵源宇与具宝京转身相对而立,双手相握。 她的指尖微凉,却被他温暖的手掌完全包裹。 李海瓒:“赵源宇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具宝京小姐作为你的妻子?” “你是否愿意承诺,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 “你将永远爱她,珍惜她,对她忠诚,直到生命尽头?” 赵源宇的目光锁住具宝京的双眼,他的声音清晰坚定:“我愿意。” 没有华丽的辞藻。 这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台下,安佑成等核心高管面容肃穆。 李在镕嘴角微弯。 具本茂与夫人交换了一个欣慰的眼神。 李海瓒:“具宝京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赵源宇先生作为你的丈夫?” “你是否愿意承诺,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 “你将永远爱他,珍惜他,对他忠诚,直到生命尽头?” 具宝京深吸一口气,仰望着赵源宇。 她的眼中似有泪光闪烁,但那光芒璀璨而坚定。 具宝京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情感的微颤,却无比清晰地响起:“我愿意。” 掌声第一次自发热烈地涌起,如同拍岸的潮水。 郑妍熙的泪水终于滑落,李淑熙轻轻拍抚她的手背。 李海瓒:“请交换戒指,作为你们誓言的象征和信物。” 担任戒童的赵孝利手捧深蓝色丝绒戒枕走上前。 枕上并排放着两枚极简却光芒内敛的铂金戒指。 赵源宇首先取过女戒,托起具宝京的左手,平稳地将戒指戴入她的无名指。 随后,具宝京也为他戴上男戒。 金属触及皮肤的微凉瞬间,被彼此指尖的温度融化。 李海瓒脸上露出庄严的笑容,声音提高,充满宣告的力量: “以赋予我们生命和爱的力量之名,以在座各位亲友为证。” “我现在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妻!” 老人稍作停顿,看向赵源宇,微笑道: “赵源宇先生,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赵源宇上前半步,双手轻轻捧住具宝京的脸颊。 具宝京闭上双眼,睫毛轻颤。 他低下头,将一个郑重、温柔而深情的吻,印在她的唇上。 这一刻,掌声,欢呼声,口哨声与浪漫的婚礼交响乐同时爆发,达到最高潮! 无数的玫瑰花瓣与白色的铃兰花瓣从空中飘洒而下,沐浴在一对新人身上。 音乐转为辉煌的退场曲。 赵源宇与具宝京手牵着手,转身面向所有宾客,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幸福笑容。 夫妻二人微微鞠躬致意,然后在漫天花雨中,沿着红毯,走向他们人生的新篇章。 阳光,海浪,祝福与无尽的可能性,仿佛都汇聚在这条通向未来的路上。 …………… 盛大的午宴和庆祝活动持续到下午。 傍晚时分,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最重要的宾客们开始陆续告别。 第069章 祝……百年好合! 赵源宇和具宝京换上了相对轻便但仍不失礼节的服装。 亲自站在度假村主厅门口送别。 台积电张忠谋临行前,与赵源宇握手的时间稍长了些: “赵会长,海力士的3dnand技术令人印象深刻。” “我们在3纳米制程上的合作,可以尽快让技术团队深入对接。” 赵源宇点头:“张先生放心,韩进半导体的团队下周就会赴新竹拜访。” 马士基ceo安诺生拥抱了赵源宇:“今天的海水和天气,让我想起了哥本哈根。” “希望下次见面,是在我们合作的新北欧航线的首航仪式上。” 赵源宇笑道:“期待与马士基一起开辟更高效的贸易走廊。” 迪士尼罗伯特·艾格则对具宝京幽默地说:“亲爱的。” “如果将来你想尝试制片人或者任何有趣的角色,迪士尼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当然,是在你不忙于管理赵氏帝国的时候。” 具宝京得体地回应:“谢谢艾格先生,迪士尼的魔法世界永远令人向往。” “或许未来韩进数字文娱和迪士尼能有更多魔法碰撞。” 艾格哈哈大笑,与赵源宇用力握手。 软银孙正义拍了拍赵源宇的胳膊: “源宇君,下次来东京,我们好好聊聊人工智能和未来的投资。” “你是我在东亚最看好的年轻人,没有之一。” 语气充满了投资人的热切。 三星李在镕离开时,与赵源宇并肩走了几步,低声道: “青瓦台那边,金淇春最近动作不少。” “他们想要的东西,可能会比想象中多。” 赵源宇面色不变:“多谢在镕哥提醒,我心里有数。” 李在镕点头,又对具宝京温和地说:“宝京,以后常联系。” 具宝京恭敬应下。 lg具本茂夫妇最后离开。 具本茂看着侄女,又看看赵源宇,只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互相扶持。” 金英淑则抱了抱具宝京,眼圈又红了。 sk崔泰源的表情最复杂,他挤出一个笑容:“恭喜赵会长,具小姐。” “祝……百年好合。” 赵源宇淡淡一笑,握手时力道如常: “崔会长慢走,日后多联系。” 恩怨并未消失,但表面功夫做到极致。 几位主要国家使节和韩国前高官,赵源宇和具宝京均以最标准的礼仪相送。 言语恭敬。 但涉及具体事务的话题一概不深谈,由陪同的安佑成接过话头。 送别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赵源宇始终腰背挺直,笑容得体,对每一位重要宾客都能说出一两句关乎未来合作或个人关系的临别赠言。 具宝京则完美扮演了女主人的角色,优雅亲切,记住了一些关键宾客夫人的名字并致以特别问候,赢得了不少好感。 两人配合默契,仿佛已经共同经营多年。 当最后一辆载着重要宾客的车驶离,夕阳已几乎完全沉入海平面。 赵源宇微微松了松领带,具宝京也轻轻靠向他,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身后,安佑成低声道:“会长,夫人,辛苦了。” “余下的收尾工作我们会处理。” 赵源宇点点头,揽住具宝京的腰,向专属于他们的总统套房走去。 …………… 总统套房占据顶层最佳视野。 主卧室面朝大海,落地窗外是铺满星辰的夜空与隐约可见的白色浪花。 具宝京已卸去繁复的首饰和妆容,洗过澡,换上了一身樱粉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睡裙面料柔软贴身,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身体曲线,裙摆刚到腿根,露出笔直白皙的双腿。 她坐在梳妆台前,用棉片蘸着卸妆水,轻柔地擦拭着脸上最后一点淡妆。 镜中的她,洗尽铅华,肌肤泛着沐浴后的润泽,眉眼依旧精致,却多了几分慵懒与柔媚,长发微湿,散在肩头,与丝绸的光泽相映成趣。 赵源宇则站在连通卧室的私人阳台上。 他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望着黑暗中的大海。 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秘书室长崔勋拓的声音传来,即使在汇报敏感内容也保持着绝对的平稳:“会长,半小时前。” “青瓦台秘书室长金淇春的首席助理致电秘书室,转达金室长的问候与祝贺。” “同时,他顺便提到,新政府高度重视文化强国战略,希望与韩进这样有担当,有实力的企业,就未来五年的文化产业发展规划,进行一些富有建设性的前期沟通。” “他委婉地表示,金室长希望能在近期,与您进行一次非正式的面谈。” “地点可以由我们定。” 赵源宇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淡甚至带着轻蔑的笑意。 他看向远处黑暗中依稀可见的度假村灯光,那下面或许还有未走的宾客。 其中可能就有金淇春的眼线。 “前期沟通?非正式面谈?”赵源宇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很淡,却透着寒意,“无非是看数字文娱事业群刚成立。” “想看看能从这块新蛋糕上切走多少,或者安插多少人手。” “他的胃口,在对付cj的时候,不是已经展示得很清楚了吗?” 崔勋拓:“是,会长。您的意思是?” “告诉他,我近期行程已满,不便会面。”赵源宇直接拒绝,但给出了替代方案,“此类文化产业政策的具体沟通。” “属于数字文娱事业群的正常业务范畴。” “让金贤成总裁以事业群总裁的身份,去恭敬地聆听金室长的指导。” “记住,是金贤成去,你或者安室长都不用出面。” “级别对等,态度谦逊,但实质性承诺,一概没有。” “让金贤成去和他们周旋,记录下来他们每一个要求,但不要答应任何事。” “明白吗?” “明白,会长。”崔勋拓立刻领会。 这是典型的推手与缓冲策略,既不给对方直接纠缠最高层的机会,也不完全撕破脸,同时还能摸清对方的底牌和吃相。 “还有……”赵源宇补充,“提醒金贤成,tara的价值正在回升,这是我们自己的资产。如果有人想打她们的主意,或者想通过她们做任何文章,让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挂断电话,赵源宇将那只未点燃的香烟随手扔进阳台角落的垃圾桶。 他脸上那抹冷意迅速消散。 转身推开玻璃门,走回温暖明亮,弥漫着淡淡馨香的卧室。 具宝京已经卸完妆,正往手背上涂抹护手霜。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看到赵源宇进来,具宝京脸上自然而然地绽放出一个毫无保留,带着依赖与亲昵的笑容。 她站起身,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像一只归巢的鸟儿,轻盈地走到赵源宇面前,伸出手臂,柔软地环住他的脖颈。 “老公……”具宝京仰起脸,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白天从未有过的娇憨与媚意,眼波流转,红唇娇艳欲滴,那身樱粉色丝绸睡裙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领口处的风光若隐若现。 这一刻,她不再是需要撑起场面的女主人,只是他的新娘。 第070章 批准了! 赵源宇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 褪去了所有的身份,光环与责任,此刻的具宝京美得惊心动魄,混合了纯洁与诱惑,依赖与主动的极致女性魅力。 他眼神一暗,喉结微动,白天所有应对宾客的算计,对青瓦台的不屑,都在这一刻被更原始的冲动取代。 赵源宇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仪式上的轻柔一碰。 而是充满了占有欲和灼热的温度,撬开她的齿关,深入探索。 具宝京嘤咛一声,闭着眼,手臂更紧地环住他,生涩却热情地回应。 良久,赵源宇才微微松开她。 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 具宝京脸颊绯红,眼含水光,更加诱人。 赵源宇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具宝京轻呼一声,手臂自然地绕上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 赵源宇几步走到那张铺着深色丝绒床罩的大圆床边,将她轻轻放了上去。 具宝京陷在柔软的床褥里,乌发铺散,睡裙肩带滑落一边,眸光潋滟地望着他。 赵源宇俯下身,单膝跪在床边,用手轻轻抚摸她滚烫的脸颊,指尖滑过她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她微肿的唇瓣上。 他的目光深沉如海,里面翻滚着她看不太懂却本能心悸的情绪。 “宝京……”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嗯……”她轻声应着,主动抬起手,再次挽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赵源宇再次吻了下去,这一次更加温柔绵长,仿佛在品尝最珍贵的佳酿。 他的手也开始了探索,抚过她细腻的肩颈,隔着丝滑的布料握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栗。 睡裙的系带被轻易解开,丝绸顺滑地褪去,露出下面更加白皙莹润的肌肤,在卧室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具宝京的呼吸彻底乱了,身体在他的触碰下变得柔软而敏感。 她生涩地回应着他的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坚实的背脊。 所有学过的礼仪,规矩,持家之道,在这一刻全都远去,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与对眼前这个男人全然的爱恋与交付。 衣衫尽褪,体温交融。 窗外,夜色深沉,星河低垂。 海浪声隐约传来,像是为这场结合奏响的永恒背景音。 室内,温度攀升,喘息与低吟交织,爱与欲望如同藤蔓紧紧缠绕。 红绡帐暖度春宵,玉楼宴罢醉和春。 这一夜。 无关财阀权谋,无关世界大局。 只是最纯粹的男人与女人。 丈夫与妻子。 在浩瀚星空与无尽海浪的见证下,灵肉合一,共赴巫山云雨。 直至星河渐隐,东方既白。 …………… 济州岛清晨的阳光,透过总统套房主卧宽大的弧形落地窗,滤过薄纱窗帘,在海浪般起伏的丝绒被褥上投下温柔的光斑。 赵源宇先醒了过来。 生物钟让他即使在疲惫酣睡后,依然在清晨保有警觉。 微微动了一下,赵源宇立刻感觉到怀中温软的身体。 具宝京正侧卧着,蜷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一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腰际。 她睡得还很沉,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 昨夜的记忆伴着晨光涌回脑海,赵源宇冷硬了多年的心尖,仿佛被这怀抱里的暖意和依赖,熨帖出一片罕见的柔软。 他低下头,借着微光看她。 卸去所有妆容和防备的具宝京,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显得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孩子气。 樱粉色的丝绸吊带睡裙肩带滑落一边,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片精致的锁骨,上面还留着他昨夜情动时留下的淡红痕迹。 赵源宇看得有些出神,忍不住抬起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触感滑腻微凉。 这个细微的动作,还是惊扰了她的睡眠。 具宝京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不满美梦被扰,无意识地将脸更往他怀里埋了埋,蹭了蹭。 赵源宇无声地笑了。 又过了几秒,具宝京才真正醒来。 她先是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眼神没有焦距,待看清眼前是小麦色的结实胸膛和熟悉的睡袍纹理时,意识才慢慢回笼。 昨夜疯狂的画面碎片般闪过,具宝京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身体也瞬间僵硬了一下。 “醒了?”头顶传来男人刚睡醒时特有的低沉沙哑嗓音,带着一丝慵懒和……笑意。 具宝京不敢抬头,只是微微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睡袍的衣料。 赵源宇察觉到了她的羞赧,觉得有趣,故意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向自己,让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躲什么?昨晚……”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不许说!”具宝京立刻抬头,伸手去捂他的嘴,脸颊绯红,眼里水光潋滟,羞恼交加的模样格外生动。 赵源宇顺势在她手心亲了一下,吓得她立刻缩回手。 他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给她。“赵夫人,早上好。” 赵源宇换了个正式的称呼,眼神却戏谑。 这个称呼让具宝京怔了怔。 赵夫人……是啊,从昨天起,她已经是法律和所有人眼中的赵夫人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仅是甜蜜,还有沉甸甸的真实感。 “早上好,赵先生。”具宝京努力找回一点镇定,也学着用正式的称呼回他,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她的心绪。 赵源宇看出她那一瞬间的恍惚,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伸手将她脸颊边一缕微湿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而温柔。 “累不累?”他问,意有所指。 具宝京的脸更红了,嗔怪地瞪他一眼,眼神没什么威力,反而媚意横生。 “你说呢?”她小声嘀咕,把脸埋回他肩窝,这次是主动的,“浑身都酸。” “我的错。”赵源宇从善如流地道歉,手掌却开始不轻不重地在她后背和腰际揉按起来,力道恰到好处。 温热掌心熨帖着酸软的肌肉。 具宝京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身体更放松地靠着他。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听着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彼此的心跳。 “源宇。”具宝京忽然轻声叫他。 “嗯?” “我们……真的结婚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可思议,还有一丝的迷茫。 “像做梦一样。” “昨天来了好多人,说了好多话,走了好多路……最后,只剩我们两个了。” 赵源宇听出了具宝京话语里那丝对新身份的抽离感和不确定。 他停下按摩的手,转而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很认真,褪去了所有商场上的算计和昨夜的情欲,只剩下清澈的专注。 “不是做梦,宝京。”赵源宇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从昨天你说我愿意开始,你就是我赵源宇的妻子,是这座岛上,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所有人都认可的赵夫人。” “也是……”他声音更低更缓,“只在我面前,会脸红,会撒娇,会喊累的具宝京。” 赵源宇的话语像有魔力,一点点驱散了她心中那点不确定的薄雾。 具宝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那些庞大的头衔和沉重的责任固然存在。 但在此刻这个只属于他们的清晨空间里,最重要的,似乎只是他们彼此。 “那……赵先生以后请多指教了。”具宝京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眼里重新亮起狡黠的光,“要按时回家,要记得纪念日,不准看别的女人,还有……不准再让我这么累!”她开始得寸进尺地列举。 赵源宇挑眉:“最后一条,难度有点高。” “毕竟……”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领口的痕迹,在具宝京再次羞恼前,快速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堵住了她的话,“前面几条,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具宝京不依。 “好,必须。”赵源宇从善如流,语气带着纵容。 他看了眼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再躺一会儿,还是起来?” “今天没有安排,可以一直赖床。” “赖床!”具宝京毫不犹豫地选择,手脚并用地把他抱得更紧,像只树袋熊,“韩进会长和lg大小姐都放假!” 赵源宇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乐,重新躺好,将她圈回怀里,“批准了。” 阳光慢慢爬上床沿,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温暖的金色里。 海浪声规律而轻柔,时光在此刻仿佛被无限拉长放慢。 所有的风云变幻,权谋算计,都被隔绝在这片宁静的港湾之外。 这里只有新婚的爱人。 在分享着醒来后第一个,只属于彼此的,无需扮演任何角色的甜蜜清晨。 第071章 她一定恨我……! 清晨的济州岛西归浦市。 海雾像一层灰白色的薄纱,缠绕在墨绿色的山峦与黑色的火山岩海岸线之间。 盘山公路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两旁高大的针叶林在雾中显得沉默而森然。 具宝京乘坐的黑色奔驰轿车,沿着湿滑的柏油路平稳上行。 她穿着一身浅杏色的羊绒开衫和同色系长裤,外罩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长发松松挽起,妆容清淡。 此刻的具宝京看起来像一位去拜访长辈,教养良好的年轻淑女。 而非刚刚执掌庞大财阀内宅的女主人。 车子转过一个急弯。 前方,一辆银灰色的宝马从雾中钻出,正沿着反方向下山。 两车在狭窄的公路上交汇,速度都放缓了。 具宝京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辆宝马的车窗。 贴了深色膜的车窗后,一个戴着墨镜,略显模糊的女性侧脸一闪而过。 车速都没有停顿,两车很快交错。 宝马的引擎声迅速消失在身后的雾气与山林里。 具宝京似是想到什么,精致的眉头不由微微蹙了一下。 车子终于停在一栋灰白色现代风格的临海别墅前。 别墅位置绝佳,面朝大海。 但此刻被浓雾笼罩,只能听见波涛沉闷的拍岸声,却看不清海的颜色。 庭院打理得还算整洁,却透着缺乏人气的冷清。 几株济州岛特有的山茶花开得正艳,红得有些刺目,反衬得周遭更加寂寥。 作为具宝京从娘家带来的最信任的女佣领班兼助理。 身着深色套装的具允静先一步下车,为女主人拉开车门。 海风立刻卷着咸湿的寒意和雾气涌来。 具宝京下车后紧了紧风衣的领口,随即在具允静的陪同下走向别墅正门。 门铃响过三声,才由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深色管家服,表情拘谨的男管家打开。 看到具宝京,男管家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深深鞠躬:“少……少夫人。” “您怎么亲自来了?老爷他……没提前吩咐。” “临时起意,来看看阿爸。”具宝京的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力,“他在吗?” “在,在的。请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管家有些慌乱地转身进去。 具宝京没有在玄关多等。 她示意具允静跟上,自己则跟着管家的脚步,缓步走入客厅。 客厅极大。 落地窗外本应是壮丽的海景,此刻却被翻滚的灰白雾气填满。 像一块浑浊的毛玻璃。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却依然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清。 家具是昂贵的意大利现代风格,但摆放得稀疏,缺乏生活痕迹,仿佛样板间。 赵亮镐从面向雾海的沙发里有些迟缓地转过身。 他比具宝京记忆中最后一次公开露面苍老了太多。 不过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已大半灰白,且疏于打理,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 赵亮镐穿着一件看起来颇旧的深蓝色羊绒开衫,里面是皱巴巴的浅灰色衬衫。 脸颊消瘦,眼袋深重,眼神里透着长期离群索居后的浑浊与不安。 看到具宝京,他明显愣住了,手指不由抓紧了沙发扶手,然后才有些仓皇地想要站起来,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阿爸,您坐着就好。” 具宝京快步上前,声音放得更柔,脸上绽开一个得体的关切笑容。 她在赵亮镐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宝……宝京啊,”赵亮镐终于找回了声音,干涩而局促,“你怎么……突然来了?” “源宇呢?他没一起?” 他的目光不敢长时间与具宝京对视,游移着,最终落在由具允静刚刚放在茶几上的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 “源宇集团事务太忙,特意叮嘱我替他来看看您。”具宝京从善如流地回答。 她亲手打开礼盒,里面是顶级的野山参和一些温补药材,“这是给阿爸您带的,济州岛海风大,要注意保养身体。” 具宝京的动作自然流畅,带着晚辈的恭顺。 赵亮镐看着那些昂贵的补品,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变成复杂的苦涩。 “他……还记得我这个阿爸啊。”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自嘲,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阿爸,源宇一直记挂着您。”具宝京温声道。 她目光细致地观察着赵亮镐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只是前段时间收购cj娱乐,整合业务。” “后来又筹备婚礼,实在分身乏术。” “现在好些了。” “他还说,等空下来,接您回首尔住段时间。” “回首尔?”赵亮镐猛地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清晰的恐慌,随即又黯淡下去,变成了更深的逃避,“不……不必了。” “我在这里很好,清静。” “首尔……太吵了。”他搓了搓手,双手皮肤松弛,指关节有些粗大,此刻显得无处安放,“他……现在做得很大,很好。” “比我强,比他爷爷都强……” 这话开始像是夸赞,渐渐却透出一股酸楚和怨气,“父亲的眼光,从来都是对的。” “我……我算什么。” 具宝京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附和。 她端起管家刚刚送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 茶是普通的绿茶,不是赵亮镐以往习惯喝的那种顶级货色。 “阿爸一个人住,是不是有些闷?偶尔也应该让显娥欧尼,源泰欧巴他们来看看您。”具宝京像是随口提起,语气关切。 赵亮镐身体没来由的僵了一下。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手有些抖,茶水差点溅出来,“他们……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显娥刚结婚,忙。” “源泰……唉。”赵亮镐叹了口气,叹息沉重得像压了铅块,“我对不起他们偶妈,也……对不起这几个孩子。” “我没用,护不住他们,也……也给不了他们什么。”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情绪有些失控的迹象,“有时候半夜醒来。” “总觉得明姬就在旁边看着我,眼神冷冷的……” “她恨我,我知道,她一定恨我……” “阿爸……”具宝京适时温和地打断了赵亮镐逐渐陷入回忆泥沼的情绪,“过去的事,别太苛责自己。” “现在最重要的是您保重身体。” “如果有什么需要。” “或者……有什么人让您为难了,您一定要告诉我,或者告诉源宇。” 她的目光清亮,仿佛能照进人心底。 赵亮镐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猛地刹住话头,眼神躲闪着: “没……没什么人为难我。” “这里很好,很安静。” “你们……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不用管我。” 他重复着很好。 很安静。 像是要说服自己。 第072章 跳梁小丑,不必理会! 又坐了片刻。 具宝京见赵亮镐情绪越发低落且抗拒交流,便体贴地起身告辞。 赵亮镐没有挽留,只是跟着站起来,目送她到门口,背影佝偻。 男管家恭敬地替具宝京拉开门。 具宝京在踏出大门前,脚步微顿,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道: “老爷子平时闷,除了我们,还有别的客人来陪他说话解闷吗?” 管家脸色一紧,目光下意识地往别墅内瞟了一眼,嘴唇嚅嗫着: “这个……老爷喜欢清静,一般不见客。” 具宝京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了些,眼神平静地看着男管家,没有说话。 无形的压力让管家的额角渗出细汗。 “……不过。”管家终究扛不住,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很快,“大小姐……就是显娥小姐,上个月和这个月,带着她的新婚丈夫,来过两三次。” “每次大概待一两个小时,说是来看看老爷。” 具宝京眼神微凝,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以后,住在李家那三位如果再来,无论以什么理由,见了老爷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我希望你能第一时间,私下告诉我!” “明白吗?” 管家后背一凉,深深低下头:“是,少夫人,我明白。” 具宝京不再多言,转身走向等候的车子。 海风吹起风衣下摆和发丝,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 坐进温暖的车厢,车门关闭,将潮湿的雾气与海浪声隔绝在外。 具允静从前排副驾驶转过头,等待指示。 具宝京的手指在真皮座椅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方才面对赵亮镐时的温和关切已全然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明晰。 “给林泽禹室长打电话。”她开口,声音清晰,“我需要阿爸最近六个月的所有访客记录,以及通讯记录。” “重点是座机和那部我们知道的私人手机。” “要简要报告,但关键信息不能遗漏。” “是,夫人。”具允静立刻应道,拿出加密的记事本记录。 “另外……”具宝京继续道,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被雾气模糊的松林。 “启动对李东顺家族,尤其是李明铉和李明熹的全面信息搜集。” “我要他们近期所有公开活动,政策动向,人际往来,以及……不那么公开的财务流向和社交图谱报告。” “让情报分析组优先处理。”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平稳下行,渐渐驶离那片被浓雾与往事重重困住的临海别墅。 具宝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辆银灰色的宝马车。 赵亮镐慌乱愧疚的眼神。 管家低声的汇报。 以及更早之前从奶奶与母亲那里听到的,关于这个家族破碎往事的片段……如同散落的拼图,正在她心中缓缓拼接。 山下的雾气似乎淡了些,远方的海平面露出一线阴郁的灰蓝。 风暴来临前,海面总是格外平静,却也格外令人不安。 具宝京知道,有些暗流,已经开始了。 而她,作为赵家的女主人,赵源宇的妻子,必须比任何人更早看清流向。 …………… 首尔岘底洞。 夜幕下。 赵家祖宅庞大的轮廓沿着山坡层层铺开。 黑沉沉的韩式瓦顶与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奇异交融。 在稀疏的星光和严密的景观照明下,显出沉默而森然的威严。 高高的院墙内外。 身着深色制服,行动无声的安保人员如同活动的影子。 红外探测器的光点在灌木丛中偶尔闪烁。 一切声响。 仿佛都被这座宅邸自身沉重的存在感所吞噬。 主楼顶层的主卧室,是这座森严堡垒中最核心也最私密的所在。 厚重的玻璃幕墙外是延伸出去的观景露台,可以俯瞰大半首尔的璀璨灯火。 但此刻窗帘半掩,只留下一条缝隙,让些许城市的光污染为室内提供昏暗的基底。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微响,维持着恒定的温度和湿度。 宽大的定制床榻上,赵源宇靠坐在床头,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 他刚沐浴过,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领口微敞,头发半干。 几缕黑发落在额前,减弱了些许白日里的锋锐,但更添深不可测的慵懒。 具宝京穿着同款的浅樱粉色睡裙,依偎在丈夫身侧。 她刚做完晚间护肤,身上带着清浅的玫瑰精油香气,将头轻轻靠在赵源宇肩头,一只手无意识地在他睡袍的衣襟上画着圈。 室内只开了一盏床头阅读灯。 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在身后墙上投下亲密的浓重剪影。 “今天去了西归浦……”具宝京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闲聊的随意,又有些许谨慎,“看了看阿爸。” 赵源宇没睁眼,只是微微应了一声,表示他在听。 “状态……看着不太好。”具宝京斟酌着词句,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掺入一丝柔软的怜悯,“屋子里空荡荡的,冷清得厉害。” “人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大半,眼神看着……有些空,还有些慌。” “跟我说话的时候,手里一直捏着茶杯。” 她细致地描述着细节,如同在还原一幅精心观察过的画面。 “嗯。”赵源宇的反应依旧平淡。 “送了些温补的东西过去,说是你让带的。” “他听了,眼神倒是亮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暗下去了。”具宝京继续道。 她微微仰头看了看丈夫的侧脸,他的下颌线在昏光中显得格外清晰,“话里话外,听着挺……愧疚的。” “反复说自己没用,对不起李夫人,也对不起显娥欧尼他们姐弟三个。” 听到这里。 赵源宇的呼吸节奏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但很快恢复。 他依旧闭着眼,具宝京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语气里带上一点妻子对长辈的忧虑: “不过,阿爸提了一句,说显娥欧尼最近……好像带着新婚丈夫,去得挺勤的。” “我瞧着,阿爸的精神压力似乎更大了,提起他们时,脸色都不太对。”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总感觉……阿爸好像有点怕见他们似的。” “跳梁小丑,不必理会。”赵源宇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 但具宝京贴着他身体的半边身子。 能感觉到他肩膀和手臂的肌肉,有极其细微的瞬间紧绷。 像蓄势待发的弓弦被无声地拉紧了一分。 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 第073章 清巢行动的序幕! 具宝京心中了然。 她没有追问小丑具体指谁。 也没有表现出惊讶。 只是顺着他的话音,将担忧引向更实际,也更核心的方向。 具宝京微微蹙起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纯粹的关切: “我不是担心他们打扰阿爸清静。” “我是……有点担心阿爸一个人住在那边,安全吗?” 她补充了至关重要的三个字,目光在昏暗中投向赵源宇的脸,“是各方面的安全。” 这一次,赵源宇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天花板某处虚无的点,眼神在暖黄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深邃。 卧室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 赵源宇才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具宝京脸上。 目光带着审视,但并非不悦,更像是在评估她这句话背后的洞察力与意图。 “林泽禹知道该怎么做。”赵源宇给出了回答,简短,却重若千钧。 这意味着,济州岛别墅的一切,从未脱离监控。 赵亮镐的安全,无论是人身安全,还是接触的人,说的话,都在掌控之中。 这个回答,既是对具宝京担忧的回应。 也是无言的警告。 有些界线,她不必,也不该踏过。 具宝京迎着丈夫的目光。 她没有丝毫退缩,只是眼眸中流露出些许释然之色。 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重新将脸贴回赵源宇的肩头,仿佛只是妻子在寻求丈夫的安心保证。 这个姿态温顺而依赖。 夫妻二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 关于婚礼后续的琐事,关于明天要陪崔恩英去仁荷大学理事会旁听。 气氛重新变得舒缓。 时机在无声中成熟,具宝京仿佛忽然想到什么。 她抬起头,语气变得比刚才正式一些,但依然带着商量和为他分忧的口吻: “老公,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提。” “说。”赵源宇重新闭上眼睛,语气随意。 “我现在既然是赵家的媳妇了……”具宝京的声音很轻柔,“有些事,本该由我来替你多留心,多分担一些。” “尤其是家里和身边的人事安排。” 她没有说身边的女人,用了更模糊,也更得体的……身边的人事。 赵源宇没有反应,仿佛睡着了。 具宝京继续,语速平缓:“我是觉得。” “让最得力,最放心的人,处在最合适,最能发挥作用的位置。” “对你,对集团,对家里,都是最好的。” “而且……”她微微停顿,声音里带上一点点属于妻子对丈夫名声的在意。 “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语,或者将来可能的小麻烦。” “总归,内宅清净安稳,你在外面才能心无旁骛。” 具宝京的话说完了,室内再次陷入寂静。 赵源宇依旧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具宝京心中开始微微打鼓。 就在她思考是否说得太直白时。 赵源宇忽然伸出手,宽大温热的手掌覆盖住她放在他胸前的手,轻轻拍了拍。 动作不带情欲,却透着毋庸置疑的沉稳力量。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放松:“你想做,就去做。” 简单的六个字,却像一把钥匙,正式交付了内宅人事的权柄。 赵源宇没有睁眼,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比任何明确的指令都更有力: “偶妈会帮你。” 具宝京的心,在这一刻,终于稳稳地落回实处。 一股混杂着兴奋,压力与责任感的热流,悄然涌遍全身。 她反手握住了赵源宇的手,指尖微凉。 “嗯,我知道了,老公。”具宝京轻声应道,将脸更深地埋入他的颈窝,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闭上了眼睛。 窗外,岘底洞的夜色依旧深沉威严,山风呜咽。 但主卧室内。 权力的边界在一次看似闲谈的对话中,已然完成了无声的重新划定。 新任的女主人,拿到了她想要的默许与支持。 清理巢穴的行动,即将开始。 …………… 清晨六点半。 祖宅侧楼二层,一间布置简洁但处处透着不菲品质的套房内。 “嘀嘀嘀……” 闹钟精准响起,声音不大,却足够将人从沉睡中唤醒。 几乎在铃声响起第三声的瞬间。 一只骨肉匀停,皮肤白皙的手臂就从丝绒被中伸出,啪地一声按掉了闹钟。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沓,显示出主人早已刻入骨髓的时间观念。 林书允从床上坐起。 晨光透过质地优良的遮光帘缝隙,勾勒出她惊人的身体曲线。 即使穿着保守的丝质睡裙。 那饱满起伏的胸线,纤细紧实的腰肢和流畅的臀腿线条,依旧在朦胧光线中显露无疑,堪称上天精心雕琢的杰作。 她拥有一张融合了清纯与妩媚的脸,此刻睡眼惺忪,却无损其精致。 林书允赤脚下床,踩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径直走入卫生间。 二十分钟后,她已洗漱完毕,脸上化了几乎看不出痕迹却足够提亮气色的淡妆,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林书允打开步入式衣帽间,里面整齐悬挂着数十套款式相似,颜色以黑白灰及深蓝为主的职业套装。 她熟稔地取出一套深灰色的armani女士西装套裙,尺寸完美贴合她丰腴有致的身材,窄裙长度刚好在膝盖上方两指,既专业又不失一丝隐秘的诱惑力。 这是赵源宇多年前随口提过看着顺眼的长度和款式,她便一直保持着。 穿戴整齐。 林书允站在穿衣镜前最后审视自己。 妆容完美,衣着得体,身材傲人,神情专业。 她拿起床边柜上那支赵源宇某年生日随手送她的镀金钢笔和加密记事本,放入bottegava的经典款编织手袋。 一切就绪。 和过去数年的每一个清晨一样。 林书允拉开门,准备走向主楼,开始一天的工作……先是去厨房确认会长的早餐偏好有无变化,然后上楼协助会长挑选衣物和领带,准备上午会议需要的初步资料……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即将拧开的那一刹那。 林书允的动作猛然僵住了。 虽身体还保持着向前的惯性,但思维却像被急冻。 厨房?早餐? 那里的厨师团队已经换了一批,更重要的是,有了女主人亲自过问。 她这个生活助理关于会长口味细微变化的提醒,还重要吗? 衣帽间?领带? 主卧相连的那个庞大衣帽间,现在有了更具资格的女主人。 她那些关于会长今天心情似乎不错,或许可以尝试那条宝蓝色领带的小小建议。 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念及至此。 一股仿佛瞬间被抽空存在价值的冰冷虚无感,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 林书允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在门后站了足足十几秒。 最终,她极其缓慢地松开了门把手。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某种终结。 林书允没有出门。 而是转过身,步履有些飘忽地走回床边,慢慢颓然地坐了下去。 昂贵的床垫微微下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紧紧攥着手袋提手的指节,然后又抬起头,茫然地望向装饰简洁的天花板。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白色。 林书允慢慢向后倒去,躺回了还残留着她体温和淡淡香气的被褥里。 职业套裙瞬间起了褶皱,但她毫不在意。 林书允只是睁着眼睛,望着那片白色,眼神空洞,先前那份专业的精气神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落寞和惆怅。 过去几年。 她以超越常人的细心,绝对的服从和这副得天独厚的身材容貌。 构建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不仅是工作秘书,更是生活伴侣的影子。 是赵源宇高度依赖的功能性存在。 她熟知他咖啡的浓度,衬衫的袖长,疲惫时眉心的细微褶皱,思考时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她以为这种渗透到生活最细微处的不可或缺,是她最坚固的堡垒。 可现在,堡垒的根基,被赵夫人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轻而易举地动摇了。 她不再是唯一和最近的那个。 她的功能,正在被迅速替代和覆盖。 侧楼依旧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主楼方向的细微声响。 那是这座宅邸真正的心脏开始搏动的声音。 而她,似乎已被隔绝在这搏动之外。 林书允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枕头,肩膀不由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知道,属于她的清晨仪式,或许从今天起,就彻底结束了。 她就像一件被使用多年,无比顺手却已不合新主人心意的旧物,被静静地搁置在了侧楼的角落里,等待着未知的安排。 那股被剥离出他生活核心的清晰痛楚,远比任何直接的驱逐更令人窒息。 第074章 移交内务! 具宝京醒得比赵源宇稍早。 她在浴室完成洗漱。 选了身质地柔软的浅米色羊绒针织裙,头发松松挽起,便轻声下楼。 她没有惊动太多佣人,径直走进宽敞明亮,设备堪比顶级餐厅的厨房。 主厨和助手们早已开始忙碌,见到她,立刻停下动作恭敬问候。 “夫人,早安。” “早。”具宝京微笑颔首,目光扫过料理台,“会长今天的早餐,按照我昨天说的准备了吗?” “是的,夫人。燕麦粥用鸡汤底慢炖,配了您吩咐的松茸和鸡丝。 小菜是凉拌菠菜和酱汁莲藕。 咖啡豆是埃塞俄比亚的日晒耶加雪菲,正在研磨。”主厨有条不紊地汇报。 具宝京走近,亲自看了看粥的火候,用银勺尝了尝味道,点点头: “盐再少一克。咖啡待会长下楼前九十秒再开始萃取,温度92度。” 她语气温和,指令却清晰至极。 这不是干预,而是宣告。 从此,男主人的饮食喜好与健康管理,由女主人亲自把关。 接着,具宝京转身上楼,走进与主卧相连的步入式衣帽间。 这里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她略过那些华贵的礼服区,径直走向日常西装区。 指尖拂过一排深色西装,最终选中一套藏青色的杰尼亚定制。 具宝京想了想,配了一件浅蓝色的埃及棉衬衫,一条带有细微斜纹的深蓝色领带,又从丝绒托盘里选了一对简洁的铂金袖扣。 衣物被平整地放在中央的岛台上,等待它的主人。 当赵源宇洗漱完毕走进衣帽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的新婚妻子正微微踮脚,调整一条领带的悬挂角度,晨光透过高窗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光边。 听到脚步声。 具宝京回头,笑容明媚:“老公,早安。衣服配好了,你看可以吗?” 赵源宇目光扫过岛台上的搭配,无可挑剔,完全符合他今日上午需要出席的一场与国外银行家的正式会议风格。 “很好。”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低头让她帮自己解睡袍的带子。 具宝京手指灵活地给他换衣服,然后退开一步,欣赏似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 充满了夫妻间特有的亲昵与默契,无声地挤占了曾经属于另一个人的服务空间。 早餐后,具宝京送赵源宇到主楼气派的大理石玄关。 黑色的宾利已经静静等候在门廊下。 而车旁,林书允已经站在那里。 她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深灰色套裙,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脸上是无可挑剔的职业表情。 仿佛侧楼里那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林书允微微垂着眼,等待会长上车。 具宝京的目光,越过赵源宇的肩膀,落在了林书允身上。 她目光很平静,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女主人的审视和评估。 具宝京看得并不久,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一件摆设。 但林书允却感到那目光如有实质。 轻轻划过她的皮肤。 让她交叠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 具宝京看到了林书允堪称极品的身材在严谨套装下的隐约轮廓。 看到了她低垂眼睑下可能藏着的所有情绪。 更看到了她与赵源宇之间经年累月形成,难以被外人介入的工作默契气场。 这个认知,让具宝京眼中的眸光微微沉了沉,随即又恢复了温婉。 “路上小心,老公。” 具宝京收回目光,微笑着替赵源宇整理了一下本已十分平整的西装前襟。 赵源宇嗯了一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走向座驾。 林书允立刻上前半步,拉开车门,用手护住门框上方。 在赵源宇弯腰上车的瞬间。 具宝京清晰地看到,林书允的身体姿态和眼神角度,都调整到最利于保护和服务会长的状态……那是多年训练和习惯的结果。 车子驶离,卷起几片落叶。 具宝京在门口站了片刻,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她转身回屋,脸上的温柔笑意淡去,换上思索的神情。 没过多久,又一列车队驶入祖宅。 为首的车里下来的是崔恩英。 她今天穿着质地精良的深紫色套装,气质雍容。 跟在她车后的,是一辆封闭式小型货车。 崔恩英一下车,就对迎上来的宅邸安保主管吩咐:“把后面车里的箱子,全部搬到主楼西侧书房。” “小心搬运,编号不能乱。” “是,夫人!”安保主管立刻指挥人手行动。 具宝京闻讯从室内出来,有些讶异地看着工人们从货车上搬下一个个大小不一,但都异常厚重的复古皮质文件箱。 箱子上贴着褪色的标签,隐约可见信托,物业,纪事等字样。 “偶妈,您这是……”具宝京上前搀住崔恩英的手臂。 崔恩英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一起往里走,边走边说:“一些老物件,放在我那儿积灰,也该挪挪地方,交给你了。” 一行人来到主楼西侧那间采光极好,平日里却很少使用的书房。 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搬进来,沿着墙边摆放整齐。 崔恩英挥退所有人,只留下她和具宝京。 她走到书房那张厚重的红木书桌后,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两样东西。 一把黄铜质地,雕刻着赵氏家徽的钥匙。 以及三本封面磨损但质感厚重的皮质账簿。 崔恩英将钥匙和账簿,郑重地放到书桌中央,然后看向具宝京。 “宝京啊,过来。” 具宝京走上前。 崔恩英指着钥匙:“这是家族内库的钥匙。” “里面主要是黄金,和历代的一些契约,地契,重要信物,还有……一些不那么好看,但必须记住的家族旧账。” 她又指了指那三本账簿,“这是副本。” “红皮是家族信托基金历年收支与分配明细。” “蓝皮是国内外主要物业,艺术藏品,慈善基金的管理记录。” “黑皮……是家族成员的重要纪事,婚丧嫁娶,人情往来,恩怨纠葛。” “都在里面。” “不一定全。” “但关键的点,我都记下了。” 第075章 尚方宝剑! 具宝京看着那几样东西。 感觉它们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赵氏家族数十年的重量与秘密。 崔恩英拉过具宝京的手,将钥匙放在她掌心,合拢她的手指。 她的手温暖而有力,“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从今天起,这些内务,你来管,你来定。我这老婆子,以后就真的可以享享清福,逗逗孙子了。” 崔恩英的话语里有如释重负的感慨,更有完成重大传承后的欣慰与托付。 目光交接间。 是两代女主人无声的权杖移交。 …………… 东西安置好,崔恩英和具宝京移步到旁边更为舒适私密的小客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佣人送上温润的红参茶后便悄然退下,带上门。 具宝京捧着温热的茶杯,犹豫片刻,将昨夜与赵源宇关于身边人事的对话,含蓄地向崔恩英复述了一遍。 略去了自己试探赵亮镐的部分。 重点落在赵源宇那句……你想做,就去做和偶妈会帮你。 崔恩英安静地听着,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 等具宝京说完,她轻轻吹了吹茶汤,缓缓开口: “宝京啊,你能想到这些,很好。” “说明你真的开始把自己当成这个家的女主人了。” 崔恩英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是历经数十年豪门风雨洗礼后才有的通透与老辣。 “不过,你要记住,管理一个家,尤其是我们这样的家,和经营公司是两回事。” “公司讲规则,讲绩效,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家里呢?”崔恩英一字一句道,“家里讲的是情,理,利三者的平衡。” “而且,很多时候,情字这块幌子下面,藏着的可能才是最锋利的刀。” 具宝京坐直了身体,凝神静听。 “就拿你眼下要处理的这几个人来说吧。”崔恩英语气平和,像在讲述烹饪心得,“在我看,林书允,是一把刀。” “刀?”具宝京微微蹙眉。 “对,一把用惯了的,很锋利的刀。她知道会长的所有习惯,能处理最棘手的事务,指哪打哪,非常好用。” “但是……”崔恩英眼神一凛,“刀用久了,容易伤主。” “尤其是当这把刀,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或者被别人握住刀柄的时候。” “所以,再好的刀,该入库封存的时候,就得果断收起来,擦干净。” “放到该放的地方去。” “那……尹清雅呢?”具宝京问。 “她啊,是一幅画。”崔恩英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名家手笔,意境高雅,挂在适当的地方,赏心悦目,能提升格调。” “源宇喜欢看她,这没什么。” “但你要记住,画就是画,只能挂着看,绝不能让她沾地,不能让她参与到现实生活的尘土里来。” “维持距离,保持其艺术品的纯粹和孤立,就是对彼此最好的安排。” “至于辛由美……”崔恩英的语气微沉,“她是一把梳子。” “梳子?” “头发乱了,需要她来梳理通顺。她熟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路径,能打理一些灰色地带的关系,这是她的用处。” “但是……”崔恩英目光如炬,看着具宝京,“梳子本身必须干净,不能带着别人的头屑污垢。” “而且,这把梳子的柄,必须牢牢握在你自己手里。” “她可以帮你梳头。” “但绝不能有机会,用梳子齿去划你的脸,或者去帮别人梳头。” 三个精准又残酷的比喻,让具宝京后背微微发凉,同时又豁然开朗。 她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仅是几个女人。 更是需要不同方式去管理的工具或隐患。 崔恩英继续道:“理论明白了,还得知道怎么下手。” “我举个例,假如你要调走林书允,以重用的名义派她去欧洲。” “她若以会长离不开她,工作无人接手为由推拒,你当如何?” 具宝京思考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崔恩英摇摇头:“先借势。” “你要让她清楚,这不是商量,是会长和家族共同的考量,是大势所趋。” “然后,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台阶。” “更高的职级,更丰厚的待遇,更光明的前途。” “最后,确保不留后患。交接必须彻底,她经手的东西,知道的事情,要有可靠的人接过去,相关的权限要立刻调整。” “态度可以温和,但步骤不能乱,底线不能退。” “又比如辛由美若阳奉阴违,表面应承你,私下却按自己的老路子来,甚至跟旧主藕断丝连?”崔恩英又设一局。 “断其资源?敲打警告?”具宝京试探道。 “抓其错处,一次敲死。”崔恩英语气平淡,内容却狠厉,“不用大张旗鼓,找个她经手的,不那么干净的小事,让该知道的人知道她办事不力,甚至可能牵连会长。” “然后你再出面,宽容地给她一次机会,但同时把更核心的把柄捏在手里。” “她要再敢有二心,就知道代价是什么了。” “记住,控制这种人,恐惧比利益更可靠。” 崔恩英娓娓道来,仿佛在传授一门古老而实用的技艺。 每一个假设的情景。 每一次应对的策略。 都透着对人性深刻的洞察和对权力娴熟的运用。 具宝京听得心潮起伏,既有对婆婆城府与手段的敬畏,更有接过沉重衣钵的使命感。 她终于彻底明白,赵源宇那句……偶妈会帮你……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支持。 更是派来了一位经验最丰富的导师。 将如何在这座深宅大院中生存掌控,乃至厮杀的心法,倾囊相授。 “偶妈,我明白了。”具宝京郑重地点头,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决心,“谢谢您的教导。我会仔细揣摩,谨慎行事。” 崔恩英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柔和下来: “你是个聪明孩子,比我当年强。” “慢慢来,这个家,以后是你的舞台了。” “有什么难处,随时来找我。” 阳光在小客厅里缓缓移动,茶香袅袅。 一场关于家族内部权力与人性博弈的传承,在这个平静的清晨,悄然完成。 具宝京知道,手中的钥匙和账簿是形式。 婆婆今日的这番话,才是她真正开始执掌赵氏内宅的最锋利武器。 而清理庭院的行动。 有了这理论和尚方宝剑。 即将正式展开。 第076章 新内阁! “朴景慧总统领导的新一届内阁人事案,已于今日下午经国会表决通过。” “全体阁员正式就任。” “这标志着新政府结束过渡期,开始全面施政……” 新闻画面切换,在庄严肃穆的青瓦台走廊,新任部长们身着深色西装,依次从总统手中接过任命状,鞠躬,合影。 镜头特写扫过一张张或凝重,或踌躇满志的面孔。 当画面定格在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更偏向学者而非官僚的男子身上时,画外音女主播用清晰有力的声音介绍: “……新任国土交通部长官,李明铉。西江大学公共政策学教授出身。曾任多届政府政策咨询委员。尤其在朴景慧总统竞选期间。作为核心政策幕僚,在交通基建与区域平衡发展领域贡献卓著。此次入阁,外界普遍解读为朴景慧政府将强力推进其经济民主化中关于物流成本与基建公平的核心议题……” 新闻切换到李明铉的简短采访片段。 他面对镜头,语气谦和但目光沉稳: “……国土交通部肩负着国家经济动脉畅通的重任。” “我将致力于打造更公平高效透明的物流与交通体系。” “确保国家资源惠及所有国民与企业。” “特别是为中小企业创造公平竞争的环境……”话语冠冕堂皇。 但公平透明,公平竞争等词汇。 在有心人听来,却隐隐指向占据庞大市场份额的头部财阀,比如……韩进。 世宗路政府办公大楼。 国土交通部长官办公室的厚重木门重新上漆,散发着淡淡的味道。 原部长朴素低调的兰花盆栽被移走,换上了一盆修剪得极具锋锐感的松柏盆景。 阳光透过朝南的落地窗,洒在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上,照亮了刚刚摆放好的名牌……国土交通部长官李明铉。 李明铉背着手,站在窗前,俯瞰着楼下如织的车流和远处的南山塔。 他身上那套深蓝色西装是昨晚妻子连夜熨烫的,极其合身,此刻却让他感觉肩部有些紧绷……不是尺寸问题,而是沉甸甸的无形重量。 “长官,首次政策会议十分钟后开始。” 秘书官轻声提醒,递上一份最终的发言稿提纲。 李明铉接过,扫了一眼。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词……安全至上,合规透明,对国民负责。 他的目光在对国内主要运输企业进行系统性安全评估这一行停留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主要二字上敲了敲。 李明铉知道,从今天起,他手中这枚刻着国徽的部长官章,将不再是普通的印章。 它是钥匙,能打开韩进航空的机库大门进行特检。 是标尺,能衡量韩进海运航线的合规距离。 更是杠杆,能在政策的天平上,为自己家族的未来加上一块重重的砝码。 父亲李东顺的话在耳边回响: “明铉,你的位置,是我们家最锋利的剑。要用好,也要藏好。” 李明铉整理了一下领带,将那点初登高位的志忑与更深层的盘算压入眼底,换上一副沉稳干练,忧国忧民的表情,走向会议室。 走廊里,下属们恭敬的鞠躬和闪烁的眼神,让他真正品尝到了权力的滋味 ……有点涩,但回味甘甜。 …………… 同日下午,首尔清潭洞一家门禁森严的会员制画廊附设茶室。 这里没有招牌,出入需凭特殊的电子卡。 最里间的茶室,隔音极佳,只有潺潺的仿山水声。 李明熹提前了十五分钟到达。 她选了一身质地精良但款式保守的珍珠灰色套装,佩戴着简单的钻石耳钉。 妆容清淡,竭力淡化着自己身上任何可能显得张扬或商业的气息。 努力向虔诚低调的基金会管理者靠拢。 她对面坐着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面容白皙,气质却有些难以捉摸的女士。 姓金,是永世教文化财团的实际运营者,也是崔顺实最信任的几名心腹之一。 两人面前的茶杯里,顶级乌龙茶汤金黄,香气袅袅。 “金女士,上次拜托您转交的,给孩子的留学基金年度报告,不知崔女士过目了否?”李明熹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金女士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不直接回答:“明熹啊,你们基金会这几年,在文化保育和青少年心灵培养方面,做得很有声有色。崔女士也是时常提起的。” 她放下茶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李明熹,“听说,你娘家那边,最近有些家务事不太平?” 李明熹心领神会,知道正题来了。 她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恰到好处的愁绪与不忿:“让金女士见笑了。” “是我那苦命的姐姐……当年去得不明不白。” “如今外甥和外甥女长大了,想讨个说法,却处处碰壁。” “对方树大根深,我们……唉。” “树大根深?”金女士轻轻重复,嘴角似笑非笑,“再大的树,也要扎根在土里。” “这土要是变了性质,或者被人时不时松松土,浇点不对味的水,树也是会难受的。” 她的话像茶雾一样飘忽,却字字清晰,“崔女士常说,社会要弘扬正气。” “尤其是那些掌握了庞大资源和社会影响力的家族与企业。” “更应以最高道德标准要求自己。” “如果自身存在原罪,却还享受着荣光,这对国民何尝不是一种欺骗。” 李明熹立刻坐直身体,眼中流露出深受启发和找到方向的光芒: “您和崔女士的教诲太深刻了!” “我们……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真相,一个公道。” “可能需要……让更多的国民,有机会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金女士微微颔首,不再多说,转而欣赏起墙上的一幅水墨画。 李明熹知道,对话的核心部分已经完成。 对方默许了,甚至鼓励了她将家务事通过特定渠道升级为公共议题。 她不需要得到具体的指令,这种心照不宣的暗示,就是最强大的许可和背书。 李明熹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向金女士微微致意。 茶汤入口,先苦后甘。 正如她此刻的心情……筹划的艰难与对未来的狂热期待交织在一起。 第077章 全部夺回来! 夜晚。 首尔城北区李家宅邸。 这栋传统韩屋与现代建筑结合的大宅。 书房门窗紧闭。 厚厚的窗帘垂下,隔绝了外界一切。 书桌旁,坐着李家的核心大脑。 主位上是腰背依旧挺直如松的李东顺。 他左手边是老妻朴仁淑,穿着深紫色韩服,手里缓慢捻动着一串乌黑的佛珠。 右手边是儿子李明铉和女儿李明熹。 桌面上摊开着几份文件……赵重勋遗嘱的关键条款复印件。 韩进集团及大韩航空的股权结构图。 一份写着几家媒体和网络推手名字的清单。 以及一沓关于当年李明姬车祸的剪报和模糊的现场照片复印件。 “都看清楚形势了。”李东顺缓缓开口“赵源宇那小子,翅膀硬了,成了气候。” “正面去撞。” “我们撞不过他那艘钢铁航母。” 老人枯瘦的手指重重戳在股权结构图上…赵源泰…的名字旁: “但是,这里!法律没死!” “赵重勋的遗嘱再狠,也不能完全剥夺亮镐这一支血脉的继承权!” “源泰,是赵家名正言顺的长房长孙!” 李东顺又指向那些车祸资料,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还有这里!” “明姬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当年结案得太快,太干净!赵秀镐急着给他养子铺路,这里头就没有一点鬼?” 朴仁淑捻动佛珠的手骤然停下,珠子碰撞发出清脆冰冷的响声。 老太太抬起眼。 那双平时显得有些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燃烧着骇人的寒光。 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车祸照片,仿佛能穿透纸张,看到女儿血肉模糊的躯体。 朴仁淑没发言。 但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因老太太散发出的恨意而下降了几度。 “阿爸,您的意思是,双管齐下?”李明铉沉吟着,“法律诉讼加上舆论攻势?” “但诉讼旷日持久,胜负难料。” “舆论这把火,点起来容易,控制难,万一烧回我们自己……” “欧巴!”李明熹猛地打断他,身体前倾,声音因为压抑的激动而有些尖利,“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瞻前顾后!” “朴景慧总统是我们的人!欧巴你坐在国土交通部,韩进的命脉捏在你手里!” “我这边……”她压低了声音,“崔女士身边的人已经点了头!”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青瓦台默许,甚至乐见我们去找赵源宇的麻烦!” “现在不动手,难道等赵源宇把根扎到天上去,等朴总统任期结束吗?” “这是唯一的机会,最后的机会!” 李明熹的话语像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朴仁淑一直压抑的情绪。 “明熹说得对!”朴仁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每个字都浸着毒汁和恨意,“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8年!” “我女儿不能白死!” “赵亮镐那个废物护不住她,赵秀镐和赵源宇那两个豺狼谋害了她。” “还想霸占全部家业,让我的外孙和外孙女像乞丐一样被赶出门?” “做梦!” 老太太啪地一声将佛珠拍在桌上,珠子四溅。 “什么法律,什么舆论,都是工具!” “我要把我外孙该得的东西,连本带利夺回来!” “要赵源宇那小子,也尝尝从云端摔下来的滋味!” 朴仁淑的胸膛剧烈起伏。 不仅仅是为女复仇,更是对自身家族权势被挑战的极度愤怒。 以及对未来庞大利益的贪婪觊觎。 李东顺看着情绪激动的妻女,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儿子,缓缓站起身。 老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充满压迫感的阴影。 “明铉,你的顾虑有道理。但畏首畏尾,成不了大事。”李东顺定调,一锤定音,“这件事,必须做,而且要做到底。” “这不仅仅是为明姬报仇,更是为了我们李家的未来。” “为了显娥,源泰,显玟他们的前途!” “夺回来的,不仅仅是几家公司,更是我们李家在韩国顶层的地位和话语权!” 老人开始分派任务,语气不容置疑:“明铉,你负责法律和行政战线。” “立刻找最好的律师团,研究遗嘱漏洞,准备起诉材料。” “同时,你的国土交通部,要对韩进航空,韩进海运进行全方位,深层次,最严格的合规性与安全检查。” “我要看到他们的航班延误,航线审批受阻,运营成本飙升!” “这是你的剑,要磨利,更要见血!” “明熹,你负责舆论和隐秘战线。” “动用所有基金会资源,联系那些拿钱办事的媒体和水军头子。” “材料准备好,时机选准,要爆,就爆最猛的料!” “直接质疑明姬死于谋杀,把赵秀镐和赵源宇钉在弑亲夺产的道德耻辱柱上!” “不要怕夸张,民众要的是故事,是情绪!把水搅浑,越浑越好!” “我,负责总协调和外部施压。” “我会联系那些还在位的老部下,还有收了多年好处的国会议员。” “该造势的造势,该发言的发言。” “另外……”李东顺眼中寒光一闪,“赵亮镐那个软骨头,我还得再去看看他。” “关键时刻,他那份生父的证言,会比任何法律条文都管用。” 最后,老人环视家人,声音低沉而狂热:“记住,天塌下来,有长公主殿下顶着!现在,是我们李家的时代!” “动手吧,把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全都夺回来!” 家庭会议结束,四人脸上神色各异。 李明铉带着重任在身的沉重与算计。 李明熹是跃跃欲试的亢奋与阴狠。 而李东顺。 老家伙屹立在那里,像一头看到猎物的老狼,冷静,残忍,志在必得。 朴仁淑则一直没在说话。 老太太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家人。 朴仁淑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老太太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扭曲着滔天的恨意。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到遥远的赵家祖宅。 “赵秀镐……赵源宇……”朴仁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嘶哑,如同地狱刮来的阴风,“你们害死我的明姬……夺走我外孙的一切……我要你们身败名裂!” “我要你们把吃下去的,连血带肉给我吐出来!” “明姬啊……偶妈一定会给你报仇……一定!” 老太太刻骨的诅咒,在密闭的书房里回荡,为这场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涂抹上最浓烈,最个人化的复仇底色。 利益是驱动。 而这深入骨髓的恨意,才是让李家敢于铤而走险。 不惜搅动整个国家舆论的真正燃料。 第078章 慰问! 江南区大峙洞,下午两点,韩进集团总部。 黑色奔驰缓缓驶入地下专属通道。 车门打开,具宝京款步而出。 她今天没有选择过于隆重的礼服,而是一身浅灰色香奈儿粗花呢套装裙。 搭配同色系高跟鞋,脖颈间一条简约的珍珠项链,长发优雅地盘起。 妆容精致而不过分张扬,唇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温婉又疏离的微笑。 这身打扮既彰显了会长夫人的身份与品位,又不会在办公场所显得突兀。 具宝京身后跟着六七名助理,提着数个印有名店logo的精美纸袋。 她的到来像一阵轻柔却不容忽视的风,瞬间席卷了总部大楼。 消息灵通的员工早已在内部通讯中得知会长夫人今日来访。 但当亲眼见到时,仍难掩惊叹与好奇。 电梯直达战略企划室所在的楼层。 当电梯门打开,安佑成已率领数名核心高管恭候在门口。 “夫人,欢迎莅临。” 安佑成微微躬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静依旧,但态度无可挑剔地恭敬。 这位被誉为集团大脑的男人,早已从各个渠道了解到这位新任女主人的手段与城府,深知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夫人探班。 “安室长,各位,辛苦了。”具宝京含笑点头,声音清越,“最近集团事务繁忙,会长和我都记挂着大家。” “一点小心意,请大家喝杯茶,提提神。” 她示意助理将带来的顶级红茶礼盒和手工巧克力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员工。 具宝京的姿态从容大方,慰问的话语亲切得体。 既表达了关怀,又丝毫不越界干涉具体事务。 员工们接过礼物,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目光追随着具宝京的身影,窃窃私语中充满了对这位年轻美丽。 且气度非凡的会长夫人的佩服与好奇。 具宝京走过之处,留下的不仅是礼物,更是清晰的信号……赵氏家族的内部事务,正由这位新女主人无缝衔接地接管着。 在战略企划室略作停留后。 具宝京来到秘书室。 秘书室长崔勋拓早已将全员集合,气氛比战略室更加紧绷。 秘书室是离赵源宇最近的地方,这里的人最能感受到权力核心的细微变动。 “崔室长,各位秘书同仁,日复一日处理最繁杂细致的事务,支撑着会长和集团的运转,劳苦功高。” 具宝京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一张脸,最终在林书允脸上稍作停留,又自然移开。 林书允站在崔勋拓身侧稍后的位置。 穿着她标志性的深灰色套裙,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是完美的职业微笑。 但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具宝京同样分发了慰问品,并对崔勋拓的工作表达了感谢。 整个过程。 她始终保持着女主人的雍容与亲切,却又隐隐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种态度并非刻意摆出。 而是从小浸润在顶级财阀家族中,如今又站在权力之巅。 自然孕育而出,融入骨血的自信与从容。 具宝京无需高声说话,无需刻意强调,仅仅站在那里,微笑着,就足以让所有人清晰地意识到……谁是这座帝国宫殿里,唯一被正式加冕,手握权柄的女主人。 慰问流程结束后。 具宝京微笑着对崔勋拓说:“崔室长,借林秘书一会儿。” “有些关于欧洲那边的生活细节,我想和她聊聊。” “毕竟林秘书以前常跟会长出差,比较了解。” 崔勋拓心领神会,立刻应道:“是,夫人。” “书允,你跟夫人去,这边的工作先放一放。” 林书允的心脏猛地一沉,但脸上笑容不变,恭敬地应是。 …………… 集团的会员制咖啡厅,此刻被清场,只有靠窗的最佳位置坐着两人。 落地窗外是汉江和鳞次栉比的摩天楼,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 具宝京姿态闲适地靠在柔软的沙发椅背,用小银勺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瑰夏咖啡,香气氤氲。 她先亲切地询问了林书允一些工作近况,称赞她: “书允。” “这些年你跟在会长身边,事无巨细,处理得井井有条,实在是功不可没。” “说你是会长的左膀右臂,集团最不可或缺的人之一,一点也不为过。” 林书允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谨慎地回答:“夫人过奖了,都是分内工作,会长信任,我才敢尽力而为。” “就是这份信任和尽力,才更显得珍贵。”具宝京放下银勺,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林书允,语气依然柔和,却悄然转换了话题,“所以,我和会长商量了很久,觉得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非你莫属。” 林书允的心跳开始加速,指尖冰凉。 “欧洲总部那边,你也知道,刚完成几项重大并购和整合,正是最需要核心人物坐镇协调,稳定军心的时候。” “尤其是几个涉及未来技术合作的关键项目。” “需要一位既深得会长信任,又能力超群,还熟悉集团全局运作的人去总览。” 具宝京娓娓道来,像在描绘一幅美好的蓝图。 “我和会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书允。” 她向前微微倾身,语气更加恳切,抛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 “职位是实权理事。” “直接向会长和战略室汇报,权限和资源都会是总部这边部长级别的。” “薪酬福利自然也会相应大幅提升。” “伦敦那边的生活环境,也更适合你这样优秀的女性长远发展。” 具宝京用最轻柔也最具分量的声音说:“这是会长和我的共同意思。” “我们认为,这是对你能力和忠诚最好的肯定与回报。” 实权理事! 共同意思! 这几个字像冰锥,瞬间刺穿了林书允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苍白。 端着咖啡杯的手指轻微颤抖,杯碟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林书允明白了,这不是升迁,这是流放。 从一个掌控核心机密,朝夕陪伴在权力源头身边的隐形伴侣。 被发配到万里之外,成为一个虽然职位显赫却远离核心的封疆大吏。 空间的距离。 将彻底斩断她与赵源宇之间那种由无数生活细节和工作默契编织而成。 难以被取代的功能性依赖。 第079章 冷静而决绝的句号! “夫人……”林书允的声音有些发干,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抬出她最自以为是的依仗,“非常感谢会长和夫人的信任。” “只是……我现在手头负责的几个项目,刚刚进入关键阶段。” “特别是会长下个月出访中东的行程和谈判预案,非常复杂,临时换人恐怕……” 她声音更低,带着一丝哀恳,“而且,会长的一些工作和生活习惯。” “可能需要时间交接……” 具宝京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甚至更加温和。 但她的眼神,却像拂去灰尘般,轻轻扫过了林书允试图筑起的脆弱防线。 “工作,总是可以交接的。崔室长和秘书室的同仁都很优秀,我相信他们能很快接手。”具宝京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至于会长的习惯……” 她微微偏头,看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天际线。 阳光在具宝京完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光晕。 她姿态优雅而自信,带着正宫娘娘天生无需争抢的从容。 “我会慢慢学习,慢慢适应的。这本就是作为妻子,应该做的。”具宝京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书允,语气如同长者关怀晚辈,“书允,你还这么年轻,又有能力。” “不应该一直困在秘书室处理琐碎的日程和文件。” “欧洲,才是真正能让你施展才华的广阔天空。” “留在这里,才是真正委屈了你。” 最后。 具宝京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时,用几乎耳语的音量,轻柔地补上了决定性的一句:“况且这也是为了你好。” “有些位置,坐得太久。” “对你,对会长,对集团的稳定和声誉……都不一定是好事。” 话音落下,咖啡厅里一片寂静。 阳光依旧明亮,却让林书允感到刺骨的寒冷。 具宝京的话语像一把包裹着天鹅绒的匕首,每一句……为你好,更广阔,更适合……都精准地切割着她赖以生存的幻象。 最后那句轻描淡写的警告,则是彻底斩断了所有退路。 林书允低下头,看着自己杯中早已冷掉的咖啡,沉默了良久。 再抬头时,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眼神深处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空洞的顺从。 “我明白了,夫人。感谢会长和夫人的……栽培。” “我会尽快做好交接,服从集团安排。” …………… 谈话结束后。 林书允如同游魂般回到秘书室。 她呆坐了几分钟,目光掠过桌上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文件。 那部可以直接接通会长内线的电话。 还有抽屉里那盒她为赵源宇常备,特定牌子的胃药。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驱使着她的内心。 林书允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向会长办公室。 崔勋拓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没有阻拦。 赵源宇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林书允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平静无波的声音:“进。” 林书允推门进去。 赵源宇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批阅着一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咖啡。 “会长。”林书允开口,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嗯。”赵源宇应了一声,笔尖未停,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关于……关于夫人提到的,调我去欧洲总部的事情……”林书允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到一丝裂痕,一丝不舍,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停顿。 赵源宇闻言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书允脸上。 赵源宇目光很平静,像看一份即将归档的文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既没有即将失去得力臂助的惋惜。 也没有对她多年陪伴的温情回顾。 “欧洲的事情很重要,牵扯到集团未来几年的战略布局。” 他的声音平稳理性,“宝京推荐你,她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考虑过了,也认为合适。” 合适? 这个词从赵源宇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让林书允感到绝望。 它彻底否定了她所有的特殊性和不可替代性。 “你能力足够,去那边独当一面,对你个人发展也好。” 他继续语气平和的说道,“去吧,好好干。” 说完。 赵源宇重新低下头,拿起了另一份文件,示意谈话结束。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句温言,甚至没有一个额外的眼神。 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评估输入,然后输出最优解,仅此而已。 林书允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最终。 林书允只能僵硬地深深鞠了一躬,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字:“……是。” 她转身,离开。 轻轻带上门,隔绝了那个她仰望,追随,并以为多少有些特别的位置。 …………… 林书允没有回秘书室。 而是径直走进了这层楼角落那个专供高管使用,极其私密的卫生间。 并反锁了门。 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她缓缓滑坐在地。 一直强撑的平静瞬间粉碎,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林书允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冲花了她精心描画的眼线,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她哭得无声而绝望,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此刻只剩下破碎的凄楚。 林书允眷恋的不是理事的头衔,不是伦敦的生活。 而是那个近在咫尺的位置。 那些只有她知道的细微习惯。 那些深夜加班时偶尔交汇的眼神。 那份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 如今,这一切都被一句轻描淡写的合适,彻底抹去。 但无论如何,结局已定。 从此,首尔的繁华,顶楼的权力,汉江的夜景,那个男人的气息声音和偶尔掠过她的眼神……都将与她无关。 她将被放逐到遥远的欧洲。 在所谓的更大舞台上,在异国的风雪或阳光里。 带着这份刻入骨髓的绝望与记忆,慢慢学会另一种呼吸的方式。 卫生间里。 只剩下被厚重门板隔绝,微弱而绝望的哭泣声。 在奢华冰冷的空间里,孤独地回荡。 而一门之隔。 韩进帝国的庞大机器,在赵源宇绝对意志的驱动下,依旧轰然运转。 精准,高效,冷酷,不曾为任何一颗齿轮的碎裂或更换。 停顿哪怕千分之一秒。 …………… 然而林书允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轻轻带上门后,办公室里的赵源宇,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目光却并未落在文件上,而是虚空地停留在某一点。 赵源宇维持了这个姿势将近一分钟。 他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想握住什么,最终又缓缓地松开了。 他重新抬起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崔室长,林秘书欧洲任职的文件,尽快准备。” “交接工作,务必细致周全。” 赵源宇声音平稳如常。 只有那比平时稍快了一线的心跳。 和空气中似乎尚未完全散去,一缕属于她的极淡香水尾调。 无声地证明着长达数年,紧密而隐秘的联结。 在这一刻。 被他自己亲手,划上了冷静而决绝的句号。 第080章 TARA重生! 《华尔街日报》数字版,科技与娱乐版块头条。 标题……《从丑闻废墟到全球舞台!韩进资本如何淬炼t-ara!》 副标题:一场由财阀资本主导,教科书级别的娱乐资产重组与全球化营销。 报道节选:“……据内部人士透露。” “韩进数字文娱事业群为tara的全球淬火计划划拨的年度预算上不封顶。” “其首张全球单曲《phoenix》的制作名单堪称梦幻。” “制作人马克斯·马丁团队负责核心旋律架构。” “瑞典传奇制作人shellback操刀编曲。” “歌词则由格莱美获奖词曲作者联合韩国顶级作词人共同打磨。” “英语歌词占比高达70%。” “旋律兼具k-pop的强烈记忆点与欧美流行乐的流畅入耳……” “……发行策略显示了韩进整合资源的恐怖效率。” “通过旗下cj娱乐的全球网络,歌曲在spotify,applemusic等平台获得首页横幅推荐长达一周。” “youtube官方mv首日点击量突破2000万,其中超过60%来自北美和欧洲ip。” “迪士尼旗下abc电视台热门脱口秀《吉米鸡毛秀》意外出现tara表演片段。” “消息人士称。” “这与韩进会长赵源宇同迪士尼ceo罗伯特·艾格的私人友谊不无关系……” “……品牌合作方面。” “tara六名成员集体登上《vogue》美国版内页专题,标题为亚洲新浪潮。” “成员含恩静与朴素妍成为香奈儿美妆亚太区新面孔。” “李居丽拿下gi某副线眼镜代言。” “分析指出,这些高端品牌的青睐。” “背后是韩进集团在全球航运与零售渠道的隐性议价能力与联合营销承诺……” bbc文化频道短评: “tara的回归,更像是一家跨国集团发布了精心研发的文化产品。” “你听不到传统k-pop公司那种对本土特色的执着。” “听到的是对全球流行脉搏的精准计算。” “资本的力量在这里清晰可见。” “它不仅能买来顶级的制作,还能买来顶级的曝光渠道。”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 首尔江南区。 凌晨两点,cj娱乐新建全球训练中心。 体能训练室。 全宝蓝瘫在瑜伽垫上,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旁边的朴孝敏正被体能教练辅助着做新一轮的阻力拉伸,疼得嘴唇咬出血印。 过去三个月,她们的体能训练强度增加了三倍。 核心训练,心肺耐力,舞蹈爆发力…… 目标是达到能支撑连续两小时高强度全球巡演的状态。 健身房里弥漫着汗水和止痛喷雾的味道。 墙上的标语换成了英文:“nopain,noglobalstage!” 语言隔离室。 朴素妍戴着降噪耳机,面对屏幕上的语言教练,反复纠正一个英语连读发音,已经持续了90分钟。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桌上散落着写满音标的笔记。 隔壁房间。 忙内朴智妍正对着镜子练习中文四声调,表情因为专注而显得有些狰狞。 公司要求,六个月内。 核心成员必须能用英语进行基本采访,能用中文和日语进行简单问候和互动。 语言老师是外聘的常春藤联盟语言学博士,教学方法高效,也极其严苛。 形象管理室。 李居丽和含恩静并排坐在化妆镜前,像两尊任由摆布的精致人偶。 来自巴黎的造型总监和他的团队正在她们脸上和头发上试验下个月戛纳电影节的妆容与发型。 总监用法语夹杂着英语快速下达指令,助手们飞快地调整。 她们不能有异议,只能通过翻译理解要求,然后尽力配合。 旁边衣架上挂着数十套高定礼服,每一套都价值不菲,也沉重无比。 她们需要练习穿着这些衣服如何行走,坐下,微笑而不失优雅。 这本身就是一门课程。 …………… 凌晨3点30分,宿舍。 结束一天14小时训练的成员们终于回到豪华宿舍。 宿舍像五星级酒店套房,宽敞奢华,一应俱全,但冰冷得缺少人气。 桌上摆着营养师精确计算过卡路里的夜宵……鸡胸肉,西兰花,少量糙米。 没有人说话。 朴孝敏机械地咀嚼着食物,眼神放空。 全宝蓝几乎一沾沙发就能睡着。 含恩静拿出手机,刷了一下新闻,看到billboard数字单曲榜上《phoenix》排名升至第15位的快讯。 她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更深的疲惫。 含恩静知道,这个数字背后,是她们被资本和汗水淬火的每一分钟。 明天,等待她们的是飞往巴黎的航班,为期三天的时装周行程。 期间还要见缝插针完成两个海外杂志的拍摄和一场小型showcase。 女经纪人拿着日程表做最后确认:“孩子们,再坚持一下。” “戛纳之后,纽约的《早安美国》节目已经敲定,这是突破性的机会。” “韩进总部金贤成总裁亲自过问了。” 成员们只是沉默地点头。 她们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全球媒体面前,笑容完美,应对得体。 是涅槃重生的国际偶像。 但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这次重生是在韩进这座庞大的资本熔炉里,以几乎碾碎自我为代价,被重塑,被抛光的结果。 她们是产品,是正在被推向全球市场,最顶级的文化产品。 闪耀的背后,是精确到秒的管控,是不容喘息的日程,是必须达到的kpi。 这条通往世界巨星的路。 铺满了黄金。 也布满了看不见的荆棘与镣铐。 …………… 夏日的午后。 赵家祖宅二楼延伸出的宽阔观景阳台。 山色苍翠,天际线辽阔。 阳台一侧的精致铁艺圆桌上,摆放着一套英国骨瓷茶具,茶烟袅袅。 清风拂过。 是权力顶端才享有的宁静与视野。 具宝京坐在藤编扶手椅上。 她穿着一袭简约的奶油白色亚麻长裙,裙摆宽松。 腰部一根同色细带轻轻一系。 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和优美的身体曲线。 长发用一根古朴的玉簪绾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未施浓妆。 皮肤在自然光下泛着珍珠般润泽的光,眉眼清澈,气质沉静。 这是被财富和顶尖教育滋养出来,从骨子里透出的优越与从容。 无需任何外在装饰。 姿态闲适地坐在那里,便是风景的中心。 也是无声的权威。 具宝京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平静地投向远方的景色。 姿态松弛,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第081章 皇后之路! 辛由美被引领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今天刻意打扮过。 一身剪裁精良的黛蓝色真丝衬衫裙,v领恰到好处,裙摆开衩,行走间若隐若现地展示着笔直修长,肤色莹润的小腿。 辛由美的身材是经过精心维护和展示的武器,丰满的胸脯,纤细的腰肢。 圆润的臀部曲线。 每一处都散发着成熟女性浓烈而直接的诱惑力。 妆容精致,红唇诱人,波浪卷发垂在一侧。 她是带刺的玫瑰,是流动的欲望符号。 然而。 在具宝京清水出芙蓉般的沉静气质面前。 辛由美这身刻意经营的魅惑。 忽然显得有点过火,甚至有点俗气。 她心底那丝因年长和经验丰富而产生的微妙优越感。 在踏进阳台的瞬间就开始动摇。 “夫人。”辛由美微微躬身,声音带着惯有的柔媚。 “由美姐来了,坐。”具宝京转回头,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的目光在辛由美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平静无波。 既无赞赏,也无厌恶。 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辛由美坐下,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心里却开始快速盘算。 这位年轻的新夫人单独召见,屏退左右,所为何事? 具宝京没有迂回。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开门见山,声音清润而直接: “由美姐,这几年,源宇身边那些……生活上的琐碎事务,辛苦你了。” 辛由美心下一凛,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更加恭顺:“夫人言重了。” “能为会长分忧,是我的本分。” “会长习惯了我处理这些,也还算顺手。” 她试图用会长习惯和专业经验来强调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具宝京的反应。 具宝京轻轻哦了一声。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汤,语气依旧平和,但带着些许冷意:“习惯,是可以改的。顺手,也是可以换的。” 具宝京直视着辛由美,目光清澈见底,却让辛由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现在既然是源宇法律上,家族里,乃至所有人眼中的妻子。” “那么,他身边所有的事务。” “无论是台面上的,还是台面下的。” “理应由我来操心。” “或者至少必须由我知道。” “由我决定。” 辛由美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对方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夫人,我明白您的意思。” “只是这些事,牵扯甚广,也有些……微妙的门道。” “处理不好,反而给会长和您添麻烦。” “我毕竟有些经验……” “经验?”具宝京忽然笑了,笑容很美,却让辛由美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只见具宝京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由美姐,你是聪明人。” “应该知道,有些经验,在某些时候,反而是最大的麻烦。” 看着辛由美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具宝京继续用轻柔却残忍的语气说道: “你很有能力!” “乐天家的私生女,能从那样的处境,一步步走到今天。” “接触到我丈夫身边最核心的圈子。” “的确很不容易。” 她特意强调了辛由美的出身,每个字都像在对方最敏感的神经上敲打。 辛由美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手指在桌下绞紧了裙摆。 她最忌讳,最想掩盖的出身,却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戳破。 “辛由美,我能让你继续管着这些事,让你安安稳稳地享受现在的一切……” 具宝京的目光变得锐利,“同样,我也能让这些事,和你,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你信不信?” 她身体向后靠去,恢复了些许慵懒的姿态,但语气里的威胁分毫未减。 “偶妈已经把家族内务的所有印章和账簿,都交给了我。” “你觉得,以我现在的位置和能调动的资源。” “有没有这个能力,让你在首尔。甚至韩国,彻底消失或者安静下去?” 具宝京赤裸裸的威胁。 配合着她那张清丽绝伦,却毫无表情的脸,让辛由美感到彻骨的寒意。 她之前或许还对这位年轻的夫人存有一丝轻视。 认为她不过是家世好的花瓶。 此刻,辛由美彻底明白。 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继承了崔恩英衣钵。 手握实权。 并且决心彻底清理内院的女主人。 自己那点小心思,那点依仗,在绝对的名分和权力面前,不堪一击。 冷汗湿透了后背真丝衬衫裙面料。 辛由美垂下头。 她不敢再与具宝京对视,所有的风情和心机,都化作了恐惧和臣服。 “夫人……我,我明白了。” “从今以后。” “我一切听从夫人安排。”辛由美的声音干涩,带着颤抖。 “明白就好。”具宝京语气稍缓,恩威并施,“我需要一个懂事能干。” “且只对我负责的帮手。” “由美姐,你很聪明,也很有手段,这正是我现在需要的。” “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和……懂事。” “希望你能继续协助我,而不是……”她眼神微冷,“再为我,制造出一个需要我费心去尊重,去保持距离的尹小姐。”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是警告,也是划下红线。 辛由美浑身一颤,连忙道:“明白!夫人,我绝对不敢!” “以前是我不懂事。” “以后我一定事事以夫人为先,绝无二心!” “口说无凭。”具宝京伸出手,“把你手里那份……为会长物色,安排生活调剂的名单,还有相关的联络渠道,交给我。” “从现在起,这份名单的审核和动用,由我亲自决定。” 辛由美犹豫了几秒,见具宝京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她不敢再迟疑。 立刻从随身的爱马仕手包内侧一个隐秘的夹层里。 取出一个没有标识的黑色皮质笔记本。 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 具宝京接过,随意翻看了一下。 “好好做事,你的好处不会少!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甚至可能更多。”具宝京给出了承诺,随即下达了第一个明确的指令:“林书允已经去了欧洲。” “男人需要新鲜感!” “源宇身边,不能没有人贴心伺候着。” “你,去物色新的人选。” 辛由美立刻竖起耳朵。 第082章 小赵会长! “记住几条规矩。”具宝京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第一,必须来自娱乐圈。” “家世干净简单,无复杂社会关系和背景,最好是新人。” “第二,性格要柔顺,知进退,最重要的是易于掌控。” “第三,容貌身材必须顶级,这是基本要求。” “但头脑……不必太聪明,明白吗?” 具宝京每说一条,辛由美就在心里快速过筛符合条件的人选,同时暗自心惊。 这位夫人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老辣。 这三条,条条致命。 娱乐圈出身……名望,事业,乃至生死,都捏在韩进数字文娱手里。 翻不出浪花。 易于掌控……确保不会成为第二个林书允或难以处理的尹清雅。 美貌但不必聪明……纯粹的玩物和消遣,无法构成任何实质性威胁。 这不仅仅是在为赵源宇找女人。 更是在为他身边设立一个绝对安全,完全受控的享乐区。 同时。 这也是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赵源宇本人,无声地宣示。 连献美的权力,都已收归正宫之手。 他的私人领域,从此在她的管辖之下。 “找好人选,把详细资料,包括家庭背景,经纪合约,过往所有公开和能查到的私生活记录,先给我过目。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有任何接触。”具宝京最后吩咐。 “是,夫人。我一定办妥。”辛由美深深低头,再无半点反抗之心。 她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已经从会长独立的欲望管理者,变成了夫人手下一条必须绝对忠诚的猎犬。 虽然失去了一些自由和隐秘的权力。 但依附于这位显然更有手腕和正统性的女主人。 或许……是一条更安全,更长远的路。 “去吧。”具宝京挥了挥手,重新捧起茶杯,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景色。 辛由美躬身退下。 高跟鞋踩在柚木地板上的声音,比来时轻了许多,也小心了许多。 阳台上,茶香袅袅,夏风微凉。 具宝京独自坐着,精致的侧脸在天色中显得平静而深邃。 内帷的权杖。 在这一场看似温和,实则雷霆万钧的对话中,完成了无声却彻底的交接。 清理庭院,设立规矩,巩固主权。 具宝京的皇后之路,正一步步,踏实地向前迈进。 而筋疲力尽的tara,和刚刚领命而去的辛由美。 都不过是这庞大商业帝国运转中,被资本或权力精准操控的齿轮与棋子。 …………… 六月下旬,首尔的梅雨季节尚未完全过去。 在青瓦台椭圆形的会议室里。 关于朴总统首次对华国事访问的最后筹备会议正在进行。 屏幕上展示着详细的行程图,从京城到西安,箭头最终指向经济重镇成都。 “此次访华,核心在于信任与经济。” 秘书室长金淇春站在屏幕旁,语调平稳地介绍,“北方局势不稳,我们需要东方邻居在安全议题上的战略协调。” “更重要的是,华国的市场与资金和技术合作。” “是韩国经济突破当前瓶颈,寻找新增长动力的关键。” 他指向屏幕上标注的合作领域……高端制造,信息技术,绿色能源,文化产业。 “我们的企业需要深度嵌入华国的产业链,尤其是在韩国拥有相对优势的领域。” “这不仅能带来直接的商业利益,更能巩固韩华关系的压舱石。” 经济副总理兼企划财政部长官补充道: “华方新一届领导集体对经济发展有新的思路和规划。” “尤其在产业升级和科技创新方面雄心勃勃。” “我们需要向他们展示韩国不仅是消费市场,更是可靠的技术和资本伙伴。” “使团名单必须精心挑选。” “既要代表韩国经济的广度,也要体现我们在尖端领域的深度。” 名单最终确定时。 韩进集团会长赵源宇的名字被置于经济使团副团长的重要位置。 无人公开质疑。 尽管赵源宇才二十多岁。 但韩进在半导体,新能源电池,高端物流以及新近整合的数字文娱等领域的布局。 恰好精准对应了华方感兴趣的产业方向。 韩进在华累计投资已超百亿美元,且多在技术密集型领域。 这是其他传统财阀难以比拟的新经济标签。 让他担任副团长。 本身就是韩国递给华国的一份未来产业合作名片。 出发前夕。 朴总统在办公室单独召见了赵源宇几分钟。 总统没有多余寒暄,其目光里带着审慎的期待: “小赵会长,华国的市场,是验证韩国企业全球竞争力的试金石。” “韩进走在前面,希望你能为两国经济的未来,打开一扇更大的门。” 小赵会长? 这个称呼让赵源宇眼神一凝。 不是赵会长,也不是更显亲近的源宇。 而是小赵会长。 亲切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提醒……你固然是财阀会长,但在这里,在我面前。 你依然是小字辈,是后生。 赵源宇微微躬身:“必当尽力,总统阁下。” …………… 祖宅的夜晚总是格外静谧。 厚重的墙体隔绝了大部分市声,只有山风掠过松林的低沉呜咽。 小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区域。 具宝京穿着舒适的浅粉色家居服。 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正靠在沙发里翻阅一本艺术图册。 听到前厅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佣人问好的细微动静。 她立刻放下书,起身迎了上去。 赵源宇走进小客厅,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并非身体的疲劳,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深沉消耗。 他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扶手上。 “老公,回来了。”具宝京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手指触碰到他的手臂,感觉到衣料下肌肉的些微紧绷,“青瓦台的茶,不好喝?” 她语气轻柔,带着玩笑的意味,目光却敏锐地在丈夫脸上搜寻。 具宝京了解自己的男人。 寻常的政务或商务会晤,绝不会让他流露出这种被精心掩饰过的隐晦不悦。 赵源宇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眉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帮我倒杯水。” 具宝京依言亲自倒了杯温水递给他,然后顺势坐到他身边。 她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温热的掌心透过衬衫布料传递着无声的抚慰。 “发生什么事了?总统阁下……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赵源宇喝了几口水,放下杯子,握住妻子的手。 她的手柔软微凉,让他心头那丝烦躁稍定。 看着具宝京清澈关切的眼眸,赵源宇的决定不全部隐瞒。 “没什么特别的,例行公事的勉励。”他先安抚了一句,然后才切入正题。 “我被任命为随总统访华经济使团的副团长,后天出发。” “这是好事啊。”具宝京眼睛一亮,这是极高的政治荣誉和商业机会。 但她随即注意到丈夫眼中并无喜色,反而更深沉了些,心又提了起来。 “嗯,是重要任务。”赵源宇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妻子的手背。 他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有些沉缓,像是在斟酌词句,“宝京,我离开的这几天,你……多留心些。” “祖宅这边,集团那边……如果,我是说如果,家里或者公司,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或者让你觉得不安的事。” 赵源宇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不要惊慌,保持冷静,第一时间联系安佑成室长和林泽禹室长。” “然后,等我回来处理!明白吗?” 具宝京的心猛地一跳。 这不是寻常的出差嘱咐。 意料之外,不安的事,不要惊慌,等我回来处理……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 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不祥预感。 他是在预警。 预警什么呢? 家族内部?李家的动作?还是……青瓦台那边有什么他没明说的压力? 具宝京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仿佛这样能抓住些什么。 她能感觉到他平静语气下隐藏的凝重。这不是小事。 “老公……”具宝京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丝细微的紧绷,“你是不是……担心什么?” “是不是李家那边,或者……” “别多想。”赵源宇打断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沉稳,“只是未雨绸缪。” “树大招风,总有些宵小会趁主人不在家的时候,搞些小动作。” “你如今是赵家的女主人,要有定力。” “记住,天塌不下来,就算真有什么,我也会立刻赶回来。” 他的怀抱温暖,话语似乎也在安抚。 但具宝京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却比平时稍快的心跳,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 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她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低声应道:“嗯,我知道了。” “我会留心的,你……在华国也要一切小心。” 窗外的山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庭院里的树叶沙沙作响,更衬得屋内一片沉寂。 温暖的灯光下,夫妻相拥的身影显得亲密无间,却都从这短暂的温情中,嗅到了风暴来临前,特有的令人心悸的沉闷气息。 具宝京闭上眼,将脸埋在丈夫肩头。 第083章 安全大检查! 世宗路政府办公大楼。 国土交通部长官办公室。 李明铉坐在高背皮椅里,面容冷漠严肃。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由秘书官亲自送来的文件……《关于开展航空运输业安全与服务综合大检查的通知(草案)》。 标题中规中矩,甚至有些陈词滥调,每年类似的专项检查并不鲜见。 李明铉的目光一行行地向下移动,掠过……为进一步提升行业整体安全水平,保障旅客权益……等冠冕堂皇的序言。 最终落在后面的《实施细则及首批重点检查对象清单》附录上。 附录的篇幅异乎寻常的冗长。 足足十七页,分门别类列出了从航空器适航性历史数据追溯(近五年)到旅客投诉处理流程时效性核查(按季度抽样)。 从机组人员疲劳管理记录合规性到航食供应商资质与冷链物流全链条检查等大大小小共计一百八十七项检查要点。 每一项后面都附有极为苛刻细致的查验标准和要求提供的材料清单。 其中不少项目的追溯期和要求的数据颗粒度,明显超出了常规行业监管的必要范围,更像是基于有罪推定的全面审查。 他的目光在附录末尾停住。 那里用加粗字体列着第一批重点检查对象。 只有三个名字。 而大韩航空,赫然排在第一位。 后面备注的检查启动时间……自本通知下发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 三天。 对于一个大型国际航空公司,要准备好应对如此庞杂,深入且突如其来的检查,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这已不是检查。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旨在制造混乱,寻找瑕疵,乃至直接干扰正常运营的突袭。 李明铉没有犹豫,直接拿起桌角那枚沉重的国土交通部长官官印。 黄铜质地,刻着国徽与部门名称,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打开印泥盒,将官印稳稳地蘸满鲜红的印泥。 然后,悬停在文件末尾的签署栏上方。 李明铉的眼神深处,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那是权力触手延伸带来的微热。 混合着一丝对即将引发波澜的冷然,以及被家族使命驱动的决绝。 “砰。”一声沉闷而清晰的钝响。 鲜红的官印重重地落在了???签名的旁边。 印文清晰,颜色刺目。 像一道无声的宣战檄文。 他将文件合上,按下了内部通话键: “通知检查司,一号通知即刻下发。” “检查组人员按预案a组成立,由金课长带队。” “告诉他们……”李明铉声音平稳无波,“依法依规,从严从细。” “确保检查的全面性和深入性。” ………… 次日,上午九点整 江西区,大韩航空总部大楼。 由国土交通部航空安全局金课长率领的七人检查组,准时抵达。 金课长是个四十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身材微胖的男人。 他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浅笑,身后的组员个个面无表情。 手里提着沉重的公文包或便携式数据存储设备。 大韩航空负责安全与合规的副社长早已带人在大厅迎候,态度恭敬。 然而,金课长只是略微点了点头,便径直要求前往核心运营数据监控中心。 “金课长,欢迎莅临指导。” “这是我们的运营总监朴宋俞,将由他全程配合……”副社长试图介绍。 “时间紧,任务重,客套就免了。”金课长抬手打断,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直接开始吧。” “请按照我们事先发来的清单a-1至a-37项。” “提供相关数据接口和文件调阅权限。” “我们需要实时核查最近三十六个月内,所有执飞过国际航线的波音777和空客a380机队的完整qar数据。” “以及对应的维修工单闭环记录。” 朴宋俞脸色微微一变。 三十六个月?所有宽体机? qar数据量浩瀚如海,调取和解析需要时间,更涉及核心飞行数据隐私。 “金课长,这个数据调取范围和时间跨度是否……” “有什么问题吗?”金课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根据航空安全法实施细则第一百零五条。” “在特别安全检查期间。” “主管机关有权要求航空运营人提供其认为必要的任何数据以供核查。” “还是说,大韩航空有什么数据……不方便提供?” 话已至此,朴宋俞只能咬牙应下,立刻安排人手。 监控中心瞬间陷入紧张忙碌,键盘敲击声和低声通讯响成一片。 但这仅仅是开始。 检查组随即兵分两路。 一路扎进数据堆,不断提出各种刁钻的交叉比对要求。 另一路则直接前往飞行部。 “我们需要随机抽取二十名机长,进行安全管理理念与应急处置能力深度访谈。” 检查组一名成员对着飞行部经理宣布。 “名单现在就要,访谈立即开始,每人预计两小时。” “请立即通知相关机长暂停航班任务,前来接受问询。” “现在?”飞行部经理急了,“可他们中很多人有即将执行的航班任务!” “临时更换机组,会打乱整个航班计划,导致延误甚至取消!” “安全无小事!我们认为,对关键岗位人员进行及时深入的能力评估,比一两趟航班的准点率更重要。” 检查组成员面无表情,“这是检查的一部分,请配合。” “还是说,贵公司认为飞行员的资质和经验,经不起这样的随机访谈?” 话语如冰冷的刀锋,架在脖子上。 飞行部经理额头冒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份精心挑选,包含多位骨干机长的名单被勾出,整个飞行调度瞬间陷入混乱。 后续航班的机组调配出现缺口。 签派员对着屏幕焦头烂额。 抱怨和不安的情绪在内部通讯频道里蔓延。 底层工作人员的感受最为直接。 数据监控中心里。 年轻的工程师小李已经连续工作了八小时。 应对检查组层出不穷,有时甚至自相矛盾的数据索取要求,精神高度紧绷。 他忍不住对旁边的同事低声咒骂: “阿西……这帮人到底是来检查还是来捣乱的?这根本没法正常工作!” 小李的声音虽小,却被一旁巡视的金课长听见。 金课长脚步停下,目光冷冷地扫过来:“这位同事,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们是在执行公务,确保航空安全。” “任何对检查工作的抵触情绪。” “都可能被视为对航空安全体系的潜在威胁,并记录在案。” 小李瞬间脸色煞白,噤若寒蝉。 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弥漫在整个大韩航空总部。 这不再是普通的行政检查。 而是一场戴着合规面具的精准施压与干扰。 第084章 明天一早!回国! 赵家祖宅主卧。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啊……!!!”具宝京猛地从床上坐起!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冷汗浸湿了真丝睡衣的后背,冰凉地黏在皮肤上。 她大口喘着气,指尖紧紧攥着丝绸被面。 梦里……那个梦太清晰,太真实了。 具宝京梦见首尔街头所有的电子屏幕,都在滚动播放同一条新闻。 猩红的标题刺眼夺目……韩进会长赵源宇涉嫌谋杀继母,豪门血案震惊全国!” 屏幕上闪过赵源宇被记者和愤怒民众围堵的画面,他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与孤绝。 下一秒,画面又变成无数腐烂的西红柿和鸡蛋砸向韩进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污渍横流,咒骂声排山倒海。 具宝京站在人群中,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想冲过去,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 最后,她看见赵源宇回过头,隔着混乱的人群望向她,眼神里没有求救,只有近乎残忍的平静,仿佛在说: “看,这就是你要的。” “呼……呼……”具宝京抬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试图平复几乎要窒息的恐惧。 梦境带来的情绪是如此真实而强烈。 被全民唾弃,大厦将倾的无力感和窒息感,久久萦绕不散。 她侧头看向身边空荡荡的位置。 枕头上还残留着赵源宇惯用的清冽雪松味道,此刻却无法带来丝毫安慰,反而让具宝京心头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 他临走前那句……不要惊慌,等我回来处理……此刻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不祥的回音。 再也无法入睡。 具宝京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却冰凉的地毯上,走到窗前。 唰地一下拉开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首尔沉沉的夜色。 远山只剩下墨黑的剪影。 城市的光污染在低空形成一片朦胧病态的红黄光晕,看不到星星。 祖宅庭院里的地灯幽幽亮着,勾勒出松柏森然的轮廓,寂静得可怕。 晚风从窗缝钻入,带着山间夜露的寒气,让她打了个冷颤。 具宝京双臂环抱住自己,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皮肤上起的细小颗粒。 孤独和莫名的恐慌,随着这夜色一起包裹了她。 这一刻。 具宝京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已经和那个男人。 以及他背后那个庞大复杂,可能暗藏血腥的秘密帝国,牢牢绑在了一起。 她开始疯狂地思念他。 不是新婚的甜蜜依恋,而是近乎本能,想要抓住浮木的渴望。 想立刻听到他冷静的声音。 想从他那里得到确切的答案和保证。 …………… 华国京城。 钓鱼台国宾馆八号楼,赵源宇下榻套房。 套房内灯火通明,窗外是精心打理的中式园林夜景,静谧宜人。 但室内的空气却有些凝滞。 赵源宇刚结束一场与华方某国有银行高层的晚宴,回到房间不久,正解着领带。 突然,套房的门被轻轻叩响,节奏比平时急促。 “进来。”赵源宇皱了皱眉。 秘书室长崔勋拓推门而入,脸上惯有的沉稳被一丝罕见的凝重打破。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关好门,便快步走到赵源宇面前,将一部加密卫星手机双手递上,声音压得很低: “会长,国内紧急情况!安佑成室长和白哲宇总裁的联线。” 赵源宇眼神一凛,瞬间挥散了微醺的酒意。 他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声音平稳如常:“我是赵源宇。” 电话那头,传来安佑成冷静但语速稍快的声音。 他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国土交通部突击检查的异常情况。 检查项目的苛刻程度。 对运营的干扰。 以及背后隐隐指向李明铉的迹象。 赵源宇静静地听着,面色如常,只有下颌线微微绷紧。 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流转,却映不出丝毫温度。 “知道了。”听完汇报,赵源宇清晰地下达指令,透过电波传回万里之外的首尔: “第一,表面全力配合检查,态度要端正。” “但所有与检查组的正式沟通,书面往来,会议纪要,包括非正式的口头要求。” “只要涉及超出常规范围的部分。” “全部留存证据,录音,录像,书面记录,一样不能少。” “第二,集团法务部立刻介入,成立专项应对小组。” “不要正面冲突,逐条核对他们的检查要求。” “对照航空法,运输安全法及所有相关实施细则,找出其中法律依据模糊,超出权限,或程序存在瑕疵的点。” “形成法律意见书。” “但暂时不要递交,准备好。” “第三,启动航空事业群一级应急预案。” “白哲宇负责,确保航班运营不乱,尤其是国际干线。” “机组调度、备份方案立刻激活,必要时调用集团关联航空公司的备用运力,把对旅客的影响降到最低。” “所有因这次检查导致的额外成本、运营损失,单独列账。” “最后……密切关注其他领域,尤其是海运和金融,有无类似异常关切的苗头。” “保持最高警戒级别。” “是,会长!”电话那头的安佑成没有丝毫犹豫。 通话结束。 赵源宇将手机递还给垂手肃立的崔勋拓。 套房内一片死寂。 崔勋拓甚至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他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赵源宇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钓鱼台的园林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宛如一幅宁静的古画。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与万里之外那个正在对他根基发起突袭的战场,仿佛是两个世界。 赵源宇背对着崔勋拓,望着窗外。 然而,崔勋拓却敏锐地感觉到,会长如山岳般稳固的背影。 此刻似乎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 一股沉郁的怒意和冰冷的决断,正在寂静中凝聚。 赵源宇缓缓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并非一片虚无。 先是一张苍老而威严的面容……爷爷赵重勋。 这位一手打下韩进江山的创始人。 临终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托付江山的重量与无尽的担忧。 画面一转,是养父赵秀镐病榻前清癯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这个男人为他铺平道路,扫清障碍,甚至不惜沾染鲜血。 爷爷的嘱托,养父的牺牲。 两代人的期望与沉重的阴影,在这一刻,与窗外异国的夜色,与万里之外袭来的冰冷刀锋,重重地交织在一起。 他们都曾将这座帝国,连同其中的荣耀责任,暗礁与风雨,郑重地放在他的肩上。 而此刻,风雨已至,暗礁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有人趁他远离国门,身负国事之际,将手伸向了他帝国的基石。 几秒钟后,赵源宇重新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所有复杂的波澜已被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与不容动摇的决绝。 “勋拓。” “在,会长。” “联系使团办公室和总统府随行人员。” “以……突发紧急事务为由。” “申请提前离团。”赵源宇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力量。 “剩下的行程,全部取消。” 他缓缓转过身,面容在灯光下如同冰雕。 只有眼底深处,仿佛燃烧着两点幽冷的火苗。 “明天一早,乘专机回国!” 第085章 唯有面对! 次日清晨。 天色灰蒙蒙的,似要下雨。 具宝京几乎一夜未眠,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她没有精心打扮。 只穿了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裤。 让司机将她送到了位于首尔另一端的具家别墅。 郑妍熙看到女儿这么早回来,且脸色不佳,立刻迎了上来。 她握住具宝京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宝京,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和源宇……” “偶妈,奶奶起来了吗?”具宝京的声音有些干涩,反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仿佛那是唯一的暖源。 “起来了,在花房喝早茶。出什么事了?”郑妍熙的心提了起来。 具家别墅的花房暖光充沛,各种名贵兰花静谧绽放。 李淑熙穿着一身深紫色丝绒晨褛,正坐在藤椅里,就着晨光看一份英文财经简报。 看到孙女和儿媳一起进来,且神色有异,老人缓缓摘下了金边老花镜。 “宝京啊,这么早?坐。”李淑熙的声音平稳,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力量。 具宝京在奶奶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却不自觉地互相绞紧。 郑妍熙挨着女儿坐下,忧心忡忡。 “奶奶,偶妈……”具宝京深吸一口气,将赵源宇访华前夜的告诫,以及自己昨夜噩梦带来的不安,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恐惧,甚至提到了梦中可怕的舆论风暴。 随着具宝京的叙述,花房里的空气仿佛一点点凝固了。 郑妍熙的脸色越来越白,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李淑熙则一直平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只是握着简报边缘的手指,略微收紧了些。 “源宇他……特意叮嘱你这些?”郑妍熙的声音有些发颤,“难道……难道李家真的要……” “李家势大,如今又占了青瓦台的先机,针对赵家的意图,早就不是秘密了。” 李淑熙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将简报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老人动作带着沉重的意味,“争产风波,怕是避免不了了。” 李淑熙看向具宝京,目光锐利而清明:“宝京,你怕的,不只是争产,对不对?” “你怕的,是李家可能会打出的那张牌……李明姬的死。” 具宝京身体一颤,咬住了下唇,默认了。 “唉~”见孙女承认,李淑熙不由深深叹了口气。 老人叹息里充满了对往事的追忆与感慨。 “当年安世慧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韩国无人不知!一位身患绝症的过气影后,用最后的力量,对着全国媒体镜头,哭诉自己为赵亮镐生下了儿子却被无情抛弃,逼着赵家认回源宇……那一出戏,让赵亮镐颜面扫地,成了财阀圈里天大的笑话。” “你爷爷当时在家都摇头,说赵重勋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怕是肺都要气炸了。” “李明姬那个女人……”李淑熙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刻薄寡恩,在夫人圈里是出了名的。” “对待下人严苛,对待竞争对手更是手段下作。” “她那三个儿女,显娥,源泰,显玟,从小耳濡目染,脾气秉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乖张,眼高于顶却又能力平平。” “所以这么多年,你看可有哪家真正有分量的财阀,愿意跟他们结亲?” “直到源宇被重勋会长正式定为继承人,过继给秀镐,他们那一支,就彻底成了边缘里的边缘,笑话中的笑话。” 老人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赵家那层华丽的锦缎缓缓划开。 露出下面纠缠化脓的旧伤疤。 具宝京听得手心冰凉。 李淑熙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以李明姬那种睚眦必报,绝不吃亏的性子,她对夺走她子女继承权的源宇,会不恨之入骨?” “而她的死……时间点太巧了。” “秀镐病重,源宇即将成年,继承权争夺最微妙的时候。” “一场意外车祸……” 老人没再说下去,但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里,已经给出了清晰的判断……那可能不是意外。 至少,在很多人心里,尤其在李家看来,绝不会是意外。 哐当一声轻响。 郑妍熙手中的银质茶匙掉在了骨瓷碟子里,发出清脆却惊心的声音。 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后怕。 郑妍熙猛地抓住女儿的手臂,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后悔: “婆婆……这……这要是真的……怎么能……我们当初……”她嫁女儿,是看中赵源宇的人中龙凤和韩进的庞大帝国。 可郑妍熙从未想过,这帝国的基石下,可能埋着如此骇人的秘密和血腥! 作为一个母亲。 她此刻的第一反应是恐惧,是为女儿可能卷入的深渊而后悔。 具宝京被母亲抓得生疼,但更疼的是心里。 奶奶的话,坐实了她最深的恐惧。 她的丈夫,那个冷静强大,对她温柔备至的男人,可能真的与一桩谋杀有关。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刺穿了具宝京对婚姻和未来所有美好的想象。 只剩下冰冷刺骨的现实和无所适从的恐慌。 她甚至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胃部痉挛般抽紧。 她该怎么办? 她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妍熙,你说什么呢!”李淑熙忽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打破了花房里弥漫的恐慌气氛。 老人看向郑妍熙的眼神带着责备,看向具宝京时,则变成了严厉的审视。 “后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李淑熙坐直了身体,历经数十年风雨的强势气势陡然散发出来,“宝京!抬起头,看着我!” 具宝京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奶奶锐利如鹰的目光。 “你现在是谁?”李淑熙一字一顿地问,声音斩钉截铁,“你是具宝京,更是赵源宇明媒正娶的妻子!” “是赵氏家族现在的女主人!是韩进集团会长的夫人!” “你的名字,已经写进了赵家的族谱,和赵源宇绑在了一条船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 “不管将来要面对什么,你的立场,从你嫁过去的那天起,就只有一个……站在赵源宇身边,站在赵家这边!” 老人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具宝京心上,“豪门深院,哪家没有些不能见光的旧事?争权夺产,哪次不是刀光剑影?” “涉及人命又如何?” “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是你能不能稳住内宅,能不能在他腹背受敌的时候,成为他最可靠的后方。” “而不是一个先自己吓破胆的累赘!” 李淑熙的目光紧紧锁住孙女苍白的脸:“恐惧?不知所措?” “那是你还没真正进入角色!”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后悔害怕,是把你那点惶恐给我收起来。” “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李家要打舆论战,要翻旧账,那是他们的算计。” “你要做的,是管好赵家内宅,梳理清楚所有人际脉络,该盯住的人盯住,该安抚的人安抚,确保后方不乱!” “同时,动用你一切能用的资源。” “我们具家,你奶奶我这张老脸还在三星那里有点用处,去了解李家的动向。” “去分析他们的弱点!” “你是赵家的女主人,不是温室里等着被保护的花朵!” “风浪来了,你要么和他一起扛过去,要么就一起沉下去!” “没有第三条路!” 李淑熙的训斥毫不留情,却像一盆冰水混合着强心剂,泼醒了具宝京。 具宝京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不是因为羞辱,而是因为深深的羞愧。 是啊,她在做什么? 在丈夫可能面临危机的时刻。 她竟然先被自己的恐惧攫住,甚至生出了一丝可耻的后悔? 奶奶说得对,从她选择嫁给赵源宇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面对这些。 她享有的荣耀财富与地位,从来都不是毫无代价的。 那股不知所措的恐慌,在奶奶严厉的目光和话语中,被更强烈的羞愧和随之而来的责任感强行压下。 具宝京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背脊,松开了绞紧的手指。 尽管指尖依然冰凉。 眼神却逐渐找回了焦距。 “奶奶……我明白了。”具宝京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不再颤抖,“是我……失态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着孙女眼中重新燃起的坚定,李淑熙严厉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她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稳,却依旧带着力量: “明白就好。记住,你是具家的女儿,也是赵家的媳妇。” “遇事慌而不乱,惊而不怯,才是该有的样子。” “回去吧,该做什么,就去做。” “天,塌不下来。” 具宝京重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 郑妍熙还想说什么,被李淑熙一个眼神制止了。 走出花房,虽然心头的惊悸不散,虽然对未知的恐惧依然存在。 但具宝京的脚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稳定。 奶奶的话在她心中轰鸣。 她是赵源宇的妻子,是赵家的女主人。 无论前方是阴谋还是风暴。 她已无处可退。 唯有面对。 且必须挺直腰杆去面对。 第086章 可以给他们机会! 当专机穿透厚重的云层。 降落在金浦机场时,已经临近中午时刻。 赵源宇几乎没有停留,直接坐进了等候的宾利。 车内气氛凝重,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但眉宇间积压的阴云沉郁无比。 访华行程被紧急电话打断,虽然对外宣称是重要集团事务。 但只有核心圈层知道,后院起火了。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公路。 副驾驶上,秘书室长崔勋拓的手机屏幕不断有消息提示灯无声闪烁。 他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沉。 终于,崔勋拓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向后座。 “会长……您需要看看这个。”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极力压抑的紧绷。 赵源宇睁开眼,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韩国联合通讯社刚刚发布的快讯。 配图是赵显娥,赵源泰,赵显玟三姐弟并肩站在律师团前的照片。 背景是首尔中央地方法院的大门。 标题刺眼……韩进集团继承权风波再起!已故赵重勋会长孙辈提起遗嘱效力诉讼,直指现任会长赵源宇! 新闻正文滚动播放着三姐弟联合声明的要点。 质疑祖父遗嘱部分条款的公平性与合法性。 要求重新评估并分割股权,特别强调对大韩航空的权益。 含沙射影地指控已故的遗嘱执行人赵秀镐及现任会长赵源宇在继承过程中可能存在不当行为…… 车厢内的氛围瞬间由凝重变得压抑。 赵源宇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阅读着那些精心措辞,充满委屈与寻求公正字眼的声明。 他的眼神冰冷,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下撇了一下,不是笑容。 而是极度蔑视与不耐的微表情。 看了约一分钟,赵源宇将平板递还给崔勋拓,什么也没说,重新闭上了眼睛。 …………… 祖宅主楼客厅。 赵家核心成员几乎到齐。 赵南镐和妻子柳明珍坐在左侧双人沙发上。 赵南镐眉头紧锁,手里的雪茄燃了长长一截烟灰也忘了弹。 柳明珍则不安地绞着手中的丝绸手帕。 赵正镐与妻子具明贞坐在右侧。 赵正镐脸色铁青,具明贞则是一脸怒容。 赵南镐的长子赵源俊和妻子朴素英坐在稍远些的双人沙发里。 年轻夫妇显得有些无措,不敢多言。 刚从娘家回来不久的具宝京坐在中央主长沙发的一侧。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深蓝色连衣裙,妆容清淡,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显示出女主人随时准备应对局面的镇定。 只是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具宝京内心的紧绷。 她的目光不时投向客厅入口。 当赵源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 只穿着衬衫,松了松领口,步伐沉稳地走到具宝京身边坐下。 具宝京立刻递上一杯温茶,指尖与丈夫短暂接触,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没人先开口。 液晶电视屏幕正播放着新闻频道,画面循环着法院门口的镜头和三姐弟声明文件的特写,下方滚动字幕触目惊心。 最终。 赵南镐清了清嗓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按灭了雪茄,声音带着长辈的忧虑和一丝息事宁人的期望: “源宇啊,事情……闹到这一步,太难看了。” “不管怎么说,显娥她们,身上流的还是赵家的血。” “这样对簿公堂,家丑外扬,让外人看笑话。” “要不……我亲自去找她们谈谈?”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总归是一家人。” 赵正镐立刻接口,语气比兄长激烈得多:“二哥说得对,不能任由她们胡闹!” “但是,谈归谈,原则不能丢!” “父亲的遗嘱白纸黑字,经过公证,具有绝对法律效力!” “源宇继承会长之位,是父亲遗志,也是我们所有人一致支持的结果!” “这一点,到哪儿都不能变!”他看向赵源宇,眼神坚定,“源宇,你放心。” “四叔和你四婶,还有你岳父岳母们,绝对站在你这边!” 具明贞用力点头,嘴唇紧抿。 赵源宇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然后,从面前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具宝京默默拿起打火机为丈夫点燃。 赵源宇深吸一口,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在凝滞的空气里扭曲升腾。 “二叔,四叔。”他声音像冰珠落地,清晰冷冽,“你们心疼侄女侄子,顾念血脉亲情,我明白。” 赵源宇目光扫过赵南镐和赵正镐,“你们是怕她们年轻,被人当枪使。” “最后落得个与家族彻底决裂,两败俱伤的下场,对吧?” 赵南镐脸上掠过一丝被看穿的尴尬;赵正镐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源宇没有继续点破,话锋一转: “我可以给她们机会。” “如果她们现在撤回声明,停止诉讼,公开道歉,承认是受人蛊惑,一时糊涂。” “那么,看在爷爷和二叔四叔的面子上,我可以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 “该给她们的生活费和教育金,一分不会少。” “甚至可以考虑在集团边缘业务给她们安排一些体面的闲职。”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骤然转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但是……” “如果她们一意孤行,非要拿着外人给的刀,捅向自己的家族……” 赵源宇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客厅温度骤降。 赵南镐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犹豫和怜悯被决绝取代。 他意识到,赵源宇给出的已经是家族内部和解的最后底线,再退,就是动摇根本。 赵南镐沉声道:“源宇,你才是家主!你的决定,就是家族的决定!” “如果她们冥顽不灵,不听长辈劝告,那……就是自绝于赵家!” “到时候,我们这些老家伙,绝不会姑息养奸,一定全力支持家主的任何决断!” 这话是说给赵源宇听,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包括可能存在的其他心思。 柳明珍也跟着站起来,挽住丈夫的手臂,无声地表明立场。 赵源宇看着二叔,微微点了点头:“有二叔这句话,就够了。” 赵南镐夫妇不再多言,脸色沉重地离开了客厅。 他们需要时间去沟通。 但也知道希望渺茫。 第087章 岳父,岳母……你们怎么来了? 就在赵南镐夫妇离开,客厅气氛稍缓又复紧绷之际。 侧门被轻轻推开。 安保室长林泽禹步伐迅捷地走了进来。 他脸色冷峻,径直走向赵源宇。 按照惯例,林泽禹通常会俯身到赵源宇耳边低声汇报。 然而,就在他即将俯身时。 赵源宇却摆了摆手,他目光扫过在场的赵正镐夫妇和赵源俊夫妇,声音平稳: “不用避讳,都是家里人。有什么事,直接说。” 林泽禹立刻站直身体,没有任何犹豫,清晰报告: “会长,夫人。刚刚接到济州岛监控点报告,李东顺和朴仁淑夫妇的车队,正在前往老爷所在的临海别墅。” “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 “请示,是否进行拦截或采取其他措施?” “什么?”赵正镐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这两个老货!还敢直接上门去逼亮镐!他们想干什么?” “嫌火烧得不够旺吗?” 具明贞也是气得脸色发白: “欺人太甚!泽禹,立刻派人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见大哥!” 连年轻的赵源俊也露出了愤慨的神情。 所有人都看向赵源宇,等待他下令拦截。 这似乎是当前最直接,最本能的反制。 赵源宇却沉默着。 他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尽,将烟蒂缓缓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慢条斯理。 然后。 赵源宇抬起头,看向一脸急切的赵正镐和面带询问的林泽禹。 他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不用。”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家主。 “让他们见。”赵源宇语气平淡地补充,“老爷子一个人在海边,也寂寞。” “有长辈去看看他,开导开导他,不是坏事。” 赵正镐急了:“源宇!这怎么能行?” “他们肯定是去威逼利诱,让大哥站到他们那边,甚至出面指控!这……” “四叔。”赵源宇打断他,目光深邃,“有些脓包,捂着没用。” “不如让它发出来,看清楚里面到底烂成什么样,才好一刀切干净。” 他看向林泽禹,“告诉济州岛的人,全程保护好,记录清楚。” “但不要干扰李东顺夫妇的拜访。” “他们说什么,做什么,老爷子什么反应,我都要知道。” “明白吗?” 林泽禹眼神一凛,瞬间领会了更深层的指令……不仅要放任,还要记录。 这本身就是策略和未来的武器。 他重重点头:“明白,会长!”随即转身快步离开去部署。 赵正镐夫妇面面相觑。 虽然满心疑惑和担忧,但看到赵源宇不容置疑的平静面容,终究没再出声反对。 具宝京在一旁,轻轻握住了丈夫放在沙发上的手。 她似乎隐隐明白了丈夫的意图。 是近乎冷酷的自信,也是将计就计的深远布局。 风暴已经来袭。 而他选择的不是筑坝拦洪。 而是在可控范围内。 引导洪水冲向更该被冲刷的地方。 …………… 约半小时后。 济州岛西归浦市,临海别墅。 与赵家祖宅的人影幢幢相比。 这里只有无边无际的孤寂和海浪单调而沉重的咆哮。 别墅孤独地矗立在悬崖边。 像一座现代化的灯塔,却照不亮主人内心的荒芜。 赵亮镐蜷缩在沙发里。 他手里攥着一个已经空了大半的威士忌酒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海景。 电视关着,电话线被他自己拔了,手机扔在遥远的餐桌上,屏幕朝下。 赵亮镐想隔绝一切,包括那三个孩子通过律师发布,像刀子一样割裂家族的声明。 他觉得自己像个鸵鸟,却连把脑袋埋进沙子的力气都没有。 引擎声由远及近。 车轮摩擦的沙沙声突然撕裂了庭院的寂静。 赵亮镐浑身一颤,酒杯里的冰块撞击出细碎的响声。 他紧张地望向门口。 管家不敢阻拦,很快,李东顺和朴仁淑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直接走了进来。 李东顺穿着考究的深色大衣,拄着拐杖,腰背挺直,脸上是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此刻毫不掩饰的逼人气势。 朴仁淑则是一身肃杀的黑色套装,白发梳得一丝不乱,嘴唇紧抿,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刺向瘫在沙发上的赵亮镐。 随从迅速而专业地检查了客厅,然后退到门外,将空间留给三人。 海风从李东顺和朴仁淑一行人进来时打开的门缝灌入,带来腥咸的寒意。 “亮镐啊……”李东顺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长辈的责备。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赵亮镐想站起来,腿却发软,只能局促地动了动身体: “岳父,岳母……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不来,你还打算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朴仁淑的声音尖利,几步走到赵亮镐面前,俯视着他。 “你看看你的好儿子赵源宇!” “他把我的明姬害死了,现在还要把明姬留下的三个孩子赶尽杀绝!” “霸占全部家产,连口汤都不给显娥她们留!” “你这个做父亲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我……我没有……”赵亮镐慌乱地摇头,酒意醒了大半,被岳母眼中刻骨的恨意刺得无所遁形。 “你没有?那你为什么不出面?”李东顺用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板,“显娥她们起诉,是在争取她们应得的东西!” “是在为她们冤死的母亲讨一个公道!” “你呢?你躲在这里喝酒,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赵亮镐,你还是个男人吗?” “你还配做明姬的丈夫,做孩子们的父亲吗?” 感情牌劈头盖脸,将赵亮镐钉在无能丈夫和失职父亲的耻辱柱上。 “我……我对不起明姬,对不起孩子们……”赵亮镐痛苦地抱住头,声音哽咽。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朴仁淑厉声道,“现在是你弥补的时候!” “站出来,支持孩子们!” “告诉所有人,你怀疑明姬的死不是意外!” “你怀疑赵秀镐和赵源宇为了夺权动了手脚!” “你是明姬的丈夫,你的话最有分量!” 利益牌紧随其后。 描绘出夺回一切的虚幻蓝图。 第088章 进退维谷,左右皆错! 赵亮镐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恐惧: “不……不行……不能这么说……父亲的遗嘱……源宇他……” “源宇源宇!你就知道怕他!”李东顺怒斥,“他现在是会长。” “翅膀硬了,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但你别忘了,只要你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指证。” “法律上,舆论上,他就别想那么容易过关!” “显娥她们就能拿回大韩航空,拿回属于她们的一切!” “到时候,你依然是她们尊敬的父亲。” “而不是现在这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可怜虫!” “可是……”赵亮镐浑身发抖,理智在挣扎。 他知道指控意味着什么。 那会将赵家拖入万劫不复的丑闻深渊,也会彻底激怒那个他根本不敢直视的儿子。 看着赵亮镐犹豫,朴仁淑弯下腰,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森寒的威胁: “赵亮镐,你想清楚。” “如果你不帮自己的亲生骨肉,反而继续缩在这里当赵源宇的好父亲。” “那么,等源宇彻底收拾完显娥她们。” “你觉得,你这个知道他那么多不堪往事,又毫无用处的生父。” “还能安安稳稳住在这里吗?” “恐怕……连这片海,你都看不踏实了!” 威胁牌最终落下,击垮了赵亮镐最后的心防。 他瞳孔放大,看着岳母眼中毫不掩饰的狠绝,又看向岳父冰冷审视的目光。 赵亮镐知道,他们说得出口,就做得到。 自己早已是棋子,是弃子,是双方都要利用或清除的对象。 “我……我……”他语无伦次,庞大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 李东顺知道火候已到,不再逼迫。 他站直身体,恢复了威严的语气,留下最后通牒: “话,我们就说到这里。” “亮镐,你好自为之。” “想想明姬死得不明不白,想想你的三个孩子正在被人欺凌掠夺。” “想想你自己……还有没有一点点为人夫,为人父的担当和血性!” “我们等你的正确决定。” 说完,李东顺不再看瘫软如泥的赵亮镐,示意朴仁淑,两人转身,带着随从如来时一般,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别墅。 引擎声再次响起,轮胎的沙沙声迅速远去,仿佛从未到来,只留下更深的死寂。 别墅里重新只剩下海浪的声音,此刻却像呜咽,像嘲弄。 赵亮镐维持着瘫坐的姿势,良久,忽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怪异声音。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走到酒柜前,抓起还剩大半瓶的麦卡伦25年威士忌,拧开瓶盖,对着瓶口直接灌了下去。 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却浇不灭心头的冰冷和绝望。 赵亮镐抱着酒瓶,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酒柜。 他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落在角落一个蒙尘的相框上。 那是很多年前,他和李明姬的合影。 那时她还年轻明媚,笑容里还没有后来的怨毒和疯狂。 赵亮镐爬过去,颤抖着拿起相框,用袖子胡乱擦去灰尘。 照片里的女人静静看着他。 “明姬……明姬啊……”赵亮镐喃喃着,眼泪混杂着酒水,滚落下来,“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我不是个好丈夫……我不是人……” 他一会哭,对着照片忏悔: “是我没用……护不住你……也教不好孩子……让他们变成这样……” 一会儿又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报应……都是报应……我出轨……我冷落你……我眼睁睁看着你折磨源宇……现在好了……孩子们要来撕了这个家……源宇……源宇他不会放过他们的……也不会放过我……哈哈……哈哈哈……” 赵亮镐时而低语,时而嘶吼。 空酒瓶滚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抱着相框,蜷缩在地板上,像一只被抛弃,伤痕累累的老狗。 窗外,海浪永无休止地拍打着悬崖。 一声声,仿佛在为赵亮镐敲响丧钟,又仿佛在淹没他所有微不足道的悲鸣。 赵亮镐知道,自己站在了悬崖边缘。 身后是岳家冰冷的威逼和子女扭曲的期望。 面前是儿子深不可测的冰冷凝视和家族可能分崩离析的深渊。 他进退维谷,左右皆错,醉意和绝望……彻底席卷了赵亮镐! …………… 城北洞一家秘密会所。 包厢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走廊地毯吸收的脚步声。 赵南镐坐在主位,面色凝重。 柳明珍坐在丈夫身侧。 门被再次拉开。 赵显娥率先走进来。 她穿着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梳成低马尾,脸上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淤青和嘴角紧绷的线条。 赵显娥身后跟着赵源泰,身形微胖,眼神躲闪,穿着昂贵的西装。 最小的赵显玟一袭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包。 三姐弟在对面坐下,动作略显僵硬。 服务员躬身奉茶后,门再次关闭。 漫长的沉默。 茶香袅袅升起,雾气盘旋。 “显娥啊。”赵南镐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温和许多,“最近……还好吗?” 赵显娥抬起眼,嘴角泛起冷意:“二叔觉得呢?” 柳明珍柔声道:“孩子们,我们知道你们委屈。这件事……” “二婶。”赵显娥打断她,语气礼貌而疏离,“今天我们坐在这里,是看在您和二叔从小待我们不错的情分上。” “但有些话,说之前,我想先问一句。” 她略作停顿:“二叔二婶今天来,是代表赵家,还是代表赵源宇?” 赵南镐眉头微蹙:“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赵显娥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如果是代表赵家,那您是我们的亲叔叔,血脉相连,有些话我还能信三分。” “如果是代表赵源宇……” 她身体微微前倾,黑色瞳孔在包厢灯光下深不见底。 “……那这杯茶,我们喝完就走。” 赵源泰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赵显玟低下头,长发遮住了脸。 赵南镐与妻子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我代表我自己,也代表赵家。” “源宇不知道这次见面。” “是吗?”赵显娥轻笑一声,笑声短促而干涩,“他手下的安保室。” “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会不知道二叔二婶的车今天开到了哪里?” 柳明珍脸色微变。 赵南镐沉声道:“显娥,你知道的,源宇对你父亲这一房有戒心,这不代表……” “代表他不信任任何人。”赵显娥替他说完,“包括您,二叔。” “包括四叔。包括所有姓赵的人。” “他信什么?信那些跟他没有血缘的核心层,信那个安室长,信那个林室长。” “我们?” “我们是需要防备的敌人,是需要清除的历史遗留问题。” “不是这样的。”柳明珍急忙道,“源宇他……他只是经历太多,不得不……” “不得不杀了我们的母亲?”赵显玟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破空气。 包厢死寂。 第089章 那就让他来吧! 赵显玟的话,让柳明珍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 赵南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显玟,这种话不能乱说。你母亲的死是意外,警方有定论……” “警方?”赵显娥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二叔,您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还相信警方的定论?”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水,表情瞬间冷下来。 “2005年3月12日!”赵显娥报出一个日期。 “那天下午两点,瑞草区方背洞美容院。” “我母亲像往常一样去做护理。” “二叔,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赵南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我……在家。” “是吗?”赵显娥不置可否,继续往下说,“晚上9点,我母亲离开美容院,车子来到一个弯道,正常转弯。” 赵显玟开始发抖。 赵源泰伸手按住妹妹的肩膀,自己的手也在颤。 “然后……一辆满载的渣土车,冲了过来。” “没有刹车,没有转向,就这么直直地撞上来!”赵显娥缓缓站起身,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握拳。 “砰。” 拟声词从她齿缝里挤出来。 柳明珍惊得一颤。 “车子被撞得旋转,侧翻!” “我母亲和赵姨被卡在变形的车厢里,流血,等待。” 赵南镐的额角渗出细汗。 “送到医院时,两人都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她们被推进太平间。” “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父亲,源泰,显玟,外婆也来了。” “二叔你和三叔,后来也到了。” “医生拉开冷藏柜,掀开白布。”赵显娥缓步走到赵南镐面前,俯身,与他平视,“二叔,你还记得你看到了什么吗?” 赵南镐的呼吸急促起来。 柳明珍捂住嘴,脸色惨白。 “我母亲的脸……”赵显娥的声音变成了耳语,却字字诛心,“还能称之为脸吗?” “右侧塌陷,骨骼碎裂,皮肤撕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茬。” “左眼紧闭,没有右眼,只有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鼻子歪了,嘴唇裂开,牙齿也掉了。” 赵显娥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南镐,声音颤抖,“我父亲当场晕倒。” “外婆突发急性心衰,抢救了六个小时才活下来。” “二叔……”赵显娥问,“你呢?你当时什么反应?” 赵南镐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不忍直视。”赵显娥替他回答,“你转过头,捂住嘴。” “你心生恐惧。” “然后你对自己说,这是意外,只是不幸的意外。” 赵显娥又笑了。 这次笑容持续了更久,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但你知道那不是意外,对吗?” 赵南镐猛地站起来。 “显娥!”他厉声道,“没有证据的话不能乱说!” “证据?”赵显娥歪了歪头,“司机重伤昏迷,后面也意外感染去世。” “美容院的监控刚好在那天故障。” “警察以交通意外结案,所有卷宗封存。” “但二叔,真的是意外吗?”赵显娥往前走,逼得赵南镐后退。 赵南镐的脸色彻底变了。 柳明珍颤声问:“显娥,你到底……” “根本不是意外!”赵显娥倏地转身,“二婶,是谋杀!” “谁有能力让一场谋杀变成意外?” “谁有动机清除我母亲?” 赵显娥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密闭包厢里回荡: “是赵秀镐!你们的亲弟弟!赵源宇的养父!” 赵源泰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大姐……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赵显娥面目狰狞地盯着弟弟,“母亲死了八年!” “凶手逍遥法外!” “赵秀镐的养子坐在我们家的位置上,享受着本该属于我们的一切!” “你们还要我们忍?” “还要我们顾全大局?” 赵显娥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茶水四溅。 “这是意外吗?”她指着地上的狼藉,声音嘶哑,“这也是意外吗?” “我母亲被碾碎的脸是意外吗?” “父亲被赶到海边等死是意外吗?” “我们三姐弟像丧家之犬一样活着是意外吗?” 包厢里只剩下赵显娥粗重的喘息声。 赵显玟在小声压抑地哭。 赵源泰红了眼眶,死死咬住嘴唇。 赵南镐和柳明珍怔在原地,像两尊被雷劈中的雕塑。 夫妇俩的脸上交织着惊骇,恐惧,还有一丝……被戳破真相的狼狈。 良久,赵南镐哑声开口: “就算……就算秀镐做了什么……那也是他个人的行为。” “源宇当时才17岁,他不可能……” “他知道!”赵显娥打断他。 三个字,斩钉截铁。 “他知道!”她重复,每个字都像淬毒的钉子。 “显……显娥……”赵南镐的声音近乎哀求,“你们现在这么做,又能改变什么呢?” “把家丑彻底撕开给全国看?” “让赵家成为全韩国的笑柄?让你们父亲……” “父亲?”赵显娥嗤笑,“那个躲在济州岛喝酒等死的男人?” “二叔,您觉得我们在乎他吗?” “他眼睁睁看着母亲去死。” “眼睁睁看着我们被赶出家门,眼睁睁看着赵源宇夺走一切。” “他现在连站出来说一句真话的勇气都没有。” “二叔,二婶。”赵显娥微微鞠躬,姿态无可挑剔,赵源泰和赵显玟也跟着站起来。 “谢谢你们今天的茶。” “也谢谢你们还愿意来见我们。” “但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回不了头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坚定。 “显娥!”柳明珍突然起身喊道,声音带着哭腔,“二婶求你们……收手吧。” “源宇……源宇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会……” 赵显娥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那就让他来吧。”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近乎疯狂的平静,“反正,我们也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告诉赵源宇,这场官司,我们打定了。”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股权。” 赵显娥拉开房门,走廊的光涌进来,勾勒出她瘦削决绝的侧影。 “是为了让我母亲只剩一个窟窿的右眼,能真正合上。” 门关上。 三姐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包厢里再度死寂。 赵南镐呆呆站在原地,忽然感觉口干舌燥。 他想端起茶杯,手指却抖得厉害。 “啪嚓……”青瓷碎裂,茶水四溅,在浅色地板上晕开深色污渍。 柳明珍终于哭出声来,她扑到丈夫身边,抓住他的手臂: “南镐……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赵南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脚底那摊水渍,看着碎片里倒映的扭曲的自己。 就像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第090章 要下雨了! 赵家祖宅的正厅,冷气开得很足。 但空气仿若凝固。 水晶吊灯投下苍白的光芒,照在深褐色柚木地板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赵南镐的脸色很难看,眼白里布满血丝。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个烟头。 手指间夹着第四支。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柳明珍紧挨着他,双手紧紧抓着手提包的链条,指甲掐进掌心。 对面,赵正镐和具明贞夫妇坐得端正许多。 赵正镐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具明贞微微侧身,目光投向主位,像是在等待什么。 赵源俊和朴素英坐在最末位。 夫妇俩脊背绷得笔直,朴素英甚至不敢抬头,盯着自己裙摆上的花纹。 “我去了。”赵南镐缓缓开口。 他掐灭香烟,烟蒂按进烟灰缸,用力碾了几下。 “显娥,源泰,显玟……三个孩子,我都见了。”赵南镐深吸一口气,“话说了很多,情也讲了,理也讲了。” 他抬起眼,看向赵源宇。 “没用!” 两个字,砸在空气里。 赵正镐重重放下茶杯,询问,“他们怎么说?” “起诉。”赵南镐声音沙哑,“一定会起诉!没有任何回转余地。” 柳明珍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颤抖:“显娥那孩子……她说的话太吓人了。” “她……她提到明姬的死,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看见一样……” “二嫂。”具明贞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切割感,“那些话,不管真假,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已经亮出了刀。” 赵正镐点头,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二哥,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说的了。” “家族信托基金里他们的份额,立刻冻结。” “族谱除名的手续,我这周就安排人去办。” “既然他们要当外人,我们就按外人的规矩来。” 具明贞轻声补充:“律师团那边,也需要准备应对诉讼。” “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柳明珍突然站起身。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不能……不能就这么把三个孩子往死路上逼啊!”柳明珍面露不忍。 “显娥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 “源泰那孩子一直懦弱,显玟还那么小……他们只是……只是被利用了!” “被李家人当枪使!” 她转向赵源宇和具宝京,做出哀求的姿态。 “源宇,宝京,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我……我可以再去劝。” “不能除名啊,除了名,他们真就回不了头了……” “偶妈!”赵源俊厉声喝道。 他猛地站起,脸色涨红,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赵源宇,又看向母亲。 赵源俊声音压低却急促,“您别说了!” “源宇已经给过机会了!是他们自己不要!” 朴素英也慌忙起身,扶住婆婆的手臂,小声劝:“偶妈,您先坐下……” 柳明珍被儿子和儿媳拉着,跌坐回沙发。 她用手帕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 正厅陷入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 赵源宇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 然后,他慢慢抬起了头。 一双眸子深黑沉静,逐一扫过众人,尤其在赵南镐和柳明珍脸上多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让赵南镐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机会……”赵源宇声音平稳得可怕,“我已经给过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正厅。 赵南镐下意识想站起,膝盖弯到一半,又僵住了。 “仁至义尽了!”赵源宇缓缓吐出五个字。 说罢。 他迈步走出正厅,经过赵南镐身侧时,脚步微顿。 “二叔。” 赵南镐身体一僵。 “天晚了。”赵源宇语气淡然。 “今晚。” “各位叔婶,堂哥堂嫂就在祖宅将就一晚吧。” 没等众人回应,赵源宇继续向前。 守在正厅角落的林泽禹悄无声息地迈步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厅,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正厅里的人才仿佛重新获得呼吸的权利。 柳明珍放下手帕,脸色惨白地看向具宝京:“宝京啊,二婶,二婶不是那个意思。” “我真的只是……” 朴素英也赶紧帮腔:“宝京,偶妈她只是心软,看不得孩子们……” 具宝京微微一笑。 笑容很得体,唇角弯得恰到好处,但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二婶的心意,我明白。”她站起身,丝绸裙摆如水般垂落,“堂嫂也别担心。”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 具宝京对候在正厅门口的女佣领班招了招手。 具允静快步上前,躬身等候指示。 “允静姐……”具宝京声音轻柔。 “带二叔二婶,四叔四婶,堂哥堂嫂去客房休息。” “是,夫人。”具允静躬身应下。 具宝京又转向众人,微微颔首:“那我先失陪了。” “各位长辈好好休息。” 她转身,步履优雅地走向楼梯。 柳明珍还想说什么,被丈夫一把按住手腕。 赵南镐摇了摇头,脸色灰败。 赵正镐长叹一声,从西装内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又开始吞云吐雾。 具允静躬身引路:“各位,请随我来。” 众人陆续起身,跟着具允静走向侧楼。 脚步声凌乱。 影子在长廊墙壁上拖得很长。 正厅重归空荡。 …………… 二楼主书房的门虚掩着。 具宝京抬手正要叩门。 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林泽禹快步走出,差点与会长夫人撞个满怀。 他猛地刹住脚步,后退半步,躬身: “夫人。” 这位安保室长脸色比平时更冷峻,眉宇间压着一层寒霜。 “会长在里面?”具宝京问。 “是。我刚汇报完济州岛的最新情况。”林泽禹压低声音,“我们的人确认,老爷……整夜没睡,一直在客厅喝酒。” 具宝京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知道了,你去忙吧!” 林泽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具宝京走进书房。 赵源宇正侧对着门。 站在挂着韩进集团从几辆卡车,发展到如今庞大商业帝国历程的照片墙前。 他在看墙上的照片。 最中央,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 四十年代的仁川港码头,几辆破旧的美式军用卡车停在泥泞路边。 一位穿着工装裤的年轻男人站在车旁,手搭在引擎盖上,对着镜头笑。 是赵重勋,韩进集团的第一辆车。 往右,照片色彩逐渐鲜艳。 六十年代的首尔街头,第一辆韩进集装箱卡车。 七十年代的釜山港,第一艘自有货轮下水 八十年代的纽约证券交易所,赵重勋敲钟。 九十年代的集团总部大楼奠基仪式…… 最后。 是2001年秋天,赵重勋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握住年仅十三岁的赵源宇的手。 老人嘴唇微张,像是在交代什么。 赵源宇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具宝京忍着没出声。 她站在距离赵源宇一步远的地方,丝质拖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具宝京看着丈夫,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面记录着一个家族从泥泞走到巅峰的墙。 墙的尽头,是现在。 而现在的掌舵人,正站在这里,肩上是整个帝国的重量,面前是家族分裂的悬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的夜更深了。 终于。 赵源宇开口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墙上的祖父听。 “爷爷当年,就是在这间书房里和我说,企业……可以倒。” “楼塌了,可以再建。” “船沉了,可以再造。” 他的手指抬起,轻轻触碰到那张黑白照片的玻璃相框。 指尖划过年轻赵重勋笑容灿烂的脸。 “但家族的根……不能断。” 手指移动到下一张,家族合影。 赵重勋坐在正中,身后站着四个儿子……赵亮镐,赵南镐,赵秀镐,赵正镐。 再后面,是年幼的孙辈。 “赵家的魂……不能散。” 赵源宇的手指停住,“宝京!你说……我该怎么办?” 具宝京抿了抿嘴唇。 她没有犹豫。 向前走了半步,来到赵源宇近前。 然后伸出手,从背后环抱住丈夫的腰,侧脸轻轻贴在他背上。 丝质连衣裙的布料摩挲着衬衫。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按你的想法去做吧。”具宝京的声音闷在他脊背的衣料里,“我是你的妻子。” 说着。 她环在他腰间的手,缓缓上移,覆上他搭在照片墙上的手。 然后,引着他的手掌,向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丝绸。 能感受到肌肤的温度。 “不管发生什么……”具宝京抬起头,嘴唇贴近他耳畔,呼吸温热。 “我和孩子……都会陪在你身边。” 赵源宇的身体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 书房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和两人交叠的呼吸。 然后。 具宝京感觉到手掌下的那片温热,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是赵源宇的手在抖。 赵源宇猛地转过身。 动作太急,具宝京被带得踉跄半步,他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的震动……那双总是冷静如潭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重组。 赵源宇的目光从具宝京的脸,移到她的小腹,又移回她的脸。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完全哑了。 “上周确认的。”具宝京轻声说,“本来想等满三个月再告诉你。但……” 她没有说下去。 赵源宇的手还贴在具宝京的小腹上。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掌心滚烫。 那只在董事会上签过千亿合同,在谈判桌上击溃过无数对手的手。 此刻仍在微微发抖。 赵源宇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眼底的震动逐渐沉淀,彻底转化为近乎冷酷的决心。 赵源宇将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双手交叠,紧紧贴住妻子的小腹。 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宝京……”他叫她名字,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下是汹涌的暗流,“看着我。” 具宝京抬眼。 夫妻俩四目相对。 “我会像爷爷一样……”赵源宇一字一顿道,“像三伯一样。” 他的拇指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帮我们的孩子! “扫清一切障碍!” 窗外,一道闪电无声地划破夜空。 几秒后,闷雷从远方滚来。 要下雨了。 第091章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次日上午。 首尔,瑞草区,某栋写字楼十七层的开放式办公室里。 实习生金秀雅端着刚冲好的速溶咖啡回到工位,顺手点开了naver网站。 她今天的工作是监测各大门户网站的热搜词条,为下午的舆情简报做准备。 这工作很无聊,通常只需要复制粘贴数据。 金秀雅抿了口咖啡,视线扫过实时热搜榜。 第1位:tara日本巨蛋演唱会! 第2位:朴景慧总统访华行程! 第3位:暑期票房冠军预测! …… 一切正常。 她移动鼠标,准备点开下一个页面。 就在这时,热搜榜突然刷新了。 一个陌生的词条,像一颗黑色的炮弹,毫无预兆地炸进了榜单末尾: 第50位:韩进!车祸!疑问? 金秀雅皱了下眉。 韩进?车祸? 她点进去。 词条里只有零星几条推文,发布时间都在五分钟内。 最早的一条。 来自一个粉丝不到一万的匿名账号。 “偶然翻到旧闻……2005年3月,韩进集团长媳李明姬女士车祸身亡,判定为意外。但时间点真的很微妙啊。渣土车司机三个月后意外死亡,美容院监控恰好故障。巧合太多了吧?韩进!车祸!疑问?”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新闻报道截图,和一张李明姬生前的公开活动照片。 金秀雅撇撇嘴。 这种阴谋论推文每天都有,多半是某个小报记者的马甲账号在试水温。 她关掉页面,继续工作。 10点03分。 热搜榜再次刷新。 第37位:李明姬!死亡!真相! 第49位:赵秀镐遗产执行人! 两个新词条同时上榜。 金秀雅心里咯噔一下。 她重新点开naver,这次直接搜索李明姬。 跳出来的第一条,不是维基百科,而是一个名为《财阀观察》的独立博客。 首页最上方,赫然挂着一篇刚发布二十七分钟的文章: 标题:深度调查!被掩盖的豪门血案……李明姬车祸身亡的九个疑点 副标题:独家获取内部资料,揭露韩进继承战背后的黑暗之手! 文章很长,配图详尽。 从李明姬当天的行程时间线,美容院员工的口述,车祸路口的卫星地图,渣土车所属公司的股权穿透图…… 细节之多,逻辑之严密,不像捕风捉影。 金秀雅后背开始冒汗。 她滑动鼠标,看到文章末尾的免责声明……本文所有资料均来自匿名信源,本刊无法核实全部信息真伪,仅供参考。 10点17分。 naver热搜榜前十里,突然炸开三个血红的关键词: 第4位:赵秀镐谋杀! 第7位:韩进原罪! 第9位:李明姬赵源宇! 博客文章被截图,在各大网络社区疯狂转发。 推特上,相关话题的推文数量以每分钟上千条的速度暴涨! “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赵源宇就是踩着伯母的尸体上位的?” “难怪赵亮镐被赶到济州岛,三个子女也被赶出家门!” “细思极恐,赵秀镐死得也很及时啊……” “财阀的世界果然都是血淋淋的……” 10点35分。 jtbc电视台的午间新闻快讯,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报道。 演播室里,女主播表情严肃: “现在插播一条最新消息。今天上午,网络流传多篇关于韩进集团已故代表理事赵秀镐先生,涉嫌策划谋杀其大嫂李明姬女士的爆料文章。文章声称,2005年的车祸并非意外,而是为保障赵源宇会长顺利继承而实施的清除行动。目前韩进集团尚未对此做出回应。本台将持续关注……” 画面切换到车祸当年的新闻报道片段,以及李明姬葬礼上赵家人悲痛欲绝的照片。 11点整。 韩国综合股价指数盘中突然跳水。 韩进集团旗下上市公司股价集体暴跌。 韩进海运跌幅迅速扩大到-7.2%。 韩进重工-5.8%。 韩进海力士-4.3%…… 交易大厅里,红色数字疯狂闪烁。 基金经理们对着电话大吼,散户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 “抛!先抛一部分!” “等官方回应!可能是做空!” “回应个屁!jtbc都报了!” 11点20分。 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门口,已经被数十家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对准大门,记者们互相推搡,都想抢到最佳位置。 “请问检方是否会重启李明姬死亡案件的调查?” “赵秀镐已经去世,如果指控属实,检方会如何追究?” “赵源宇会长是否会被传唤?” 检方发言人匆匆露面,只说了句:“已关注到相关舆情,正在内部研讨!” 便迅速离开。 中午12点。 韩进集团总部大楼,地下停车场。 赵正镐的轿车刚驶入,就被五六辆媒体的采访车堵住去路。 记者们拍打着车窗玻璃,闪光灯噼里啪啦炸响。 “赵正镐专务!请问您对网络指控有何回应?” “赵秀镐是您亲哥哥,您是否知情?” “家族内部会如何处理这次危机?” 车内,赵正镐脸色铁青,对司机低吼: “走应急通道!快!” 下午1点。 国土交通部长官办公室。 李明铉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墙上液晶电视里轮播的新闻画面。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笑意,拿起座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是李明熹。 “开始了。”李明铉只说了一句。 “很好。”李明熹的声音带着笑意,“让火,烧得更旺些。” 下午2点。 日本东京,六本木。 某高层公寓里,李在镕刚结束与日本合作商的视频会议。 助理快步走进来,将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正是韩国热搜榜的截图。 李在镕扫了一眼,眉毛都没动一下。 “三星的股价呢?”他问。 “微跌0.3%,影响不大。”助理回答。 “嗯。”李在镕将平板递回去。 “让公关部准备一份声明。” “强调三星与韩进是健康的竞争关系,相信韩国司法机构会公正处理。” “措辞要中立,不要落井下石。” “也不要显得太亲近。” “是。” 下午3点。 华国魔都,陆家嘴。 朴载经站在韩进集团中华区总部顶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手里捏着不断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韩国总部发来的紧急邮件已经堆了十几封。 国内合作商的询问电话一个接一个。 他眺望着黄浦江对岸的外滩建筑群,深吸一口气。 风暴,跨海而来了。 下午4点。 首尔,江南区街头。 大型电子广告牌上。 原本播放的tara演唱会宣传片,被紧急替换成了化妆品广告。 但街头巷尾,咖啡馆,便利店,地铁车厢里……几乎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惊人地一致。 社交媒体热搜榜前十,已经被彻底血洗: 1:李明姬谋杀!(爆) 2:赵秀镐真凶!(爆) 3:韩进黑历史!(热) 4:赵源宇出来回应!(热) 5:财阀人命价格!(热) 6:请检方彻查!(新) 7:2005年车祸!(新) 8:赵显娥起诉!(新) …… 从网络到街头,从股市到政界,从韩国到整个亚洲商业圈。 一颗八年前埋下的炸弹,在这一天,被彻底引爆。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而风暴眼的中心,赵家祖宅的书房里。 赵源宇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松树。 手机屏幕上是安佑成发来的最新股价数据和舆情简报。 具宝京静静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按在小腹上。 雷声,越来越近了。 第092章 为了……我们! 随着舆论的全面升级发酵! 城北洞别墅客厅。 厚重的米白色遮光帘紧闭,但缝隙里仍漏进一道道刺眼的光。 那是外面媒体车辆的探照灯,还有相机闪光灯的白热炸裂。 每隔几秒,就能听见模糊却执着的喊话声透过双层玻璃渗进来: “崔恩英女士!请回应一下!” “您丈夫赵秀镐真的策划了谋杀吗?” “您女儿们知道真相吗?” 声音被玻璃和距离削弱,却依然像钝刀,一下下刮着客厅里每个人的神经。 赵敏书和赵慧书此刻紧挨着站在窗帘边。 两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居家服。 敏书是浅灰,慧书是淡蓝。 长发都松散地披着,脸上没有妆容,眼下是失眠带来的青黑。 赵慧书的手指捏着窗帘边缘,微微发抖。 她透过那道缝隙,看到铁艺大门外黑压压的人群。 长焦镜头像黑洞洞的枪口。 齐刷刷对准这栋房子。 “欧尼……”她声音发颤,“他们……会不会冲进来?” 赵敏书没有回答。 她比妹妹早出生七分钟,平时总是更沉稳的那个,此刻却也嘴唇发白。 赵敏书伸出手,不是去拉妹妹,而是握住了窗帘的另一角,她看的不是人群,是更远处……一辆sbs的直播车顶上,显示屏正滚动播放着网络爆料的摘要文字,还有李明姬生前的照片,以及那张触目惊心,打了马赛克却依然能看出惨状的车祸现场图。 两位女孩的目光最终落回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母亲崔恩英坐在那里。 她穿着深紫色韩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直如松。 从背影看,依旧是那位端庄坚韧的赵家三夫人,执掌内宅数十年的女主人。 但正面…… 崔恩英的眼睛直视着前方的虚空,瞳孔没有焦距。面前茶几上的青瓷茶杯,茶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右手边的小碟子里,三块红豆糕一口未动,边缘已经微微发干。 崔恩英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嘴角细微地向下弯着……不是严厉。 而是竭力维持却即将崩塌的克制。 每隔一会,她的眼皮会轻轻颤动一下,像被无形的针扎到。 “偶妈……”赵慧书突然松开窗帘,转过身。 她的脚步有些踉跄,走到沙发前,没有坐,而是直接跪坐下来……是韩国传统的正坐姿势,臀部落在脚后跟上。 赵慧书仰起脸,看着母亲,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外面的那些人说的……”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个字都像在哭腔里滚过。 “是真的吗?” 崔恩英的眼珠缓缓转动,聚焦在女儿脸上,没有说话。 “偶妈!”见母亲沉默,赵慧书的声音陡然提高,又被哽咽压碎,再次追问,“阿爸真的是……杀人凶手吗!” “慧书!”赵敏书快步过来,想拉妹妹,手伸到一半却僵住了。 她也看着母亲,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只是站着,身体微微发抖,等着那个答案。 崔恩英的呼吸,在这一刻仿若停滞。 看着跪在脚边的小女儿。 她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崔恩英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女儿,赵敏书咬着下唇,咬得发白。 像小时候受了委屈又强忍的模样。 作为丈夫生前的枕边人……崔恩英的脑海里顿时闪过无数画面。 深夜书房亮着的灯,丈夫赵秀镐接电话时压低的声音。 他眼底日益加深的焦灼和狠绝。 还有李明姬死后那几天,他近乎虚脱的沉默。 以及之后更加疯狂地推进遗嘱执行和权力交接的决绝。 崔恩英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她选择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告诉自己……都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孩子们,为了……源宇。 眼泪变得更加汹涌,缓慢沉重地顺着眼角淌下来。 崔恩英没有去擦。 “你们阿爸他……”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韩进……为了家族,为了……我们。” 崔恩英没有否认。 没有说……不是。 没有说……那是诬陷。 她说的是……为了。 赵慧书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彻底瘫坐下去,毫无形象地歪倒在地,手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赵敏书则踉跄后退一步,撞到旁边的边几。 上面摆放的白瓷花瓶晃了晃,她下意识伸手扶住,指尖冰凉。 为了家族?为了我们? 所以……就可以杀人吗? 母亲变相的承认。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缓慢而残忍地撬开了姐妹俩一直以来被保护完好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父亲是威严却慈爱的。 家族是团结荣耀的。 她们是泡在蜜罐里。 只需担心考试和约会的财阀千金。 现在,蜜罐碎了! 流出的是黑色浓稠的血。 客厅里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赵慧书的呜咽,外面隐约的喧嚣,还有三个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崔恩英手边那部老式象牙白座机电话,突然尖锐地炸响。 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吓得赵慧书一颤,哭声都停了。 崔恩英仿佛被惊醒,目光落在电话上。 来电显示是养子的号码。 她深吸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听筒。 “喂?” “偶妈,是我。” 听筒里传来赵源宇的声音,平静沉稳,像往常一样,听不出丝毫波澜。 崔恩英的喉咙哽了一下:“源宇啊……” “敏书和慧书在旁边吗?”赵源宇问。 “……在。” “按免提吧!让她们也听着。” 崔恩英按下免提键,将话筒放回座机。 机械的咔哒声后。 赵源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空旷的客厅里带着一点微弱的回音。 “敏书,慧书。”他叫姐妹俩的名字,语气比平时更显柔和,“吓到了吧?” 赵慧书还瘫在地上,赵敏书扶着边几,两人都怔怔地看着电话。 第093章 一模一样的答案! “外面的事,不用怕。”赵源宇继续不疾不徐地说着,“媒体围不了多久。” “警方会维持秩序。” “家里安保都是最专业的,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你们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就当外面在拍电视剧。” 很平常的安抚,甚至有点生硬。 但在这个时候,这种一切如常的语调,反而像一根微弱的定海神针。 “事情……”赵源宇微顿,“很快就会结束!欧巴保证!” 说到这。 赵源宇显然打算挂断了。 “等一下!”赵敏书突然开口。 她松开扶着边几的手,走到电话前,盯着那个小小的扬声器。 仿佛能透过它看到电话那头堂哥的脸。 赵敏书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但字字清晰:“源宇欧巴……你回答我。” 她吸了一口气,像用尽全身力气: “阿爸他……他真的像外面说的那样,是……是谋杀大伯母的凶手吗?” 电话那头的赵源宇沉默了。 不是几秒钟。 而是漫长的五六分钟,令人心脏揪紧。 赵敏书甚至能听到座机传来极其细微的电流底噪,嘶嘶啦啦,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然后,赵源宇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犹豫,没有辩解,甚至没有情绪起伏。 只是平静地陈述: “三伯……阿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韩进,为了家族,为了……” 他极短暂地停顿,“……我们。” “嘟~嘟~嘟~” 忙音响起,电话挂断了。 赵敏书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部沉默的电话机。 她耳边回荡着兄长最后那句话。 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对错。 是为了韩进,为了家族,为了……我们。 她最崇拜敬重的堂哥。 那个带领韩进走向巅峰,在她心里像山一样可靠的男人。 给出了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答案。 赵敏书缓缓转过身,看向妹妹。 赵慧书还坐在地上,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空了,像被抽走了魂。 她又看向母亲,崔恩英闭上了眼睛,更多的泪水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 客厅里只剩下忙音单调的回响,和外面世界永不停歇的模糊喧嚣。 赵敏书慢慢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她二十三岁的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有些问题的答案。 比没有答案,更让人绝望。 …………… 祖宅主书房。 窗帘只拉开一半。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出一块刺眼的光斑。 赵源宇背对着房间,站在那半扇窗前。 他没有看窗外聚集的媒体……那些人被安保远远拦在祖宅围墙外的警戒线后。 像一群躁动的黑色蚂蚁。 赵源宇只是看着庭院里那棵百年松树。 树冠在风里微微摇晃。 他刚刚挂断城北洞的电话,将手机随手搁在窗台上。 书房中央,站着四个人。 集团秘书室长崔勋拓,鬓角已见霜色,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打开的皮质文件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集团战略企划室长安佑成,一身合体的深蓝色西装。 站姿看似放松,但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集团安保室长林泽禹,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浅白色的旧疤。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家族首席律师林在珉,站在崔勋拓身旁。 穿着保守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他是四人中唯一额头见汗的,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电话挂断后的寂静,在书房里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四个人谁都没先开口。 他们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窗前那道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上。 赵源宇的肩膀,似乎极其轻微地沉了一下,又立刻恢复挺直。 然后。 他转过了身,眼神平静,甚至称得上淡然。 缓步走回书桌后。 赵源宇没有坐下,只是单手撑着宽大的桌面。 他目光扫过四人。 “说吧。”两个字,平稳得没有任何催促。 林在珉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会长,情况简报如下。”他的声音带着律师特有的清晰和节制。 “截止今天下午四点,全国十七家主流媒体刊登了相关报道。” “网络社区讨论帖超过四十二万条。” “naver实时热搜前十位有七位与此事相关。” “检方目前尚未正式表态。” “但内部消息显示,首席部长检察官已经在调阅2005年车祸案的原始卷宗。” 他打开手中的文件,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法律层面,我们已经组建了由七家顶级律所组成的联合应对团队,涵盖刑事诉讼,民事诉讼,遗产法,公司法。” “针对赵显娥三姐弟的诉讼,我们有充分信心驳回。” “同时,反诉他们诽谤,滥用诉讼权利,损害集团商誉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 “随时可以启动。” 林在珉抬眼看了赵源宇一下。 赵源宇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政治层面……”林在珉语速加快了些。 “青瓦台方面,崔室长已经通过秘书室渠道,递交了初步说明文件。” “定性为家族内部矛盾被恶意放大,意图损害韩国经济支柱企业稳定。” “经济副总理室和产业通商资源部。” “我们接触到的官员,目前表态都偏向谨慎观望。” “但是……”他在这里停顿,喉咙似乎有些干涩,又清了清。 “国土交通部那边,李明铉长官的办公室,拒绝了我们提出的会面请求。” “通过其他渠道传递的解释,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更沉了一分。 “舆论与公关……”林在珉翻过一页文件,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集团公关本部联合五家合作公关公司,已经制定了三级预案。” “第一步,通过中央日报,朝鲜日报等权威媒体,发布正式澄清声明。” “附上2005年警方完整的意外事故调查报告影印件。” “当然,是经过法务部审核后的版本。” “第二步,由知情人士向网络社区和周刊爆料,逐步释放李明姬女士生前对会长您……的虐待细节。” “以及赵亮镐先生出轨,经营无能,家庭失和的过往事实。” 林在珉说到这里,再次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这次没有看赵源宇。 而是看向崔勋拓和安佑成,最后目光与林泽禹短暂交汇。 眼神里有挣扎,有询问,还有近乎恳求的确认。 崔勋拓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 他的声音比林在珉更沉稳,也更官方,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极其隐晦的艰涩: “会长,林首席所说的第二步。” “是整套应对方案中……目前看来,转移舆论焦点。” “重塑叙事最有效的核心一环。” 第094章 去做吧! “将大众关注度,从赵秀镐前代表是否谋杀,转移到……悲剧的根源上。” 崔勋拓语速加快,像要一口气说完,“具体操作是。” “由我们控制的媒体矩阵,大量释放赵亮镐先生当年的……过往。” “包括婚内出轨演员安世慧,对家庭漠不关心,默许妻子虐待私生子。” “在家族企业经营中屡次决策失误导致重大损失……等等。” 他艰难地补充: “重点塑造一个失败的父亲,无能的丈夫形象。” “将公众的注意力,从谁杀了李明姬,引导向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悲剧。” “最终的叙事落脚点是。” “一切悲剧的根源,是赵亮镐的失职和李明姬的偏执。” “而会长您……”他深吸一口气。 “是从虐待和忽视中逆袭崛起的……悲情英雄。” “这样将豪门谋杀的猎奇话题,拉回到失败父母酿成家庭悲剧,受害者自强不息成就事业的伦理故事框架内。” “能最大限度争取公众的……情感共鸣,降低对谋杀指控本身的关注度。” 崔勋拓拿起自己文件夹里的一页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 “我们模拟了三种舆情引导路径的数据模型。” “不触及赵亮镐前副会长过往的方案。” “预计只能将负面声量降低30%到40%,且无法根除原罪质疑。” “而采用当前方案,在全力投入资源引导的情况下。” “预计能将核心负面话题热度转移60%以上。” “并为后续法律反诉营造有利的舆论土壤。” 崔勋拓说完了,没有说……但是。 但那没说出口的但是,像一层透明的冰,罩在书房每个人的头顶。 后果是什么? 把赵亮镐那个懦弱失败,已经半疯,躲在济州岛海边等死,对所有人怀着扭曲愧疚,但终究是赵源宇生父的男人。 推到全国舆论的绞刑架上。 任由千万人唾骂无能父亲!渣男丈夫!家族罪人! 将他最后一点尊严和隐私撕得粉碎。 让他成为千夫所指的罪魁祸首,来换取赵源宇和韩进的清白。 这是弑父。 不是肉体。 是精神和社会意义上,公开的弑父。 安佑成一直沉默着。 此刻他忽然开口,言语精准冷静:“从战略成本看,这是最优解。” “情感成本高昂,但政治风险和商业风险最低。” “李家攻击的核心是权力原罪,我们反击的锚点必须是受害者正义。” “赵亮镐前副会长的过往。” “是唯一能同时满足受害者源头和道德污点转移双重功能的素材。” “不用,我们赢面不足五成。” “用,赢面超过七成。” 他又补充道:“而且必须快!舆论发酵的黄金窗口期还剩不到48小时。” “一旦谋杀指控在公众认知中固化,再想扭转,成本将是现在的十倍。” “且效果存疑。” 林泽禹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幅度并不大。 林泽禹点头不是同意或不同意,而是表示……如果需要执行,安保室可以确保所有素材的释放渠道安全,隐蔽,无法追溯。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赵源宇身上。 他依然站在书桌后,手撑着桌面。 赵源宇没有立刻表态。 而是再次慢慢走到那半扇窗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掌慢慢攥紧。 握得很紧,手背上青筋隆起。 然后,拳头又极其缓慢地松开,手指伸直,微微颤抖。 书房墙上的古董挂钟,滴答滴答地走了整整一圈。 三十秒。 六十秒。 九十秒。 终于,赵源宇睁开了眼睛。 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属于儿子的挣扎消失了。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冷酷,决绝。 “继续。”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林在珉心头猛地一松,随即又是一沉。他迅速翻动文件,语速更快更专业: “是,完整方案如下。” “法律层面,即刻启动反诉程序,并向首尔中央地方法院申请禁止令。” “限制赵显娥三姐弟及其律师在诉讼期间向媒体披露未经证实的指控。” “政治层面,双线并行。” “一方面,由崔室长牵头,加大向瓦台解释力度,强调此事若处理不当,将影响外资对韩国法治环境的信心。” “另一方面。” “安室长负责联络三星,lg,乐天,现代等同样面临经济民主化压力的集团。” “形成非正式沟通机制。” “在国会及经济团体中共同发声,暗示政府应保持中立。” “避免行政力量介入合法商业纠纷。” “同时。” “在与青瓦台秘书室长金淇春方面,关于文化产业扶持政策的沟通中。” “我们可以表现出更大的……灵活性。” “以换取对方在此事上的中立或最低限度的施压。” 他喘了口气,继续:“舆论与公关,即刻启动一级预案。” “集团官网,sns账号发布澄清声明。” “合作媒体深度报道跟进。” “网络舆论引导全面启动,核心叙事方向确定为悲剧家庭的受害者逆袭。” “最后一步……”他看向林泽禹。 林泽禹终于开口。 他声音低沉沙哑:“安保室已锁定三家首发爆料媒体的最终资金流向。” “均通过多层空壳公司,汇入与永世福祉基金会关联的账户。” “李明熹是实际操控人之一。” “我们正在收集该基金会非法集资。” “境外洗钱。” “以及系统性操纵舆论的确凿证据。” “部分交易记录和证人证词,72小时内可以到位。” 林在珉点头:“收集完成后,视情况选择时机释放。” “直指李家操控舆论,诬陷构陷,将水彻底搅浑,转移焦点。” 他合上文件,微微躬身:“会长,方案汇报完毕。” 赵源宇听完缓缓转身。 他目光掠过四人……律师的谨慎,秘书的周全,战略家的冷酷,执行者的沉默。 赵源宇没有回头再看窗外躁动的人群,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指示或感慨。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很轻的一个动作,“去做吧!” 三个字,平静淡然。 但落在四个人耳中,却重如千钧。 崔勋拓立刻合上文件夹,躬身:“是。” 安佑成推了推眼镜,点头:“明白。” 林在珉将文件抱在胸前,深深一躬:“立刻执行。” 林泽禹只是再次微微地点了点头,转身,第一个拉开书房门。 无声地消失在走廊里。 其余三人鱼贯而出。 门轻轻合拢。 书房里,只剩下赵源宇一人。 过了一会。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面向窗外。 庭院里。 那棵百年松树在风中摇晃。 松针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远处,媒体的喧嚣似乎更大了些。 隐约能听见警用扩音器维持秩序的声音。 赵源宇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玻璃映出他的脸……模糊,扭曲,像一道陌生的影子。 也映出身后书房,那张赵重勋曾经伏案疾书的老旧书桌。 那把皮质转椅。 那面记录着韩进七十年历史的照片墙。 和此刻,空空荡荡的房间。 赵源宇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的喧哗似乎渐渐远去,直到黑暗彻底吞噬了整个庭院。 玻璃上。 他的倒影和窗外祖宅的灯火重叠在一起。 分不清,哪边是真实,哪边是虚幻。 第095章 第一刀,见血了! 当赵源宇在祖宅书房下达指令后。 韩进这台庞大机器的各个齿轮。 便开始以惊人的精度和效率咬合转动。 …………… 首尔中央地方法院第3民事部。 302号法庭。 上午九点四十分,旁听席已满。 前两排是各家媒体的特派记者,笔记本摊开,录音笔像黑色甲虫般排列在栏杆上。 后面是法律界人士和几名神情严肃。 西装革履的观察者……来自其他财阀法务部的代表。 深褐色柚木审判台高踞前方,法椅空悬,金色的天平徽章在顶灯下反射着冷光。 左侧原告席,赵显娥三姐弟并排坐着。 赵显娥一身黑色套装,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疲惫。 赵源泰频繁调整领带,喉结滚动。 赵显玟低着头,手指反复拧着裙角。 他们身后是金泰亨律师团,五名律师穿着统一的深灰色西装,面前文件堆成小山。 右侧被告席,只有林在珉一人。 这位赵家首席律师今天没带助手。 他穿着保守的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挺括,深蓝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面前只放着一个薄薄的黑色皮质文件夹,一支钢笔横置其上。 林在珉正低头翻阅手机,神态平静。 旁听席窃窃私语。 “韩进就派一个人?” “林在珉亲自出马,一个人顶一个团。” “听说金泰亨准备了三百多页诉状……” 九点五十分,书记官入场:“起立。” 审判门打开,五十余岁的姜立植法官步入法庭。 他身材瘦削,戴着黑框眼镜,面容平淡。 法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请坐。” 法槌轻敲。 “本案编号2013伽合53421号。” “原告赵显娥,赵源泰,赵显玟,诉被告赵秀镐遗产管理委员会,韩进集团等,请求确认遗嘱部分无效及股权分割一案。” “今日进行第一次证据交换及初步辩论。” 姜法官推了推眼镜,看向原告席:“金律师,请陈述诉讼请求概要。” 金泰亨站起身。 他五十出头,体型微胖,声音洪亮,带着刻意训练的穿透力: “尊敬的法庭,本案核心在于,2005年赵重勋会长遗嘱中完全排除赵亮镐一系之条款,是在特定欺诈及胁迫情境下订立的。” “我方有证据显示,遗嘱主要受益人赵秀镐及其养子赵源宇,在遗嘱订立前后,通过非法手段清除潜在竞争者。” “即我方当事人之母李明姬女士,以此确保继承顺利进行。” 他拿起一份文件,朝法官示意: “这是2005年3月车祸事故报告,其中存在多处不合常理的疑点。” “这是美容院员工证言,这是……” “金律师。”姜法官打断。 “你方提出的这些疑点,八年前警方已有明确结论为意外事故。” “你是否掌握足以推翻该结论的新证据?比如,直接证明谋杀的证据?” 金泰亨顿了顿:“目前尚无直接物证,但诸多间接证据形成的证据链……” “间接证据需要形成唯一指向性结论。”姜法官语气平淡,“继续。” 金泰亨脸色微僵,继续陈述股权分割请求,声音已不如先前洪亮。 十五分钟后,姜法官转向被告席: “林律师。” 林在珉缓缓起身。 他没有拿任何文件,只是将双手轻轻按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一个谦逊而沉稳的姿态。 “尊敬的法庭,对于原告方长达二十分钟的陈述,我只提三个问题。” 林在珉声音清晰平稳,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测量: “第一,原告主张遗嘱无效。” “法律依据是《民法》第1037条,遗嘱因欺诈,胁迫可撤销。” “那么请问……”他看向金泰亨,“主张欺诈,欺诈行为具体是什么?” “主张胁迫,胁迫行为具体是什么?” “时间,地点,行为人,胁迫方式,请明确。” 金泰亨张嘴欲言。 林在珉不给他机会,继续:“第二,原告主张赵秀镐先生清除竞争者。” “请问。” “李明姬女士在法律上有何继承权或经营权,足以成为赵秀镐先生的竞争者?” “依据《韩进集团章程》及赵重勋会长生前安排,继承顺位早已明确。” “李明姬女士从未被列入。” 他停顿一秒,让问题沉入法庭寂静的空气: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原告方本次诉讼的资金来源。” 法庭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金泰亨脸色一变:“反对!被告律师的问题与本案无关!” “恰恰有关。”林在珉转身,从黑色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呈向法官席。 “这是我方依法向金融监督院调取的查询记录。” “显示原告方支付给金泰亨律师事务所的首笔律师费五亿韩元。” “于2013年6月17日,从一个名为新世纪文化基金会的账户转出。” 他将另一份文件叠加上去: “而该基金会的主要出资人及理事名单中,包括李明熹女士。” “即原告方外祖母朴仁淑女士之女,李明姬女士的妹妹。” 林在珉将第三份文件放在最上: “这是李明熹女士近年来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包含明显针对韩进集团及赵源宇会长贬损性言论的截图整理。” “时间跨度两年,共七十三条。” 三份文件,被书记官接过,呈到法官面前。 林在珉收回手,重新面向法庭,声音依旧平稳: “我方合理质疑,本次诉讼并非原告真实意愿下的维权行为。” “而是被第三方利用。” “资金支持并操控的,以诉讼为名的商业诽谤及舆论攻击行动。” “其目的并非寻求法律公正。” “而是通过诉讼过程制造舆论话题,损害韩进集团商誉及赵源宇会长个人名誉。” “为第三方谋取商业或政治利益。” 他微微躬身:“基于以上,我方已正式向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举报李明熹女士涉嫌诬告,诽谤及非法干涉司法。” “同时,今日将向本院递交反诉状,指控原告方滥用诉讼权利。” “恶意诉讼损害企业名誉,并要求赔偿因此造成的商誉损失预估三百亿韩元。” “及精神损害赔偿五十亿韩元。” 数字像炸弹一样在法庭里炸开。 记者们低头疯狂记录。 旁听席哗然。 金泰亨猛地站起:“这是污蔑!” “基金会资助是慈善性质!李明熹女士是原告亲属。” “提供资助合情合理!” “慈善性质?”林在珉微微侧头,“那为何资助时间点,恰好在朴景慧总统就职,李明铉先生就任国土交通部长官之后?” “又为何资助金额远超一般法律援助标准?” “金律师,您执业三十年,接过几次首笔律师费就达五亿的遗产纠纷案?” 金泰亨张着嘴,一时语塞。 姜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 他低头翻阅林在珉递交的文件,眼镜片上反射着纸页的微光。 片刻后,姜立植抬头:“原告方。” “对被告方关于资金来源的质疑,需在七日内提交书面说明及相关凭证。” “本案下一次开庭日期,将另行通知。今日休庭。” 法槌落下。 金泰亨脸色铁青地整理文件。 赵显娥呆坐在椅子上,赵源泰拉着妹妹匆匆离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林在珉从容地将钢笔插回西装内袋,合上那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 他朝法官席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被告席。 走廊里,闪光灯追着林在珉及其助理团队噼啪作响。 他抬手稍稍遮挡,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一刀,见血了。 第096章 狩猎结束了! 釜山,海云台区,冬柏岛路。 凌晨一点的考试院走廊,灯光惨白。 307房门口堆着三个空的泡面碗 一次性筷子斜插在汤里。 已经凝了一层橘红色的油。 房内,朴智焕盯着电脑屏幕,蓝光映在他消瘦的脸上。 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得噼啪响,屏幕上不是代码。 而是一篇正在润色的深度调查……再探李明姬车祸当日的时间线矛盾! 文字犀利,细节详实。 引用了很多匿名内部人士的说法,读起来就像真的有人趴在赵家墙头看了八年。 桌边放着半瓶廉价烧酒,瓶身上凝结着水珠。 朴智焕喝了一口,火辣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因熬夜而麻木的神经稍微苏醒。 他右手边第二个显示器上,daummessenger的聊天窗口跳了一下。 李室长:“明天上午九点,第二波。jtbc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你这边评论区的水军准备好,关键词……赵秀镐谋杀……必须在一小时内冲上热搜前十。” 朴智焕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字:“嗯。” 他其实不喜欢这个李室长。 对方说话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好像给钱的就是大爷。 但朴智焕需要钱。 釜山大学辍学,背着前科,正经公司连简历关都过不了。 接这种活,来钱快,而且……有在阴影里操控舆论的快感。 他移动鼠标,点开了另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除了文章,还有十几张转账截图。 层层叠叠。 最终汇入他在济州岛某个空壳公司名义开的账户。 金额都不小,足够他在江南区租个像样的公寓。 而不是窝在这个夏天闷热,冬天漏风的考试院。 窗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又突然熄火,接着是反复踩启动杆的砰砰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西八……”朴智焕低声骂了一句,戴上降噪耳机。 他完全没注意到,耳机的隔音效果太好。 好到淹没了门外极其轻微。 金属工具插入锁孔的窸窣声。 …………… 同一时间,首尔,韩进集团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机器的低鸣和键盘敲击声。 宽大的弧形屏幕上,分割成十几个画面。 釜山考试院的建筑结构图。 实时街景。 热成像信号图。 以及最中央一个不断滚动的数据流窗口。 林泽禹矗立在屏幕前。 他身后,年轻的女操作员全神贯注,耳机里传来釜山现场压低的声音: “a组就位,弱电井已打开,找到目标线路。” “确认管理员状态。”林泽禹开口,声音不高。 男操作员切换画面,考试院二楼管理室的隐蔽摄像头传回图像……一个老人歪在折叠床上,鼾声透过音频设备隐约可闻。 “睡死了。” “执行。”林泽禹下令。 屏幕上,代表网络数据流的光点开始剧烈跳动。 釜山的行动人员已经将那个巴掌大的分流器接入了通往307房的网线。 几乎同时,朴成俊的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了网络连接已断开的提示框。 “目标网络已中断。”女操作员报告,“启动诱导程序。” …………… 307房里,朴成俊看着断网的提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重启路由器,检查网线接口,灯是灭的。 就在朴智焕考虑是不是要打电话骂人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k宽带客服中心。 他皱了皱眉,接起来:“喂?” “您好,这里是k宽带客服中心。”听筒里传来标准柔和的女声,背景音还有隐约的键盘声,完全符合客服中心的环境音,“监测到您所在区域海云台区冬柏岛路11号网络节点出现异常波动,可能影响您上网。” “为进行紧急排查,需要您暂时关闭电脑上的所有网络防火墙和安全软件约五分钟,以便我们远程诊断。” “给您带来不便非常抱歉。” 朴智焕迟疑了。 他是懂技术的人,知道远程诊断有时确实需要临时关闭防护。 而且,网络确实断了,客服电话也打来了,逻辑上似乎说得通。 更重要的是,他急着把文章最后的版本发出去,李室长在催。 “……知道了。”朴智焕对着电话说,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关掉了防火墙和那个他自认为很厉害的安全软件,“快点。” “感谢您的配合,请稍等片刻。”客服挂断了电话。 就在他关闭防护软件的那个瞬间…… 首尔地下分析室。 女操作员面前的屏幕上,一个红色的进度条从0%瞬间跳到了100%。 “后门激活成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的兴奋,“摄像头和麦克风权限已获取,正在尝试会话劫持。” 他们早在三天前。 就通过一封伪装成釜山黑客技术研讨会邀请函的钓鱼邮件。 在朴成俊点开附件的那一刻。 在他的电脑里种下了一个木马。 此刻,这个沉睡的木马被唤醒了。 朴成俊对此一无所知。 他看着网络图标还是红的,骂了句脏话,重新尝试连接。 这次,居然连上了。 朴智焕赶紧登录那个用于和李室长联系的加密邮箱。 页面正常打开。 他熟练地输入账号密码,点击登录。 朴智焕不知道,他登录的已经不是真正的邮箱服务器。 而是韩进安保室在千分之一秒内劫持了他的会话。 为他呈现的一个一模一样的镜像页面。 朴智焕上传了最终版的文档压缩包,看着进度条走到100%,松了口气。 daummessenger上,李室长的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收到。尾款明天到。” 朴成俊靠在椅背上,灌了一大口烧酒。 成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尾款到账的短信,看到自己搬出这个鬼地方。 朴智焕完全没注意到。 笔记本电脑上那个小小的摄像头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也没注意到。 屏幕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系统进程,占用了比平时多那么一丝的cpu资源。 …………… “文件接收完毕,数据完整。” “摄像头画面清晰,确认目标面部。” “麦克风录音清晰,捕捉到目标自语尾款关键词。” “所有通讯记录,文件,画面,音频,加密打包完成。” 首尔地下,女操作员一项项汇报,声音在寂静的分析室里格外清晰。 林泽禹看着大屏幕。 左边是朴成俊瘫在椅子上喝酒的实时画面。 右边是刚刚解密出来。 他与李室长的全部聊天记录,以及那些未发布的文章和资金截图。 最下方。 一条清晰的资金链路径图正在生成,箭头最终指向……永世福祉基金会,李明熹。 “釜山a组报告,分流器已取出,现场无痕,正在撤离。” “b组报告,伪基站已关闭,信号干扰解除。” 所有行动在四十五分钟内。 干净利落地结束。 林泽禹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朴智焕那张因酒精和放松而有些迷茫的脸。 “归档。等级a。”他转身,走向暗处。 “把证据链整理好,天亮前我要看到报告放在会长的办公桌上。”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林泽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 釜山的夜空下,那辆伪装成电信工程车的车辆悄无声息地驶离冬柏岛路。 307房的灯还亮着。 朴成俊喝光了最后一点烧酒,终于扛不住睡意,倒在狭窄的单人床上。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这台花了大价钱配置,自认为固若金汤的电脑。 刚刚在短短几分钟内,被人从里到外清洗了一遍,所有秘密都被打包带走。 而首尔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一份足以将李家拖入深渊的证据,正在冰冷的打印机里,一页一页地吐出。 狩猎结束了。 猎物还在梦里,以为自己是猎人。 第097章 心照不宣的笑容! 青瓦台,迎宾馆二楼小会客室。 下午,阳光透过精致的木质格窗,在浅米色地毯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房间不大,布置简洁,一套深棕色皮质沙发,一张梨花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抽象水墨画,角落的绿植枝叶修剪得一丝不苟。 金贤成提前五分钟抵达。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精纺西装,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刻意营造松弛感。 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三星平板电脑和一个深蓝色绒面文件夹。 金贤成在沙发一侧坐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没有摄像头,这是事先确认过的。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青瓷杯里,参茶的琥珀色液体微微晃动。 三点整,门被推开。 青瓦台秘书室长金淇春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着暗红色领带。 脸上带着标准的公务式微笑,眼睛不大,却透着精光。 “金总裁,久等了。”金淇春伸出手。 “金室长,打扰您了。” 金贤成立刻起身,双手握住对方的手,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过分谦卑。 两人落座,中间隔着茶几。 寒暄了几句关于天气和总统访华成果的套话后,金淇春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语气随意地切入正题: “最近韩进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啊。连总统阁下都略有耳闻。” 他抿了口茶,抬眼看向金贤成,“家族内部的纠纷,弄到法庭上,媒体上,影响……不太好啊。” “尤其是韩进这样的支柱企业,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国家经济形象。” 话很温和,每个字却都带着重量。 金贤成微微欠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诚恳: “让室长费心了。” “这确实是家族内部的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放大。” “集团正在依法依规妥善处理,尽量降低对社会的影响。” 他话锋一转:“说到影响。” “其实集团最近正在筹划一个能极大提升国家文化影响力的项目。” “本来想等方案成熟再向政府汇报。” “今天既然见到室长。” “正好先听听您的意见。” 金贤成拿起平板电脑,解锁,调出一份图文并茂的演示文件,将屏幕转向金淇春。 “韩进数字文娱计划在未来三年,启动一个名为韩流全球文艺复兴的计划。” “核心是。” “整合集团在影视制作,音乐,偶像经纪,数字平台领域的全部资源。” “以超大规模投资,在北美,欧洲,东南亚同时推进至少二十个顶级文化项目。”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展示着概念图和数据: “包括与国外影视公司联合制作三部投资超三百亿韩元的史诗剧集。” “在洛杉矶收购一家中型电影制片厂,建立韩国电影工业化输出基地。” “在巴黎和伦敦举办持续一整年的韩国当代艺术与流行文化季。” “在东南亚十国建立本土化流媒体平台,输出韩剧与韩综和k-pop……” 金淇春原本略显敷衍的眼神,逐渐专注起来。 金贤成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继续推进: “初步估算,该计划直接和间接创造的就业岗位将超过五千个,未来三年带动的文化产品出口额预计增加八到十亿美元。” “更重要的是,它能系统性提升韩国文化的全球话语权和溢价能力,与朴总统提出的文化隆盛国策高度契合。” 金贤成停下,将平板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向金淇春一侧。 然后,他从深蓝色文件夹里,取出一份仅有三页纸的纸质版计划概要. 纸质厚实,排版精美,标题烫金。 “这是计划的核心概要。”金贤成双手递上,“里面有几个关键节点。” “比如与各国政府的前期沟通当地政策支持,跨境资金流动便利化等……非常需要政府相关部门的指导和协助。” 他特意在相关部门四个字上,加了极轻微的停顿。 金淇春接过文件。 他没有立即翻看,只是用指尖抚摸着烫金的标题,脸上笑容深了些许: “金总裁果然有眼光,有魄力。” “这么大的文化产业蓝图,对提升国家软实力,确实是好事。” 他慢悠悠地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诱人的数据和项目名称,停留在第三页。 那里用浅灰色字体,列出了几个拟寻求政府支持的具体事项。 事项写得含蓄,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每一个事项背后,都对应着某些审批权,配额,或者政策倾斜。 而这些事项的最终落地,需要某些关键人物的点头。 金淇春合上文件,将它放在自己手边的茶几上,没有递回。 他重新端起茶杯,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不止一度: “企业有这么大的文化贡献计划,政府当然应该支持。” “不过……”金淇春拖长了尾音,“最近关于韩进的舆论风波确实不小。” “检方,媒体,还有国会一些议员,都在关注。” “必要的调查和舆论监督,也是督促企业规范经营,承担社会责任嘛。” 金贤成身体微微前倾,神情更加诚恳:“室长说得对。” “集团绝对配合任何合法合规的调查。” “我们也相信,清者自清。” “只是希望,在事实查明之前。” “一些基于不实信息的过度解读和舆论审判,不要影响到正常的经营活动。” “尤其是像韩流复兴这样对国家有利的大型项目……” 他恰到好处地停住,没有说下去。 金淇春笑了。 这次是真正的笑容。 眼角皱纹堆起,眼神却更加锐利,像在评估一件刚送到眼前的珍宝。 “项目是好项目。”他缓缓说,手指在计划书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国家需要这样有担当的企业!至于家族内部那些事……” 金淇春放下茶杯,身体靠向沙发背,姿态放松: “既然是内部的事,还是尽快平息为好。” “企业把精力放在发展上,放在对国家有益的产业上,才是正道。” “有些程序上的事,走起来也需要时间嘛。” “只要企业方向对,贡献大,时间……也不是不能灵活掌握。”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那是送客的暗示。 金贤成立刻起身,再次躬身: “非常感谢室长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指导。” “您的话,我一定转达给会长。” “韩进一定会用更好的发展成绩,回报国家的信任。” 金淇春也站起来,握手:“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手松开时,那份三页纸的计划概要,依然安静地躺在金淇春手边的茶几上。 金贤成目不斜视,礼貌告辞。 门关上。 会客室里,金淇春重新坐下,拿起那份计划书,这次仔细地一页一页翻看。 他的手指在拟寻求支持事项的条目上慢慢滑动。 嘴角勾起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第098章 真实的眼睛! 次日。 一个名为《真实的眼睛》的网络深度访谈节目。 在navertv和youtube同步上传了最新一期。 标题很简单……别墅里的另一个孩子!前佣人讲述赵源宇的1995! 视频封面是一张老旧照片的局部……别墅华丽的客厅一角。 一个瘦小的背影站在光洁得反光的大理石地板上。 与周围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 发布一小时内,播放量突破百万。 视频开头,是主持人沉静的声音: “关于近期韩进家族的纷争,舆论众说纷纭。” “今天我们邀请到一位特殊的见证者……朴英姬女士。” “她曾在1995年至1996年间,于赵亮镐前副会长的论岘洞别墅担任佣人。” “她是那一年里,唯一近距离目睹那个家庭内部真实状况的外人。” 画面切到采访现场。 朴英姬坐在简单的布艺沙发上。 大约六十岁,穿着整洁的碎花衬衫,头发花白,梳得整齐。 她的手放在膝上,手指有些粗糙,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 朴英姬的神情有些紧张,但眼神坦荡。 “朴女士,您还记得赵源宇会长第一次来到别墅的情景吗?” 朴英姬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些口音,很朴实:“记得。” “那天是1995年的一个下午,天气还有点热。” “别墅里很安静,李夫人让大家都到客厅等着。” 她的眼神有些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一天。 “那个孩子……源宇少爷,是被司机送来的。” “他背着一个旧书包。” “衣服虽然干净,但看得出不贵,鞋子边都磨得有点开胶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低着头。” “夫人站在客厅中间,穿着丝绸的家居服,抱着胳膊,就那么看着他。” “眼神……不像看一个孩子,像看一件不干净的东西。” 朴英姬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夫人说了三条规矩。” “走佣人楼梯,在厨房吃饭,不准碰哥哥姐姐的东西。” “说完,她让另一个佣人带他去阁楼的杂物间。” “佣人领着他往佣人楼梯走。” “经过客厅沙发的时候,源泰少爷,那时候也就十九二十岁吧,突然站起来,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源宇少爷差点摔倒,书包都掉了。” “他没哭,也没说话,就那么默默地把书包捡起来,拍了拍灰。” “源泰少爷觉得没意思,呸了一口。” “显娥小姐在沙发上笑,显玟小姐也跟着做鬼脸。” 朴英姬的声音低了下去:“我那时候在擦楼梯扶手,看着他从我身边走过去。” “他的侧脸很平静,但嘴唇抿得紧紧的。” 主持人轻声问:“您当时有什么感觉?” “心疼。”朴英姬毫不犹豫地说,眼眶微微红了。 “那么小的孩子……眼神里一点光都没有。” 她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 “阁楼那个杂物间,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只有一张旧行军床,一张歪腿的桌子。” “那天晚上吃饭,赵亮镐常务回来了。” “源宇少爷被叫下来。” “餐厅那么大,桌子那么长,水晶灯晃眼。”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坐哪。” “夫人用下巴指了指厨房门边那个矮脚凳,说以后你就在那吃。” “他就过去了,安安静静坐下。” “佣人把饭菜端给他,和桌上其他人吃的是一样的。” “吃饭的时候,没人跟他说话。” “常务问源泰少爷学校的事,问显娥小姐钢琴练得怎么样。” “从头到尾,没看源宇少爷一眼,好像那里是空的。” 朴英姬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手有些抖。 “吃到一半,出事了。” “源泰少爷起身添饭,经过源宇少爷的小桌子时,突然脚滑,一碗还剩大半的大酱汤,整个泼在源宇少爷头上和身上。” 她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那一幕: “热汤从他头发上往下流,白衬衫全脏了,菜叶子挂在肩膀上。” “桌子上,显娥小姐第一个笑出声,是……很轻蔑的笑。” “显玟小姐也跟着笑。” “夫人假模假样地责备了一句源泰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但她眼里……是高兴的。” “源泰少爷还怪源宇少爷没长眼睛不会躲。” “最让我心凉的……”朴英姬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是常务。” “他就坐在主位上,抬了抬眼皮,什么也没说,继续切他的牛排。” “好像泼的不是他的儿子,是路边一条狗。” “源宇少爷呢?” “他低着头,拿起擦桌子的粗布餐巾,慢慢擦脸,擦头发。” “然后他说……”朴英姬的声音哽咽了,“他说对不起,哥哥,是我不注意。” “夫人嫌恶地挥手,让他去洗干净。” “他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出去,去了佣人洗漱间。” 画面切到一些象征性的空镜……老旧的水龙头滴着水,昏暗的走廊,狭窄的楼梯。 朴英姬平复了一下情绪: “我偷偷拿了件我儿子不穿的旧t恤,给他送过去。” “他正在用冷水拼命搓那件脏衬衫,搓得手都红了。” “那是他偶妈给他买的,很好的衣服。” “他接过我的t恤,跟我说谢谢大妈。” “很有礼貌,但声音一点温度都没有。” “那天晚上很晚,我上去收晾晒的抹布,看到阁楼窗户还亮着。” “我凑近看了一眼……他坐在那张破桌子前,就着台灯的光,在看书。” “背挺得笔直。” “门外是别墅主楼亮堂堂的灯光,衬得他那里更暗了。” “后来一年,这样的事太多了。” “夫人心情不好,会用鸡毛掸子抽他后背,用指甲掐他胳膊,揪他耳朵。” “罚他不准吃饭,冬天关在没有暖气的阁楼,生病不准找医生。” “显玟小姐那时候还小。” “学着她哥哥姐姐,会指挥外面来的同学,在放学路上堵他,打他。” “常务……永远看不见。” 朴英姬擦掉眼泪,看向镜头,眼神里有沉积多年的悲哀和愤怒: “我就是一个佣人,我做不了什么。” “我只能在他饿的时候,偷偷塞个饭团。” “在他受伤的时候,偷偷给点药膏。” “但我知道,这些都没用。” “伤在心里的,药治不好。” “我后来因为家里原因离开了。但那些画面,我忘不掉。” “我总是在新闻上看到赵源宇会长,看到他做那么大事业,心里很复杂。” “我知道他成功了,但我也知道,那个成功底下,压着多少冰冷的东西。” “现在有人说他心狠,说他为了权力不择手段……是,他现在是很厉害。” “但请你们也想想,一个才几岁的孩子,在那样的家里活下来。” “需要先把自己变成什么样子?” “错的到底是谁?是那个被泼了汤还要说对不起的孩子!还是那些泼汤的人,和那些看着汤被泼,却装作没看见的大人?” 采访在这里结束。 画面黑下去,只剩一行白字: “记忆不会说谎。但记忆,常常被权力和时光掩埋。” …………… 视频发布后两小时,naver实时热搜榜: 1:赵源宇童年(爆) 2:朴英姬采访(爆) 3:大酱汤事件(热) 4:失败的父母(热) 5:赵亮镐冷漠(热) 6:李明姬虐待(新) 7:受害者逆袭(新) dcinside热门帖子: 【标题】看完朴英姬采访,我哭了。原来财阀会长是这样长大的。 【热评1】我的天……那些细节,太具体了,不像编的。 【热评2】泼了汤还要道歉……我拳头硬了。赵源泰你还是人吗? 【热评3】让亲生儿子住佣人阁楼?吃饭不能上桌?生病不给看医生?这是人干的事? 【热评4】赵亮镐还是人吗?眼睁睁看着? 【热评5】突然能理解赵源宇为什么那么冷酷了……那种环境长大,没长歪已经是奇迹了。 【热评6】所以是恶毒后妈虐待在先,现在后妈的娘家人反过来指控受害者谋杀?魔幻现实…… 【热评7】之前爆料说谋杀,证据呢?全是疑点。这边虐待的证言,细节多到可怕。 【热评8】现在那三姐弟还有脸起诉?他们偶妈当年怎么对人家的? 第099章 将军时刻! 《中央日报》网站。 在下午五点发布了一篇特约评论员文章。 标题是……悲剧的源头,当家庭成为丛林! 文章没有直接提及采访,但通篇讨论原生家庭的责任。 施虐者与受害者的角色反转。 以及社会应如何看待一个在极端逆境中崛起的成功者。 韩进数字文娱旗下控股的三家网络媒体,同步推出了专题页面: “冰与火!赵源宇的1995与2013!” 页面左栏是朴英姬采访的节选和动画还原片段。 右栏是韩进集团近年来的慈善捐赠记录,创造的就业数据。 以及北极星芯片等科技成就。 页面最下方。 是一行小字……他从黑暗中来,却选择建造光明的未来! 大量普通网民的共情被彻底调动起来。 “代入一下,我要是赵源宇,我能恨死那一家子。” “所以他清洗赵亮镐一脉,根本不是什么谋权篡位,是复仇!是自救!” “支持赵会长!那些吸血的亲戚还有脸来告?” “之前骂赵源宇的人呢?出来看看!” “难怪他那么拼命工作,那是他的避风港吧……” “突然觉得他好可怜。那么小,怎么熬过来的?” 当然,仍有质疑的声音: “一面之词,谁知道这个佣人是不是被收买了?” “就算虐待是真的,跟谋杀指控是两回事!” “韩进公关厉害啊,这么快就扭转风向卖惨了。” 但这些声音。 迅速被更多的同情。 愤怒和对失败父母的声讨所淹没。 …………… 晚上八点。 kbs晚间新闻用三分钟报道了网络热议的财阀童年往事。 语调中立。 但镜头给到了朴英姬流泪的画面和赵源宇近期视察圣心儿童福利院时与孩子们互动的照片。 江南区一家咖啡馆里,几个年轻白领围着手机。 “太惨了……我之前还骂他来着。” “所以说啊,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现在看,他大伯母死不死,关他什么事?那时候他才多大?” “就是李家在搞鬼吧,看人家成功了眼红。” …………… 城北洞别墅。 电话铃声从清晨起就没断过。 崔恩英没有接,她坐在沙发里,眼角仍有泪痕。 但这一次,眼泪里除了悲伤,还有如释重负般的痛楚。 秘密被以这种方式揭开。 伤口血淋淋地暴露在阳光下,反而比它在那里化脓腐烂要好。 赵敏书和赵慧书红肿着眼睛,却不再只是惶恐。 她们翻出了小时候的相册。 试图在里面寻找那个从未被她们注意过,沉默堂兄的影子。 济州岛的临海别墅,则像一座真正的坟墓。 赵亮镐的手机被无数个未接来电和辱骂短信塞满,最后被他扔进了海里。 他蜷缩在空酒瓶中间,李明姬的遗像在桌上冷冷地看着他。 窗外。 有本地记者试图突破安保线,被警察拦下,吵闹声隐约传来。 他捂住耳朵,身体剧烈颤抖。 朴英姬的每一句描述,都像一把生锈的刀子,把他早已麻木的良心割得血肉模糊。 “常务……永远看不见!”……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轰鸣。 首尔江南区清潭洞的一处高档公寓里。 李明熹砸碎了她最心爱的一个古董花瓶。 “废物!都是废物!”她对着电话尖叫,妆容精致的脸扭曲着。 “谁让她出来说话的?那个老佣人怎么会找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电话那头的人噤若寒蝉。 她看着平板上那刺眼的热搜和一边倒的评论,胸口剧烈起伏。 精心策划的谋杀指控,眼看就要被一个老佣人的眼泪和回忆淹没。 她感到了事态失控的恐惧。 韩进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赵源宇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渐渐苏醒的首尔。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安佑成和林在珉站在他身后,汇报着最新进展。 “舆论引导效果超出预期,同情和支持声浪已占据绝对优势。” “几家主要媒体的后续追踪请求。” “都被我们以尊重逝者,不愿过度消费家族伤痛为由婉拒,并引导向了集团即将发布的上季度社会责任报告。” 安佑成的数据总是清晰冷静。 “法律上,我们反诉的材料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递交。” “另外,关于永世福祉基金会涉嫌非法操纵舆论,洗钱的初步证据链。” “已经通过特殊渠道,递到了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某位铁面检察官的桌上。” “他很感兴趣。”林在珉的声音带着律师特有的克制和锋芒。 赵源宇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汉江上的一座桥上。不是盘浦大桥,是另一座。 但冰冷的江水,看起来都一样。 朴英姬大婶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 还有那件怎么洗也洗不干净大酱汤污渍的旧衬衫。 那些记忆他早已封存,如今被人强行打开,曝晒在数千万人的目光下,感觉并不是解脱,而是更深刻的剥离。 他仿佛站在玻璃后面。 看着众人围观那个名叫赵源宇的孩子的悲惨过去。 而真正的自己,冷眼旁观。 “会长……”安佑成稍作犹豫,还是开口,“接下来,对李家的反击……” 赵源宇终于转过身,晨光在他身后形成逆光。 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清晰,深黑,不见底。 “让林泽禹把证据做实。”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然后,送给该送的人。” “是。” 两人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寂静。 赵源宇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个相框。 里面是他和具宝京在祖宅庭院里的一张合影。 她穿着浅色的长裙,低头微笑,手自然地放在小腹上……孩子刚刚确认不久。 赵源宇的指尖轻轻拂过相框玻璃。 不是为了复仇的快意。 是为了让他的孩子,永远不必知道阁楼的灰尘是什么味道。 永远不必体会大酱汤泼在身上的黏腻和冰冷。 永远不必在餐桌上,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座位。 他放下相框,坐回椅子,打开了今天的第一份文件。 窗外,旭日东升,城市车水马龙。 舆论的炼炉仍在燃烧,但火焰的颜色,已经变了。 从想要焚毁他的黑色烈焰,变成了淬炼他王座的金色炉火。 并在无数细节的堆砌,情感的共鸣,和精准的引导下。 发生了决定性的偏转。 一场针对谋杀原罪的毁灭性攻击,被巧妙地化解转移。 变成了一场对受害者逆袭的全民同情与讨论。 资本的意志。 通过最精密的舆论操盘,再次展现了它塑造现实,改写叙事的可怕能力。 真正的风暴眼,正在无声积蓄着力量。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落下大半。 剩下的。 是最后,也是最残酷的。 将军时刻! 第100章 一切悲剧的开端! 首尔,汝矣岛,kbs新闻编辑室。 液晶墙上分割着十几个实时画面……naver热搜榜。 主要门户网站头条推送。 sns话题趋势图。 以及韩进集团股价的波动曲线。 编辑组长金尚宇站在屏幕前。 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咖啡。 眼睛下方的乌青显示他至少熬了两个通宵。 “组长,焦点追击的稿子发过来了。”年轻记者递上平板。 金尚宇快速浏览。 标题是……失败者的画像!赵亮镐,一个父亲是如何毁掉两个家庭的。 文章结构清晰。 第一部分。 梳理赵亮镐在韩进集团的平庸表现和决策失误(引用多位匿名前同事评价)。 第二部分,详细罗列其婚内出轨影星安世慧并生下私生子赵源宇的时间线。 附上当年小报模糊的约会照片。 第三部分,引用赵家老佣人证言。 描绘其对发妻李明姬的纵容,对亲子赵源宇遭受虐待的冷漠。 第四部分,分析其在继承权争夺中的摇摆与懦弱,成为双方拉扯的棋子。 “配图呢?”金尚宇问。 “这里。”记者滑动屏幕,出现一组照片……赵亮镐年轻时略显轻浮的沙龙照。 与安世慧在停车场被偷拍的远景。 李明姬葬礼上他被人搀扶,神情恍惚的特写。 近期媒体在济州岛拍到的,他在别墅阳台独自喝酒,背影佝偻的模糊身影。 “用第三张和第四张做头图对比。”金尚宇指示,“标题再加一行副标题……从风流副会长到孤岛罪人!今晚八点档播。” “是。”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中央日报》网络版的深度专栏更新了,标题更学术,也更致命…… “韩国财阀家族病理样本分析:父职缺失与代际悲剧!” 文章将赵亮镐作为核心案例。 从社会学和心理学角度剖析其逃避型人格如何导致妻离子散,兄弟阋墙。 文章末尾引用了某匿名心理学家的点评: “赵亮镐代表了一类典型的财阀二代。” “他们享受了父辈的红利,却不愿或无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与压力。” “他们的懦弱和自私,往往是家族内部更大悲剧的孵化器。” 社交媒体上。 话题……赵亮镐人间失格……冲上热搜榜首。 点进去,是各种梗图和恶搞: 一张赵亮镐面无表情的照片被p上文字……我这一生,全靠躲。 一张人生选择对比图。 左边是赵源宇在纽约交易所敲钟的意气风发。 右边是赵亮镐在济州岛看海的颓废背影。 中间大字……基因突变?不,是父责突变。” 短视频用流行歌曲改编的讽刺歌谣……“哦~副会长nim,你的方向盘在哪里?” “在妻子手里?在情人手里?还是在酒瓶里?” 网络评论一边倒地倾泻着鄙夷: “这种男人活着就是污染空气。” “李明姬恶毒,但赵亮镐才是根源!要不是他出轨又无能,会有后面这些事?” “看看他两个家庭的结局。原配惨死,子女反目!私生子把他当空气。真是失败教科书。” “他还有脸活着?我要是他,早就跳海了。” “济州岛海水凉吗?赵副会长,需要我给你指路吗?” 恶毒,直接,毫不掩饰。 电视台的时事辩论节目,嘉宾们慷慨激昂: “赵亮镐的悲剧,是他个人性格的悲剧,更是韩国财阀继承制度弊端的缩影!一个没有能力,没有担当的人,仅仅因为血缘,就占据高位,最终引发一连串灾难!” “我们现在讨论谋杀指控,但别忘了,一切的起点,是一个父亲和丈夫的全面失职!” 报纸,电视,网络……所有渠道都在重复同一个叙事。 赵亮镐,是原罪,是祸根,是一切悲剧可悲又可笑的开端。 …………… 具宝京坐在祖宅客厅里。 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亮着,正在播放kbs的《焦点追击》。 节目里,赵亮镐那张憔悴放大的脸,和专家毫不留情的点评交替出现。 她没有关掉,只是将音量调至静音。 窗外,媒体依旧在蹲守,但气氛变了。 前几天是猎奇的兴奋,现在是道德审判的亢奋。 偶尔能听到记者对着镜头直播: “……我们现在在赵家祖宅外,这里住着韩进集团会长赵源宇和夫人。” “而这一切悲剧的源头。” “那位被千夫所指的生父赵亮镐,此刻正孤独地停留在济州岛……” 佣人轻轻走过来,递上一杯温热的柚子茶,目光小心地避开了屏幕。 具宝京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器的温热。 她低头抿了一口,酸甜中带着微苦。 具宝京想起几天前,林泽禹私下汇报时,提到济州岛安保组观察到的情况。 赵亮镐开始拒绝进食,每天只是喝酒,对着李明姬的照片喃喃自语,偶尔会冲到海边,对着海浪嘶吼,然后又踉跄着回来。 当时赵源宇听完,只是淡淡说了句:“看紧,别让他真的死在外人手里。” 看紧。 不是保护,是监控,是控制死亡的时间和方式。 具宝京放下茶杯,关掉了平板屏幕。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她走到窗边,微微拉开一丝窗帘缝隙。 外面。 一名sbs的记者正激动地对着镜头比划,手势夸张,仿佛在宣判什么。 具宝京松开手,窗帘合拢。 光与声,都被隔在外面。 但无处不在的集体性的审判氛围。 却仿佛能渗透墙壁。 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具宝京知道。 这舆论的绞索,有一大半,是自己丈夫亲手编织,并缓缓套在他生父脖子上的。 为了赢。 为了扫清障碍。 为了他们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那里依然平坦。 但微弱新生的悸动,仿佛在对抗着窗外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喧嚣世界。 …………… 济州岛,西归浦市,临海悬崖别墅。 深夜,台风外围的影响已经抵达。 狂风呼啸着掠过悬崖,卷起沙石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远处海面一片漆黑,只能看到白色浪尖在黑暗中疯狂地扑向岸边。 又粉身碎骨地退去。 轰鸣声即便隔着厚重的玻璃也能隐约听见。 第101章 一遍,又一遍! 别墅里只亮着几盏昏暗的壁灯。 赵亮镐坐在书房的地板上,背靠着沉重的实木书桌。 脚边散落着几个空威士忌酒瓶,还有一个半满的。 他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是很多年前的全家福……李明姬,赵显娥,赵源泰,赵显玟,还有他。 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笑着,背景是夏威夷的阳光海滩。 照片的塑料膜已经有些粘连,边缘发黄。 赵亮镐用手指摩挲着照片上李明姬的脸,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 另一只手拿起酒瓶,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琥珀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混合着脸上早已干涸又新湿的泪痕。 书房电视开着,静音。 屏幕上是首尔某电视台的新闻节目。 画面里,专家们正对着他的照片指指点点,嘴型夸张。 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清晰可见: “……悲剧源头……失败的父亲……社会的反面教材……” 赵亮镐咧开嘴,想笑,却发出像是漏气风箱般的嗬嗬声。 今天下午。 他先后接到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是岳母朴仁淑打来的,声音尖利,像锉刀刮过耳膜: “亮镐!你看到新闻了吗?” “看看他们把你骂成什么样子! “这都是赵源宇那个畜生的阴谋!他要毁了你,毁了我们所有人!” “你现在必须站出来,召开记者会,控诉他!” “把你知道的秀镐和他是怎么害死明姬的都说出来!”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为了明姬,为了你的孩子们!” 第二个,是赵南镐打来的,声音疲惫,带着压抑的怒火: “大哥,千万别被李家牵着鼻子走。” “显娥他们已经被毁了,你还想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源宇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舆论……对你很不利。” “你好好在济州岛待着,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做。” “这是为你好。” 为你好。 为你。 为孩子们。 为明姬。 为家族。 每个人都告诉他该怎么做。 每个人都向他索取。 每个人都在把他往不同的方向撕扯。 可他呢? 他想要什么? 赵亮镐努力回想,却发现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的人生,好像从来没有想要过什么。 父亲的认可?他得不到。 妻子的爱情?他从一开始就用背叛毁了。 子女的尊重?他从未付出过值得尊重的东西。 事业的成就?他只是一个躺在家族招牌上的庸人。 甚至那个他亏欠最多的儿子……赵源宇,看他的眼神,也早已没有了恨。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像看一件碍事但暂时无需处理的旧家具。 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一个制造悲剧的符号? 一个用来吸引火力的靶子? 一个让双方都能占据道德高地的工具? 酒瓶从赵亮镐手中滑落。 滚在地毯上。 剩余的液体汩汩流出。 浸湿了羊毛地毯,留下深色的丑陋污渍。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沓信纸,最上面是别墅管家每天放在这里的报纸摘要 今天的内容,全是关于他的审判。 赵亮镐拿出空白信纸,抓起一支笔,笔尖颤抖着落在纸上。 字迹歪斜,混乱,语句破碎,涂改无数。 “我不是人……我是废物……我害死了明姬……我毁了源宇……我对不起所有人……显娥、源泰、显玟……爸爸对不起你们……我不是个好父亲……我不是个好丈夫……我不是个好儿子……我什么都做不好……” “不要吵了……求求你们……不要为了我再吵了……我已经杀了我自己。” “我走了……都结束吧……让我赎罪……” “愿我的死……能停止这场荒谬的争斗……” 纸面上有水滴晕开的痕迹,分不清是酒,还是泪。 赵亮镐放下笔。 没有折叠,就那么将几张写得满满当当,又混乱不堪的纸摊开在桌面上。 然后。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书房,穿过空旷的客厅,走向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狂风立刻从门缝里挤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别墅里并非空无一人。 老管家的房间在一楼角落,值夜的女佣在厨房旁的休息室。 他们都听到了书房开门的声音。 听到了踉跄的脚步声。 听到了露台门被拉开时那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人出来。 老管家躺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睁着,听着外面的风声和隐约的脚步声。 他想起几天前接到的一个来自首尔的加密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地指示: “如果赵亮镐先生有什么极端行为,不必阻止。” “确保事后现场干净即可。”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用枕头盖住了一只耳朵。 女佣坐在休息室的小床上,手里捏着念珠,嘴唇快速无声地翕动着,念诵着佛经。 她不敢听,不敢看,只希望这一切快点过去。 露台上。 赵亮镐扶着冰冷的铁艺栏杆,狂风吹得他厚重的睡衣紧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去,悬崖下是翻涌的漆黑海面,白色的浪花在黑暗中狰狞地闪烁。 雨开始下了。 豆大的雨点被狂风挟裹着,横着拍打在他脸上。 生疼。 赵亮镐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别墅里那几盏昏黄的灯光。 那里没有温暖,只有更深的空洞。 他想起很多年前,赵源宇刚被接回家时,那个瘦小沉默的男孩,在餐厅被泼了一身汤后,默默走向佣人洗漱间的背影。 如果当时……他哪怕说一句话。 如果当时……他哪怕有一次,像个父亲一样站出来。 可是没有! 一次都没有! “我这一生……到底在做什么啊……”赵亮镐仰起头。 任由雨水灌进眼睛,鼻子,嘴巴。 他想起被送到济州岛那天,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和心里那一点点可耻的……轻松。 闪电再次撕裂天空。 刹那间的光亮。 照亮了赵亮镐脸上纵横的泪水和雨水。 照亮了他眼中彻底空洞的绝望。 他缓缓松开抓着栏杆的手,身体前倾。 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亡魂的尖笑。 雨点像子弹般击打着脸颊和身体。 坠落的感觉很奇怪,失重,但并不恐惧,反而有……终于解脱的轻快。 视线里最后看到的。 是悬崖上别墅那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的灯光。 然后。 是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和震耳欲聋的海浪轰鸣。 “砰……!!!” 声音被狂风暴雨吞没。 海面翻涌了一下,一个小小的浪花溅起,随即被更大的浪涛覆盖。 黑暗的海水瞬间吞没了赵亮镐。 冰冷刺骨,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压迫着胸腔。 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手臂胡乱挥动,但厚重的衣服吸饱了水。 像铅块一样拖着他下沉。 意识迅速模糊。 最后的画面,不是走马灯,而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黑暗深处,仿佛有光。 光里,是年轻漂亮的安世慧,穿着碎花裙子,对他微笑,伸出手。 赵亮镐也伸出手。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永不停息的海浪,继续拍打着悬崖,一遍,又一遍。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别墅里,老管家睁着眼直到天亮。 女佣的念珠,断了一地。 第102章 这条路,就注定了有人要流血! 赵家祖宅,清晨六点十分。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主卧室里炸响。 具宝京先醒来。 她看了一眼身边依然沉睡的丈夫。 赵源宇最近几天睡眠极浅,难得此刻睡得沉些。 具宝京迅速拿起自己这边的无线分机,压低声音:“喂?” 听筒里传来林泽禹的声音,一贯的低沉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 “夫人,济州岛紧急报告。” “赵亮镐前副会长……于昨夜凌晨左右,从临海别墅投海自尽。” “今晨五点,海岸巡逻队发现遗体,已确认身份。” 具宝京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清明。 具宝京看了一眼身边的赵源宇。 他还闭着眼,但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清晰,“现场控制,消息封锁,按预案处理。” “是。遗书已取得,内容……混乱,但核心指向明确。” “别墅管家在场,已做初步沟通。” “好。我马上通知会长。” 挂断电话。 具宝京转过身,发现赵源宇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死了。”赵源宇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情绪。 “嗯。”具宝京伸手,轻轻握住丈夫的手。 他的手很凉。 赵源宇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坐起身。 他拿起自己那边的分机,拨了一个短号。 “泽禹……”赵源宇对着话筒说,声音平静,“把遗书中他自责道歉的部分,整理出来。九点前,我要看到通稿。” “基调……被岳家胁迫,愧对子女的悲情父亲,以死赎罪,祈求家族和解。” “是。”林泽禹没有任何疑问。 “遗体……”赵源宇停顿了一下,很短,“按家族成员规格,低调处理后事。” “济州岛当地处理,不运回首尔。” “灵堂……设在祖宅偏厅,只对内部开放。” “明白。” 挂断电话。 赵源宇放下话筒,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 晨光中,他的背脊线条僵硬。 具宝京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丈夫背上。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 “都安排好了。”具宝京轻声说。 “嗯。”赵源宇应了一声。 他抬起手,覆在妻子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握得很紧。 然后。 赵源宇深吸一口气,那丝颤抖消失了。 他松开她的手,起身下床,走向浴室。 “通知二叔四叔他们吧。”赵源宇的声音从浴室门后传来,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九点,祖宅会议室。” …………… 城北洞别墅。 崔恩英接到具宝京电话时,正在佛堂诵经。 手里的念珠啪地一声断开,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她瘫坐在蒲团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赵敏书和赵慧书闻声冲进来,看到母亲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 “偶妈!怎么了?” “是不是欧巴那边……” 崔恩英抓住两个女儿的手,眼泪汹涌而出:“你们……大伯他……投海……死了……” 双胞胎呆住了。 赵慧书腿一软,跌坐在地。 赵敏书则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那个懦弱无能,让她们既鄙夷又隐隐同情的大伯……死了? 用这么惨烈的方式? “为……为什么……”赵慧书喃喃。 崔恩英摇着头,泪流满面: “是被逼死的……被李家……被舆论……也被他自己……” 她想起丈夫赵秀镐,想起那场车祸,想起这么多年家族的暗流汹涌。 一股近乎绝望的深沉悲哀淹没了崔恩英。 三母女抱在一起,在佛堂冰冷的木地板上,失声痛哭。 不是为赵亮镐。 而是为这个沾满鲜血,裂痕遍布的家族。 …………… 赵南镐宅邸。 赵南镐正在吃早餐,看到手机上的消息,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粥碗里。 米粥溅到他的睡袍上。 柳明珍吓了一跳:“怎么了?” 赵南镐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悲伤,只有极致冰冷的疲惫,和一丝……后怕。 “大哥……死了,自杀。”赵南镐声音干涩。 柳明珍倒吸一口冷气,捂住胸口:“天啊……怎么会……” “被逼的。”赵南镐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妻子,“被李家,被媒体,被我们……也被源宇。” 最后半句,他说得很轻,但柳明珍听到了,身体一颤。 “我们……我们劝过显娥他们……”柳明珍无力地辩解。 “没用的。”赵南镐摇头。 “从秀镐对大嫂下手那天起……不,从父亲越过大哥选定源宇那天起。” “这条路,就注定了要有人流血。”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妻子,“准备好去祖宅吧。” “源宇……不会让这件事白费的。” …………… 赵正镐宅邸。 赵正镐的反应直接得多。 他接到电话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具明贞说:“大哥死了。自杀。” 具明贞手里的咖啡杯晃了晃,她稳住:“那我们……” “去祖宅。”赵正镐语气果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这是个机会。” “彻底了断的机会。” “源宇会利用好的。” “我们配合就行。” 具明贞看着丈夫冷静甚至有些漠然的脸,心底掠过一丝寒意。 但很快被现实压过。 她点点头:“我去换衣服。” …………… 韩进集团总部,战略企划室。 安佑成在接到林泽禹同步消息的瞬间,就按下了办公桌上一个红色按钮。 玻璃幕墙百叶窗自动降下,进入全封闭会议模式。 他走到战术白板前,拿起黑色记号笔,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 赵亮镐死!→舆论同情转折点!→法律加压!→李家退让!→最终和解! 然后,安佑成在舆论同情下面重重画了两道线。 “室长……”一名高级分析师快步走进来,“舆情监控显示。” “关于赵亮镐前副会长自杀的消息已经开始在少数社区流传。” “但还没有大规模爆发。” “等。”安佑成头也不回,继续在白板上添加细节,“等会长那边的通稿。” “九点,准时释放。” “引导方向……悲情父亲,被逼绝路,李家的罪孽。” “法律团队那边?” “让他们准备好,今天下午就向法院提交补充证据。” “强调被告方的行为已导致严重后果,构成重大过失。” “要求加重赔偿并追究幕后指使人责任。” “是!” “另外……”安佑成转身,眼神锐利,“联系我们在金融监督院和反对党里的人。” “把安保室那边关于永世教基金会的材料,选最致命但又不会立刻引发全面战争的那部分,中午之前,悄悄递过去。” “明白!” 整个战略室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 在赵亮镐死亡的震动传来的瞬间。 就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将这场悲剧。 迅速转化为下一轮进攻的弹药和盾牌。 赵源宇一方,所有人的反应,都在极短的震惊或压抑后。 迅速归于冰冷高效的处理模式。 悲伤?或许有,藏在最深的地方。 但更强烈的,是抓住战机,扩大战果,彻底终结威胁的本能。 赵亮镐用生命投下的这颗石子。 在赵源宇经营的这座深潭里。 激起的不是情感的涟漪。 而是战略层面决定性的浪涌。 第103章 下一次爆发,只会更加惨烈! 江南区高级公寓。 李明熹是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哥哥李明铉。 不祥的预感瞬间袭来。 “喂?” “看新闻!”李明铉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赵亮镐死了!自杀!投海!” 李明熹猛地坐起,抓起床头柜上的平板电脑。 不用搜索,各大新闻app的推送已经炸了: “突发:韩进集团前副会长赵亮镐济州岛投海自尽,疑为自杀!” “悲剧落幕?赵亮镐留下遗书,内容曝光!” “被舆论逼死?赵亮镐之死引发震动!” 李明熹快速点开一篇报道,看到了遗书的部分照片截图。 那些混乱的字句,特别是……愿我的死,能停止这场荒谬的争斗。 像针一样刺进她的眼睛。 “蠢货!这个没用的废物!”李明熹几乎要砸掉平板,“他这一死,我们成什么了?逼死亲家的恶人?” 电话那头,李明铉的声音更加焦虑: “不止这个!我刚接到内部消息,有几个反对党议员已经准备联名,要求对我进行是否存在利用职权介入私人商业纠纷的质询!还有,检察厅那边……好像收到了些关于永世教基金会的匿名举报材料,内容……很详实。” 李明熹的心脏猛地一沉:“什么材料?哪来的!” “不清楚来源,但据说涉及资金非法流动,逃税,甚至……贿赂。” “递送渠道很隐秘,直接到了中央调查部几个硬茬检察官手里。” 李明铉的声音发干,“妹妹,我们可能……被反将了一军。” “赵源宇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急促得近乎粗暴。 李明熹披上睡袍,走到客厅,透过猫眼看去,是两名穿着西装,表情严肃的男子,脖子挂着证件……金融监督院的。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李明熹女士吗?我们是金融监督院特别调查科的。”为首的男子出示证件,“我们接到举报,并对永世福祉基金会的账目进行了初步核查,发现多处可疑交易和资金流向不明。请您现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李明熹脸色瞬间煞白。 她知道,这不是巧合。 赵亮镐的死,是舆论的转折点。 而这些突如其来的调查,是赵源宇真正的杀手锏。 他不仅扭转了故事,还直接抄了他们的后院。 “我需要联系我的律师。”李明熹强作镇定。 “可以,但请现在跟我们走。”调查官语气不容置疑。 半个小时后,李明铉在青瓦台的办公室,也接到了总统秘书室长金淇春的电话。 金淇春的语气少了几分往日的客气,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 “明铉啊,最近的风波,总统也听说了。” “家族纠纷,闹到这种地步,影响很不好。” “赵亮镐毕竟是你姐夫,他的死,舆论现在对你们李家很不利。” “国土交通部那边,最近的一些政策审议,你先放一放,避避风头。” “还有,约束一下你妹妹那边,有些事……别闹得太大,收不了场。” 电话挂断。 李明铉握着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走到窗边,看着部委大院内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庄严的建筑。 几天前 李明铉还觉得借助朴景慧总统和崔顺实的力量,足以压垮赵源宇,为妹妹报仇,为外甥们夺回产业。 现在。 他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赵源宇不仅抗住了他们的攻击,还利用赵亮镐的死,将他们置于道德火刑架上,更可怕的是,他手里似乎握着能直接摧毁李明熹,甚至牵连到他们的实质性把柄。 攻势,已经难以为继。 继续下去,可能不是他们逼死赵源宇。 而是赵源宇借着这场舆论和法律的反扑,将他们彻底撕碎。 …………… 两天后,江南区,某隐秘的高端会所包厢。 这是一次极其私密的会面。 李家方面,只有李明铉和李明熹。 韩进方面,只有赵源宇和林在珉。 没有寒暄,没有茶水。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李明铉率先开口,声音干涩:“赵会长,事已至此,再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亮镐的死……我们也很遗憾。” 赵源宇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冰水。 李明熹咬着牙,接话道:“我们可以让显娥他们撤诉。” “媒体那边的声音,也会停掉。” “到此为止。” 林在珉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草案,放在桌上: “这是和解协议草案。” “核心条款,第一,赵显娥,赵源泰,赵显玟三位,无条件撤回对赵重勋会长遗嘱效力提出质疑的一切诉讼,并承诺今后不再以任何形式就韩进集团及其关联公司的股权,管理权提出主张或挑战。” “第二,李东顺家族及其关联方,控制或影响的所有媒体,网络账号,立即停止并保证未来不再发布任何针对赵源宇会长,已故赵秀镐代表及韩进集团的不实指控和诽谤性言论。” “第三,双方对此前所有公开纠纷互不追究法律责任,但韩进集团保留对已造成损害追索赔偿的权利。” 条款苛刻,几乎是让李家全面认输。 李明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是否太过……” “李长官……”赵源宇第一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包厢温度骤降,“这是底线。同意,战争暂时停止。不同意……”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目光扫过李明熹。 那目光里的含义,清晰无比……你们基金会那些烂账,以及你们和崔顺实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掌握在我手里。 继续斗,我不介意把炸弹全部引爆。 到时候,丢官罢职,身陷囹圄,就是你们的结局。 李明熹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金融监督院调查官那冰冷的眼神,想起那些被匿名送进检察院,她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的交易记录。 李明熹按住哥哥的手臂。 艰难地摇了摇头。 第104章 还远远不够! 李明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颓败: “……我们同意。” “口说无凭。”林在珉将笔推到对方面前,“请签字。” “赵显娥三位的撤诉声明和承诺函。” “需要在本协议签署后二十四小时内,递交至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并完成公示。” 李明铉颤抖着手,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明熹也跟着签了。 协议一式两份。 林在珉收起属于己方的那一份,仔细检查签名。 赵源宇站起身,没有看那份协议,也没有再看李家兄妹一眼,径直走向包厢门口。 在拉开门的那一刻,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转告赵显娥,赵源泰,赵显玟。” 赵源宇语气平淡,却让身后的李明熹感到脊椎发凉。 “他们母亲的债,赵亮镐已经用命还了。他们外公家欠的债,我会慢慢算。” “让他们,好好活着。” “活着,看我如何把赵家,带到他们永远无法想象的高度。” “也活着,等我……彻底失去耐心那天。” 门轻轻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沉稳,冰冷,带不容置疑的权威。 包厢里,李明铉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李明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充满了愤怒恐惧,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藏悔意。 他们以为发动的是复仇之战。 最终。 却以己方核心人物的死亡。 政治资本的严重受损。 以及对方更加稳固的权力和滔天恨意为结局。 赵亮镐用生命换来的,不是和解,不是宽恕。 只是一场战争的暂时休止。 而战争的双方都清楚,裂痕已深如海渊,仇恨已刻入骨髓。 下一次爆发,只会更加惨烈。 …………… 深夜,祖宅主书房。 赵源宇独自站在照片墙。 他看了很久。 然后,赵源宇走到书桌旁,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资料。 最上面是李东顺,朴仁淑,李明铉,李明熹,赵显娥,赵源泰,赵显玟的照片。 每个人名下都标注着详细的个人信息,社会关系,资产状况。 以及……性格弱点和潜在把柄。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李东顺和朴仁淑那两张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照片。 划过李明铉穿着官服的照片。 划过李明熹在慈善晚宴上微笑的照片。 最后,停在赵显娥三姐弟的合影上。 赵源宇的眼神,深黑,平静,却像暴风雨前最后一丝死寂的海面。 底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与冰寒。 “爷爷,三伯。” 他对着照片墙,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几不可闻。 “障碍,又扫清了一些。” “但还远远不够。” “我会继续。” “直到……再没有人,能威胁到我们赵家的根,我们赵家的魂。” “以及,我和宝京的孩子。” 赵源宇拿起朴仁淑的照片,用打火机点燃一角。 火苗窜起。 迅速吞噬了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化为蜷曲的灰烬,飘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静静地看着,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窗外,首尔的夜空,无星无月。 只有这座庞大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像一片寂静燃烧的冰冷海洋。 …………… 赵家祖宅侧楼的宴会厅。 暖黄的灯光透过和纸灯罩,在桧木长桌与榻榻米上晕开柔和的层次。 室内流淌着隐约的爵士钢琴曲。 与庭院传来的竹筒敲石的间歇清响相应和。 赵源宇居于上座。 背后是一幅当代韩国画家的抽象水墨,墨迹淋漓似山峦也似狂草。 他褪去了西装,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衬衫,衬得眉宇间少了几分平日的锋锐,多了些宴后的松弛。 指尖的江户切子威士忌杯里,琥珀色酒液随着他偶尔的动作轻晃。 具宝京跪坐在丈夫左侧略后半步的位置,一袭浅香槟色的付下访问着,繁复的暗纹在光影下若隐若现。 她面前的黑漆小案上,摆着几样极其精致的怀石小点。 具宝京动筷极少,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倾听,目光平稳地掠过席间每一个人。 如同月色抚过庭院中的石阶,静谧而无所不察。 安佑成与夫人李瑞珍坐在赵源宇右手边。 李瑞珍是首尔大学声乐系教授,穿着珍珠灰的改良韩服,正低声与邻座的朴景泰夫人张英顺交谈。 张英顺出身晋州书香门第,一身淡紫色无地色无地,坐姿端正。 只在为丈夫添酒时才微微倾身。 朴景泰嗓门敞亮,正说到韩进海运最新签下的中东油轮订单,手势大开大合,面前的十四代龙泉早已见底。 “……那边酋长就说,朴总裁,我们只信得过韩进的牌子!”他洪亮的笑声在室内回荡。 金贤成一家坐在靠近庭院推拉门的位置。 妻子林尚佳身着雾霾蓝的套装,正细心地将烤得恰到好处的但马牛肋眼肉切成恰好入口的小块,放入女儿金玟池的碟中。 九岁的金玟池穿着米白色的手工裙,头发梳成整齐的公主半扎发,好奇的大眼睛不时望向庭院外影影绰绰的灯光,又很快收敛,小口吃着母亲准备的食物。 她面前还有一小份特制的草莓大福,豆沙馅被做成了卡通小熊的形状。 林泽禹独自坐在离主位稍远,靠近内廊入口的坐垫上,依旧是一身毫无褶皱的黑色西装,只是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他几乎不参与谈笑,只是默默饮着杯中的烧酎。 目光偶尔如雷达般平静地扫过全场。 包括那些侍立在阴影边缘,穿着统一深蓝色和服的年轻助理们。 “这次能涉险过关,稳固大局,全凭会长洞悉先机,沉得住气。” 安佑成举杯,语气里是由衷的叹服,“也仰仗在座诸位临危不乱,各尽其责。” “安室长这话在理!”朴景泰立刻举杯附和,“咱们这艘大船,什么风浪没见过?” “掌舵的稳,下面的人心就齐!” “会长,我敬您!” 第105章 庆功宴会!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融洽升温。 金玟池小口吃着草莓大福。 目光却被廊下一位正在轻声调整盆栽位置的年轻女性吸引。 那女子穿着与其他助理略有不同的浅葱色访问着,侧脸线条柔美。 低眉顺目的姿态别有娴静。 小女孩看得有些出神。 “玟池……”具宝京柔和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大福合口味吗?” 金玟池立刻收回目光,端正坐好,脸颊微红:“非常好吃,夫人。谢谢您。” “喜欢就好。”具宝京微笑,视线也似不经意地掠过廊下,“看你刚才看得入神,喜欢庭院里的盆栽?” “嗯……喜欢。”金玟池点头,想了想又补充,声音里带着孩童的雀跃。 “也喜欢电视里打歌的姐姐们,她们的舞台好漂亮,衣服亮闪闪的。” “tara的恩静姐姐跳舞的时候,像会发光一样!” 林尚佳温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对具宝京笑道:“这孩子,最近迷上打歌节目了,作业做完就守着看。” “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鲜艳活泼的事物,再正常不过。” 具宝京语气温煦,转而看向身旁的赵源宇,声音里带着些许调侃意味。 “看来贤成总裁旗下的艺人,魅力连我们的小公主都抵挡不了。” 赵源宇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开,落到了金玟池身上。 他脸上露出属于长辈的温和神色,朝小女孩招了招手:“玟池,过来。” 金玟池看了一眼母亲,得到鼓励的微笑后,轻轻起身,绕过矮桌,走到赵源宇身旁,依礼乖巧地跪坐好。 赵源宇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这个简单而亲昵的动作,让席间的气氛更加柔和。 安佑成与朴景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会长对金家这位小千金的偏爱,向来是清晰而明确的信号。 “这么喜欢含恩静?”赵源宇问,语气平和。 “嗯!”金玟池用力点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唱歌好听,跳舞也厉害,对粉丝也温柔……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喜欢她。” 赵源宇闻言,并没有立刻对金玟池说什么,而是很自然地侧过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金贤成,语调轻快地说: “贤成,下次tara有录制或者不太紧张的行程,安排一下,带玟池去看看。” “小孩子有兴趣,是好事。” 金贤成立刻微微躬身:“是,会长!我会安排妥当的。” 金玟池听到这里,小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光彩,她转向自己的父亲,声音里满是雀跃:“真的吗?阿爸!” “会长都发话了,当然是真的。”金贤成对女儿笑着点头,又嘱咐道,“不过要答应阿爸,要乖乖听话,不能打扰姐姐们工作。” “我一定乖乖的!我保证!”金玟池大声保证,然后转过身,对着赵源宇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童声清脆,“谢谢会长!” “嗯,去吧。”赵源宇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金玟池开心地回到母亲身边,忍不住小声跟林尚佳分享喜悦,小脸兴奋得通红。 赵源宇重新端起酒杯,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廊下。 那里,几名穿着深蓝或浅葱和服的年轻女子垂首侍立,姿态恭谨。 他的视线在其中一人纤细白皙的后颈与另一人低垂眼睫的侧脸上极短暂地停留。 眼神平静无波。 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习惯性的权量。 具宝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拿起洁白的湿巾,轻轻按了按唇角,动作优雅至极。 “我坐得有些乏了……”具宝京转向赵源宇,声音轻柔,恰好让主位附近几人听清,“不如让瑞珍欧尼和英顺欧尼陪我去茶室歇歇脚,尚佳和玟池也一起来吧。” “你们男人正好说说体己话,我们在,反倒让你们拘束了。” 赵源宇侧首看她,眼中的微醺被一丝关切取代:“累了吗?要不要叫……” “不用……”具宝京浅浅一笑,手极其自然地轻轻覆上小腹,这是一个无声却有力的解释,“只是寻常的倦。你们慢聊。” 她说着,缓缓起身。 李瑞珍,张英顺,林尚佳也随之站起。林尚佳牵起女儿的手。 具宝京对席间众人颔首:“各位请尽兴,我们先失陪片刻。” 安佑成等人连忙欠身回礼。 具宝京在几位夫人的陪同下,带着一步一回头,还在兴奋中的金玟池,沿着铺设有地毯的廊道,向侧翼的茶室走去。 经过一处转角时。 她的目光与安静侍立在阴影中的辛由美有了一刹那的交汇。 辛由美穿着质地精良的炭灰色西装套裙,几乎与深色木纹墙壁融为一体。 她微微垂首。 具宝京的目光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只是掠过一件早已熟悉的摆设。 步履从容地消失在廊道尽头。 拉门轻轻合拢。 主厅内的气氛在短暂的微妙变化后。 似乎更加松弛, 也更加集中于男人之间的领域。 赵源宇示意侍者添酒,目光再次掠过廊下那些年轻的身影。 随即转向安佑成,开始询问关于北极星基金下一季度在东南亚的布局重点。 金玟池被母亲牵着,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廊下那个穿浅葱色和服的姐姐,小声对林尚佳说:“偶妈,那个姐姐……真好看。” “我长大了,也能像她那么……安静好看吗?” “还是像刚才走过去的辛由美阿姨那样,好像什么都懂,好厉害的样子。” 林尚佳握紧了女儿的手,声音温柔却带着明确的引导: “我们玟池不需要像任何人。” “你会成为你自己,站在比她们都更明亮的地方。” “现在,先去尝尝夫人特意为你准备的静冈蜜瓜,嗯?” “好!”金玟池的注意力被吸引,用力点头。 宴会继续。 酒香与食物的余温。 还有胜利后的舒缓。 以及水面之下那些关于掌控与利益交换的无声暗流。 在温暖的灯光与低语中。 缓缓流淌交织。 第106章 艺人资料! 时间步入9月份。 上午,赵家祖宅,朝南日光室。 天气晴朗,晨光斜照。 庭院自动喷灌系统正在作业,细密水雾折射出微型彩虹 具宝京没有坐在往常那把藤编扶手椅里。 她站在落地窗前,左手五指微微张开,贴在微凉的玻璃表面。 这个姿势让宽松的象牙白丝绸家居服的袖子滑落至肘部,露出小臂细腻的皮肤和腕上一只简单的铂金手链。 窗外,园丁正在修剪那棵百年松树过低的分枝。 电劢修枝剪发出持续而克制的滋滋声,松脂的清新气味似乎能透过玻璃渗进来。 具宝京的右手搭在腹部。 那里依旧平坦,但指尖能感觉到不同于以往的紧实感。 孕九周,晨吐最严重的阶段刚过去。 取而代之的。 是对气味更持久的敏感和时不时袭来的疲惫。 矮几上的红枣茶换成了添加了微量蜂蜜的温豆浆,旁边那本《妊娠期营养指南》翻到了孕中期膳食纤维摄入章节。 书页边缘贴了三枚不同颜色的纤细标签。 门被敲响时。 具宝京正看着园丁将剪下的松枝整齐码放在手推车里。 松枝断口处渗出晶莹的树脂,在晨光下像凝固的琥珀。 “进。” 辛由美走进来的脚步比以往更轻。 她今天穿的不是裤装,而是一条浅灰色羊绒混纺的及膝连衣裙。 领口系着同色系丝巾,头发用一根乌木簪子绾起,几缕碎发刻意留在耳侧。 妆容依旧是完美的妈生感,但眼影用了更柔和的杏色,唇膏是近乎裸妆的珊瑚粉。 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鞣皮文件夹,边缘烫着暗金纹样。 她停在距离具宝京约两米半的位置。 ……一个既能清晰对话,又不会侵入过分私人空间的距离。 阳光从侧面照亮她半边脸颊,能看见鼻梁上几乎看不见的细微汗珠。 “夫人,您要的资料整理好了。”辛由美的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 具宝京看着园丁推着手推车消失在松树后方,才慢慢收回贴在玻璃上的手,指尖在玻璃上留下几个几乎立刻消散的雾状指印。 “坐吧。”她走向藤椅,动作比一个月前稍显迟缓,坐下时左手下意识地在腰后垫了一个鹅绒靠枕。 辛由美依言在侧面的小沙发坐下,只坐前沿三分之一。 她打开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好的资料,每份资料右上角贴着一张小而清晰的一寸照。 “夫人,按照您上次交代的标准……”辛由美将文件夹双手递上,页脊朝外,方便翻阅,“我从十七个初步人选里筛出九人。” “所有资料都经过三重核对,家庭背景追溯到三代直系,社会关系排查了最近两年的主要往来,包括社交媒体小号。” 具宝京接过文件夹,指尖在鞣皮封面上停留了两秒,感受细腻的颗粒感。 然后,她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捻开第一页。 第一份资料上的女孩二十二岁,音乐学院钢琴系在读,父亲是中学音乐教师,母亲是公务员,有一个念高中的妹妹。 照片上的女孩梳着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笑容标准,眼神里透着未经世事的清澈。 “这个……”具宝京的食指轻轻点在性格评估一栏,“对物质需求认知模糊,更看重艺术氛围,是什么意思?” 辛由美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而专业的姿态: “意思是,她对奢侈品和直接金钱赠予的渴望不明显,但极度向往更高级的艺术环境和社交圈层。她的instagram小号关注了四十七家私人美术馆,二十二位独立策展人,以及九个欧洲小众音乐节官方账号。评估认为,她更容易被带她进入特定圈子的承诺所吸引,而非直接的物质给予。” 具宝京不置可否,翻到第二页。 芭蕾舞者,二十三岁,来自地方小城市,父母经营一家小型跆拳道馆。 照片中的女孩脖颈修长,下巴微扬,眼神里透着脆弱的骄傲。 “脚踝有旧伤,职业生涯天花板明显。”具宝京念出备注栏的小字。 “是,去年一次演出事故导致的韧带损伤,虽然恢复,但已经无法承担首席舞者的高强度训练。她很清楚自己的职业前景有限。”辛由美补充,“她的银行流水显示,过去六个月有四笔来自不同男性的小额转账,备注都是礼物,但她都退还了。评估认为,她渴望被妥善安置,但尚未找到愿意支付足够价码的对象。” 具宝京继续翻页。 第三份资料名字叫裴秀智。 照片是她某次品牌活动上的抓拍,没有看镜头,正侧头和工作人员说话,嘴角自然上扬,眼睛微微弯起,清新又带着点懵懂的气质抓得很准。 具宝京的目光在资料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于前两位。 “父亲是跆拳道教练,母亲家庭主妇,弟弟在读中学……”她轻声念着,食指顺着文字一行行往下,“jyp练习生时期被评价为有天赋但不够拼命,出道后因形象契合市场迅速走红,但近两年面临转型瓶颈……合约剩余十一个月,jyp内部对她的续约优先级评定为b+……” 具宝京的指尖停在风险评估一栏。 “对行业潜规则有基础认知,但尚未亲身经历重大交换。性格柔顺,服从性强,但对长期规划缺乏主见。”具宝京抬眼,看向辛由美,“尚未亲身经历是什么意思?具体。” 辛由美早已准备好答案,语速平稳: “意思是,她知道这个圈子存在资源与身体或陪伴的交换,也参加过一些有暗示性的饭局,但截至目前,还没有完成过任何一次长期实质性的定向权色交易。她拒绝过两次小型企划社社长的明确暗示,也婉拒过一位广告商代表的海外旅行邀请。但她没有强硬到彻底得罪对方,而是用公司不允许,经纪人不同意等理由推脱,显示了她的谨慎和……一定程度上的软弱。” “软弱。”具宝京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褒贬。 第107章 运作状态! “更准确地说,是缺乏在绝对权力面前说不的底气和资本。”辛由美修正道,“她的家庭无法提供保护伞,她自身的明星光环在真正的资本面前很脆弱。她懂得察言观色,懂得在规则内生存,当规则变成无法抗拒的压力时,她更可能选择顺从,而非玉石俱焚。” 具宝京沉默了片刻。 她的左手又无意识地移到小腹,掌心轻轻贴着。 然后,她翻过了裴秀智的资料。 后面还有六份。 具宝京看得很快,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关键信息。 最终,她将文件夹合上,但没有递回去,而是放在了自己膝上。 “就这三个。”具宝京用右手食指在文件夹封面上点了三下。 没有说哪三个,但细心观察的辛由美知道。 “是。”辛由美微微颔首。 “见面安排……”具宝京的目光落在膝头的文件夹上,“就从裴秀智开始吧。” “要看起来像偶然,或者合理的商业社交。会长最近有什么行程可以用?” 辛由美声音压低了些: “会长后天晚上,在羽音阁有三井物产代表的晚餐会。” “预计晚上九点前结束。” “我可以用与jyp洽谈海外推广合作的名义,在同一个会所,不同包间,安排一次非正式的会面。时间可以卡在会长的晚餐会结束后,看起来像是……顺路打个照面,评估一下潜在合作艺人的形象气质。” 具宝京抬眼看她,目光锐利:“理由?” “韩进数字文娱确实在与jyp接触,商讨旗下艺人海外社交媒体推广的年度合约。裴秀智是jyp目前主推的艺人之一。会长作为集团最高决策者,顺路看一眼可能涉及数百万美元合约的艺人,在商务逻辑上完全成立。”辛由美回答得滴水不漏,“而且羽音阁是会长常去的地方,出现那里不会引起任何额外猜测。” 空气安静了几秒。 窗外,喷灌系统停了。 “细节要把握好。”具宝京终于开口,右手轻轻抚过文件夹烫金的边缘,“尤其是羽音阁那次。会长不喜欢任何刻意的安排。要恰好,要自然。” “我明白。”辛由美欠身,“我会亲自和羽音阁的沟通,调整包间安排和时间节点。” “人选定下后的规矩,”具宝京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冷硬,“你草拟好了吗?” “草案已经完成。”辛由美从手拿包里又取出一份仅有三页纸的文件,依旧双手递上,“包括保密协议,行为规范,生活管理细则,以及……定期评估与退出机制。” 具宝京接过这份草案,看得比刚才的人选资料仔细得多。 她的目光在几个条款上停留良久。 第四条:“乙方所有私人通讯设备(手机、平板、电脑等)需安装指定管理软件,并接受不定期抽检。与家族成员、媒体、或未经许可的第三方进行敏感话题交流,将视为严重违约。” 第七条:“乙方每月须接受指定医疗机构的全套健康检查,包括不限于常规体检、传染病筛查及妊娠检测。检查结果直接报送甲方指定管理人。” 第九条:“协议终止后,乙方将获得约定补偿,但须签署终身保密协议,并在甲方指定国家或地区居住至少三年,期间不得接受任何媒体采访或出版相关回忆录。” “补偿标准呢?”具宝京问。 “根据服务年限和配合度评定,分三级。最低一级也足以让她们在海外舒适生活,但绝不足以支撑她们返回韩国并维持过往消费水平。”辛由美回答,“最高一级……足够她们在瑞士或新加坡购置房产,并享有终身信托基金分红。” “恩威并施。”具宝京将草案递回,“可以。正式文本让法务部润色,确保法律上无懈可击。另外……” 她停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阳光已经移到了草坪中央,照亮了一片毛茸茸的狗尾草。 “告诉她们,也提醒你自己。”具宝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不是情人,不是伴侣,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外室。这是……一份工作。一份薪酬极高,要求极严,保密等级最高的工作。做好分内事,遵守规矩,会有回报。越界,或者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她没有说完,但辛由美感到一股寒意。 “我明白,夫人。”辛由美低下头,脖颈弯出一个恭敬的角度,“我会让她们清楚自己的位置。” “去吧。”具宝京收回目光。 “是。” 辛由美起身,将两份文件收好,躬身行礼,然后踩着几乎无声的脚步退出了日光室。 门轻轻合拢。 具宝京独自坐在晨光里,许久未动。 她的左手一直轻轻搭在小腹上。 阳光在她手背上移动,温暖,却驱不散心底那片冰冷的计算。 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必须稳固如山的家,也为了自己手中这份不容有失的权柄。 她必须将一切。 哪怕是丈夫身边最私密的关系。 都纳入可管理,可控制,可预测的轨道。 这是她作为赵源宇的妻子,作为未来继承人的母亲,必须构筑的防线。 也是她在这个冰冷财阀世界里,为自己争夺的,实实在在的生存空间。 ……………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辛由美进入了高效而隐秘的运作状态。 …………… 9月5日下午。 清潭洞高级公寓。 辛由美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加密卫星电话。 她首先联系的不是jyp,而是羽音阁的经理。 电话接通,一道低沉恭敬的男声响起:“辛理事。” “金经理,下周三晚上,梅之间和竹之间都空出来。”辛由美的声音没有寒暄。 “梅之间……赵会长那边已经预订了,和三井物产的晚餐会,晚上七点到九点。”金经理快速回应。 “我知道。竹之间我要用,时间从晚上八点半开始。另外,我需要梅之间晚餐会确切的结束时间,误差不超过五分钟。还有。”辛由美停顿了一下,“当晚竹之间附近回廊的侍应生,安排我们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是理解了这个要求的深层含义。 “明白了,辛理事。我会安排妥当。结束时间会提前一小时和最终确认前十分钟,分别向您汇报。侍应生会用崔室长推荐的新人,绝对可靠。” “很好。”辛由美挂断电话。 …………… 9月6日上午。 jyp总部大楼,社长办公室。 朴振英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辛由美,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但眼神深处有一丝隐晦的紧绷。 这是辛由美首次亲自来访jyp。 “辛理事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公司蓬荜生辉啊!听说韩进数字文娱最近在规划大的海外战略?”朴振英亲自斟茶。 辛由美接过茶杯,没有喝,轻轻放在茶几上。 “朴社长,开门见山吧。韩进确实在评估加大对新韩流内容的投资和推广力度。不过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一笔更具体的……人才合作。” 朴振英的笑容收敛了些,身体微微前倾:“辛理事请说。” “我们会长身边,需要一些形象气质好,懂得分寸的年轻人,协助处理一些非公开的涉外社交与文化事务。”辛由美的用词极其考究,“这需要绝对干净可靠,且守口如瓶的人选。当然,对于提供合适人选的合作方,韩进在业务上也会给予相应的倾斜。” 朴振英的心脏猛地跳快了几下。 他混迹娱乐圈多年,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这不是普通的形象大使或品牌合作,这是最顶级隐秘的权色输送通道。 风险庞大,但回报也可能是天文数字。 第108章 我会好好表现的! “不知……辛理事具体有什么要求?”朴振英的声音压低,喉咙有些发干。 辛由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朴振英面前,里面只有一页纸,列出了几个抽象的标准……年龄区间,外貌气质要求,性格倾向,家庭背景偏好。 没有具体名字。 朴振英快速浏览,脑中飞快闪过公司旗下几个适龄女艺人的面孔。 当看到家庭背景简单,无复杂政治或商业关联和性格柔顺,服从性强时,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辛理事……”朴振英合上文件夹,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意味,“您看……裴秀智怎么样?这孩子形象清新,观众缘好,私底下也非常懂事听话,家庭再普通不过,父母都是老实人。最重要的是,她合约快到期了,正是思考未来规划的时候,对机会……会很珍惜。” 辛由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表情,其实裴秀智的资料早已在她心中评估过数轮。 “裴秀智xi……印象中是个很努力的孩子。不过,这件事光我们觉得合适还不够,关键是要入眼。会长对细节要求很高。”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朴振英连忙说,“总要有个初步接触,让会长看看是不是合眼缘。您看安排个什么场合比较合适?我们全力配合!” “会长下周会在羽音阁有个商务晚餐。结束后或许有点时间。”辛由美语气随意,“如果朴社长恰好也在那里,带着艺人洽谈一些海外推广的意向,会长顺路过来打个招呼,见一见,也说得过去。” 朴振英立刻领悟:“羽音阁好,安静,私密。时间呢?” “具体等我通知。不过,朴社长……”辛由美的目光变得锐利,“这件事,从此刻起,仅限于你我知道。对裴秀智xi,不必说得太透,只告诉她是一次重要的高层社交机会,关乎她未来的顶级资源和续约条件。该有的提醒要有,但不必吓到她。最重要的是,要确保她自愿且得体地出现。如果过程中有任何不情愿或差池……” “不会不会!”朴振英保证道,“秀智那孩子我最了解,她渴望更大的舞台,也懂得感恩。我会好好跟她谈,让她明白这是多么难得的机遇。一定让会长见到她最好,最温顺的状态。” …………… 9月10日,jyp练习室外的走廊。 裴秀智刚结束一天的声乐训练,额头上还带着细汗。 经纪人叫住她,脸色比平时严肃:“秀智啊,社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现在。” 社长办公室内,朴振英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会客沙发上,面前摆着茶具,显得比平时随意,但气氛却莫名凝重。 “秀智啊,坐。”朴振英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裴秀智有些不安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的合约,还有不到一年了。”朴振英开门见山,叹了口气,“公司对你寄予厚望,你也一直很努力。但是秀智啊,这个圈子光努力不够,还需要机会,需要贵人。” 裴秀智的心提了起来。 “现在,有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面前。”朴振英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韩进集团,你知道吧?他们旗下的数字文娱事业群,正在筹划一个庞大的海外推广计划,投资规模是空前的。他们需要一个形象好,气质干净,有观众基础的艺人,作为重点合作对象。一旦被选中,不仅仅是几部电影或几个代言,而是全方位的资源倾斜,甚至可能打开好莱坞的大门!” 裴秀智的眼睛微微睁大,呼吸有些急促。韩进!那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顶级财阀资源。 “但是……”朴振英话锋一转,“这种级别的合作,决定权在最高层。韩进的赵源宇会长,亲自过问。所以,需要一个场合,让你能在他面前留下一个深刻而美好的第一印象。” “我……我需要做什么?”裴秀智的声音有些干涩。 “下周,赵会长在羽音阁有个私人聚会。我和韩进的辛由美代表会在那里谈一些合作框架。你跟我一起去,以接洽未来合作艺人的名义,在合适的时机,和赵会长打个照面。”朴振英盯着她的眼睛,“记住,秀智,这不是普通的饭局。这是决定你未来十年,甚至更久命运的关键时刻。穿着得体,举止大方,少说话,多微笑,展现出你最纯净,最温顺的一面。赵会长喜欢安静懂事的人。” 裴秀智的心跳得厉害。 她不是小孩子,社长的用词和眼神,让她隐隐感到这个打个照面绝非寻常。 但……韩进!赵源宇会长!未来十年命运!顶级资源!……这些词汇。 又像致命的诱饵,让她无法抗拒。 裴秀智想起自己这两年遇到的瓶颈,想起那些更有背景的艺人轻易拿到她争取不到的资源,想起父母期盼的眼神…… “社长,我……我明白。”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会好好表现的。” “很好。”朴振英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自然一点,就像一次普通的商务引荐。具体时间地点,出发前经纪人会告诉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保持最佳状态。” …………… 9月16日晚,辛由美公寓书房。 辛由美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手里拿着加密电话。 “金经理,梅之间的晚餐会进程如何?” “辛理事,刚刚确认,菜单进行了微调,去掉了耗时较长的两道菜。目前预估结束时间在晚上八点五十分左右,最迟不超过九点。三井的代表习惯在餐后浅酌一杯,但赵会长通常不陪同。”金经理的声音传来。 “嗯。竹之间那边,jyp的人八点半之前会到。让你的人注意,如果梅之间在八点五十分前结束,立刻给我信号。如果延迟,也随时通知。” “明白。” 辛由美挂断电话,走到书桌前。 桌面上摊开着裴秀智更详细的资料,包括她最近半年的行程,社交媒体发言分析,甚至她常去的健身房和美容院记录。 旁边放着一份《翠湖阁公寓b栋21层管理预案》,上面标注了未来可能的入住安排,安保布控和日常监控要点。 辛由美拿起一支笔,在日历上9月17日那一栏,轻轻画了一个圈。 所有齿轮都已就位,只等主角在精准计算的时间点,踏入那个被精心布置的舞台。 第109章 重新定义的未来! 羽音阁。 晚上八点整,辛由美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侧门。 司机快步下车开门,辛由美躬身而出。 “辛理事,这边请。”穿着和服,举止恭谨的经理早已等候在侧门,躬身引路。 来到竹之间门外,经理轻轻拉开樟子门。 jyp社长朴振英已经提前到了。 看到辛由美进来,他立刻转身,脸上堆起热情又不失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上前。 “辛理事!晚上好晚上好!”朴振英微微躬身。 辛由美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朴社长太客气了。坐吧。” 两人在矮桌旁相对坐下。 侍者悄无声息地送上热毛巾和欢迎茶点。 “秀智xi呢?”辛由美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随口问道。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朴振英连忙说,“女孩子嘛,总要打扮一下。我已经嘱咐她,今晚是重要的场合,一定要得体。” 正说着,樟子门再次被轻轻拉开。 裴秀智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v领,泡泡袖,腰间系着同色系的细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下露出笔直白皙的小腿,脚上一双裸色高跟鞋。脸上化着精致的伪素颜妆,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珍珠手包。 整个人看起来清新漂亮,带着属于年轻女孩,未经世事的纯真感,但眼神里,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不安。 经纪人并没有跟进来,只是在门外对她使了个眼色,便拉上了门。 “社长,辛理事。”裴秀智走进来,躬身问好,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刻意放柔的拘谨。 “秀智啊,来,坐这边。”朴振英指着自己身侧的位置,语气亲切,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裴秀智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辛由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头发丝打量到脚尖,像在评估一件精致的瓷器。 目光并不下流。 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感,让裴秀智感到些许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果然很漂亮,气质也好。”辛由美收回目光,对朴振英笑道,“朴社长眼光不错。” “哪里哪里,是孩子自己争气。”朴振英笑着回应,亲自给辛由美斟酒。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热络。 朴振英巧妙地引导着话题,从韩流海外发展,到jyp未来的规划,再到旗下艺人的培养。 辛由美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显示出对娱乐产业的深刻了解。 裴秀智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社长或辛由美问到时,才轻声回答几句,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小口啜饮着杯中的清酒,酒精让她白皙的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聊到某个电影项目时,辛由美状似无意地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说起来,我最近听到一个消息。”她看向朴振英,语气随意,“cj影业那边,好像正在筹备一部和好莱坞合作的青春题材电影,投资规模不小,导演是那边挺有名的一位。听说……正在韩国本土物色有清新特质,有一定国际知名度的年轻女演员。” 朴振英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但迅速收敛,换成一副认真倾听的表情:“哦?这倒是个难得的机会。不知道具体要求是?” “具体我不太清楚,不过……”辛由美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裴秀智,“像秀智xi这样形象好,人气高,又正在寻求突破的艺人,应该很符合他们的需求。我听说,他们选角很看重演员的可塑性和……配合度。” 朴振英正要进一步表态。 辛由美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一条来自助理的简短讯息……赵会长已在梅之间,与日本三井物产代表会谈预计二十五分钟后结束。 这条讯息,是辛由美在酒会开始前就安排好的。 她知道赵源宇今晚在羽音阁梅之间有重要的跨国商务晚餐,议题涉及韩进重工与三井在东南亚港口设备的一份长期供应协议。 时机需要精确计算。 朴振英看到讯息,眼神微动,但面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热情了些:“辛理事说的是。平台和机会,我们jyp当然希望能和韩进这样实力雄厚,眼光长远的伙伴深度绑定……” 他一边说着,一边借着添酒的动作,对辛由美使了个眼色。 辛由美微微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对朴振英说:“朴社长,关于电影项目的具体细节,我这边还有一些资料,不如我们移步旁边的茶室详谈?让秀智xi稍坐片刻,也休息一下。” 这是明确的信号。 朴振英心领神会,立刻起身:“好好,正好我也想再向辛理事请教一下海外发行的细节。秀智啊,你在这里休息一下,等我们回来。” 裴秀智乖顺地点头:“好的,社长。” 辛由美和朴振英离开后,包间里安静下来。 裴秀智独自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空气中混合着清酒和残留的食物气息,让她有些微醺,又有些莫名的不安。 裴秀智隐约感到,社长和那位辛理事,似乎达成了某种关于她的协议。 而她像等待被展示的货物。 大约又过了十分钟。 樟子门被拉开的速度不疾不徐。 赵源宇走了进来。 他独自一人,身上穿着今晚会客时那套深灰色精纺羊毛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颗,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表。 脸上带着些许商务会谈后的淡淡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赵源宇的出现并非偶然。 就在几分钟前,他与三井代表的会谈刚结束,对方由秘书陪同从另一侧离开。 他在梅之间稍作停留,处理了两条紧急信息。 随后,私人手机震动,收到辛由美发来的一条加密简讯,内容只有包厢名和一句……人选之一,已安排,可顺路一见。 顺路一见……是请示,也是告知。 地点就在同一会所,距离他所在包厢不过二十米回廊,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猜测。 对于掌控着韩进数字文娱庞大投资的赵源宇而言,顺路看一眼娱乐公司社长极力推荐,并可能涉及未来合作项目的艺人,在商务社交范畴内,是完全说得通的。 赵源宇的目光首先落在空了的座位上……辛由美和朴振英不在。 然后,落在了包间内唯一的第三人身上。 裴秀智在他进门的瞬间就僵住了。 她认得这张脸,财经新闻和杂志封面的常客,韩国最顶尖的权势人物之一。 真人带来的冲击远超影像,是无需言语便能让空气凝滞的绝对威压。 裴秀智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因为动作稍急,膝盖撞到了矮桌边缘,生疼,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您好。” 赵源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时间大约五秒。 他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她的脸,脖颈,肩膀,再到那身浅粉色连衣裙包裹的年轻身体。 目光里没有常见的惊艳或欲望,更像是极其高效的评估。 评估外貌是否符合审美标准,评估气质是否与这个场合以及可能被赋予的角色相匹配,评估她的即时反应。 仅此而已。 赵源宇没有说话,没有走近,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在完成短暂的审视后,他便移开目光,仿佛裴秀智只是这间雅致包厢里的一件陈设。 他转身,拉开樟子门,步伐沉稳地走了出去,如同他来时一样自然。 从进到出,不到一分钟,无声无息。 但裴秀智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手心的冰凉感久久不散。 刚才短暂的目光交接,让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对方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由权力财富和阅历构筑的鸿沟。 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明星光环,在对方眼中,或许不比窗外的枯山水更有分量。 几分钟后,辛由美和朴振英回来了。 朴振英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又隐含兴奋的神情,他拍了拍裴秀智的肩膀,语气亲切中带着新的意味:“秀智啊,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公司找你谈新合约的事。” 回程的保姆车上。 一份补充协议草案被递到裴秀智手中,优厚的条款背后,是严苛到几乎剥夺个人自由的行为规范和保密条款。 经纪人低声的劝诫,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都化作沉重的压力,压在她心头。 裴秀智知道,在羽音阁那间静谧的包厢里,在赵源宇平静无波的一瞥下,命运齿轮已经无声扣合。 一条看似铺满鲜花,实则通往被精心规划好的金丝雀道路,已然在她脚下展开。 而她。 在认清赵源宇目光中绝对的漠然与掌控意味后,明白自己拥有的选择余地,微乎其微。 车厢驶向深夜的首尔。 也驶向一个被资本与权力重新定义的未来。 第110章 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 秋意浓浓。 韩进总部,会长办公室会客区。 落地窗外。 首尔的天际线铺展至汉江对岸,冠岳山的轮廓在薄雾中晕染成深浅不一的青灰色。 安佑成最早。 崔勋拓第二个进来。 他在安佑成对面的沙发坐下,然后摘下金丝边眼镜,用麂皮绒布仔细擦拭左镜片。 镜片擦完,崔勋拓看了安佑成一眼,微微颔首。 安佑成回以同样轻微的点首。 交流完成。 不需要语言。 朴景泰和金贤成几乎是同时抵达。 相比其他人,金贤成则随意得多。 他将身体靠向沙发深处,长腿伸展,还微微打了个哈欠。 没人觉得不妥,这是金贤成的特权。 赵南镐和赵正镐一起进门,兄弟俩的步调惊人一致。 白哲宇第六个进来。 他朝在座各位微微点头,然后在沙发长边的末端落座。 作为最不受重视的航空事业群总裁,白哲宇一向低调示人。 金凡秀进来后坐到沙发另一端的角落,整个人陷进靠垫里,仿佛随时可以打盹。 他衣着相较于其他人更加休闲。 但没人指责金凡秀的着装。 赵源宇亲口说过:“凡秀穿什么都能进会长办公室。” 姜成勋是最后一个就位的。 这位半导体事业群总裁兼首席科学家手里没拿任何文件。 他在金凡秀旁边坐下时,窗外天空正掠过一架降落在金浦机场的航班。 姜成勋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追着那白色机身划过天际,然后收回。 这是下意识的习惯。 也是2013年的韩国半导体产业,正在经历的集体张望。 就在这一天,球半导体行业正在发生三件事。 第一,高通在圣地亚哥发布车用级骁龙602a处理器。 第二,三星电子平泽厂区第三条12英寸产线刚刚通过通宵调试。 第三,韩进海力士利川总部里,三十七名工程师正在对车用半导体晶圆代工的aec-q100质量认证流程做最后推演。 这些,姜成勋都知道。 他更知道,就在同一天,首尔大公园南侧,韩国电子通信研究院的无人驾驶测试道上,现代汽车集团的自研自动驾驶原型车刚刚完成了连续第487次急弯制动。 成功437次,失败50次。 沉默持续了大约四秒。 然后,赵源宇进来了。 今天会长的穿着极简,西装白衬衫,无领带。 他扫视了一圈。 目光在每个与会者脸上停留,不是审视,是确认。 然后,赵源宇轻轻点了两下头。 这是开始的信号。 金凡秀立即将手机调成静音,面朝下放在沙发垫上。 安佑成站起身。 他将矮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面朝赵源宇。 屏幕亮起。 画面中央是一张照片……2013年10月,加州,硅谷圣克拉拉,googlex实验室门口,一辆白色雷克萨斯rx450h正缓缓驶出。车顶那个标志性的圆柱形激光雷达,在加州阳光下反射出银灰色的冷光。 这是两周前,安室长的旧部……前麦肯锡首尔办公室合伙人,现供职于谷歌战略发展部的李俊浩,用加密邮件发来的。 没有文字说明,只有这张照片。 安佑成开口了。 “上个月,我去了一趟板桥科技谷。” 他目光扫过在座各位,“s在那里展示了一套叫gtrac的系统。wi-fi数字行车记录仪,nfc感应,移动端车队管控。” “不是自动驾驶。” “只是数据采集……车辆位置,油耗,速度,驾驶员行为模式。” 安佑成的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 屏幕上出现第二张图……s的gtrac业务覆盖数据。 三万一千台商用车,包括出租车,公交车,货运卡车,警车和消防车。 “同一周……”安佑成继续说,声音依然平稳,“cj大韩通运宣布要在所有配送卡车上安装平板电脑,开发自有集成运输管理系统。他们叫它智能卡车。” 第三张图出现……cj物流的配送路线热力图,覆盖整个首都圈。 “第三件事。”安佑成收回在电脑触摸板上的手,“现代autron正在和德国英飞凌接触,商讨下一代动力系统半导体的联合研发。同时,三星电子的车载dram量产线,设备入驻率已经达到78%。” 他停了一下。 “这三件事,发生在上周,2013年10月17日至10月23日。” 会议室里没有声音。 安佑成环视众人。 “各位,我们熟知的汽车产业价值链,正在以超出我们预期的速度。” “发生结构性断裂。” 他再次弯腰点击电脑触摸板,画面切换。 左侧是一张传统汽车产业链示意图……机械部件占主导,电子电气架构分散,硬件定义功能,交付即终点。 右侧是另一张图……集中式电子电气架构,域控制器,空中升级,软件功能按需激活,数据闭环迭代,车辆成为持续进化的智能终端。 “麦肯锡上个月发布的报告,预测到2020年,一辆高端汽车的代码行数将达到2亿行,是今天facebook所有后端代码总和的两倍。”安佑成直起身,“软件定义汽车。这不是概念,是正在发生的技术范式转移。” 他看向姜成勋,然后继续:“未来的汽车,价值构成将发生根本性位移。” “内燃机时代,动力总成占整车成本的25%至30%。” “电动化之后,电池占比30%至40%,而智能驾驶和智能座舱系统……包括传感器,芯片,软件算法,云服务……占比将从现在的不足10%,提升至2025年的35%至40%,2030年超过50%。” 安佑成目光又落在赵正镐脸上。 “这不是预测。” “这是英飞凌,恩智浦,瑞萨三家的产能扩张计划倒推出来的结论。” 赵正镐的眉头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上身微微前倾。 “投入周期呢?”赵正镐询问。 安佑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将电脑屏幕切换到下一页。 一张全球玩家布局图。 美国西海岸……googlewaymo,特斯拉。前者2009年立项,2013年已经完成超过48万公里公共道路测试。 后者2012年发布models,2013年启动autopilot自研计划。 华国……百度刚刚在加州获准自动驾驶测试牌照。 华为,车联网实验室里。 三十七名从圣迭戈回国的算法工程师正在搭建第一代lte-v2x原型机。 欧洲……博世,大陆,采埃孚。 这些一级供应商巨头,过去一百年为汽车提供机械部件,现在正在以每年两位数的预算增幅转向感知系统和中央计算单元。 韩国……现代autron成立于2012年。 三星电子2013年下半年正式宣布扩大车载半导体事业。 lg集团在7月整合成立了vc事业部,仁川研发基地已经入驻超过四百名工程师。 “我现在回答你的问题,赵正镐总裁。”他的语气依然平静。 “如果我们在2013年不动手。” “2017年之后,这个战场将不再有容纳新玩家入场的缝隙。” 赵正镐闻言陷入沉默。 第111章 目标! “会长!”赵南镐开口了。 他没有看安佑成,而是直接望向赵源宇方向,“重工的卡车生产线。” “去年刚完成第五次技改。” “智能驾驶这东西,装上我们的车,是叫卡车,还是叫……别的什么东西?” 赵源宇没有立即回应。 他径直转向朴景泰方向,“朴总裁。” 朴景泰几乎是瞬间绷直了背脊。 “你怕吗?”赵源宇问。 声音平淡,但那个怕字。 精准刺入朴景泰自踏入会议室起就隐隐悬着的那根神经。 朴景泰垂下眼睑。 “怕。”他承认。 简洁,诚实。 赵源宇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朴景泰深吸一口气。 “重工的卡车,从仁川开到釜山,运费是按吨公里算的。” “司机工资,油费,过路费,折旧,这是我们的成本模型。”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未来卡车不需要司机,我们的客户就不需要付司机工资。这对我们是成本优势。” 朴景泰停顿更久。 “但如果竞争对手先做到,他们的卡车跑在韩进物流承运的公路上,用更低的运费抢走我们的货主……我怕的是这个。” 他说完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赵源宇没有评价。 他只是把视线从朴景泰脸上移开,落回矮几上那张全球玩家布局图。 “我们不做,别人就会用我们的路,跑他们的车。”赵源宇重复朴景泰刚才的话。 “这是唯一的问题。” “其他的……生产线改造,工程师培养,成本回收周期,现有业务挤压。” “这些都是技术问题。” 他停了停,“技术问题,就有答案。” 赵南镐没有再说话。 金凡秀从沙发角落里抬起眼皮。 姜成勋依然沉默。 安佑成等待了三秒,然后他按下触摸板的侧键。 下一页。 屏幕中央出现一行韩文,字体是adobegaramondpro,字距刻意拉宽: ????????(韩进自动驾驶)! 下方是四行矩阵: 感知……韩进海力士。cmos图像传感器,毫米波雷达处理芯片,神经网络处理器ip。 决策……战略企划室直管。算法团队,道路数据闭环,虚拟仿真测试。 执行……韩进重工。线控底盘,冗余制动系统,精密制造集成。 体验……韩进数字文娱。人机交互界面,情感化语音设计,车载内容生态。 安佑成的声音在这四行矩阵上方平稳流淌: “华为的核心优势,是通信设备时代的ict基础设施能力和麒麟芯片的设计能力。” “他们的路线是管道+终端……从5g车联网到座舱soc,垂直整合。” 他顿了顿。 “我们的优势更全面,也更适合韩国。” 安佑成指向第二行。 “感知层,海力士的车载图像传感器已经通过aec-q100认证。不是规划,是已经拿到了现代摩比斯的小批量订单。” 姜成勋微微点头。 安佑成手指移向第三行。 “决策层,我们是空白。但这不是靠收购能填平的空白,是必须自己建立的护城河。” 他的指尖在第四行短暂停留。 “执行层,重工的精密加工能力和冗余系统设计经验,是现代autron需要五年才能追上的。” 赵正镐再次开口:“投入规模?” 安佑成早有准备:“第一年,战略企划室编制内组建自动驾驶事业部,直属于会长。初期团队规模八十至一百人,核心人员从海外引进。预算……七千亿韩元。” 七千亿。 赵正镐的眉心跳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第二年……”安佑成继续说,“启动与首尔大学,kaist的联合实验室。同时,重工的昌原工厂划出两条生产线用于线控底盘原型试制。预算……” 他停了一下。 “根据第一年进展,可能是一万五千亿。” 赵源宇开口了。 “安室长。” 安佑成立刻转向他。 “人才从哪里挖?” 不是能不能挖。 是从哪里。 安佑成合上笔记本电脑。 “特斯拉。autopilot团队创始成员,有三位韩裔工程师。其中一位,尹俊骅,首尔大学电子工程02级,博士在斯坦福做的是计算机视觉,2011年加入特斯拉。” 他没有说名字从哪里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谷歌waymo。那个最早写激光雷达点云聚类算法的工程师,姓崔,父母还在釜山。” “大陆集团。德国总部的雷达系统架构师,车用77ghz毫米波雷达,他是全球前三。” 安佑成停顿。 “博世韩国今年要招两百名理工科毕业生。薪酬包我们可以给到三倍。” 赵源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薪酬不是问题。” “期权也不是问题。” “告诉他们。” “来韩进做的是完整系统,不是博世的零件,不是特斯拉的子系统。” “是车,是轮子上的智能终端,是从零到一的定义权。”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激昂。 甚至没有加重任何词汇。 但定义权那三个字落在空气中,像重物沉入静水。 一圈,两圈,三圈。 涟漪扩开。 没有人说话。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然后赵源宇站起身表态:“安室长。” “是。” “成立直属于战略企划室的自动驾驶事业部。” 他顿了顿,“本部长,我担任。” 没有请审议,没有各位意见如何。 只有陈述。 赵源宇继续:“资金,集团战略预备资金优先保障。” “人才,海外引进通道全线打开,不需要层层审批。” “政策支持,崔室长协调产业通商资源部和国土交通部,2014年预算案里。” “把我们这个项目写入国家未来增长动力产业序列。” 他停了停。 “目标,2022年,韩进成为全球领先的智能驾驶方案解决商。” …………… 会议结束后。 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被秋日斜阳浸透的会客区。 只有安佑成被留了下来。 赵源宇站在落地窗前,缓缓开口,“尹俊骅。” 安佑成整个人的专注度瞬间提到最高。 “2011年进特斯拉,负责初代autopilot的视觉车道线识别模块。他太太是首尔大音乐学院钢琴系毕业,去年刚生二胎。” 安佑成等待。 “你亲自飞一趟弗里蒙特。不用带hr,不用带律师。” 赵源宇顿了顿,“带我亲自手写的邀请函。” 安佑成点头:“明白。” 赵源宇继续说:“kaist那边,李尚允教授的车载传感器实验室,明年三月有批硕博毕业。全额资助,课题方向由实验室定,韩进不设任何知识产权前置约束。” 这是比三倍薪资更重的筹码。 安佑成说:“我会和崔室长协调预算。” 赵源宇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逐渐沉入夜色的汉江上。 又过了一会。 “安室长。” “是。” “那七千亿,”赵源宇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可能要烧五年,八年,甚至更久。” 他停顿。 “但如果我们今天不烧这七千亿,2030年韩进的主营业务会是什么?” 赵源宇没有等回答。 “半导体面临三星的制程围剿。重工有现代重工和浦项制铁在追。文娱是红海,我们只是砸钱砸得比别人狠。” “但移动智能终端……这条路,现在全球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 他转过身。 “你刚才说,现代autron是2012年成立的。” “是。” “三星车载半导体是今年下半年正式启动。” “是。” “谷歌2009年开始做,特斯拉2010年招第一个人。” 安佑成没有说话。 赵源宇看着他。 “我们晚了四年,不是四十年。” 他顿了顿,“还来得及。” 安佑成微微低头。 “是。” 窗外,首尔的夜彻底落下了。 无数个光点在夜幕中渐次亮起。 像正在成形的星图。 而在这张星图上。 有一条新的航线,正从2013年这个秋夜,延伸向九年后的未知远方。 第112章 下次见面在哪? 12月17日。 美国,加州,帕洛阿尔托。 傍晚六点二十分,大学大道临街的coupacafe亮起暖黄的灯光。 安佑成提前十五分钟抵达。 他选了靠窗偏里的卡座,背对墙面朝入口,右侧是落地玻璃,玻璃外是棕榈树影和暮色中渐次亮起的街灯。 安佑成把一台银色三星series9超极本放在桌角,点了一杯美式,没加糖。 六点三十一分。 玻璃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加州冬夜的微凉空气。 尹俊骅走了进来。 他比资料照片里看起来瘦一些,三十五岁,身高约一七五,穿着深灰色羊绒开衫,内搭牛津纺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头发比证件照长了些,鬓角略微凌乱,眼底有浅淡的青色。 这是硅谷工程师的典型面相……不是疲惫,是持续的高强度专注在面部留下的纹路。 尹俊骅朝安佑成走来,步伐平稳,没有迟疑。 “安室长。”他微微颔首,用的是韩语。 “尹博士。”安佑成起身,伸手。 两人握手的瞬间,安佑成注意到对方虎口处有一块老茧。 两人落座。 “我只有四十分钟……”尹俊骅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低。 “八点要和团队过下周的ota更新方案。” 安佑成点头。 他没有客套,没有寒暄。 直接把那台超极本转向朴俊浩,按下空格键。 屏幕亮起。 没有ppt标题页,没有华丽的动画过渡。 只有一份文件……韩进集团内部资源权限清单,左侧是尹俊骅的名字和英文拼写,右侧是七个逐渐缩进的层级权限节点。 尹俊骅的目光扫过屏幕。 第一行……韩进海力士半导体晶圆厂,12英寸产线,车规级cmos图像传感器流片测试权限。 第二行……韩进重工昌原研发中心,线控底盘实验室,全套can总线数据接口。 第三行……韩进物流集团实时路况数据库,首都圈三万两千台商用车行驶记录,2012年至今,pb级。 第四行:…… 他停在这里。 安佑成没有说话。 尹俊骅的拇指在触摸板上划过,页面下拉。 第五行,第六行,第七行。 每一行都是一个在特斯拉永远不可能向他敞开的门。 他合上电脑。 “安室长……”尹俊骅的声音依然平稳,“这些,我入职之后才能看到?” “这是邀请函。”安佑成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信封。 不是公司标准的象牙白公文信封。 是韩纸……手工造的韩纸,淡米色底,压着隐约的云纹。 信封正面没有署名,只有一枚火漆封缄,印的是赵氏宗家的家徽。 尹俊骅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韩纸粗糙温润的纹理。 他掀开火漆,抽出内页。 信不长。 手写韩文,字迹端正收敛,墨色均匀,运笔时几乎没有提顿…… “尹俊骅博士: 在弗里蒙特,您让汽车看见道路。 在首尔,我们让道路思考未来。 您来,不是为了加入韩进。 是为了让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方向盘。 赵源宇……” 没有落款日期,没有职务抬头。 尹俊骅把信纸折回原样,放回信封。 “在特斯拉……”他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许多,“我是autopilot团队的第十二号员工。2011年入职时,整个感知组只有三个人。” 尹俊骅看着窗外被街灯照亮的棕榈叶。 “三年,我们完成了车道线识别,障碍物分类,毫米波雷达与视觉融合。” 他顿了顿,“但接下来三年,计划表上全是内饰改款和产能爬坡。” 他转回头,第一次直视安佑成的眼睛。 “安室长,您刚才提到的真实场景测,韩进物流那三万两千台卡车,数据接口是完全开放的,还是需要逐级审批?” 安佑成没有回避尹俊骅的目光。 “您到任第一天……”他认真回答,“所有车辆实时数据流。” “直接推送至您的专用服务器。” “不需要审批,不需要抄送,不需要解释。” 尹俊骅沉默了几秒,“决策层呢?” “决策层只需要您交付成果。”安佑成说,“过程……算法选型,传感器配置,技术路线……由您和未来组建的团队全权负责。会长只过问两件事,预算总量,以及2020年之前,韩进智能卡车的紧急制动距离能不能比特斯拉短五米。” 尹俊骅垂下眼睑。 他的右手拇指压在左手虎口那块老茧上,缓慢摩挲。 “安室长……”尹俊骅忽然问,“您知道为什么特斯拉2011年能招到我吗?” 安佑成没有猜测。 “因为博世和大陆都不招计算机视觉博士……”尹俊骅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自嘲。 “他们招的是机械工程师,控制理论专家,功能安全认证专员。” “在他们眼里,汽车是机械,摄像头是配件,在特斯拉……” 他停下。 安佑成替他说完:“在特斯拉,摄像头是眼睛。” 尹俊骅点头。 沉默。 窗外,一辆白色models驶过大学大道,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暗红的光痕。 尹俊骅没有看那辆车。 “股权激励方案……”他说,“我需要带回去给太太看。” 安佑成从电脑旁拿起一份黑色封皮文件,推过桌面。 封面上没有印任何公司标识,只有一行烫银小字……个人受限股授予协议草案。 “授予基数,是特斯拉2013年rsu市值的四倍。”安佑成说,“行权条件与韩进自动驾驶事业部全球专利持有量挂钩,不设营收kpi。” 尹俊骅翻开文件。 他的目光在某一页停留了十几秒……不是股权数字那一页。 是附录三……初期研发方向建议。 他用拇指压住纸面,轻轻摩挲。 那枚虎口的老茧,与纸页摩擦时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安室长。” “是。” “这个从芯片,传感器到算法,数据的全栈平台……”尹俊骅顿了顿,“海力士的车载图像传感器。” “目前量产的是1.3mp还是2.0mp?” “2.0mp已经通过aec-q100grade2认证……”安佑成说,“1.3mp正在做下一代hdr动态范围升级。” “姜成勋博士说,如果感知团队提出具体指标要求。” “他们可以单独开一条测试流片线。” 尹俊骅把文件合上。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屏幕亮起,显示18:52。 “我八点的会……”尹俊骅声音低了些,“需要请假。” 安佑成没有说话。 尹俊骅把那份黑色封皮文件放进自己随身背的帆布邮差包里。 “安室长……”他站起身,“下次见面,是在利川还是昌原?” “首尔。”安佑成也站起来,“会长希望您入职前,先见一次他本人。” 尹俊骅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推开玻璃门时,加州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动他羊绒开衫的下摆。 安佑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玻璃门缓缓合拢。 桌上的美式已经彻底凉了,油脂凝结成一层薄膜。 他没有喝,也没有叫服务员换一杯。 安佑成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加密号码。 “施密特博士那边,接触得怎么样?” 听筒里传来首尔战略企划室值班组长的声音:“德国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重工欧洲公司崔常务已经进入汉诺威会议中心。施密特博士提前十分钟到达。目前会谈仍在进行。” “有结果第一时间同步。” “是。” 第113章 我不需要钱! 安佑成挂断电话。 他依然站在原地,看着窗外。 棕榈树的影子在街灯下摇曳。 大学大道上人流稀疏。 几名斯坦福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篮里放着笔记本电脑包和外卖纸袋。 安佑成想起十一年前。 自己也是在帕洛阿尔托的某家咖啡馆,接下了麦肯锡硅谷办公室的offer。 那是另一条路。 此刻这条,才刚刚开始。 …………… 德国,汉诺威。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四十分。 汉诺威会议中心东翼,七层,7008室。 韩进重工欧洲公司常务崔恩义轻轻推开窗户,初冬的冷冽空气涌进来,冲淡了会议室里残留的咖啡和纸张气息。 窗外是市立公园的树冠,叶子几乎落尽,只剩下灰褐色的枝杈刺向铅灰色天空。 更远处,汉诺威展览中心的银灰色穹顶在低云下泛着黯淡的光。 他身后,沃尔夫冈·施密特依然坐在会议桌前。 这位五十九岁的传感器专家身形瘦削,头发已经全白,剪得很短。 露出形状优美的颅骨。 他穿着深蓝色开襟羊毛衫,里面是浅灰衬衫,没有打领带。 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左手无名指有一枚素圈铂金婚戒,磨得很亮,戴了至少三十年。 施密特的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韩进重工的企业简史和技术专利清单。 一份是激光雷达行业白皮书(他本人十年前撰写的初版)。 还有一份,是刚刚崔恩义推过来,封面空白的项目意向书。 他没有翻开第三份。 “崔常务……”施密特博士开口,英语带着浓重的下萨克森口音,但每个词的发音都极清晰,“十五年前,我在博世斯图加特研发中心,带着十七个工程师,把第一代毫米波雷达的尺寸从鞋盒缩小到香烟盒。” 他的语速很慢,像在口述回忆录。 “十年前,大陆集团收购西门子vdo,我选择留下来,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他们承诺让我继续做下一代传感器融合架构。” 施密特停顿。 “五年前,承诺变成了ppt,三年前,连ppt都没有了。” 崔恩义回到会议桌前坐下,没有插话。 他把双手放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保持倾听的姿态。 “我不需要钱……”施密特博士说,“我的孩子们都已经成年,妻子在哥廷根大学教比较文学,我们有一座带花园的房子,房贷十五年前就还清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 “我需要的是,在我退休之前,看到有人真正把激光雷达,摄像,毫米波雷达,用数学而不是借口,融合成一个完整的感知系统。” 施密特抬起眼,看向崔恩义。 “韩进能给我这个?” 崔恩义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份一直没有翻开的项目意向书轻轻推到施密特博士手边。 “施密特博士……”崔恩义用的是德语,“这不是工作邀请。” 他停顿。 “这是以您的名字命名的研发中心邀请。” 施密特博士的手指,在项目意向书封面上停住了。 崔恩义继续说: “汉诺威大学以北两公里,马斯湖东岸,有一栋六层的独立建筑。2011年完工,原本是大陆集团计划中的商用车传感器研发总部,后来项目裁撤,楼一直空置。” 他打开手机,调出几张照片,推过桌面。 灰白色的现代建筑,大面积玻璃幕墙,入口处是一株尚未移植的成年橡树。室内毛坯状态,水泥地面,管线外露,但结构完整,采光极佳。 “这栋楼……”崔恩义说,“韩进重工两周前完成了产权收购。” 他把手机留在桌上,屏幕依然亮着。 “它的新名字,将是沃尔夫冈·施密特感知系统研究中心。中心主任,由您担任。研究方向,团队组建,预算分配,您全权负责。” 施密特博士看着屏幕上那栋灰白色建筑的照片。 他看了一会。 “预算。”施密特问。 “韩进重工防务事业群2014年度研发预算……”崔恩义说,“昌原总部,釜山造船所,汉诺威研究中心。” “三个独立核算单元。” “汉诺威中心的预算,不设上限。” 施密特博士垂下眼睑。 他的右手食指,缓慢地叩在项目意向书的封面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崔常务……”施密特询问,“您知道沃尔夫冈·施密特感知系统研究中心这个名字,用德语读出来,有多少个音节吗?” 崔恩义没有回答。 施密特博士自己数: “wolf-gangschmidtsen-sor-fusion-szen-trum。” 他一字一顿,“二十三个音节。” 施密特抬起头,嘴角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太长。” 他打开那份项目意向书,翻开扉页。 上面只有一行手写德语,字迹潦草. 是赵源宇亲笔写上去的……diezukunftistnichtetwas,dasmanvorhersieht.sieistetwas,dasmanbaut.(未来不是被预测的。是被建造的。) 施密特博士的拇指,在这一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西装内袋抽出自己的钢笔,在扉页的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 wolfgangschmidt. 2013.12.17,hannover. 施密特签得很慢,每一笔都沉稳。 签完最后一个字母,他把笔帽合,然后抬起头,看着崔恩义。 “崔常务……”施密特说,“研究中心那栋楼,入口处的橡树……” 他顿了顿,“什么时候能移植?” 崔恩义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缓缓站起身,向施密特博士深深鞠了一躬。 窗外的汉诺威冬日渐沉。 会议室的灯光自动调亮了一些,落在施密特博士花白的发顶。 落在那支签完字后横放在桌面中央my钢笔上。 也落在预算无上限那行墨迹未干的德文旁白上。 消息将严格保密。 但比消息更深远的东西,已经在2013年12月17日这天。 于帕洛阿尔托和汉诺威的两张桌面上。 悄然落成。 第114章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12月23日。 夜晚十点零七分,江南区,翠湖阁高级公寓。 裴秀智把保姆车的门关上时,冷风立刻灌进她裸色高跟鞋与裤脚之间的那截脚踝。 她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把黑色羊绒大衣领口拢紧,快步走进公寓大堂。 “秀智xi,明天早上七点经纪会来接。”助理的声音被车门合拢切断。 她点头,没有转身。 大堂里暖气充足,水晶吊灯将黑白根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两名身穿深灰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向裴秀智微微颔首。 她没有回应,径直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轿厢是三面镜子的款式。 裴秀智站在中央,没有看任何一面。 21层的按钮亮起红光。 电梯上行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空调出风口极轻的送风声,和她的呼吸声。 镜子里映出一位穿驼绒大衣的女人,长发被冬风拂乱了些许,刘海有一缕脱离了原本的位置,垂在眉尾。 裴秀智抬手想把它拨回去,指尖触及发丝的瞬间,又停住了。 没有观众。 她放下手。 电梯门打开。 走廊空无一人,奶白色墙面嵌着暖色壁灯,地上铺着深灰色编织地毯。 踩上去没有脚步声。 2102号门。 裴秀智从手包里摸出钥匙……不是房卡,是黄铜材质,手感沉实的机械钥匙。 她第一次拿到时,以为这栋高级公寓还在用二十年前的锁具。 后来才知道,这是定制款。 钥匙插进锁孔,顺时针旋转两圈,发出低沉顺滑的咔嗒。 门开了。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是3000k的暖色调。 裴秀智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温热的柚木地板上。 脚趾蜷缩了一下,适应了木纹表面的细腻肌理。 她把大衣挂进玄关衣柜,挂得很整齐,里衬翻好,衣架间距精确到厘米。 然后裴秀智走进客厅。 落地窗占据整面南墙,此刻窗帘大开,首尔江南的夜景铺陈至汉江彼岸。 论岘洞,清潭洞,三成洞……那些她白天赶行程时永远在堵车的街区,此刻化作密密麻麻的光点,像沉默的星图。 裴秀智站在沙发边,没有坐。 这个沙发她坐了三个月,依然没有坐出一个属于她的凹陷。 是意大利品牌,坐垫填充鹅绒,靠背高度精确计算过亚洲女性颈椎曲线。 但裴秀智每次坐上去,都像坐在展厅样品上。 她发了一会呆。 电视墙旁那座意大利进口酒柜,琥珀色玻璃门后陈列着十几支没动过的酒。 裴秀智看不懂那些酒标,只知道最便宜的那支,经纪人助理嘀咕过是朴振英社长两个月的薪资。 她移开目光。 转身,走向主卧套间里的浴室。 浴缸是独立式,卡拉拉白大理石一体雕刻,搁在深灰色水磨石地面上。 裴秀智放水时蹲在旁边,看热水漫过缸底那道若有若无的裂纹……不是瑕疵,是设计师刻意保留的天然肌理。 她加入浴盐。 海盐与雪松精油,公寓物业每月五号补充,裴秀智从没买过,也从没见它空过。 她脱去衣物,叠好放在一旁的藤编矮凳上。 镜子里的身体修长匀称,肩线平直,锁骨突出,腰腹收紧,腿型笔直。 二十二岁的皮肤在暖色射灯下泛着象牙白的光泽,没有赘余,没有瑕疵。 这张脸。 这三年来被修图师反复调整,被广告商千万次审视,被粉丝截图逐帧分析。 此刻浴室氤氲的水汽模糊了镜面。 也模糊了那张脸和杂志封面与电视屏幕之间的界限。 裴秀智跨进浴缸,身体沉入热水。 水面没过肩胛骨,锁骨,下巴。 她闭上眼睛,把后脑靠在浴缸边缘特制的皮革软垫上。 热气蒸腾,耳膜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和水面极其微弱的晃动。 裴秀智不由想起三个月前的那天。 ……9月17日,下午。 裴秀智第一次站在2102号公寓门口。 经纪人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两只行李箱。 门打开。 不是物业管家,不是经纪公司工作人员。 是辛由美。 jyp的朴社长,在娱乐界跺一脚能震一震的人物,每次见这位辛理事都要提前三天约时间,会面时亲自斟酒,亲自换热毛巾。 此刻她站在玄关,穿一身藏蓝色阔腿裤套装。 珍珠耳钉大小恰好嵌在耳垂中央。 像量过。 “秀智xi……”辛由美开口,声音柔和,“公寓还满意吗?” 裴秀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是点了点头。 辛由美侧身让出通道,示意她进门。 裴秀智走过玄关。 走过客厅,走过那扇还没拉开窗帘的落地窗,走过空无一物的酒柜和电视墙。 整间公寓像杂志内页的样板间,精致,完整,没有一丝生活痕迹。 餐桌上放着一把钥匙,一张黑色信用卡,一部手机。 钥匙是黄铜,信用卡没有署名。 手机是三星w2013。 金色机身,没有预装任何app,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 辛由美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钥匙有两把,这把归你,另一把……在需要用的人手里。” 裴秀智盯着桌上那三件物品,没有碰。 辛由美继续说:“信用卡额度不限。” “账单不会寄到这里,也不需要你签字确认。” “公寓物业费,水电燃气,每周两次的保洁,酒柜补货,都会自动处理。” “手机,只能接听和拨打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如果亮起,无论你当时在做什么,十五分钟内必须接听。” “接听后的一切安排,不需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们社长。” 裴秀智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资源方面……”辛由美的语气依然平稳,“cj那部跨国合拍电影。” “角色已经定下来了。” “女主角。” “开拍时间配合你的行程调整。” 辛由美停了一下,补了极其简短的一句: “资源与服从度,完全挂钩。” 裴秀智转身,看着辛由美。 她想问很多问题。 那个人什么时候来? 来了她要做什么? 她要在这里住多久? 如果……如果她不愿意呢? 辛由美也在看着她,妆容精致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眼神深处。 有什么极其隐晦的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冷漠,不是公事公办。 是极淡的,压抑过的,迅速收敛的……酸涩。 目光只持续了几秒。 随即辛由美垂下眼睑,恢复了那副永远从容,永远精准的神态。 “秀智xi……”辛由美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聪明的孩子,都懂得看清自己的位置。” 她转身走向门口。 门合拢。 公寓里只剩下裴秀智一个人,和桌上那三件尚未被触碰的物品。 ……浴缸里的水开始变凉。 裴秀智睁开眼睛。 浴室顶部的射灯依然亮着,在水面折射出细碎的波纹。 她把泡到发皱的手指从水里抬起。 指尖泛着轻微的粉红色。 第115章 ……是! 裴秀智从浴缸里起身。 扯过架上叠成方块的厚绒浴巾裹住身体,赤脚踩在温热的岩板上。 走到浴室外的衣帽间。 衣帽间有十二平方米,比她刚出道时住的半地下出租屋还大两平米。 三面墙到顶的哑光烤漆柜门,拉手是真皮包裹。 一面墙是挂放区,按外套,连衣裙,半身裙,衬衫分类,色阶排列从深到浅。 另一面是叠放区和抽屉,羊绒衫,真丝睡衣,内衣,配饰各归其位。 还有一面是鞋柜。 从平底芭蕾到防水台高跟鞋,每一双都有独立的防尘袋和定型撑。 三分之一挂着带有品牌标签的全新品……合作方赞助,穿过要还。 三分之一是吊牌还没剪的新品。 她用那张黑色信用卡买的,没有人告诉她这些衣服最后算谁的。 还有三分之一是空的。 裴秀智在空柜门前站了几秒,转身走向酒柜。 赤脚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从琥珀色玻璃门后取出一瓶香槟。 裴秀智叫不出名字,只知道瓶身标签是烫金的,酒液是浅稻黄色。 她倒了一杯,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 首尔的夜没有变过。 那些光点依然在汉江两岸层层铺展,比三个月前更密。 比一年前更亮。 比她刚到首尔时,更遥远。 裴秀智抿了一口香槟。 气泡在舌尖炸开,微酸,微苦。 三个月。 九十一天。 那把钥匙,那张卡,那部手机。 她没有见过那个人。 那个在羽音阁包间里只停留了不到一分钟,用漠然目光扫过她。 然后转身离开的男人。 裴秀智有时会想,他是不是忘了她? 或者,他根本不需要她? 她只是一个被他下属的下属挑选出来,符合干净漂亮懂事标准。 编号2102的资产。 摆在汉江边这间样板间里,等人偶尔想起,偶尔临幸。 裴秀智低头看着酒杯边缘自己的倒影,被香槟气泡不断打散又重组。 模糊,不完整,随时会消失。 然后。 “啊~啊~啊~” 古典铃声。 巴赫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第一号前奏曲。 裴秀智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手机铃声……那部金色翻盖w2013。 她三个月从未听过它响。 裴秀智把酒杯放在窗台上,几乎是踉跄着快步走向客厅沙发。 手包还搁在沙发扶手上。 她拉开金属扣的动作太急,指甲在皮质内衬上划出一道白痕。 手机屏幕亮着。 来电显示只有两个字,不是姓名,不是号码……管家! 裴秀智的心跳在这一瞬间,像被人用力握紧。 她按下接听键。 “秀智xi。”听筒里是辛由美的声音,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只有平稳的陈述,“会长今晚十一点左右会过去。” “你需要做的,打开玄关和客厅的灯,不需要刻意准备,不需要过度打扮。” “他在的时候,不需要多说话,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举止。” 停顿。 “他离开后,不要问,不要留,不要等。” 裴秀智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 “……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辛由美没有说再见。 通话结束。 屏幕暗下去,映出裴秀智自己的脸。 湿发披散,浴巾裹身 脸颊被浴缸的热气蒸出浅淡的红晕,眼神里是来不及收敛的隐秘期待。 她快步走向衣帽间。 赤脚踩过客厅地毯,衣帽间门槛,哑光烤漆地板。 裴秀智站在那三面墙的中央,手指划过一排排衣架。 羊毛大衣,真丝衬衫,羊绒开衫,晚礼服……指尖在面料上留下短暂的体温。 最后,她停在一排从未打开过防尘袋的区域。 袋子里是一条裙子。 三个月前,辛由美第一次带她参观衣帽间时,拉开这个柜门,淡淡地说: “这条已经付清了。吊牌剪掉,挂在这里。需要穿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告诉你。” 裴秀智那时没敢问是什么场合。 她取出防尘袋,拉开拉链。 裙身滑出来,真丝双绉,垂坠如水。 v领开得极深,但被精巧的斜裁和胸前褶皱化解了暴露感。 腰线收得极窄,但没有束腰的压迫。 裙摆及踝,侧边开衩到大腿中部,走动时会若隐若现地露出腿线。 裴秀智脱下浴巾,赤身站在整面穿衣镜前。 裙子从肩头滑落,裹住身体,面料凉滑如液态。 她侧身,看镜中的自己。 十九岁,肩背薄,腰肢细,小腿笔直。 皮肤是刚泡完热水澡的浅粉色。 在珠光色真丝的映衬下,像初雪将融未融时那一层透明的光。 裴秀智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 那里面,有三个月来她从未承认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抗拒。 是期待。 是明知道不该有,却无法抑制,近乎绝望的期待。 裴秀智伸手,从梳妆台上拿起那瓶一直没有拆封的香水。 对着手腕内侧喷了一下。 铃兰,白麝香,一点点雪松。 很淡。很冷。不像十九女孩该用的甜腻花果香。 但裴秀智记得,羽音阁那个包间里,他经过她身侧时。 空气中残留的尾调就是这个味道。 不是她选的。 是有人替她选的。 裴秀智把香水瓶放回原处,站在镜前,等。 窗外的首尔依旧亮着千万盏灯,汉江在远处蜿蜒成一道模糊的暗银。 时针从22:17,走向22:31,走向22:44。 裴秀智只是站着,像这三个月里每个失眠的夜晚一样。 等待一场不知何时才会降临。 被精密计算好的命运。 …………… 深夜,门锁转动的声音极其轻微。 但裴秀智听见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穿着那条珠光色真丝长裙,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微微发颤。 落地窗外的首尔夜景在身后铺展,汉江两岸的灯火倒映在玻璃上。 与室内暖黄的灯光重叠成模糊的光晕。 门开了。 赵源宇走进来。 他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衬衫雪白,没有打领带。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在他的肩线和侧脸轮廓上镀了一层暖边。 赵源宇反手关上门。 目光扫过客厅,落地窗,酒柜,沙发,最后落在裴秀智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西装外套脱下,随手搭在玄关边的矮柜上。 裴秀智想上前接过,脚步刚动,赵源宇已经转身朝主卧走去。 第116章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会长nim!”裴秀智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轻,“需要准备什么吗?” 赵源宇没有停步。 “不需要。”他声音平淡。 主卧的门开着。 里面只亮着床头那盏射灯,光线收敛成一道倾斜的扇形,落在床尾和地毯边缘。 裴秀智站在原地,心跳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赤脚踩过微凉的柚木地板,跟着男人走进主卧。 赵源宇已经坐在床尾,低头解着袖扣。 他没有看她,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浴室的方向。 “去吧。” 裴秀智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浴室,把那道磨砂玻璃门轻轻拉上一半。 浴缸里的水已经凉透,裴秀智没有放新的。 只是站在洗手台前。 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烫的脸。 用凉水浸湿毛巾,敷了敷脖颈和手腕。 珠光色真丝裙的面料贴在皮肤上,冰凉,细腻,像第二层皮肤。 裴秀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九岁!童星出道!第一次……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 推开门,走出去。 赵源宇已经脱掉衬衫,靠在床头。 暖黄色的射灯落在他赤裸的肩膀和胸膛上,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肌肉线条。 他的右手搭在膝上,左手随意地搁在身侧,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烟。 没有点燃。 赵源宇看着裴秀智走近。 目光和羽音阁那次不一样,不是审视,不是评估,只是……看着。 像看一个如约出现的人。 裴秀智在床沿站定,不知该坐还是该站,该说话还是该沉默。 赵源宇把烟放在床头柜上。 “过来。”他说。 裴秀智绕过床尾,从另一侧上床。 真丝裙摆滑过床单,发出极轻的沙声。 她在离赵源宇半米的位置躺下。 脊背绷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床垫微微沉了一下。 赵源宇侧过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俯视着她。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裴秀智能看清他下颌上极淡的青色胡茬。 能闻到那混合着雪茄和冷冽木质香的熟悉尾调。 赵源宇的目光从少女的额头滑落。 经过眉心,鼻梁,嘴唇,最后停在锁骨上方那道浅淡的阴影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指尖极其轻缓地,拨开她颊侧那缕不知何时滑落的碎发。 触感太轻,轻得像幻觉。 裴秀智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财经杂志封面上永远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被射灯照出一点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辨识的温度。 然后他低下头。 吻落在她的眉心。 很轻。 后来的事,裴秀智记得有些模糊。 只记得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礼物。 她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男人的手可以那么烫,原来皮肤与皮肤接触时会产生电流般的细密战栗。 她努力控制着呼吸,控制着不要发出声音,控制着身体不要僵硬。 但当那不可避免的一刻来临时,她还是没能忍住一声极轻压抑的“呃”声。 疼痛比预想的更清晰,也更短暂。 赵源宇停了一下,就那么停着,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看不出情绪。 但那双撑在少女身侧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裴秀智没有看清男人那一刻的表情。 只记得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极其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低,低到她几乎听不清:“……第一次?” 裴秀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是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后来的事,就像潮水。 疼痛退去,更深更陌生的东西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 结束时。 裴秀智躺在他身侧,呼吸还没平复,心跳还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 赵源宇没有立刻离开。 只是侧过身,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支一直没有点燃的烟,含在唇间,用打火机点燃。 “咔哒!”火苗窜起,照亮他侧脸。 眉眼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 赵源宇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中缭绕,然后被空调出风口轻轻吹散。 沉默。 裴秀智不知道该不该说话,该不该动。 她只是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视线落在他裸露的脊背上。 那里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皮肤上有一道极浅的旧疤,从右肩胛骨斜斜延伸向下,被阴影遮住了一半。 她不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她也不敢问。 烟燃到三分之一时,赵源宇忽然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低,像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 “你怕我?” 裴秀智的心脏猛地缩紧。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怕?敬畏?恐惧?还是比这些更复杂的东西? 沉默持续了两秒。 三秒。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敬畏您。” 敬畏。 这个词从裴秀智嘴里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但它是最接近真相的那个词。 赵源宇没有说话。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进床头柜上那只水晶烟灰缸里。 然后他侧过身,看她。 他伸出手,指尖再次触到她的脸颊。 这一次没有拨开碎发,只是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从她颧骨滑到下颌。 然后赵源宇扯了一下嘴角,声音温和,“好好听宝京和由美的话。”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他收回手,起身,朝浴室走去。 磨砂玻璃门拉开又合拢,水声响起。 裴秀智躺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道射灯光晕在天花板投射出的模糊影子,听着浴室里隐约的水声,感受着身下床单的柔软触感。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她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心里涌动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不是爱情,不是崇拜,甚至不是感激。 是近乎虔诚的隐秘依赖。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像迷路的孩子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跟随的背影。 浴室的水声停了。 裴秀智闭上眼睛,把自己缩进被子里,蜷成一团。 窗外,首尔的夜依然亮着。 但今晚,那千万盏灯里,有一盏,似乎离她近了一些。 第117章 不是野心,是生存! 新年伊始。 首尔郊外,lg家族私人温泉会所。 雪后初晴。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沿着山道缓缓上行,两侧是覆盖着薄雪的针叶林,阳光透过枝杈在雪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车轮碾过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车在半山腰一处韩屋风格的建筑群前停下。 门楣上没有牌匾,只有一盏古铜色的方形灯笼,素净的白纸上印着一个极小的lg标识,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 具宝京先下车。 她穿着一件奶油白双面羊绒大衣,内搭浅灰色针织连衣裙,小腹处已经有明显隆起,被剪裁巧妙地遮掩着。 具宝京转身,伸手挽住随后下车的赵源宇。 “伯父在里面。”她声音轻柔,“他说想和你单独泡一会儿。” 赵源宇握着妻子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一起进去?” 具宝京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你们男人谈事情,我在旁边泡算什么?” “我去找偶妈喝茶,你们慢慢聊。” 她转身,早有穿深蓝色韩服的女性接待员躬身引路,带她朝另一侧的院落走去。 赵源宇站在原地,看着具宝京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才跟着另一名接待员,朝温泉区走去。 来到一处独立院落,穿过一道贴着温泉二字古匾的木门。 是一条铺着不规则石板的小径,两侧是枯山水的白沙和苔藓。 尽头是更衣室,再往里,推开一道推拉门,热气便扑面而来。 室内温泉池不大,约二十平方米,池水是淡乳白色,氤氲的热气在水面翻涌。 池边是自然形态的岩石,被水汽浸润得光滑湿润。 落地窗外是一片人工营造的雪景……黑松,石灯笼,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苔庭。 具本茂已经泡在池里,正靠在池边的天然岩石上,双臂搭在池沿,闭着眼睛。 老人的头发湿透,紧贴着头皮,露出保养良好的面部线条。 下颌依然紧致,法令纹不算深,只有眼角的皱纹和鬓角的霜白泄露了年龄。 听到门拉开的声音,具本茂睁开眼。 “源宇啊,来了。” 老人微微抬手,算是打招呼,没有起身的意思。 赵源宇褪去浴袍,露出精瘦结实的身材。 他跨进池子,热水的温度瞬间包裹上来,让皮肤轻微刺痛,然后迅速适应。 赵源宇在具本茂对面靠池壁坐下,水没过胸口,只露出肩膀和头部。 雾气在两人之间缭绕。 “这池子不错。”赵源宇说,“硫磺味很淡。” “人工调的。”具本茂闭着眼睛,“温泉水从平昌那边运过来,过滤,加矿物,调温度。折腾了三个月才调出现在这个效果。” 老人睁开眼,看着赵源宇。 “你这一年,动静不小。” 这话说得平淡,但含义很深。 收购海力士后的整合。 与李家的舆论战争。 赵亮镐的死。 最后那场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庭外和解。 每一件拿出来。 都够普通财阀家族折腾好几年。 赵源宇微微侧头,嘴角浮起一丝淡笑。 “都是为了企业能走得更远,和伯父您当年整合lg集团,剥离非核心业务,聚焦四大板块,是一样的道理。” 具本茂轻轻哼了一声,不知是认可还是什么。 老人沉默了几秒,忽然说: “宝京那孩子,现在怎么样?孕吐还厉害吗?” “过了前三个月就好了。”赵源宇回答“现在胃口很好。” “偶妈每天变着法给她炖补汤。” “她说快被喂成球了。” 具本茂笑起来,笑声在温泉的热气里显得格外爽朗。 “那丫头从小就不爱喝汤……”老人说。 两人都笑了。 笑声渐歇,池子里安静下来。 具本茂伸手,从池边岩石上的托盘里取过两只陶杯,递给赵源宇一杯。 杯子里是温过的清酒,酒液在乳白色陶壁映衬下泛着淡琥珀色的光。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抿了一口。 “lg电池……”具本茂放下杯子,靠在岩石上,看着窗外覆雪的苔庭。 “现在是王牌。” “去年销售额突破四万亿韩元,全球前三。” “通用,福特,雷诺,都在用我们的产品。” 老人顿了顿,“但下一代技术呢?” “固态电池,研发了五年,投进去的钱……够再建一个中型企业了。” 赵源宇知道具本茂在给他递话。 “固态电池……”赵源宇接话,声音在热气里显得格外沉稳,“是未来。” ”能量密度翻倍,安全性提升,循环寿命延长。” “液态锂电的天花板,再往下走,只能是固态。” 具本茂侧头看他,眼里有一丝审慎的欣赏,“功课做得不错。” “海力士那边有材料团队,一直在跟进氧化物电解质和硫化物电解质两条路线。” 赵源宇继续说,“结论是,单打独斗,风险高,速度慢。” “全球现在做固态的,丰田,松下,宁德时代,三星sdi,哪一家不是投入千亿级别?lg再强,也扛不住这种烧法。” 具本茂沉默。 老人知道赵源宇说得对。 丰田从2008年开始布局固态,现在专利数量全球第一。 三星sdi去年成立了专门的固态电池研究中心,直接从天安工厂划出一整栋楼。 宁德时代刚刚从贝尔实验室挖走了三个核心科学家。 lg呢?也在做,也在投,但资源分散在各事业群,缺乏顶层统筹,更缺乏……一个足够大,足够迫切的落地场景。 “你那个未来汽车版图……”具本茂看着赵源宇,“是认真的?” 赵源宇迎着老人的目光。 “不是未来汽车……”他说,“是移动智能终端。” 赵源宇把之前安佑成在会议上展示的那些数据。 用最精炼的方式,在温泉池里复述了一遍。 软件定义汽车,价值转移,感知,决策,执行的全栈能力。 韩进拥有的资源。 海力士的芯片。 重工的精密制造。 全球物流网络积累的数据。 数字文娱的hmi设计能力。 最后,他说:“2022年,韩进智能卡车的l4级自动驾驶方案。” “要在昌原到釜山的高速路上跑通。” “2030年,韩进品牌的乘用车智能驾驶方案,要领先全球。” 具本茂看着他,眼神复杂,“野心不小。” “不是野心。”赵源宇说,“是生存。” 他顿了顿,“伯父,五年后,十年后,lg的主营业务是什么?” “电视?家电?面板?” “这些领域,华国的京东方,tcl,海信,追得有多紧,您比我清楚。” “电池现在是王牌,但五年后呢?” “十年后呢?” “如果固态电池被丰田或三星抢先量产,lg电池还能守住现在的份额吗?” 第118章 够大吗? 具本茂没有回答。 窗外,一片积雪从松枝上滑落,无声地砸在苔庭里,溅起细碎的雪雾。 “所以……”赵源宇向前微倾,水波在他胸口荡开,“在现有合资公司的基础上。” “我们再度合资。” 他直接抛出方案:“韩进出资金,出上游资源。” “我有两条锂矿的长期供应协议,在阿根廷和澳大利亚。” “出材料研发协同。” “海力士的材料团队可以和lg的电池团队一起攻坚固态电解质。” “出物流,全球最大的海运物流网络,未来的智能卡车车队,可以成为固态电池优先的测试场景和采购方。” 赵源宇停顿。 “lg出现有技术,人才,忠州和梧仓的产线资源。” “60比40,专利共享,产品优先供应韩进未来的智能汽车版图。” 具本茂没有立刻回应。 老人端起陶杯,又抿了一口清酒,酒已经凉了,但温泉水汽让杯壁保持着微温。 “60比40……”具本茂眉头微皱,“韩进要控股权?” “研发方向由双方技术团队共同决策。”赵源宇解释,“运营权可以由lg主导。” “但重大战略决策,包括技术路线变更,产线扩建,第三方合作。” “需要董事会三分之二通过。” 具本茂沉默了。 “政府那边……”老人终于开口,“公平贸易委员会,产业通商资源部,还有那些盯着财阀合并的议员……你打算怎么过?” 赵源宇微微勾起嘴角。 “我们合力推动,将其列为国家战略技术。” 他向前倾身,目光直视具本茂。 “伯父,这不仅是生意。这是确保未来十年,韩国在全球电池领域,甚至在汽车领域,不被甩下的关键一步。” “三星在做,现代在做。” “如果我们不做,五年后,韩国电池就只剩三星一家独大。” “lg呢?乐金化学呢?还能保持现在的地位吗?” “我们是盟友,不是对手。” 具本茂看着这个年轻人。 二十六岁!接手韩进不到九年,把一个以物流和航空为主的老牌财阀。 打造成了横跨半导体,军工,金融,文娱的庞然大物。 刚刚结束一场和政界势力的舆论战争,赢了。 现在,又把目光投向了下一个十年……智能汽车,固态电池。 他想起自己的女婿,具本俊,曾经lg集团的继承人候选人之一。 优秀,稳重,但…… 不够狠。 不够快。 不够像眼前这个人。 老人忽然笑了。 “源宇啊……”具本茂感慨,“宝京那丫头,眼光比lg整个战略企划室都准。” 赵源宇没有说话。 具本茂伸出手。 “60比40……”老人表态,“专利共享,产品优先供应你们。” “但有一条,合资公司的cto,必须由lg派出。” “技术路线可以共同决策,但日常研发管理,得用我们的人。” 赵源宇握上具本茂的手。 “可以。” 两只手在温泉的热气里握紧。 水波在两人之间荡开,拍打着池边的岩石,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没有律师,没有合同,没有公证人。 只有一池温泉,两杯清酒,和两个改变了韩国产业版图的握手。 窗外,又一阵风掠过松林,积雪簌簌落下。 具本茂松开手,重新靠回池边,闭上眼睛。 “忠州那边有块地……”老人忽然说,语气像在闲聊。 “原本是给第六代液晶面板线准备的。” “后来液晶被oled取代,那块地就一直空着。” 赵源宇知道他在说什么。 “够大吗?” “够建三个工厂。”具本茂睁开眼,看着他,“如果固态电池的研发顺利,那里就是我们的量产基地。” 赵源宇点头建议,“那地方,就叫lg-韩进能源谷吧!” 具本茂哼了一声,“名字起那么早,万一研发失败,岂不成了笑话?” “不会失败。”赵源宇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具本茂看着他的侧脸。 被温泉热气蒸得微微发红,眉眼间却是超乎年龄,近乎冷酷的笃定。 老人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和父亲具滋暻在同一个温泉池里。 敲定lcd事业进军的那个下午。 那时的父亲,也是这样的眼神。 “好。”老人声音低了些,“那我就等着看。” 两人不再说话,温泉池里只剩热气的蒸腾声,和窗外的雪落声。 许久,具本茂忽然开口: “源宇。” “是。” “宝京那孩子……”老人顿了顿,“从小娇生惯养。” “但骨子里像她奶奶,认准的事,谁都拦不住。” “你……好好对她。” 赵源宇侧头看着他,“我会的,伯父。” 具本茂点头。 老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睛,把自己更深地沉进温热的泉水里。 热气氤氲。 遮住了具本茂眼角的皱纹,也遮住了老人眼中的那一丝欣慰。 赵源宇也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窗外那片覆雪的苔庭。 看着黑松枝头偶尔坠落的积雪。 看着石灯笼里透出的微弱火光。 他想起几天前,尹俊骅从加州发来的加密邮件,只有一句话: “安室长,我已提交辞职信。1月15日飞仁川。” 他又想起施密特博士从汉诺威发来的照片……那栋灰白色建筑门前,移植成功的橡树,和在树下举my钢笔微笑的老人。 他还想起,今早出门前,具宝京在玄关替他整理衣领时,轻声说的那句话: “伯父那边,我会帮你说话的。” “但你要记住,在商言商,对他,也要留一分尊重。” 赵源宇把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缓缓过了一遍。 然后他微微闭上眼睛。 靠在池边的岩石上。 感受着温泉的热度渗进皮肤,渗进肌肉,渗进骨头。 窗外,雪还在下。 而在首尔近郊这间不起眼的温泉池里。 一场改变韩国电池产业格局的握手。 已经悄然完成。 雾气依旧缭绕,清酒已经凉透。 但未来的轮廓,正在这氤氲的热气里,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第119章 不烧,就没有未来! 2014年1月20日,上午十点。 韩进总部。 会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赵源宇坐在办公桌后的黑色皮质转椅里。 对面,尹俊骅坐在访客椅上。 他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 内搭浅蓝色牛津纺衬衫,没打领带,袖口露出半寸,恰好卡在腕骨上方。 安佑成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 手里拿着一支黑色钢笔,笔尖悬在空白的记事本上方,没有落下去。 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香气。 三只白色骨瓷杯,此刻都还剩一半液体。 “会长。”尹俊骅言语带着硅谷精英特有的简洁直接,没有多余的敬语和迂回。 他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台银色的三星series9超极本。 屏幕正对着赵源宇的方向。 “过去几天,我和安室长做了一件事。”尹俊骅汇报,“把全球十七家主流智能驾驶研发机构的公开资料,全部过了一遍。” “googlewaymo,特斯拉,mobileye,博世,大陆,采埃孚,德尔福,还有华国的华为和百度。” “结论只有一个。”尹俊骅把笔记本电脑转向自己,敲击键盘,屏幕切换。 出现一张图。 中央是一辆车的轮廓线图,周围环绕着四个模块。 芯片,算法,传感器,数据。 四个模块之间用双向箭头连接,形成一个闭合的环。 “智能驾驶的核心,不是车。”尹俊骅看着赵源宇。 “是大脑,芯片,算法,传感器,以及让大脑持续进化的东西,数据。”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那四个模块依次放大,弹出具体的子项: 芯片……ai加速芯片(npu),车载计算平台,存内计算架构,车规级存储颗粒。 算法……感知融合,决策规划,控制执行,仿真验证,云端训练。 传感器……摄像头,毫米波雷达,激光雷达,超声波,高精定位。 数据……真实路采,场景库,边缘案例,闭环迭代。 “安室长之前说过,我们的优势是全面。”尹俊骅继续,“但全面不是分散。” “真正的优势,是把这些资源整合成一套完整闭环的系统。” 他指了指那个闭合的环。 “芯片自己造,算法自己写,传感器自己产,数据自己跑。” “这是华为和特斯拉正在走的路。” “也是目前被证明最有效的路。” “软硬一体,端到端优化,没有短板。” 赵源宇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尹俊骅点头。 他切换到下一页。 一张更详细的技术路线图,时间轴从2014年延伸到2025年。 三个阶段性节点用不同颜色标注。 第一阶段(2014-2016):技术积累,l3级落地。 第二阶段(2017-2020):技术突破,l4级规模化。 第三阶段(2021-2025):全球领先,l5级标准确立。 “第一阶段……”尹俊骅的手指划过第一个色块,“三年!” “我们要完成的事。” “第一,建立完整的研发团队,芯片设计,算法工程,传感器集成,仿真测试,每个板块至少三十人以上。” “第二,与海力士协同定义第一代车载ai芯片,2015年底完成流片。” “2016年跑通基础功能。” “第三,与重工协同完成线控底盘改造,把智能驾驶方案装进物流卡车,在封闭测试场完成十万公里路测。” “第四,从物流体系筛选两万台卡车,加装数据采集设备。” “开始真实路采数据的积累。” 他顿了顿,“这三年,只出不进!” “没有营收,只有投入。” 赵源宇微微颔首,示意尹俊骅继续。 “第二阶段,四年。”尹俊骅的手指滑向中间色块,“第一代芯片量产装车。” “算法迭代到l4级能力,传感器实现全自研,数据积累达到pb级。” “这个阶段的目标。” “是在2020年之前。” “让韩进智能驾驶方案在韩国和华国的高速公路上跑通l4级演示。” “拿到至少三家主流车企的定点合同。” 他的目光落在第三个色块上。 “第三阶段,五年。” “芯片迭代两代,算法迭代五代,传感器迭代三代,数据积累达到eb级。” “2022年之前,成为全球规模最大,技术最成熟的智能驾驶方案解决商之一。” “2025年之前,在全球l5级自动驾驶标准制定中,拥有话语权。” 尹俊骅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源宇的手指搭在扶手边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木质表面。 嗒。嗒。嗒。 然后他开口询问,“预算。” 尹俊骅深吸一口气。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放在桌面。 纸上是一张表格,列出各项支出的预估数字。 “第一年累计投入……”尹俊骅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低于八万亿韩元。” 八万亿! 安佑成的笔尖在记事本上方悬停了片刻。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数字,比两个月前那场决策会议上预估的七千亿第一年预算。 高出何止一个数量级。 但他没有出声。 赵源宇的表情也没有变,他只是看着尹俊骅,等他说下去。 “其中……”尹俊骅的手指压在那张表格上,“研发投入占60%。” “大约四万八千亿,包括芯片流片,算法团队薪酬,传感器样机试制,仿真平台搭建,测试车队运营。” “并购和合作占30%,大约两万四千亿。” “主要是收购有技术积累的初创公司,以及与高校,研究机构的联合实验室。” “基础设施占10%,八千亿。” “包括研发中心建设,测试场地改造,数据中心的算力扩容。” 他说完,直视赵源宇的眼睛。 等待判决。 沉默。 三秒。 五秒。 赵源宇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安佑成脸上。 “安室长。” “是。” “资金保障?” 安佑成没有犹豫:“韩进投资与北极星基金的累积收益。” “已经足够支持这个项目。” 赵源宇点头。 他把视线移回尹俊骅。 “八万亿!”赵源宇道,“一年!这是你测算出来的数字。” “还是你认为需要这么多?” 尹俊骅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回避。 “是我测算出来的。”他回答,“而且会长,这可能还是保守的。” 尹俊骅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指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智能驾驶的技术竞争,不是短跑,是马拉松。” “而且这个马拉松,赛道上有的人已经跑了五年,十年。” “谷歌2009年立项。” “特斯拉2010年招第一个人。” “mobileye1999年就在做视觉识别。” “我们起步晚了四年,要用十二年时间追平,甚至超越。” “八万亿,是买一张入场券的钱。” 他转过身,看着赵源宇,“买了这张入场券之后,还需要继续投。” “五年后,可能还需要另一个八万亿。” “十年后,可能还要第三个。” 尹俊骅的声音没有激动,没有煽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计算过无数次的事实。 “会长,这条路,不是烧钱的问题。” “是必须烧钱,而且必须比所有人都烧得更狠的问题。” “因为不烧,就没有未来。” 赵源宇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站在尹俊骅身侧,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 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他们的影子。 “批准。”赵源宇平静道。 两个字。 不高,不重,但每个音节都落得结结实实。 “今年预算会上,正式立项,资金保障……”他抬起右手,对着安佑成的方向摆了摆,“按安室长的方案走。” 安佑成立刻起身,从西装内袋取出手机,快速输入一条备忘。 赵源宇依然站在窗前。 他看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一会。 直到尹俊骅开始怀疑会长是不是忘了自己还站在他旁边。 然后赵源宇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智能驾驶,是韩进未来十年的核心战场。” 赵源宇转过身,“我要的不是参与,是主导。” 他看着尹俊骅,“不是追赶,是超越。” 他看着安佑成,“不是之一,是唯一。” 第120章 喘息的空隙! 说完。 赵源宇迈步,从两人之间走过,回到办公桌后,没有坐下。 只是单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三年内,我要看到l3级方案跑在韩国和华国的测试道路上。” 他的目光落在尹俊骅身上。 “五年内,我要看到l4级方案量产装车。” 目光移向安佑成。 “十年内,我要全世界每一辆智能汽车上,每一辆,都有韩进的芯片在计算,韩进的算法在决策,韩进的传感器在感知。” “这是命令,不是目标。”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三秒。 五秒。 七秒。 安佑成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赵源宇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保持了三秒。 直起身时,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有极其冷静,近乎冷酷的笃定。 尹俊骅的动作比安佑成慢一些,但鞠躬的幅度一样深。 直起身时。 他看着赵源宇,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三个字: “是,会长。” 两人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 赵源宇微微点头。 他重新坐回那张黑色皮质转椅里,后背靠向椅背。 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随意地搁在桌面。 “去吧。” 安佑成和尹俊骅再次躬身,然后转身,一前一后走向门口。 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合拢。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源宇一个人,他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袅袅升起,被空调出风口轻轻吹散。 赵源宇看着那些烟雾,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 八万亿! 五年。 十年。 他想起祖父赵重勋坐在轮椅上说过的话: “企业,可以倒。船,可以沉。但赵家的魂,不能散。” 他想起养父赵秀镐在临死前,攥着他的手,用最后一点力气说的那句话: “源宇啊……“ “韩进……” “现在……它是你的共和国了。” “要让它……比三星,更健康,更长久。” 赵源宇缓缓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眼前缭绕,模糊了窗外的天际线。 他没有再看。 只是把烟按进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回落地窗前。 窗外,那座灰白色的城市在他脚下铺展。 首尔,2014年1月20日。 一场赌局。 刚刚开局。 …………… 济州岛,济州市,某处私人别墅。 赵源宇在这里出差已经三天。 三天前,首尔那场关于八万亿预算的谈话结束后。 他几乎没有休息。 连续见了四批从硅谷和欧洲飞来的候选人。 开了六场战略企划室的内部协调会。 签署了三十七份需要会长亲笔签字的文件。 然后赵源宇就来到了济州岛。 名义上,是视察韩进重工在济州新建的海洋装备研发中心。 实际上。 是那份沉甸甸的八万亿决策之后,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隙。 随行人员精简到极致。 只有安保室长林泽禹,和四名贴身保镖。 没有秘书室的人,没有事业群总裁随行,甚至连安佑成都留在首尔处理自动驾驶事业部的初期组建工作。 林泽禹把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济州市最南端的私人别墅,整栋包下,方圆一公里内没有其他建筑。 三班安保轮值,所有进出车辆和人员提前报备。 无人机禁飞。 海上巡逻艇在五百米外巡航。 赵源宇在这里,只是赵源宇,不是韩进集团会长。 至少表面上是。 今天下午。 他和济州道知事打了一场高尔夫。 十八洞,四个小时,聊的是韩进在济州的投资计划和就业岗位。 场面话,客气话,彼此心知肚明的利益交换。 傍晚六点二十分。 黑色宾利轿车驶回别墅。 赵源宇下车时。 西斜的阳光正穿过别墅西侧的棕榈树,在白色建筑立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把球具袋递给迎上来的保镖,从别墅正面的落地窗。 朝客厅里看了一眼。 客厅里,裴秀智坐在靠窗的那张单人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连衣裙,剪裁宽松,长度及膝。 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长发披散下来,没有扎,发尾微微卷曲,搭在肩胛骨的位置。 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着头读。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射进来,在少女侧脸和翻开的书页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少女没有注意到他。 赵源宇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绕过正门,从侧面的台阶走进客厅。 开门的声音让裴秀智抬起头。 “会长nim。”她合上书,站起身,微微躬身。 动作自然,不慌乱,也不刻意矜持。 “坐。”赵源宇摆摆手,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他穿着打完高尔夫后换的休闲装。 米白色棉质开衫,内搭浅灰t恤,深色休闲长裤。 整个人看起来比在首尔时松弛许多。 裴秀智重新坐下,书搁在膝头,封面朝上……村上春树,《挪威的森林》。 赵源宇的目光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瞬。 “喜欢看书?” “打发时间。”裴秀智回答,声音轻柔,但清晰,“济州岛很安静,适合读书。” “喜欢村上?” 少女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浅笑,“还好,他的书……有种孤独感。” 赵源宇看着她。 裴秀智的坐姿很放松,脊背没有像第一次发生关系时那样绷得笔直。 而是自然地靠在沙发靠垫上,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旁,裙摆遮住膝盖。 双手交叠放在书脊上,手指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没有涂甲油。 窗外的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让她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清亮。 “你很聪明。”赵源宇淡淡道。 不是夸赞,是陈述。 裴秀智微微垂眼,嘴角那丝笑意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一点。 “谢谢会长nim夸奖。”她的语气恰到好处。 不卑不亢。 不过分谄媚,也不过分疏离。 赵源宇没再说话。 他只是靠在沙发里,看着她。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鸥鸣叫。 夕阳继续西沉,光线从暖金色渐变成橘红,从橘红渐变成暗紫。 落地窗外,太平洋的波光随着天色变幻,一层层涌向岸边,又一层层退去。 裴秀智重新翻开书,但没有继续读。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似乎什么也没看进去。 少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目光和第一次在公寓时不同。 不是审视,不是评估,只是……看着。 像看一个已经存在于此的熟悉事物。 裴秀智不讨厌这种感觉。 第121章 我还是国民初恋吗? 晚餐时间,餐厅。 说是餐厅,其实是一间三面落地窗的阳光房,正对着西侧的海。 此刻天色渐暗,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海平线上燃烧成暗红色的余烬。 把整片海染成深浅不一的紫罗兰色。 餐桌上摆着韩定食……济州岛特色的海鲜,野菜,烤肉,装在精致的白瓷碗碟里,琳琅满目地铺了一桌。 别墅厨师是从首尔带来的,曾在清潭洞某家米其林一星餐厅做过六年。 他知道赵源宇的口味……清淡,少油,海鲜要保留原味,肉类只取最嫩的部位。 两人对坐而食。 赵源宇吃得不多,每样只尝一两口便放下筷子。 他喝的是水,不是酒。 裴秀智吃得比他更少,更多时候是在用筷子轻轻拨动碟子里的菜。 或者小口啜饮面前那杯白葡萄酒。 “吃不惯?”赵源宇问。 “不是。”裴秀智放下酒杯,“保持体重,习惯了。” 赵源宇看着她。 裴秀智的脸很小,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小。 下巴尖削,锁骨突出,手臂纤细得像一折就断。 “你不胖。”他说。 裴秀智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谢谢会长。” 对话稀松,但自然。 偶尔聊几句济州岛的风光……她白天去了哪里散步,看到了什么花,海边那家咖啡馆的橘子蛋糕很好吃。 偶尔聊几句最近的工作……她在准备一部电影的试镜,是和cj合作的那部跨国合拍片,导演是拍过《晚秋》的那位韩国人,男主角是好莱坞的某个名字。 偶尔聊几句韩流的趋势……少女时代在日本又破纪录了。 tara的华国巡演一票难求,她自己的粉丝见面会排到了明年三月。 裴秀智应对自如。 既没有因为面对赵源宇而紧张到失语,也没有因为这几天的相处而放松到放肆。 她说话时看着他的眼睛,但不过分直视。 她微笑时露出牙齿,但不笑出声。 她端起酒杯时手指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像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人,每一步都踩得刚刚好。 饭后,赵源宇走到露台上。 露台悬在别墅西侧,下方是礁石和拍岸的海浪。 一张柚木小几,两把藤编躺椅,一个不锈钢雪茄盒。 赵源宇取出一支雪茄,用雪茄剪剪掉帽端,点燃。 动作很慢,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本身。 裴秀智跟出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杯壁在露台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裴秀智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 没有靠下去,只是坐在边缘,双腿并拢,裙摆遮住脚踝。 海风吹过来。 带着淡淡的咸腥味,混合着海浪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海鸟鸣叫。 裴秀智的发丝被风吹乱了几缕,她抬手把它们拢到耳后,露出完整的侧脸轮廓。 赵源宇抽着雪茄,看着海。 她喝着红酒,看着他的侧脸。 沉默。 但不是尴尬,不是压迫,更像是两个人在享受同一片海,同一阵风,同一个夜晚。 “辛由美跟你说什么了?”赵源宇忽然开口。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远处暗紫色的海平线上。 裴秀智愣了一下。 这问题来得突然,但也不算意外。 “理事说……”她回答,声音平稳,“让我好好陪会长。” “就这些?” “就这些!” 赵源宇侧过头,看她。 月光洒在裴秀智脸上,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清亮。 她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就那么迎着他,嘴角依旧还带着一丝浅浅笑意。 赵源宇看着少女的笑容。 忽然,他笑了。 是真的笑,嘴角上扬,眼角纹路微微加深,连眼睛里都有一丝真实的光亮。 “你倒是实诚。” 裴秀智抿了一口红酒,没有接话。 海风继续吹。 雪茄的烟在海风里散得很快,几乎来不及形成完整的烟雾。 就被吹散成淡灰色的碎絮。 赵源宇把雪茄按灭在小几上的烟灰缸里。 他转身,面对她,“今晚继续留下来吧。” 不是询问。 是命令。 裴秀智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把酒杯放在小几上,站起来。 少女比他矮一个头,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裴秀智脸上,让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会长……”少女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问。” “如果我今晚留下……” 裴秀智停顿了一下,不是犹豫,是给这句话落下一个足够分量的停顿。 “明天,我还是国民初恋吗?” 赵源宇看着她。 那双深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惊讶,不是意外,是……更微妙的,近乎欣赏的光芒。 “你比我想的更聪明。”赵源宇评价。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少女被海风吹乱的那缕碎发。 帮她拢到耳后。 “是的。”赵源宇回答,“明天,你还是裴秀智。” “你的资源会更多,你的路会更顺。” “但今晚的事……” “我明白。”裴秀智打断他的话。 “今晚的事,不存在。” 然后她踮起脚。 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柔软,坚定。 然后她吻上了他的唇。 和第一次不同。 不是试探,不是被动承受。 是主动的,清晰的,带着她自己的温度。 裴秀智的唇很软,带着红酒的微涩和回甘。 海风从侧面吹来,吹乱她的发丝,有几缕落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 她没有松开。 赵源宇的手,从她腰侧慢慢收紧。 月光继续洒在露台上。 海浪继续拍打着礁石。 远处,济州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隐约闪烁,像散落在海面上的细碎钻石。 两道纠缠的影子,在柚木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 …………… 深夜。 主卧里只亮着床头那盏射灯,光线收敛成一道暖黄色的扇形。 裴秀智侧躺在赵源宇身侧,呼吸渐渐平复。 她的脸颊还带着潮红,额头有细密的薄汗,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 赵源宇靠在床头,手里又点了一支烟。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 沉默,但沉默不冷。 片刻后,裴秀智动了动,把脸埋进赵源宇肩窝的位置,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会长。”她的声音闷在他皮肤上,软得像要化开。 “嗯。” “三个月。” 赵源宇没有接话,等她说下去。 “翠湖阁那三个月……”少女说,“我每天都在想,您是不是忘了我了。”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胸口,指尖在那道旧疤的边缘缓慢游移。 那疤的皮肤比周围更粗糙,有一点点凸起的纹路。 “然后我告诉自己……裴秀智继续说,“忘了也没关系。” “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赵源宇抽了一口烟。 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中缭绕,然后被空调出风口轻轻吹散。 “现在呢?”他问,声音很低。 裴秀智的手指停住了。 她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一点,仰着头看他。 那双眼睛在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盛着一汪水。 “现在……” “我有点贪心了。” 少女重新把脸埋回去,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声音更轻了: “我想让会长……记住我。” 赵源宇没说话。 但他垂下的那只手,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很轻。 像安抚一只终于敢靠近人的小动物。 裴秀智闭上眼睛。 窗外的海浪声隐隐传来,像这个世界最古老的摇篮曲。 裴秀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时。 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枝沾着露水的白色桔梗。 和一张没有署名的便签。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济州岛的橘子,带回首尔给你。” 裴秀智握着那张便签,在晨光里愣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窗外,太平洋的蔚蓝一望无际。 第122章 新名单! 赵家祖宅。 二楼朝南露台,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 具宝京躺在藤编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毯。 她穿着一件雾霾蓝色的纯棉孕妇裙。 面料柔软宽松。 在腹部隆起一个饱满的弧度。 六个多月的身孕,让具宝京的身形彻底改变……曾经纤细的腰肢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肚子。 她的右手搭在肚子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棉布,感受着下面那个小生命的动静。 五分钟前,小家伙踢了她一下。 现在又安静了。 具宝京的嘴角浮起一丝浅笑,笑容很淡,却是从心底渗出来的。 露台外,是祖宅的后花园。 冬日阳光落在枯黄的草坪和光秃秃的树枝上,没什么色彩。 但有属于季节的萧瑟美。 远处,北汉山的山脊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勾勒的水墨画。 她记得那个早晨。 韩进疗养院。 陈京铉老院长拿着b超单,微笑着对她说:“恭喜您,夫人,您怀孕了。” 具宝京一个人在车里坐了二十分钟。 手按着小腹,隔着衣服,隔着皮肤,隔着子宫,去感受那个还不存在。 却又真实存在的生命。 不敢相信。 然后是狂喜。 然后是惶恐。 然后是更复杂的东西。 具宝京想起赵源宇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 不是惊喜,不是激动,是近乎脆弱,被击中的愣怔。 那一瞬间,具宝京知道,自己赢了。 不是赢过那些女人,是赢过命运。 这时。 露台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节奏稳定,是高跟鞋踩在柚木地板上的声音。 具宝京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从肚子上移开,搭在扶手上。 “夫人。”辛由美在露台门口停下,微微躬身。 她今天穿着深灰色羊毛套装,内搭浅灰真丝衬衫,珍珠耳钉大小恰到好处。 妆容精致,一丝不苟,手里拿着黑色皮质记事本。 “进来吧。”具宝京声音略显慵懒,“坐。” 辛由美走进露台,在旁边那张藤编椅上坐下。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记事本搁在右手边的小几上。 “最近怎么样?”具宝京语气随意地询问,目光落在远处的北汉山上。 辛由美打开记事本,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 “裴秀智那边……”她顿了顿,“上个月接了部新戏,是建筑学概论的续篇企划,合作的是个年轻男演员,李帝勋。” “我查过了,只是工作关系,没有其他接触。” “她这段时间很乖,从济州岛回来后。” “除了拍戏就是回翠湖阁。” “没有私下见任何人。” 具宝京轻轻笑了。 “欧尼……”她转过头,看着辛由美,“我不担心这些。” “她们在外面有工作是正常的。” “演戏,唱歌,拍广告。” “那是她们的本分。” “只要不影响正事,不弄出什么不该有的新闻,随她们去。” 辛由美垂下眼睑,微微点头,“是,夫人。” 她心里清楚,具宝京说的正事是什么。 是陪在赵源宇身边时的那几个小时。 是那部金色手机响起时必须随叫随到的服从。 是任何时候都不能逾越的界限。 其它的,都不重要。 “对了。”具宝京端起小几上的温水杯,抿了一口,“最近有没有合适的新人?” 她放下杯子,看着辛由美,“会长那边,不能总盯着这个人。” 辛由美早有准备。 她从记事本的夹层里抽出几页纸,双手递给具宝京。 纸张每一页上都贴着照片,印着姓名,年龄,所属社,简介。 具宝京接过,靠在躺椅上,一页一页翻看。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翻阅某本时尚杂志,而不是一份候选名单。 第一页,某新人女演员,清纯型,去年刚出道。 具宝京扫了一眼,翻过。 第二页,某女团成员,身材火辣,综艺感强。 她停留了两秒,翻过。 第三页……具宝京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 照片上是一位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女孩,五官精致。 眉眼间透着介于清纯和冷艳之间的气质。 长发披肩,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神却有超出年龄的镇定。 金雪炫,1995年生,aoa成员,fnc娱乐。 “金雪炫?”具宝京念出名字。 “是的。”辛由美身体微微前倾,“aoa前年出道的,今年开始有起色。” “这孩子长相很出挑,身材也好。” “身高167,比例很好,在组合里人气上升很快。” “fnc那边,cj娱乐是大股东,社长韩成浩和我们的关系一直不错。” “如果接触的话,应该好谈。” 具宝京看着照片,没有说话。 阳光落在照片上,让那女孩的脸显得更白,更亮。 “还有这个。”辛由美伸手指了指下一页。 具宝京翻过去。 又是一张照片。 这次是一个气质更冷艳的女孩,五官立体,眉眼锋利,嘴唇微抿。 看起来像杂志封面的模特。 林珍娜,1991年生,afterschool成员,pledis娱乐。 “林珍娜,afterschool的,是组合的门面担当。”辛由美继续介绍。 “1991年生,比雪炫大几岁,气质更成熟一些,偏冷艳。” “pledis那边,我们可以通过合作渠道接触,他们最近在谈一个海外巡演的项目,我们这边可以帮忙对接资源。” 具宝京合上资料。 她把那几页纸递还给辛由美,动作随意,像递回一份已经签收的文件。 “你做主吧。”具宝京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还是那句话,让她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进来,也知道自己头上是谁。” 辛由美接过资料,收进记事本,“是,夫人。我一定办好。” 她站起身,再次躬身。 具宝京微微点头。 辛由美转身,脚步轻稳地离开露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露台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继续倾泻。 远处的北汉山依旧沉默。 第123章 不能! 具宝京靠回躺椅上,右手重新覆上自己圆润的肚子。 手心贴着那层薄薄的棉布,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重量。 小家伙又动了一下。 很轻,像用小拳头轻轻敲了敲她的掌心。 具宝京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笑容和刚才不同。 刚才是对辛由美掌控一切的笑。 现在这个笑。 是只属于她自己和肚子里这个孩子的。 具宝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六个月了。 再过三个月,这个小家伙就要来到这个世界。 男孩还是女孩? 像她多一些,还是像赵源宇多一些? 会长成什么样子? 性格怎么样?长大了会做什么? 这些问题,具宝京想过无数次。 但没有答案。 也不需要答案。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个孩子,是她和赵源宇的骨血。 是这个庞大帝国未来的继承人。 是赵家下一代的主人。 为了这个孩子,具宝京可以做任何事。 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鸟落在露台栏杆上,歪着头看她。 灰褐色的羽毛,黑豆般的眼睛,小小的爪子紧紧抓着冰凉的铁艺栏杆。 具宝京看着那只鸟,忽然轻声开口:“孩子,你阿爸的身边,会有很多人。” “很多很多的人。” 那只鸟歪了歪头,似乎在听。 “漂亮的,年轻的,新鲜的……”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肚子的弧度,从左边滑到右边,又从右边滑回左边。 “但站在他身边的,只有偶妈。” 那只鸟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 具宝京没有看它飞向哪里。 她只是继续抚着肚子,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阳光落在具宝京身上,暖洋洋的。 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却有比任何时候都更耀眼的光芒。 不是美貌的光芒。 是权力。 是笃定。 是站在最高处,俯瞰一切的人,才会有的从容不迫的光芒。 有时候,深夜独处,具宝京会也问自己那个问题。 那个所有女人都会问的问题。 你真的不嫉妒吗? 那些女人,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可以毫无顾忌地把自己交给赵源宇,不需要考虑家族,不需要考虑帝国,不需要考虑任何事。 你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主卧里,摸着越来越大的肚子,听着窗外的风声…… 真的不嫉妒吗? 具宝京的答案,从来都是一样的。 不。 因为她是具宝京。 因为她是lg集团的千金,是赵源宇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母亲。 因为那些女人能触碰的,只是赵源宇的身体。 她们可以在深夜的公寓里,在济州岛的别墅里,在某个不知名的酒店房间里,把自己交给他,承受他的重量,感受他的温度。 但那又怎样呢? 天亮之后,她们回到自己的世界。 演戏的继续演戏,唱歌的继续唱歌,拍广告的继续拍广告。 她们依然是国民初恋,人气偶像,清纯女神。 而当赵源宇回到具宝京身边。 回到这个祖宅,回到这间主卧,回到这个能和他并肩站在帝国顶端的人身边。 那些女人,能进入他内心最深处吗? 不能。 那些女人,能站在他身边,共同执掌这个庞大帝国吗? 不能。 那些女人,能为他生下继承人,延续赵家血脉吗? 不能。 她们甚至没有资格被称为对手。 她们只是工具。 肉欲的出口。 压力的释放阀。 权势的装饰品。 而皇后,从不嫉妒工具。 具宝京闭上眼睛,让自己更深地陷进躺椅里。 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红。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动了一下,这次是一连串的,像是翻身般的轻微动作。 她的手按在那个位置,感受着那细密的颤动。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远处,首尔的天空湛蓝如洗。 2014年1月27日,一个普通的冬日。 但对于具宝京来说。 这只是她作为皇后。 又一个平静掌控一切的上午。 …………… 时间来到2月份。 韩进集团总部大楼,战略企划室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安佑成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 窗外是周一早晨的首尔。 路上车流涌动,灰色的车河缓慢爬行,远不如他案头那堆文件的流动速度快。 安佑成转过身。 宽大的办公桌上,资料堆成了山。 财务报表。 审计报告。 股权结构图。 债权银行分布表。 新闻报道剪报。 分析师研报。 锦湖韩亚集团过去五年的所有公开信息,加上非公开渠道收集的内部材料。 整整齐齐码成五摞,每一摞都用彩色标签标注着不同的类别。 安佑成把凉咖啡放在一边,在那张黑色皮质办公椅上坐下。 他伸手,从第一摞最上面抽出一份文件。 锦湖韩亚集团2013年度合并财务报表。 封面是淡蓝色。 右上角贴着红色的机密标签。 这是通过集团旗下的银行渠道拿到的内部版本。 比公开的财务报告多出整整十七页的附注。 安佑成翻开,数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总资产:8.7万亿韩元。 总负债:12.3万亿韩元。 负债率:614%。 他的目光在负债率上停留了几秒。 这不是数字。是墓碑。 按照韩国银行业惯例,负债率超过300%的企业就已经进入危机管理名单。 超过500%,基本可以宣告破产,只等银行团走完程序。 锦湖韩亚的负债率,是614%。 安佑成的手指往下滑,停在短期到期债务一栏。 锦湖轮胎:1.5万亿韩元。2014年3月,6月,9月分批到期。 韩亚航空:8700亿韩元。2014年4月到期。 锦湖度假村:3200亿韩元。2014年5月到期。 其他子公司:合计约1.1万亿韩元。 总计超过3.7万亿韩元的短期债务,需要在未来九个月内偿还。 而锦湖韩亚集团账上的现金及等价物……安佑成翻到现金流量表。 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余额:4200亿韩元。 缺口:3.3万亿。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嗒。 嗒。 第124章 锦湖家族! 安佑成把关于流量现金的报表放到一边,从第二摞抽出一份文件。 锦湖轮胎的详细经营分析报告。 这是战略企划室上周派人去光州锦湖轮胎工厂实地调研后整理的。 二十页,配有照片和访谈记录。 他快速翻看。 产能利用率:2013年第四季度,68%。行业平均水平是85%。 库存周转天数:78天。行业平均是45天。 应收账款周转天数:92天。行业平均是60天。 研发投入占比:2.1%。行业头部企业平均是5%以上。 安佑成继续翻到第十一页……技术合作分析。 2014年2月15日,锦湖轮胎与日本横滨橡胶签订技术合作协议。 协议内容包括联合开发环保轮胎技术。 共享部分研发数据。 横滨向锦湖派遣技术顾问团队。 表面上是合作。 但安佑成的目光落在附带的新闻报道剪报上。 那是日本经济新闻2月1日刊登的横滨橡胶社长野地彦旬的专访。 他在文章中被问到与锦湖的合作是否会进一步深化时。 回答的原话被日文记者用引号标出…… “资本合作自不待言。” “如果双方都感觉有利,合并都行。” “我想采用控股公司的形态,保留双方的品牌也是一种选择。” 资本合作? 合并? 控股公司? 这不是技术合作。 这是并购的前奏。 安佑成把那份剪报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 这是整个档案里最刺眼的一页。 韩国的骄傲,全球排名第十一的轮胎企业。 正在被日本人当成可以合并的标的物。 他继续翻。 第三摞……韩亚航空。 韩亚航空的情况更复杂。 这是韩国第二大航空公司,拥有仁川-洛杉矶,仁川-纽约,仁川-巴黎等黄金航线,机队规模83架。 2013年客运量超过1700万人次。 但财务数据同样难看。 负债率:572%。 营业利润率:-2.3%(连续三年亏损)。 燃油对冲损失:2012-2013年累计亏损4200亿韩元。 工会关系:2013年罢工7次,造成直接损失超过600亿韩元。 安佑成翻到最后一页……监管分析。 韩亚航空涉及国土交通部的航线许可,国际航空权分配。 安全监管等多个敏感领域。 如果要动这块资产,必须考虑政治层面的影响。 第四摞……锦湖集团历史沿革与家族关系图。 这是一张复杂到令人头疼的组织结构图。 朴仁天(创始人)有四个儿子:朴晟容,朴定求,朴三求,朴赞求,朴钟求(私生子)。 和其他财阀家族不同,锦湖家族是兄弟继承制。 继朴仁天,朴晟容,朴定求后。 2002年,三子朴三求继承锦湖集团会长职位。 但朴赞求不服。 2006年开始,兄弟俩的矛盾公开化。 朴赞求指控朴三求在锦湖建设,锦湖石化等子公司经营中独断专行,损害其他股东利益。 2009年6月,在债权团主导的集团重组中,锦湖集团正式分裂…… 朴三求掌控锦湖韩亚集团:包括韩亚航空,锦湖轮胎,锦湖度假村,锦湖高速等。 朴赞求掌控锦湖石化集团:包括锦湖石油化学,锦湖p&b化学,锦湖三井化学等。 分裂后,兄弟俩的官司就没停过。 2013年,朴赞求起诉朴三求,要求其赔偿因经营失误导致的锦湖建设破产损失。 索赔金额1200亿韩元。 2014年1月,朴三求反击,起诉朴赞求非法占用锦湖石化商标权。 最新消息。 2月初,朴赞求公开表示,反对朴三求兼任韩亚航空代表理事。 理由是朴三求不具备管理航空公司的能力。 兄弟俩的战争,比锦湖的债务更致命。 因为这意味着,在锦湖韩亚最需要团结,最需要输血的时候,它的主人正在内耗。 安佑成看着那张复杂的关系图,轻轻摇了摇头。 第五摞……债权银行分布图。 这是最核心的信息。 锦湖韩亚的主要债权银行包括:产业银行(kdb),韩亚银行,农协银行,新韩银行,友邦银行。 总债权规模约8.2万亿韩元。 其中…… 产业银行:2.3万亿(最大债权人)。 友邦银行:1.8万亿。 韩亚银行:1.5万亿。 农协银行:1.2万亿。 新韩银行:1.4万亿。 安佑成的手指在友邦银行和韩亚银行上轻轻点了点。 这两家银行。 韩进通过下属金融子公司完全控股友邦银行,对韩亚银行持股比例也超过30%。 在债权团会议上,有足够的发言权。 他拿起红色签字笔,在这两家银行的名字上画了圈。 然后安佑成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看着桌面上那五摞被翻得有些凌乱的资料。 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战略企划副室长崔英植走进来。 三十八岁,首尔大学经济学博士,在麦肯锡做过五年,两年前被安佑成亲自挖过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记事本。 “室长,产业银行那边的消息。”崔英植在办公桌对面坐下,“他们今天上午召开了锦湖轮胎债权团会议。” “结论是,不再延长贷款期限,要求锦湖方面在3月底前提出明确的偿债计划。” “否则启动债务重组程序。” 安佑成点点头,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朴三求那边什么反应?” “据说是当场拍了桌子。”崔英植翻开记事本,“他说锦湖轮胎是韩国轮胎产业的骄傲,绝对不能落入日本人手里。” “产业银行行长问他钱从哪里来,他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安佑成重复这个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崔英植翻到下一页,“横滨橡胶的野地社长今天抵达首尔。” “据说是来见朴三求的,名义上是商讨技术合作进展。” “但日本经济新闻报道的标题是……”他抬起眼,看着安佑成: “横滨橡胶会长南云忠信将于本月访韩,推进与锦湖的资本合作谈判!。” 安佑成的手指停在椅子的扶手上。 “南云忠信亲自来?” “是的。日本那边分析,横滨橡胶对锦湖的技术和产能非常感兴趣。” “他们想通过资本合作,进入韩国市场,同时利用锦湖在华国的产能基地。” 崔英植合上记事本,“如果谈判顺利。” “最快今年上半年。” “横滨可能就会提出收购部分股权的方案。” 第125章 不是收购,是整合! 崔英植说完,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安佑成站起身,走落地窗前。 他看着窗外那条缓慢爬行的灰色车河。 看着远处南山塔模糊的轮廓。 看着更远处那片被薄雾笼罩的天空。 “崔室长……”安佑成没有回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崔英植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回答: “锦湖轮胎如果被日本企业收购,韩国的轮胎产业就会永远失去一个自主品牌。” “而且锦湖的技术,产能,市场份额,都会被整合进日本的全球战略里。” “五年后,十年后,韩国只剩下韩国轮胎一家孤军奋战。” “不止。”安佑成转过身,“锦湖轮胎之后,就是韩亚航空。” “如果朴三求保不住轮胎,就更保不住航空。” “韩亚航空一旦进入破产程序。” “仁川机场的航线结构,国际航空权的分配,韩国航空产业的格局。” “都会被打破。” 他顿了顿,“而且,别忘了,锦湖度假村手里握着的济州岛土地。” “锦湖高速运营的全国收费公路网络。” “这些都是韩进物流梦寐以求的东西。” 崔英植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趁火打劫。 这是补齐韩进帝国版图最后几块拼图的机会。 轮胎……韩进重工的卡车,韩进海运的集装箱车,韩进物流的数万台商用车,每年消耗的轮胎数几十万计。 如果锦湖胎纳入麾下,整个集团的运营成本可以下降至少15%。 航空……韩亚航空的仁川至美国西海岸航线。 也是韩进物流跨境电商业务最紧缺的航空运力之一。 收购韩亚,等于间接帮助打通了韩进物流的海陆空最后一环。 土地……济州岛的锦湖度假村地块,紧邻韩进重工的海洋装备研发中心。 如果整合,可以打造韩国最大的综合性度假村研发集群。 公路网络……锦湖高速运营的全国收费公路,是智能驾驶路测最理想的真实场景。 比封闭测试场贵一百倍,但也比封闭测试场真实一万倍。 安佑成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横滨橡胶社长野地彦旬的专访剪报,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剪报放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部短号。 等待音。 两声。 三声。 “会长。” 电话那头,赵源宇的声音平静无波: “说。” “锦湖那边,可以准备了。”安佑成语速平稳,“朴三求撑不过三个月。” “产业银行今天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横滨橡胶的南云忠信本周到首尔,谈资本合作。” “我们如果不抢在前面……” “他吞不下。”赵源宇打断他。 安佑成没有说话,等待。 “锦湖轮胎的规模,横滨橡胶吞不下!他们去年的销售额是多少?” “约2.4万亿韩元。” “横滨呢?” “约4万亿。” “差一倍。”赵源宇的声音里没有情绪,“蛇吞象,会噎死。” “他是在给朴三求画饼,让锦湖撑过这口气。” “等锦湖缓过来,横滨再慢慢渗透。” 安佑成沉默了几秒,“会长的意思是……” “我要的是彻底。”赵源宇说,“锦湖轮胎,韩亚航空,锦湖度假村,锦湖高速。” “整套拿下来。” “不是收购,是整合。” 安佑成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资金方面,我们……” “集团2013年度盈利,加上友邦银行那边的信贷额度,够。”赵源宇语气笃定,“具体方案,你三天内给我。” “我要知道。” “第一,底线价格。” “第二,阻力来源。” “第三,时间窗口。” “明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安室长。” “是。” “这件事,不只是生意。”赵源宇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锦湖轮胎如果被日本企业拿走。” “韩国就真的没有自己的轮胎品牌了。” 安佑成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韩进是财阀。 但财阀之上,是韩国。 “开始吧。” 电话挂断。 安佑成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站在原地,看着窗外被阳光浸透的城市建筑群。 崔英植还在他身后,等着。 “崔副室长。” “在。” “三件事。”安佑成转过身,“第一,立刻整理锦湖轮胎的详细估值报告,重点分析横滨橡胶的底线价格。” “第二,联系友邦银行那边,确认他们能给锦湖的贷款展期空间。” “第三……”他顿了顿,“帮我约一下产业银行的行长。” “就说韩进集团战略企划室的安佑成,想请他喝杯茶。” 崔英植点头,快速在记事本上记录。 “还有……”安佑成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横滨橡胶社长专访剪报,递给崔英植,“把这个发给经济新闻部。” “让他们做一篇深度分析,标题就叫……” 他想了想。 “日本资本觊觎韩国轮胎,锦湖会成为第二个倒闭的民族品牌吗?” 崔英植接过剪报,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 舆论战,提前开始了。 他躬身,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拢。 安佑成重新在办公椅上坐下。 他看着桌面上那五摞被翻得有些凌乱的资料。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与图表还有关系线。 看着那份被单独抽出来的刺眼剪报。 窗外的阳光继续移动,已经快要触碰到办公桌的边缘。 安佑成伸手,把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端起来,抿了一口。 苦涩。冰冷。 他放下杯子,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在备忘录上写下第一行字: 锦湖轮胎底线估值:2.8-3.2万亿(控股权溢价后)。 笔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写: 韩亚航空:估值复杂,需分拆评估(航线权价值不计入账面)。 债权团协调关键人:产业银行行长,友韩亚银行专务理事。 政治风险评估:国土交通部可能介入。 时间窗口:2014年3-6月(锦湖轮胎第一波债务到期前)。 写完最后一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阳光终于触碰到办公桌的边缘。 爬上那堆资料。 在锦湖轮胎几个字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安佑成看着那层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韩进的智能卡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些轮胎上。 印着kumho的标识。 而卡车的驾驶室里,没有司机。 那是2025年。 那是他正在亲手建造的未来。 安佑成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下近乎冷酷的笃定。 窗外,首尔的天空依旧灰白,车流依旧缓慢爬行。 但在这间堆满资料的办公室里,一场狩猎,已经正式开始。 第126章 那片青灰的海! 2014年4月16日。 上午9点30分,全罗南道,珍岛郡附近海域。 海水不是晴朗日子里泛着波光的蔚蓝,也不是风暴来临前翻涌的墨黑。 是介于两者之间的青灰。 金敏珠的眼睛透过船舱的窗户,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死寂青灰。 她是檀园高中二年三班的学生。 十七岁。 今天本该是金敏珠人生中最期待的一天……修学旅行,济州岛,海边,和朋友们一起拍照,吃海鲜,聊男生的日子。 但现在,船在倾斜。 不是可以站稳的缓慢倾斜,是突然猛烈,让人站不住脚的倾斜。 她旁边的同学李秀雅没抓稳。 整个人从过道这头滑到那头,撞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砰响。 “秀雅欧尼!”金敏珠想冲过去,但自己也站不稳,只能死死抓着窗户边缘的扶手。 广播响了。 “请各位乘客待在原地,不要惊慌,穿好救生衣……” 声音是训练过的平静,但金敏珠听得出来,那个播报的人声音在抖。 救生衣。 对,救生衣。 她手忙脚乱地从座位底下抽出那个橙色的东西,往头上套。 带子怎么系?平时演练的时候明明学过,但现在手在抖,怎么都扣不上。 “敏珠!帮我!”旁边的朴智浩在喊。 金敏珠转头,看见那个平时总爱揪她辫子的男生,此刻脸白得像纸,救生衣的带子在手里乱成一团。 她伸手帮他。 手还在抖。 但总算扣上了。 船又猛地倾斜了一下。 更厉害了。 窗户外面,海水已经漫上来。 不是远处,是窗外,就在玻璃外面。 青灰色的冰冷海水,正一点一点爬升,漫过窗户的下沿,漫过半扇窗户。 马上就要…… “往上走!到甲板上去!” 不知道是谁在喊。 人群开始往楼梯口涌。 金敏珠被人流裹挟着,踉踉跄跄地往上爬。 脚下是倾斜的楼梯,每一步都像要滑倒。 耳边的尖叫声与哭声以及呼喊声,混成一片刺耳的嗡鸣。 她回头看了一眼。 李秀雅没有跟上来。 她倒在过道里,脚扭伤了,爬不起来。 “秀雅欧尼……” “敏珠!快走!” 朴智浩拉着她的手,把她往上拽。 金敏珠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李秀雅坐在地上,望着她的方向,嘴唇在动。 说的是什么? 她听不见。 她被拽上了甲板。 …… 甲板上已经挤满了人。 海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天空是和海水一样的青灰色,低低地压下来,像要砸到人头上。 船还在倾斜。 越来越斜。 金敏珠抓着栏杆,看着远处。 那里有船,好几艘船,在附近的海面上漂浮着。 渔船,货船,还有白色的,像是海警的船。 “那边有船!有人来救我们了!” 有人喊。 金敏珠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她盯着那些船。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些船没有动。 就那么停在那里。 隔着不知道多远的海面,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来?” “他们在干什么?” “快来人啊!我们在这里!” 喊声此起彼伏。 但那些船,没有一艘靠近。 金敏珠的眼泪突然涌出来。 不是害怕。 是比害怕更深更冷的东西……被抛弃的感觉。 她想起偶妈。 偶妈今天早上送她出门时,往她书包里塞了一袋她最爱吃的橘红色软糖。 说路上吃。 那袋糖还在书包里。 书包还在船舱里。 而船…… 船在往下沉。 海水的青灰色,已经漫上甲板了。 冰凉。 刺骨的冰凉。 金敏珠的脚浸在海水里,冷得像是要把骨头都冻碎。 “往上爬!爬到更高处!” 她跟着人群,往船的最高处爬。 手抓着栏杆,脚踩着那些凸起的地方,拼命地爬。 终于到了。 最高处。 再也没有可以爬的地方了。 金敏珠回头。 那些船,还是停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在观看。 像在等待。 像在——放弃。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海水。 青灰色的冰冷海水,正在一点一点漫上来。 金敏珠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偶妈说的另一句话: “到了济州岛,给偶妈打个电话。” 她摸向校服口袋。 手机还在。 金敏珠颤抖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偶妈。 她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响了三声。 接通了。 “敏珠啊?到了吗?济州岛好玩吗?” 偶妈的声音。 熟悉温暖的声音。 金敏珠的嘴唇在抖。 她想说话。 想说:“偶妈,船要沉了,我好害怕!” 想说:“偶妈,那些船不来救我们!” 想说:“偶妈,我好想你!” 但金敏珠说出来的只有: “偶妈……” 然后,海水漫过了她的脚踝。 漫过了她的小腿。 漫过了她的膝盖。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进那片青灰色的冰冷里。 她听见电话那头,偶妈还在喊:“敏珠?敏珠?怎么了?说话啊!”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剩下海风,和海浪,和越来越近,那片吞噬一切的青灰。 晚上8点,首尔。 光化门广场,广场上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大喊口号。 只是一群又一群的人,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广场中央那块大型的电子屏。 屏幕上,jtbc的记者正在珍岛现场直播。 画面里是漆黑的海面,闪烁的搜救船灯光,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船体轮廓。 那艘船,还露着一小截在水面上,像一个溺亡者伸出的手。 字幕滚动着: “世越号沉船事故最新情况:确认遇难者9人,失踪287人……” “失踪人员中,超过300人为檀园高中学生……” “家属情绪失控,现场混乱……” “政府救援不力,遭多方质疑……”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穿着普通的羽绒服,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里,一位和她年纪相仿的女人正在镜头前哭喊: “为什么不来救?为什么?!我的孩子还在里面!他们就在里面!你们为什么不来?” 那是遇难者家属。 屏幕外,这个中年女人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也是家属。 她的女儿,也在那艘船上。 晚上9点17分。 噩耗传来。 她的女儿,确认遇难。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只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 最后,蜷缩在光化门广场冰冷的地面上。 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草。 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 像所有那些,沉入那片青灰色海水的生命。 第127章 烛火在风中摇曳! 深夜11点42分,赵家祖宅。 主书房的灯亮着。 赵源宇站在最新安装的屏幕墙前。 墙上并排显示着三个画面……jtbc的现场直播,ytn的新闻演播室,以及kbs的特派记者连线。 他看的不是那些画面。 看的是画面下方滚动的评论。 “政府在哪?总统在哪?” “朴景慧消失的七个小时” “青瓦台在做什么?” “那些人本可以不死的” “愤怒” “愤怒” “愤怒” 那些评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条覆盖上一条,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赵源宇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那滚动的文字上移开,落在jtbc的画面里……那片漆黑的海。 搜救船的灯光在海上扫来扫去,光柱切过海面,照出漂浮的碎片,救生衣,书包。 有一个书包,是粉红色的。 在光柱里漂浮着,像一个孤独的信号。 赵源宇盯着那个书包。 直到身后的林泽禹忍不住轻轻上前一步。 “会长……” 赵源宇抬起手,制止了他。 “说。” 林泽禹压低声音:“李明铉那边有动静。他今晚一直在青瓦台开会,据内线消息,青瓦台内部已经乱成一团。” “朴景惠今天上午到下午有七个小时行踪不明,青瓦台方面给出的解释是正在听取汇报,但没有人相信。” “秘书室的人吵成一团,有人建议总统立即道歉,有人认为应该先稳住舆论。” “李明铉在会上没有说话,但据内线观察,他脸色很差。” 赵源宇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漆黑的海上。 “继续盯着。” “是。” 林泽禹退出书房。 门轻轻合拢。 书房里只剩下赵源宇一个人,和屏幕墙里那片永无止境的漆黑海面。 他走到窗前。 窗外,祖宅的夜景静谧如常。 远处的首尔市区灯火通明,那些光点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和电视里那片漆黑的海,是两个世界。 赵源宇看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另一片海。 2006年1月15日。 济州岛沿海公路。 那天上午,他接到电话时,正在首尔的会议室里开会。 “会长,济州岛出事了。韩医生的车……在盘山路上被卡车撞了,车辆翻滚坠落山坡。情况……很严重。” 赵源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济州岛。 只记得一路上的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 机舱里的空气,车窗外掠过的风景,医院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全都模糊成一片。 只有最后那个画面,清晰得像刻在骨子里。 病床上,白色的薄被。 那张脸,白得像纸。 那只手,冰冷,僵硬。 心电图的长鸣,像刀子一样刺进耳朵。 还有那两个字。 她最后说的那两个字。 “……别怕。” 赵源宇闭上眼睛。 窗外的灯火模糊成一片光晕。 他想起自己俯身吻她额头时的温度……冰凉。 他想起自己拉过白色床单,盖过她的脸……那一瞬间,手在抖。 他想起自己走出病房时,林泽禹在走廊里的表情……震惊,担忧,还有恐惧。 他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 “查。” “所有。” “不管是谁。” “我要他全家,陪葬。” 赵源宇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冰冷,深不见底。 李明姬死了。赵亮镐死了。李东顺家族,正在一步步滑向深渊。 而此刻,那片漆黑的海里,又有几百个生命,在等待一个答案。 赵源宇转过身,看着屏幕墙上那片依然闪烁的搜救灯光。 那些漂浮的碎片里,有书包,有鞋子,有照片。 那些孩子。 或许也曾有人对他们说过……别怕。 然后他们被抛弃在那片冰冷的海里。 赵源宇的拳头缓缓握紧。 不是愤怒。 是比愤怒更深更冷的东西。 是理解。 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刻进骨头里的理解。 那些家属,此刻正在经历什么。 那片漆黑的海,那些永远等不到的电话,那些再也说不出的话…… 赵源宇都知道。 他都懂。 他缓缓松开拳头。 走回书桌前,坐下。 赵源宇拿起桌上那份关于锦湖韩亚集团的收购方案,翻开。 但目光没有落在那些数字上。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国家不一样了。 世越号那七个消失的小时。 会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刻在朴景慧政府的执政根基上。 李东顺家族最后的政治资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而他要做的,只是等待。 等待那场风暴,彻底摧毁他的敌人。 赵源宇重新看着眼前这份收购方案。 但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粉红色的书包。 漂浮在漆黑的海面上。 像一个永远等不到答案的问号。 …………… 一个月后。 青瓦台,上午10点。 国民大会议事堂。 朴景慧站在发言台上,面前是密密麻麻的话筒和摄像机。 她穿着深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脸上是惯常的端庄沉稳表情。 但朴景慧的眼底,有细密的血丝。 “我谨就世越号沉船事故,向国民表示最深切的歉意……” 她的声音通过直播信号,传遍整个韩国。 “……作为总统,我对救援工作的不力负有责任……我将改组内阁,撤换相关官员……” 光化门广场上,大型的电子屏正在直播。 人群密密麻麻地站着,手里举着蜡烛。 听完总统的话,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欢呼。 只有沉默。 然后是低低的议论声,渐渐变成愤怒的呐喊: “辞职!” “下台!” “彻查真相!” “那七个小时你在哪里?” 烛光在风中摇曳,像无数愤怒的眼睛。 第128章 要比她偶妈多一个宝! 首尔近郊。 夜晚的韩进疗养院像一座沉睡的城堡。 主楼五层的妇产科手术区,所有无关人员早已清空。 电梯口,楼梯间,走廊两端,每隔五米就站着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 他们身材健壮,表情严肃,耳麦里偶尔传来极轻的电流声。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走廊里的灯光调成了柔和的暖黄色,但那股凝重的气氛,久久挥之不去。 东侧的家属等候区,此刻坐满了人。 靠窗的长椅上,崔恩英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穿着深紫色的韩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脸上是惯常的从容,但手里那串檀香木念珠,捻动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赵敏书和赵慧书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 双胞胎今天都穿着素雅的连衣裙,敏书是浅灰,慧书是米白。 两人的目光不时瞥向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然后迅速收回,假装在看手机。 但屏幕始终停留在同一个页面,没有人真的在看。 对面,具家的人坐成一排。 最中间的是具滋学。 这位lg名誉副会长,穿着深灰色韩服,背脊挺直如松。 老人手里握着一根乌木拐杖,拐杖头抵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亮着的红灯。 具滋学身边,李淑熙紧紧挽着丈夫的手臂。 老夫人今晚特意戴上了最珍爱的那套翡翠首饰……耳坠,项链,手镯,都是当年嫁入具家时婆婆传下来的。 李淑熙的嘴唇微微翕动,不知是在念佛还是在祈祷。 具本圣和郑妍熙坐在父母身侧。 具宝京的父亲今晚只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浅灰衬衫。 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 郑妍熙的眼眶微微泛红,手里攥着一块手帕,已经揉得皱巴巴的。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扇门打开。 等一个消息。 等……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灭了。 走廊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三秒后,门被推开。 韩尔希走了出来。 她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双眼角有细纹的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形。 跟在韩尔希身后的护士,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白色襁褓里的小小一团。 “哗……!!!” 人群瞬间围了上去。 具滋学第一个站起身,拐杖都来不及拄稳,被李淑熙一把扶住。 崔恩英快步上前,念珠滑落在地,没有人顾得上去捡。 赵敏书和赵慧书踮起脚尖,拼命想看清护士怀里的那团白色。 只有赵源宇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离人群两步远。 那双平时永远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护士怀里的襁褓。 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韩尔希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但笑容满面的脸。 “恭喜会长!”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无比,“夫人顺利生产,母女平安!” 母女平安。 四个字落下,走廊里的气氛像被点燃的烟花,瞬间炸开。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郑妍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落下来,手帕捂在嘴上,肩膀轻轻耸动。 具本圣一把搂住妻子,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母女平安……母女……”李淑熙喃喃重复着,忽然转头看向具滋学,“老头子,是女儿!是孙女!” 具滋学的嘴角,慢慢地向上弯起。 那张常年严肃的脸,此刻笑得像一朵皱巴巴的菊花。 “好,好,好。”老人连说三个好字,拐杖在地板上重重顿了三下。 崔恩英已经走到护士面前,低头看着襁褓里那张小小的的脸。 她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手指悬在半空。 赵敏书和赵慧书终于挤到前面。 “偶妈让我看看!” “好小啊!她好小啊!” 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此刻像孩子一样叽叽喳喳,眼睛亮得像星星。 护士微笑着,稍稍放低手臂,让她们看得更清楚。 襁褓里,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皮肤还有点红,眼睛闭得紧紧的,小小的拳头攥着,举在脸颊两侧。 头发是浅褐色的,软软地贴在头皮上。 鼻尖小小的,嘴唇小小的。 但她在呼吸。 她的小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恩英啊,恭喜恭喜!”具滋学在李淑熙的搀扶下走过来,对着崔恩英祝贺。 崔恩英连忙回礼,脸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同喜同喜!这是咱们两家的福气!” 李淑熙拉着崔恩英的手,四目相对,眼眶都红了。 “宝京那孩子……受苦了……”李淑熙声音哽咽。 “她是好样的!”崔恩英用力握了握老夫人的手,“是我们赵家的好媳妇!” 具本圣和郑妍熙也走过来。 “亲家母。”郑妍熙擦着眼泪,“宝京从小娇生惯养,多亏了你们照顾……” “这是什么话!”崔恩英拉过她的手,“宝京是我儿媳妇,我不照顾她照顾谁?” 众人围成一圈,目光都落在护士怀里的那个小小襁褓上。 笑容。 眼泪。 祝福。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情绪,都汇聚在那一个点上。 这是赵源宇和具宝京的孩子。 是赵家和具家的血脉。 是…… 一只手伸过来。 众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赵源宇站在护士面前。 没有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他就那么出现在人群中央,伸出手,看着护士怀里的襁褓。 护士微微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过去。 赵源宇接过来。 动作很慢,很轻。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抱这么小的东西。 手臂的姿势有些生硬,手不知道该托哪里,肩膀微微绷紧。 赵源宇低头,看着怀里的那张小脸,整个人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 那双平时永远冷静,永远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周围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赵源宇伸出右手食指,极其轻地,碰了碰她的小拳头。 那个小拳头,只有他拇指的指节那么大。 他的指尖触上去时,那只小拳头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醒,只是婴儿无意识的惊跳反射。 但那一瞬间,赵源宇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他迅速收回手,又停了几秒,确认她没有醒,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那模样,像怕碰碎什么稀世珍宝。 “源宇。”具本圣走过来,轻声问,“想好名字了吗?” 赵源宇目光依然落在那张小脸上。 “宝宝。”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众人一愣。 赵源宇抬起眼,看向具本圣,又看向周围围成一圈的家人,解释,“她偶妈只有一个宝,她要比她偶妈多一个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嘴角浮起柔软的笑意,“就叫赵宝宝。”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是笑声。 具滋学笑得拐杖直晃:“赵宝宝!好名字!简单!好记!” 李淑熙拍着崔恩英的手:“这名字好!一听就知道是掌上明珠!” 崔恩英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源宇这孩子,平时话不多,取名字倒是有心……” 郑妍熙拉着具本圣的袖子,低声说:“你看源宇看孩子的眼神……” 具本圣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眼神,他懂。 那是父亲看女儿的眼神。 那是这个世界上,最柔软,最坚硬,最复杂也最简单的眼神。 第129章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具本圣忽然想起女儿宝京的名字……宝,是珍宝的意思。 京,是首都的意思。 当初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像首尔的珍宝一样珍贵。 而现在,赵源宇给外孙女取的名字里,有两个宝。 比小家伙的偶妈还多一个宝。 那是他对这个孩子的珍视,更是他对还在手术室里躺着的女儿的珍视。 赵敏书凑到赵源宇身边,踮着脚看襁褓里的小脸。 “欧巴,我能抱抱她吗?” 赵源宇看了她一眼,微微侧身。 “小心。” 赵敏书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 “慧书你快来看!她好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赵慧书凑过来,两个脑袋挤在一起,盯着那张小脸。 “她睁开眼睛了吗?” “没有,还在睡。” “她睫毛好长……” “像宝京欧尼……” “鼻子像欧巴……” “嘴巴也像……” 两位姑姑叽叽喳喳,完全忘了周围还有长辈。 崔恩英笑着摇头:“这两个丫头,没大没小的……” 具滋学摆摆手:“让她们看,让她们看!年轻人喜欢孩子是好事!” 老人转向赵源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但眼底的欣慰藏不住。 “源宇啊。” 赵源宇微微躬身:“爷爷。” 具滋学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宝京那孩子,我们具家是当公主养的。嫁给你后,我们看在眼里,你对她好,我们放心。”具滋学目光落在赵慧书怀里的襁褓上,“现在有了这个小的。” “你更要好好待她们母女俩。” 赵源宇点头。 “我会的,爷爷。” 具滋学拍拍他的手臂,没有再多说。 有些话,说到就够了。 郑妍熙走过来,轻轻拉了拉赵源宇的衣袖。 “源宇,宝京还在里面,你去看看吧!” 赵源宇的目光立刻看向韩尔希。 韩尔希连忙回答:“会长,夫人情况很好,手术很顺利,现在正在苏醒室观察,半小时后可以转到病房。” “我现在能进去吗?” “可以,会长请跟我来。” 赵源宇点头,转身要走。 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赵慧书抱着宝宝,正和赵敏书一起小心翼翼地晃着。 崔恩英站在旁边,伸手轻轻拨开宝宝额前的碎发。 具滋学和李淑熙并肩站着,老两口头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脸上都是笑。 具本圣揽着郑妍熙的肩膀,郑妍熙还在擦眼泪,但嘴角是笑的。 所有人。 所有的目光。 都落在那个小小襁褓上。 那是赵家第四代的第一个孩子。 是具家第五代的外孙女。 是赵源宇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直系血脉。 他看了一秒。 然后转身,跟着韩尔希走向手术室的侧门。 走廊尽头,那扇门打开又合拢。 留下身后一室的欢声笑语。 和那个被所有人珍视,小小的,皱巴巴的,赵宝宝! …………… 三十分钟后,vip病房。 赵源宇坐在病床边。 具宝京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她的眼睛半阖着,听见脚步声,费力地睁开。 “源宇……” 赵源宇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此刻软软的,没有平时那种坚定有力的触感。 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胶布贴得很牢。 “宝宝呢?”具宝京问,声音很轻。 “在外面,敏书和慧书抱着。爷爷他们都在看。” 具宝京嘴角弯了弯。 “他们……高兴吗?” “高兴。”赵源宇握紧她的手,“所有人都高兴。” 具宝京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底是熬夜留下的青灰。 但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近乎脆弱的温柔。 “源宇……”具宝京轻声说,“给她起名字了吗?” 赵源宇点头,“叫赵宝宝。” “赵宝宝?”具宝京愣了一下。 “嗯。”赵源宇低下头,看着她输液的手背,“她偶妈只有一个宝。” “她要比她偶妈多一个宝。” 具宝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滑下来。 “赵宝宝……”具宝京喃喃重复,“赵宝宝……” 赵源宇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别哭。”他说,“月子里不能哭。” 具宝京看着丈夫,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源宇,谢谢你。” 赵源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俯下身,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病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监测仪轻微的滴滴声,和窗外隐约的夜风声。 良久。 门被轻轻敲响。 崔恩英的声音传来:“源宇,宝京,能进来吗?” 赵源宇直起身,应了一声。 门推开。 崔恩英抱着宝宝走进来,身后跟着赵敏书和赵慧书。 “宝宝饿了,该喂奶了。”崔恩英轻声说,把襁褓递到具宝京床边。 具宝京伸出手,接过那个软软的一团。 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那张小脸,眼睛还闭着,小小的拳头攥着,放在脸颊两侧。 那是她的女儿。 是她和赵源宇的女儿。 她抬起头,看向赵源宇。 赵源宇也在看着她们母女。 那双眼睛,此刻亮得像盛着光。 具宝京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 “宝宝……”她轻声说,“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窗外,首尔的夜空繁星点点。 …………… 世越号的余波。 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海啸,一层一层冲刷着这个国家的每一寸土地。 5月20日。 青瓦台宣布,解散海洋警察厅。 理由是救援不力。 但网络上的舆论没有平息。 有人在推特上发了一张对比图……左边是海洋警察厅厅长在事故当天接受采访的画面,他表情镇定,说救援正在有序进行。 右边是今天他被免职的画面,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配文是:“换一个替罪羊,就能掩盖真相吗?” 5月25日。 遇难者家属聚集在光化门广场。 十七个人,跪在广场中央,面前放着遇难孩子的遗像。 他们不吃不喝,只是跪着,一遍一遍喊着: “查明真相!追究责任!朴景慧下台!”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 烛光越来越多。 6月10日。 青瓦台公布内阁改组方案。 四名首席秘书被更换。 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明铉,国土交通部长官,被免职。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光化门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欢呼只持续了几秒钟。 有人举起牌子: “李明铉只是第一个!还有更多!” “朴景慧,出来!” 第130章 再也回不去了! 6月12日。 首尔,国土交通部。 上午11点,李明铉站在办公室里。 这间办公室他用了两年。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落地窗外可以看见南山塔。 墙上挂着他和朴景慧的合影,那是她刚当选总统时拍的。 照片里的他意气风发,西装笔挺,站在朴景慧身侧,微微仰着下巴。 现在,那张照片正对着他。 他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觉得像在看另一个人。 门被推开。 秘书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 “长官……青瓦台来通知了。” 他把文件递过来。 李明铉接过,看了一眼。 人事调动通知。 他的职务被免去。 新任长官的名字,是另外一个人。 李明铉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他把文件放下,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很慢。 先收桌面上的笔筒……水晶的,是去年生日时下属送的。 李明铉打开抽屉,把里面的私人文件拿出来,一页一页翻看,然后放进行李箱。 翻到最下面一层时,他的手停住了。 是一个相框。 照片上是他和妹妹李明熹的合影,背景是家里的院子,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李明铉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妹妹现在的情况。 永世教基金会的调查已经全面展开。 金融监督院的审查,检察院的传唤,媒体的跟踪报道。 每一天,都有新的负面新闻爆出来。 有人说,那些证据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有人说,那个人姓赵。 李明铉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李家,再也回不去了。 李明铉拿起相框,想放进箱子,手一滑…… “啪!” 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了。 照片从碎裂的玻璃里露出来,李明熹的笑容被裂纹切成几块。 他蹲下身,想捡起来。 手却在发抖。 怎么也捡不起来。 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他的助理,脸色更难看。 “长官……不,李顾问……”助理改口了,因为李明铉的新职务是青瓦台政策顾问,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外面来了一些记者,说要采访您。” 李明铉没有抬头,“说我不在。” “……他们说,已经等了三个小时。” 李明铉的手终于捡起那张照片。 他把照片从碎裂的相框里抽出来,小心地抖掉玻璃渣。 然后折叠,放进西装内袋里。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往下看。 楼下,十几辆采访车停在路边,长枪短炮对准大楼入口。 记者们三三两两站着,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对稿子。 他们在等他。 等他出去,然后像秃鹫一样扑上来,问他关于世越号的问题。 关于朴景慧的问题。 关于他妹妹的问题。 关于永世教基金会的问题。 李明铉想起上个月,反对党议员在国会上公开质问: “李明铉长官与永世教基金会的关系,是否需要进一步调查?” “有证据显示,该基金会的部分资金,可能被用于影响国土交通部的政策制定。” 当时他还能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视,冷笑一声。 现在李明铉才知道,那个冷笑,是对自己的。 他的手又开始抖。 他想起阿爸李东顺说过的话: “明铉啊,政治这条路,上去难,下来更难。” “但只要站得稳,就没人能推你下去。” 阿爸错了。 有人能推他下去。 而且不止一个人。 是三百多个遇难孩子的冤魂。 是数万人在光化门广场点燃的烛光。 李明铉想起那些突然出现在反对党议员手里的证据。 那些关于永世教基金会的账目,那些资金流向,那些和崔顺实的秘密往来。 那些证据,只有一个人能拿到。 只有一个人敢放出去。 赵源宇。 李明铉以为那场舆论战争结束后,一切就结束了。 他错了。 那只是开始。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视线。 是来接他离职的车。 李明铉看着那辆车,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很难看。 然后他转身,拎起那个还没装满的行李箱,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 李明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 墙上那张和朴景慧的合影,还在原来的位置。 他没有去取。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个下属站在那里,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有人想上前说点什么,被李明铉抬手制止了。 他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李明铉走进去。 门合拢的瞬间。 他看见那些下属的脸,一点一点消失。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12、11、10、9…… 一楼到了。 门打开。 李明铉拎着行李箱,走出电梯。 大厅里,保安向他鞠躬。 李明铉微微点头,没有停步。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闪光灯像暴风雨一样袭来。 “李明铉前长官!请问您对撤职有什么感想?” “世越号的责任,您认为应该由谁承担?” “关于永世教基金会的指控,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朴总统失踪七个小时,您当时在哪里?” 问题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李明铉站在原地,被闪光灯刺得睁不开眼。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自己的车。 记者们追着他,围着他,问题一个接一个。 他没有回答。 只是走。 一步一步,走向那辆即将带他离开这里的车。 身后,国土交通部大楼的轮廓在阳光下越来越远。 头顶,六月的天空湛蓝如洗。 但李明铉知道,从这一天开始,他再也看不见光了。 当晚,光化门广场。 烛光比前几个月更多了。 消息已经传开。 国土交通部长官李明铉被正式撤职了。 讲台上,一个年轻女孩拿着话筒,声音嘶哑: “这只是第一个!只是第一个!还有更多的人要负责!还有真相要查清!” 台下,数万人齐声呐喊: “真相!问责!真相!问责!” 烛光在海中摇曳,汇成一片耀眼的光海,照亮了首尔的夜空。 一个中年妇女站在人群里,手里举着女儿的照片。 那是她十六岁的女儿,在檀园高中读二年级,出事那天早上,她送她出门,说多拍点照片回来。 现在,女儿的照片在烛光里微笑着,永远十六岁。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 但她的眼睛里,除了悲伤,还有别的东西。 那是看到第一个责任人倒下时,混杂着快意和痛苦的光芒。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还有更多的人要负责。 还有真相要查清。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青瓦台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依旧通明。 但她知道,那些灯火里的人,今晚一定睡不着。 因为光化门广场上,有几万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还有几百万,几千万双眼睛,正通过电视,手机,电脑屏幕,盯着他们。 这个政权。 从今天开始,不会再有人信了。 远处,南山塔静静矗立。 更远处,是赵家祖宅的方向。 赵源宇站在书桌前,拿起关于锦湖韩亚的最新报告。 翻到第三页,上面写着: “锦湖轮胎债权团会议定于6月20日召开。产业银行已表示,如果锦湖方面无法提出可行的偿债计划,将启动债务重组程序。友邦银行和韩亚银行方面表示,愿意配合韩进的收购意向……” 他的目光在友邦银行和韩亚银行上停了一下。 然后赵源宇合上报告,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城市光海。 那些光,会越来越亮。 直到烧尽所有他想烧的东西。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从2006年1月15日,济州岛那间病房开始,他就知道,有些仇,必须用血来还。 现在,血已经开始流了。 赵源宇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书房。 走廊里,林泽禹已经在等他了。 “会长,锦湖那边的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赵源宇点头。 “走吧。” 他们朝楼梯走去。 身后,书房的灯自动熄灭。 第131章 灯影摇曳! 首尔城北洞,李家老宅。 佛堂里只点着一盏长明灯。 灯芯浸在豆油里,火苗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 檀香的烟雾从青铜香炉里袅袅升起,缓慢地缭绕,最后消散在昏暗的空气中。 朴仁淑跪坐在蒲团上。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岁月风干的枯木,依然倔强地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面前是佛龛,龛里供着观音像。 但朴仁淑的目光没有落在观音慈悲的面容上,而是落在手边那张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浅粉色韩服,坐在摄影棚的布景前,笑得明媚。 那是李明姬出嫁前的最后一张单人照。 也是她留给母亲最后的笑容。 朴仁淑的手指抚上照片。 动作极轻极慢,像在触碰一触即碎的薄冰。 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因长年礼佛而微微弯曲,指腹的皮肤粗糙如砂纸。 老太太抚过女儿的眼睛,鼻梁,嘴唇,一遍又一遍。 九年了。 两千八百多个日夜。 朴仁淑没有一天不在想这张脸。 赵秀镐那个畜生,早就计划好了。 他们要的是权力,是继承权。 自己的女儿不过是挡在他们路上的石头,必须搬开。 朴仁淑闭上眼睛,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老太太想起那天深夜的电话。 孙女赵显娥颤抖的声音:“外婆……偶妈她……出车祸了……” 她想起太平间里惨白的灯光,护士掀开白布时那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 以及女儿那张……朴仁淑猛地睁开眼睛。 呼吸急促起来。 手里的念珠被攥得紧紧的,檀木珠子互相挤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九年来,老太太无数次在噩梦里看见那张脸。 那张血肉模糊,不成人形的脸。 每次醒来,朴仁淑都要坐很久,才能重新入睡。 直到她决定做那件事。 2006年1月15日。 济州岛沿海公路。 那个叫韩素媛的女人,坐在车里,坠下悬崖。 朴仁淑收到消息时,一个人在佛堂里坐了很久。 她没有笑。 只是觉得,终于可以呼吸了。 赵源宇失去挚爱的痛苦,她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 活该。 让他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从此以后,赵源宇变了。 那个曾经眼神还有温度的年轻人,变得像一块寒冰。 他的笑容消失了,他的眼睛里只剩下冷静的计算和冰冷的杀意。 朴仁淑透过新闻报道。 看着他在商场上步步为营,看着他把赵亮镐一脉清洗出权力中心,看着他把韩进集团打造成一个越来越庞大的帝国。 老太太并不害怕。 她只是等待。 因为那只是开始。 韩素媛算什么?一个红颜知己,一个情感寄托,没了可以再找。 朴仁淑的真正目标,从来不是韩素媛。 她的真正目标,是赵源宇的根。 是他的女人。 是他的孩子。 她要让赵源宇断子绝孙。 让他尝尝,李明姬死去时,她作为母亲的那种痛。 那种痛,不是失去一个爱人能比的。 那是十月怀胎的牵绊,是四十多年日夜的牵挂,是血肉相连,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要让赵源宇,也尝尝这种痛。 现在,机会来了。 具宝京生了。 母女平安。 是个女孩。 没关系。 母亲死了,孩子活着也是孤儿。 而那个孩子,她更不可能让她活着长大。 赵源宇的女儿。 李家仇人的女儿。 那是个孽种。 孽种,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老夫人。” 身后传来轻唤。 朴仁淑没有回头,“说。” 赵润娥跪在门口,压低声音:“那边回话了。” “要求面谈,我会亲自把定金送过去。” “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动手。” 朴仁淑沉默了几秒,“他们知道目标是谁吗?” “知道。具宝京和孩子。” 朴仁淑点了点头。 具宝京。 那个lg的千金,赵源宇的妻子,刚刚为他生下女儿的女人。 老太太想起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赵源宇大婚的消息。 画面里,具宝京穿着婚纱,挽着赵源宇的手,笑得那么幸福。 朴仁淑关掉电视,在佛堂里坐了一夜。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女儿死了,赵源宇却能结婚生子,过得那么好? 不公平。 这个世界不公平。 但没关系。 她会亲手把公平找回来。 “润娥……”朴仁淑忽然开口,“你跟了我五十八年了。” 赵润娥跪在原地,没有说话。 “明姬出嫁那年,你帮她梳的头。那天她特别高兴,一直在笑。你记得吗?” 赵润娥的声音有些发哽:“记得。小姐那天……特别漂亮。” 朴仁淑的嘴角弯了弯。 那是笑吗? 也许是。 也许是比哭更难看的笑。 “这件事做完……”朴仁淑说,“你就走吧。去国外,换个身份,好好过日子。我给你的那些钱,够你过下半辈子了。” “老夫人……” “听话。”朴仁淑打断她,声音平静,“不管有什么后果,我一个人担。” “你帮我做了这么多年的事,够了。” 老太太转头,看着赵润娥。 昏暗的灯光里,两个老女人的目光相遇。 赵润娥的眼泪无声滑落。 朴仁淑没有流泪。 她的眼睛干涩得像枯井,只是那样看着,看着这个陪了自己五十八年的心腹。 “去吧。”老太太说。 赵润娥跪着叩了三个头,起身,轻轻退出佛堂。 门合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朴仁淑重新转回头,看着佛龛里的观音。 观音低眉垂目,嘴角带着永恒的微笑,仿佛看透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明姬啊……朴仁淑喃喃说,“再等等。” 老太太拿起那张照片,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偶妈很快……就能来陪你了。” 灯影摇曳。 佛堂重归死寂。 …………… 首尔城郊,废弃仓库。 这是一片即将被遗忘的区域。 二十年前,这里是城北区轻工业的聚集地。 纺织厂,印刷厂,小型机械加工厂,白天机器轰鸣,夜里灯火通明。 如今,大部分厂房已经拆除。 剩下的几栋孤零零地立在荒草丛中。 像被时代抛弃的弃儿。 第132章 密谋! 仓库位于区域最深处。 从主路拐进去要经过一段坑坑洼洼的土路。 路两边堆着建筑垃圾和生锈的钢架,荒草长得比人还高。 铁门半掩着,锈迹斑斑。 一辆黑色索纳塔停在门口,车牌被故意抹脏,看不清号码。 仓库里,光线昏暗。 几扇高窗透进来的光,被空气中的灰尘切割成一道道可见的光柱,斜斜地落在地上,形成几块孤岛般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霉变和老鼠粪便混合的气味,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一张破旧的长条桌,几把颜色款式各不相同的塑料椅子,是这里仅有的家具。 桌边坐着三个人。 都是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或冲锋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的手都放在桌上,一动不动,像三尊蜡像。 为首那人,留着寸头,眉骨处有一道旧疤,从左眉头一直延伸到眉尾。 那道疤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阴鸷,看人时像在瞄准。 另外两个,一个精瘦,下巴尖削,眼睛细长。 一个壮实,方脸,脖子粗短,手背上有一道刺青,被袖子遮住一半。 金大宇站在桌边。 五十六岁,前国情院海外行动组特工,服役二十三年,2009年退役。 他的脸瘦长,眼窝深陷,下巴刮得铁青,看不出任何表情。 金大宇身边站着赵润娥。 这位朴仁淑的心腹女佣穿着普通的深灰色外套,头发挽成髻。 脸上是常年服侍人养成的恭顺表情。 但她的手指,此刻正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捻得发白。 金大宇开口,声音带着习惯性的命令式语气,像是多年训练刻进骨子里的。 “目标人物,具宝京,韩进集团会长赵源宇的妻子。” 他从随身的黑色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照片,摊在桌上。 照片有些模糊,明显是长焦偷拍。 具宝京穿着孕妇装的样子。 产后出院时的抓拍。 还有一张是她抱着孩子上车时的背影。 婴儿被裹在襁褓里,看不清脸。 “上个月刚生完孩子,目前在赵家祖宅休养。” “每周会带着孩子去韩进疗养院做产后检查和婴儿体检。” “路线固定,安保级别高。” 疤脸杀手拿起照片,一张张仔细看过。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拆解一件精密仪器的结构,“安保配置?” “三辆车。”金大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示意图,摊开。 “头车是现代雅尊,坐两名安保。” “目标车辆是防弹款genesis,坐目标人物,婴儿,一名贴身女佣,一名司机。” “尾车是同样的雅尊,坐三名安保。” “全程五名安保,配便携式通讯设备和手枪。” 他顿了顿,“司机是林泽禹的心腹。” “开车风格很稳,遇事冷静,不好对付。” 疤脸杀手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路线?” 金大宇又抽出一张首尔地图,展开。 上面用红笔标注了一条蜿蜒的路径。 “从赵家祖宅出发,经北岳天空路,转孝昌路,上汉江大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汉江大桥中段的一个点。 “这里。汉江大桥中段。桥上没有监控覆盖,车流密集,容易制造意外。” “可以伪装成追尾事故引发连环碰撞,或者制造爆胎导致车辆失控撞向护栏。” 精瘦杀手开口,声音沙哑:“护栏高度?” “一米二。2010年安装的旧款。车速够快的话,能撞出去。” 三人对视了一眼。 壮实杀手忽然问:“那个林泽禹,是什么人?” 金大宇沉默了一秒,“赵源宇的安保室长。背景不透明,能力很强。” “入职韩进集团前是做什么的,没人知道。” “但这些年,他帮赵源宇清理过不少人。” 仓库里安静了片刻。 疤脸杀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这笔生意,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金大宇看向赵润娥。 赵润娥的手指攥紧了衣角,但声音很稳,“不会,老夫人很小心。” “这次的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用的都是老关系,资金走的是空壳公司,查不到的。” 疤脸杀手盯着她看了几秒。 目光让赵润娥后背发凉,像被一条蛇盯上。 然后他移开视线,“佣金?” 赵润娥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一亿韩元定金。” “事成后,再付两亿。” 疤脸杀手拿起信封,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捆扎整齐的现金,五千万一捆,两捆。 他把信封递给精瘦杀手,那人接过,快速清点。 手指翻动纸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对。”精瘦杀手点点头,把信封收进怀里。 “三天内,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 “车辆型号的具体配置,安保换班时间,出发和到达的精确时间点。” 赵润娥又从布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桌上,“这里是医院的预约记录复印件,和一周内的路线观察报告。” “安保换班时间是上午七点和下午七点,目标通常上午十点出发。” “十点半到达疗养院。” “返程时间不固定,一般在下午四点以后。” 疤脸杀手接过文件袋,抽出资料快速浏览。 预约记录……韩进疗养院妇产科,具宝京,产后复查,6月29日上午十点半。 路线观察报告……连续五天的详细记录,每辆车的位置,间距,车速,沿途每个路口的时间点,精确到秒。 他看完,把资料收进怀里。 “等消息。”疤脸站起身。 另外两个杀手也跟着站起来。 没有告别的话,没有多余的客套。 三人转身走向仓库后门。 脚步声在空荡的仓库里回响,一下,一下。 后门打开,灰白色的光照进来,勾勒出三个黑色的剪影。 然后门关上,光被切断,仓库重新陷入昏暗。 金大宇转向赵润娥,压低声音: “回去告诉老夫人。如果一切顺利,29号那天,会有结果。” 赵润娥点头。 她没有说话。 只是转身,走向仓库正门。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轻,很脆。 铁门推开又关上。 仓库里只剩下金大宇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空荡荡的长桌,看着桌上残留的照片边缘和地图折痕,看着那几把歪歪扭扭的塑料椅子。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在国情院受训时,教官说过的话: “干我们这行的,永远不要问雇主是谁。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他摸了摸怀里那叠钞票的厚度。 够了。 够他离开这个国家,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完下半辈子了。 他也转身,走向正门。 仓库重归死寂。 只有高窗透进来的光,继续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像无声的计时器。 第13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韩进集团总部。 地下三层,安保室。 这里的空气和楼上截然不同。 楼上是光鲜的办公区,实木办公桌,人体工学椅,落地窗外是首尔的繁华夜景。 这里是另一重世界。 没有窗户,墙壁覆盖着灰色吸音材料,空气里只有服务器持续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被压到最低的键盘敲击声。 林泽禹站在主监控屏幕前。 屏幕墙上,几十块分屏滚动着不同的信息……实时监控画面,通讯数据流,人员定位轨迹,财务异常报警记录。 最中央的几块屏幕,此刻定格着几张人脸照片。 金大宇,五十六岁,前国情院特工,退役后开安保咨询公司,暗里接脏活。 朴某,四十三岁,有组织犯罪前科,疑似职业杀手,2010年涉嫌谋杀但证据不足释放。 李某。三十九岁,非法持有枪支前科,2011年出狱,有爆炸物处理经验。 崔某。四十一岁,曾在中东某安保公司服役,擅长车辆袭击。 四张脸,四种不同的案底,四种不同的杀人方式。 林泽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没有任何波动,“什么时候发现的?” 身后。 一名年轻的分析员立刻回答:“今天下午四点二十分,财务监控系统报警。” “金大宇妻子的银行账户,刚刚转入一笔三千万韩元的资金。” “资金来源是一个空壳公司,注册在城北区,法人代表是赵润娥的侄子。” 林泽禹点了点头。 赵润娥。 朴仁淑的心腹女佣,服侍了五十八年。 忠心耿耿,从无差错。 “金大宇最近的通话记录呢?” “调出来了。”分析员敲击键盘,另一块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通讯记录,“过去一周,他和这三个号码有过多次联系。” “这三个号码的机主,就是屏幕上那三个人。” “最后一次通话是今天下午四点五十分,基站定位在城北区废弃仓库一带。” 林泽禹看着那三个杀手的照片,眼神依然没有波动,“赵润娥的动向?” “今天下午一点出门,打车去了城北区。四点二十分返回李家宅邸。” “期间的行踪,我们正在调取沿途监控。” “初步判断,她去了那间仓库。” 林泽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到另一块屏幕前。 屏幕上是一张首尔市区的详细路网图。 几条不同颜色的路线纵横交错。 最显眼的那条红线,岘底洞赵家祖宅出发,蜿蜒向北,然后转向西,最后穿过汉江大桥,一直延伸到韩进疗养院。 林泽禹的手指在那条红线上轻轻划过,停在汉江大桥中段,“这里。” 分析员凑过来看,“桥中段?为什么?” “没有监控,车流密集,容易制造意外。”林泽禹声音平静,“他们要动手,这里是最理想的位置。” 他直起身,走回主控台前。 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等待音。 一声。 两声。 三声。 接通。 “会长。”林泽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有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说。” “朴仁淑那边,有动作了。” “她通过一个叫金大宇的前国情院特工,雇佣了三名职业杀手。” “目标很可能是夫人和孩子。” “动手地点,初步判断是汉江大桥中段。” “时间,大概率是29号上午夫人去疗养院复查的路上。”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漫长的沉默。 沉默到林泽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赵源宇的声音传来。 平静。 平静得可怕。 “确定吗?” “金大宇妻子账户刚收到三千万定金,资金来源是赵润娥侄子的空壳公司。” “金大宇和三个有案底的杀手接触了五天。” “今天下午他们在城北区废弃仓库会面。” “两个小时前,赵润娥回到李家宅邸。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件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他们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 “不知道,按照夫人的出行规律。” “他们不可能在祖宅附近动手,疗养院周边的安保他们也渗透不进去。” “唯一的窗口,就是路上。” “汉江大桥中段是最合适的地点。” “他们应该正在准备。” “准备得怎么样了?” “需要更详细的情报,按照他们的节奏,会在动手前一两天确认最终方案。” 赵源宇没有再说话。 只有极轻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 林泽禹没有催促。 他握着电话,站在原地,看着墙上那几张杀手的照片,看着地图上那条醒目的红线,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 十秒。 整整十秒的沉默。 然后。 “不要惊动他们。”赵源宇的声音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让他们准备。” “让他们觉得一切顺利,让他们以为能得手。” “等他们动手的时候,再收网。” 林泽禹的眼神微微一凝。 “明白。” 电话挂断。 林泽禹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站在原地,看着墙上那几张杀手的照片,看着他们冷漠的眼神,看着那些被金钱和仇恨驱使,即将走向死亡的人。 他的嘴角,慢慢上扬。 笑容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很冷。 冷得像刀。 林泽禹转身,看向身后几名待命的安保室核心成员。 “从现在开始,朴仁淑那边的监控,升级到最高级别。” “金大宇和那三个人的手机,车辆,住处,全部二十四小时盯着。” “赵润娥的每一步,都要有人跟着。”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是……” 林泽禹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要惊动他们。” “让他们以为一切顺利。” “让他们准备好。” “让他们……以为能得手。” 林泽禹在以为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懂了。 安保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服务器嗡嗡的运行声,和键盘偶尔敲击的脆响。 然后所有人同时点头。 “是!” 脚步声响起。 几人迅速回到各自的位置,开始调取数据,分配任务,确认流程。 林泽禹转过身,重新看着墙上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那几名杀手的照片还在滚动。 他看着他们的脸,看着那些即将成为猎物的猎人。 他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猎人在等猎物。 但真正的猎人,从来不会让猎物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林泽禹拿起对讲机。 “一组,目标车辆确认。二组,沿路监控准备。三组,备用方案启动。” 对讲机里传来简短的回应: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三组收到。” 林泽禹放下对讲机,他看着墙上那张首尔地图。 看着那条从城北洞延伸向汉江大桥的红线,看着那个即将成为猎场的中段。 他想起八年前,济州岛医院那条惨白的走廊。 会长从病房里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双眼睛里,原本就稀薄的温度,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无边无际的漆黑,和漆黑深处那一点点,即将焚尽一切的猩红。 “查。”那位十八岁的少年说,声音平静得诡异,“所有。” “不管是谁。” “我要他全家,陪葬。” 八年了。 那句话,他一直记得。 那些人,他一直在等。 现在,终于要来了。 林泽禹闭上眼睛。 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窗外没有窗,但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片漆黑的夜空。 那片夜空里。 有一轮即将满月的月亮,和一个即将被清算,背负着八年前血债的老女人。 第134章 一切就绪! 主卧室的窗帘拉开了一半。 夏日阳光斜射进来,在深色柚木地板上铺开一块暖金色的光斑。 窗外,祖宅庭院里的枫树绿意盎然。 具宝京坐在梳妆台前。 她身着浅灰色丝质连衣裙,剪裁简洁,长度及膝。 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 裙子面料柔软,贴合身体曲线,却又不过分紧绷。 坐完月子。 具宝京的身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怀孕时增加的体重在月子里慢慢减下去,腰线重新变得纤细。 小腹平坦,锁骨突出。 但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眼神,如今变得更加沉静,更加深邃。 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这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具宝京曾在手术台上徘徊过,曾听见医生讨论如果大出血怎么办? 曾在那漫长的几个小时里,想过自己可能见不到孩子的第一面! 现在她活下来了。 她的女儿也活下来了。 每一天,当具宝京看着婴儿床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她都会在心里说一遍:谢谢你,活着! 梳妆台上摆着一张照片。 新拍的,就上周。 赵宝宝满月那天,穿着白色的小裙子,在婴儿床里睡得香甜。 小脸圆润了些,不再是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皮肤白嫩,睫毛长长的,小小的拳头攥着,举在脸颊两侧。 具宝京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笑意很淡,但很暖。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木梳,缓缓梳理着披散的长发。 动作很慢,很从容,像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门被推开。 镜子里的影像,映出赵源宇走进来的身影。 他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白衬衫,步态沉稳,但比平时略慢一些。 赵源宇走到具宝京身后,停下。 他将双手轻轻搭上妻子的肩膀。 镜子里,两人对视。 “辛由美来了。”赵源宇柔声说,“在外面等着。” 具宝京点头,把木梳放下,动作不急不缓。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裙摆在她小腿边轻轻摆动,露出纤细的脚踝和一双浅米色的低跟皮鞋。 然后具宝京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丈夫,略作犹豫,“源宇,“那些人……” “我知道。”赵源宇平静的打断她,“林泽禹已经在收网了。” “你只需要……” “……好好等着。” 好好等着。 四个字。 但具宝京听懂了。 等什么? 等那些人自投罗网。 等这场从九年前就开始的仇恨,终于走到尽头。 等她丈夫的复仇,落下最后一刀。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具宝京抬起手,轻轻抚摸丈夫的脸。 男人脸颊微凉,皮肤下有骨骼坚硬的轮廓。 “你也是。”她轻声回道。 你也是。 好好等着。 等着这一切结束。 等着我们,和我们的女儿,一起走向未来。 赵源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窗外,阳光继续洒进来,在夫妻二人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这一刻。 两人不是韩进集团的会长和会长夫人。 只是两个相爱的人。 两个为了守护彼此,愿意与世界为敌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 赵源宇直起身。 “去吧。”他嘴角透着宠溺笑意,“辛由美在等了。” 具宝京点头。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门打开。 门合拢。 赵源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片刻过后。 他转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庭院。 枫树上,绿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赵源宇想起林泽禹昨晚的汇报: “会长,一切就绪。” “他们会在汉江大桥动手。” “我们的收网时间,就定在他们动手前的那一分钟。” 他当时只回了一个字:“好。” 此刻,赵源宇看着那片摇曳的绿叶,嘴角微微勾起。 笑容很淡。 但很冷。 …………… 次日。 锦湖韩亚集团总部大楼。 会长办公室在最高层,落地窗外是首尔的天际线。 但此刻,朴三求眼里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那天空。 像此时朴三求的心情,沉重得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 不知道。 只记得秘书进来过三次,三次都被他挥手赶了出去。 办公桌上的咖啡换了两杯,一口没喝,都已经凉透了。 桌上堆满了文件。 每一份,都在宣告同一个事实……锦湖韩亚,快完了。 朴三求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重重地坐进皮椅里。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锦湖轮胎债权团会议最终决议》 2014年6月20日,产业银行牵头召开债权团会议。 结论:锦湖轮胎1.5万亿韩元到期债务,必须在7月30日前偿还。 否则,启动债权回收程序。 7月30日。 下个月。 朴三求放下这份,拿起另一份……《韩亚航空2014年上半年经营报告》 营业亏损:780亿韩元。 负债率:589%。 工会投票结果:罢工赞成率91%。 他记得上个月去仁川机场视察,地勤人员看他的眼神。 不是尊重,不是敬畏,是……漠然。 像看一位即将沉没的船上,最后还站在甲板上的船长。 朴三求再拿起一份……《锦湖石化股权分割诉讼最新进展》 原告:朴赞求。 被告:朴三求。 他那个弟弟。 他亲弟弟。 朴三求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年的一幕幕…… 1984年,父亲朴仁天去世。 灵堂里,白菊花的味道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跪在灵位前,看着大哥朴晟容接过会长印信。 大哥是长子。 父亲走了,自然是大哥接班。 朴三求没说什么。 只是磕头的时候,磕得比别人都用力。 1996年。 大哥朴晟容身体不好,把会长职位传给了二哥朴定求。 那天,他站在人群里,看着二哥坐上那个位置。 朴三求已经等了十二年。 但还要继续等。 第135章 他拿不出来! 直到2002年。 二哥朴定求去世。 他终于等到了。 那一年,朴三求五十七岁。 从1984到2002,整整十八年。 十八年里。 他看着大哥接手,看着大哥倒下。 看着二哥接手,看着二哥也走了。 终于轮到他了。 朴三求接手的是一个健康的锦湖。 现金流充沛,根基稳固,在韩国大企业排名中位列第8位。 但朴三求并不满足。 他要扩张。 他要让锦湖跻身前五。 他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等了十八年,值得。 2003年。 朴三求做的第一件事,是让儿子朴世昌进入集团高层。 父亲留下的规矩是兄弟共同经营。 大哥二哥在的时候,四个弟弟都能参与决策。 但朴三求不想这样。 他想让自己的儿子,未来能顺利接班。 四弟朴赞求开始有意见了。 朴三求没理会。 2006年。 机会来了。 韩国资产管理公司出售大宇建设……韩国最大的建筑公司之一。 从汉江奇迹时代就存在的企业,手里握着无数基建项目。 朴三求决定拿下。 出价:6.4万亿韩元。 其中3.5万亿是借的。 朴赞求反对,“太贵了,风险太大。” 朴三求问弟弟:“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让锦湖进前五?” 朴赞求说不出话。 最终,朴三求还是拍了板。 2008年。 朴三求又看上了大韩通运。 出价:4.1万亿韩元。 朴赞求又反对。 这次话说得更难听:“三哥,那些并购决定,您是不是在酒桌上做的?” 朴三求气得拍了桌子,“你懂什么?这是在给锦湖的未来布局!” 朴赞求没再说话。 但朴赞求后来对人说,三哥喜欢喝炮弹酒……把啤酒和烧酒混在一起的那种喝法。 每次去国外出差,都要买炮弹酒酒杯,酒杯大小都是调出最佳黄金比例的。 有时一次性买十几套。 在炮弹酒文化里做的决策,能靠谱吗? 这话传到朴三求耳朵里,他气得三天没睡好觉。 2008年9月。 雷曼兄弟破产。 全球金融危机爆发。 韩国经济像被人抽掉了骨头,软成一滩泥。 建筑业首当其冲。 大宇建设的股价,从3.2万韩元,跌到1.2万韩元。 2009年底。 朴三求需要拿出超过4万亿韩元回购股票。 他拿不出来。 银行不肯再借。 债权人开始逼债。 锦湖集团的流动性危机,彻底爆发。 2009年11月。 朴赞求公开发难,在理事会上拍着桌子骂他。 “当初我说什么来着?你听了吗?现在好了,整个集团都要被你拖下水!” 朴三求也拍了桌子,“朴赞求!你他妈的是我弟弟!就这么跟我说话?” 兄弟俩的骂声,整层楼都能听见。 最后,锦湖集团分裂了。 锦湖韩亚集团,归朴三求。 锦湖石油化学公司,归朴赞求。 一个帝国,一分为二。 2010年初。 朴三求被迫出售大宇建设。 吞下去不到四年,又吐出来。 媒体给他四个字:盲目并购! 2010年5月。 母亲李顺静去世。 灵堂里,朴三求和朴赞求手握手,互诉心声。 媒体纷纷报道:兄弟俩和好如初了! 朴三求也以为可以和好了。 2011年3月15日。 央视3·15晚会。 朴三求那天在办公室看直播。 当主持人念到锦湖轮胎天津工厂大量使用返炼胶制造轮胎时。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镜头里,锦湖轮胎的员工对着镜头说:“这些轮胎,我们自己都不敢用。” 朴三求握着遥控器的手,在发抖。 3月21日,锦湖轮胎全球总裁金宗镐通过央视公开道歉,宣布召回所有违规产品。 华国市场,一落千丈。 销量腰斩,品牌信誉跌到谷底。 那是锦湖轮胎最重要的海外市场。 2011年6月。 朴赞求把哥哥告上法庭。 指控朴三求利用内部信息抛售股票。 在接受检方询问时,朴赞求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犯人另有所在。” “至于是谁,你们就看着办吧。” 矛头,直指他这个亲哥哥。 母亲去世后仅仅一个月。 兄弟俩再次反目。 2012年。 锦湖韩亚的资产排名从曾经的第8位跌到第14位。 2013年。 锦湖轮胎连续亏损。 2014年3月。 朴赞求再次公开反对朴三求入驻韩亚航空担任代表理事。 兄弟俩的矛盾,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2014年6月20日。 产业银行牵头召开债权团会议。 结论……锦湖轮胎1.5万亿韩元到期债务,必须在7月30日前偿还。 否则,启动债权回收程序。 同时。 横滨橡胶的野地彦旬第三次来首尔。 第一次,谈技术合作。 第二次,谈资本合作。 这次,直接提出收购方案。 收购锦湖轮胎。 那是父亲1960年亲手创立的公司。 那是韩国第一个本土轮胎品牌。 那是锦湖的根。 现在,要被日本人拿走了。 ……朴三求睁开眼。 眼眶发酸,但没有泪。 他五十七岁接任会长,今年六十九岁。 十二年。 他把一个健康的企业,带到了悬崖边。 他想起大哥朴晟容接任时跪在灵堂前的背影。 想起二哥朴定求坐上会长位置时,人群里自己模糊的脸。 想起朴赞求在法庭上说的那句犯人另有所在。 想起那些年在酒桌上做过的决定。 想起3·15那天,直播镜头里,锦湖员工说的那句话。 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些话。 父亲说,锦湖的根,是轮胎。 父亲说,兄弟要团结。 父亲说,扩张要谨慎。 他没听。 他等了十八年才等到这个位置,太想证明自己了。 太想让人知道,朴三求不比任何人差。 结果呢? 大宇建设,吞下去又吐出来。 兄弟反目,对簿公堂。 轮胎品牌,要被日本人收购。 他等得太久,所以太急。 太想证明自己,所以输得最惨。 明天,1.5万亿到期。 他拿不出来。 门被敲响。 “会长……”秘书的声音,“韩进集团的安佑成室长到了。” 朴三求深吸一口气,然后整理了一下领带,缓缓起身: “请进。” 第136章 始终没有落下! 会长办公室,会客区。 安佑成坐在朴三求对面。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袖扣是简约的银白色。 姿态从容,面带微笑。 像来拜访一位老朋友。 朴三求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的资料,他看过。 安佑成,首尔大学经济学学士,斯坦福商学院mba。 前麦肯锡首尔办公室合伙人。 2004年加入韩进,现任战略企划室长。 赵源宇最信任的幕僚之一,韩进所有重大战略的操盘手。 这类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朴会长……”安佑成开口,声音温和,语气恭敬,“久仰。” “今天冒昧来访,是代表韩进集团,向您提出一个……合作方案。”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 黑色封皮,烫银标题……《关于锦湖韩亚集团部分资产收购的合作意向书》 朴三求接过,翻开。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方案内容: 锦湖轮胎……韩进集团以2.8万亿韩元收购银行团持有的42%股权。 收购完成后。 韩进成为锦湖轮胎第一大股东。 韩亚航空……韩进集团以1.5万亿韩元收购锦湖韩亚集团持有的全部股权。 收购完成后,韩亚航空成为韩进旗下独立子公司,与大韩航空并行运营。 锦湖高速……韩进集团以4500亿韩元收购全国收费公路运营网络。 锦湖度假村……韩进集团以3200亿韩元收购济州岛地块及相关资产。 总价:约5.1万亿韩元。 收购完成后,锦湖韩亚集团保留锦湖石化等剩余资产,但事实上……已经解体。 朴三求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文件合上,猛地站起来,“你们这是趁火打劫!” 朴三求的声音很大,大到门外的秘书都能听见。 安佑成依旧微笑,笑容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朴会长……”他声音平稳,“话不能这么说。” “我们是来救您的。” “银行团的债务,您还不上。” “日本人的收购,您挡不住。” “下个月就是最后期限,您有办法吗?” 朴三求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安佑成继续说:“与其让国民品牌落入外人之手,不如让韩进接手。” “至少,锦湖轮胎还是韩国的企业。” “至少,韩亚航空还能继续飞。” “至少,锦湖的员工还能保住饭碗。” 他站起身,和朴三求面对面站着。 “朴会长,我知道您这些年不容易。”安佑成的声音低了些。 “2006年并购大宇建设,2008年并购大韩通运,金融危机,债务危机,兄弟分裂……换任何人,都扛不住。” 他看着朴三求,“但您要明白,有些事,扛不住的时候,就要学会放手。” 朴三求的脸,剧烈地抽搐着。 他想骂人。 想把这个年轻人轰出去。 想大喊锦湖是我父亲留下的产业,谁也别想拿走。 但他喊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安佑成说的是事实。 他扛不住了。 真的扛不住了。 “当然……”安佑成坐回沙发,拿起公文包,“您也可以拒绝。” “但那样的话。” “银行团下个月就会启动破产程序,锦湖轮胎被横滨橡胶低价收购。” “韩亚航空因为债务问题,被迫停飞。” “锦湖高速的运营权,被竞争对手抢走。” “锦湖度假村的地块,被银行拍卖。” 说罢。 他再次站起身,“到那时,您失去的,就不仅仅是股权了。” “朴会长,您有三天的考虑时间。” “三天后,如果没有答复,我们就当您拒绝了。” 安佑成微微躬身,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沉稳,不急不缓。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对了,朴会长。”安佑成没有回头,“还有一件事。” 朴三求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您弟弟朴赞求,最近也在接触一些买家。” “锦湖石化的股权,他好像……想卖。” 门轻轻合拢。 办公室里,只剩下朴三求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渐渐的。 朴三求慢慢跌坐回沙发。 桌上,那份黑色封皮的合作意向书,静静地躺着。 他盯着锦湖轮胎那几个字。 想起父亲1960年创立这家公司时的样子。 想起1984年灵堂里大哥接过的印信。 想起1996年人群里二哥模糊的背影。 想起2002年终于轮到自己时,跪在父亲遗像前,在心里说的那句话: “我等了十八年,我不会让您失望!” 现在,十二年过去了。 他把锦湖,带到了这里。 朴三求低下头。 从西服内袋里抽出一支钢笔。 笔尖悬在意向书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 他没有开灯 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很久。 很久。 直到窗外彻底黑透。 朴三求的笔。 始终没有落下。 …………… 6月29日。 首尔,汉江大桥。 一辆黑色的genesis轿车从北岳天空路驶来,缓缓上了大桥。 车速平稳,不快不慢。 后方不远处,一辆雅尊保持着固定距离,不近不远,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这是每周一次的例行路线。 赵家祖宅出发,经北岳天空路,转孝昌路,上汉江大桥,前往韩进疗养院……具宝京的产后复查,赵宝宝的儿科检查。 路线固定。 时间固定。 安保级别,固定。 大桥中段,北向南方向,一辆渣土车停在应急车道上。 双闪灯没开。 驾驶室里,三个男人沉默地坐着。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四十二分。 “快了。” 驾驶座的男人点点头,双手握紧方向盘。 他的眼睛盯着后视镜,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黑色轿车。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就是现在!” 渣土车猛地从应急车道冲出,拐弯逆行,加速,车头直直对准那辆genesis轿车…… 司机猛打方向盘。 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撞击声像闷雷,在汉江大桥上炸开。 第137章 生命进入倒计时! genesis轿车被撞得旋转。 侧翻。 滑行。 金属与路面摩擦迸出刺眼的火星。 车身撞上大桥护栏,发出沉闷的巨响,终于停下。 玻璃碎片飞溅一地。 车门变形,车顶凹陷,引擎盖卷曲成废铁。 渣土车在撞击后停下。 车门推开,三个黑衣男人跳下来。 他们手里握着撬棍和铁锤,脚步急促,朝那辆侧翻的genesis走去。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就在这时。 刺耳的警笛声骤然响起。 不是一辆。 是十几辆。 四面八方。 桥的两端,桥下的辅路,甚至对向车道的阴影里……十几辆黑色suv同时冲出,引擎轰鸣震耳欲聋。 轮胎尖叫。 车门几乎同时弹开。 几十名身穿防弹衣、手持自动武器的武装人员从车上跳下,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那三个杀手。 “不许动!!!” “放下武器!!!” “双手抱头!!跪下!!!” 吼声如雷。 三个杀手愣在原地。 为首的那个下意识抬起手中的撬棍。 “砰……!!!” 警告枪声。 子弹打在脚边半米处的水泥路面上,弹起一串火星。 “最后警告!放下武器!跪下!” 撬棍落地。 铁锤落地。 三个杀手缓缓举起双手,跪在地上,被蜂拥而上的武装人员扑倒在地,反剪双手,铐住。 现场一片混乱。 警笛还在响。 对讲机里的指令声此起彼伏。 刺眼的警灯把整个大桥中段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一辆黑色索纳塔停在桥北端的应急车道上。 朴仁淑坐在后座。 她的手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指节泛白。 她看见了一切。 看见渣土车冲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狂跳。 看见轿车被撞翻的那一刻,她的嘴角浮起笑意。 看见杀手跳下车的那一刻,她的手指松开! 然后。 警笛响了。 suv冲出来了。 枪口对准了。 杀手跪下了。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然后一点一点,碎裂。 她看见林泽禹从一辆黑色suv里下来。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腰间的枪套在警灯下反射着冷光。 他走到那辆侧翻的genesis轿车旁,蹲下,看了一眼驾驶室。 车门被撬开。 司机被扶了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血,额头被玻璃划开一道口子,但还能站立,还能自己走。 林泽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杀手。 扫过那些正在拍照取证的武装人员。 扫过那辆报废的genesis。 最后。 林泽禹的目光,似乎朝桥北端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很短。 但朴仁淑知道,他在看谁。 她浑身冰凉。 车上没有具宝京。 没有孩子。 从头到尾,那辆车上就只有司机一个人。 一个诱饵。 一个陷阱。 而她,亲手把杀手送进了这个陷阱。 “完了……” 老太太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抖得无法控制。 前排,金大宇猛地发动引擎,索纳塔轮胎尖叫,冲进车流,疯狂逃离。 朴仁淑被惯性甩向椅背,但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只看见后视镜里,那些警灯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像她二十八年来的仇恨。 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 桥上。 林泽禹站在那辆侧翻的genesis旁边,目送那辆黑色索纳塔消失在桥北端的车流里。 他没有下令追。 他等的,就是这个。 让她跑。 让她以为逃掉了。 让她在恐惧中多活几天。 然后,再慢慢收网。 他拿起对讲机。 “报告总部,行动完成!目标三人已抓获,我方无人重伤。” “诱饵车辆报废,司机轻伤,已送医。”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收到。会长指示,收队后直接审问,天亮前拿到口供。” “明白。” 林泽禹挂断对讲机,转身走向那三个被按在地上的杀手。 为首的那个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还有不甘和恐惧。 林泽禹蹲下来,和他平视。 “知道你们今天要杀的是谁吗?” 杀手没有说话。 林泽禹笑了笑,笑容冷冽无比,“韩进集团会长的妻子和女儿。” “你们真以为,这种人的安保,是你们能渗透的?” 杀手的脸剧烈抽搐。 林泽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带回去。” 他转身,走向远处那辆正在等待的suv。 身后,警笛声渐渐平息。 对于某些人来说。 人生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 7月1日,晚上八点。 城北洞,李家老宅。 自从汉江大桥那场人为制造的车祸之后,这栋宅邸就彻底沉入了死寂。 佣人们走路踮着脚,说话压低声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庭院里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三楼,主卧室。 门紧闭着。 朴仁淑已经在里面待了两天两夜。 第一天,她没有出来。 佣人把饭菜送到门口,晚上去收,纹丝未动。 第二天,还是没有出来。 送去的饭菜,依旧原封不动。 李明熹已经在门口守了一天一夜。 她跪在门外,一遍遍敲门。 “偶妈……偶妈……您开门……偶妈……” 没有回应。 此刻是第三天晚上。 李明熹靠在门边的墙上,眼睛红肿,嘴唇干裂,头发凌乱。 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只是偶尔喝几口佣人送来的水。 门,终于开了。 “明熹啊。”朴仁淑站在门口。 她穿着深紫色的韩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甚至涂了口红。 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刻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像暴风雨过后彻底干涸的湖泊。 李明熹猛地站起来,扑过去抓住母亲的手。 “偶妈!您终于开门了!您吓死我了!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母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近乎解脱的奇怪平静。 “进来。”朴仁淑说。 老太太转身走回房间。 李明熹跟在后面,腿有些发软。 第138章 至于这次…… 进入卧室,房间里的景象让李明熹愣住了。 梳妆台上,化妆品整整齐齐摆成一排……粉底、口红、眉笔、香水。 都是母亲用了很多年的牌子,瓶瓶罐罐擦得干干净净。 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的衣服分门别类……韩服、外套、连衣裙、睡衣。 每一件都熨得平整,挂得端正。 床头柜上,摆着几张照片。 全家福。 李明姬的结婚照。 李明铉大学毕业时的纪念照。 李明熹小时候的周岁照。 还有一张……李明姬最后的那张单人照,穿着韩服,笑得明媚灿烂。 照片前面,点着一炷香。 青烟袅袅。 李明熹的心猛地揪紧。 “偶妈……您在干什么?” 朴仁淑没有回答。 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窗外的夜色。 “明熹啊……”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坐。” 李明熹在她对面坐下,死死盯着母亲的脸。 “偶妈……” “听我说。”朴仁淑打断她,“你走吧。” 李明熹愣住了。 “从今天起,不要再来了。” “偶妈!您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真的。” 朴仁淑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红肿,疲惫,但眼神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赵源宇……”老太太声音很轻,“他是野兽。” “我动了他的女人,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李明熹猛地扑过去,抓住母亲的手。 那双手,冰凉,枯瘦,像一把干柴。 “偶妈,我们一起走!去国外!我们还有钱,还有关系,我们可以找崔顺实帮忙!朴景慧总统那边……” “没用的。” 朴仁淑抽回手。 动作很慢,很坚决。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犹豫。 “明熹啊……” “偶妈这辈子,活够了。”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 “明姬死了。亮镐死了。你父亲……” “你父亲身体也快不行了。” “你知道的。” “他那心脏病,撑不了多久了。” 李明熹的眼泪夺眶而出。 “偶妈……您别说了……” “偶妈唯一的牵挂……”朴仁淑继续说,仿佛没有听见女儿的话,“就是你们。” 她看着女儿。 眼神里,透着决绝的温柔。 “如果我死了……”老太太反问,“赵源宇会不会……放过你们?” 李明熹浑身一震,“偶妈!您不要……” “听我说完。” 朴仁淑打断小女儿,“我今天约了林泽禹的人。” “他们会给赵源宇带话。” “我朴仁淑愿意死。” “条件是,放过明熹,明铉,还有显娥他们。” 李明熹的眼泪疯狂涌出。 “不!偶妈!不要!我们再想办法。” “我们还有钱!” “我们还可以找律师!我们……” “没有办法了。”朴仁淑站起身。 老太太走到女儿面前,弯腰,轻轻抱住她。 “明熹啊……” 朴仁淑的声音在李明熹耳边响起,低得像叹息。 “偶妈这一辈子,对不起你父亲,对不起你哥哥,最对不起的……” 老太太停顿了一下,“最对不起的,是明姬。” 眼泪从朴仁淑苍老的眼角滑落,滴在李明熹的头发上。 “但偶妈不后悔杀韩素媛。”老太太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那是我唯一替明姬做的事。” 朴仁淑松开女儿。 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 “至于这次……” 老太太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苦。 “失败了,是我技不如人。偶妈认。” 朴仁淑伸手,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 那动作,和四十年前哄她睡觉时一模一样。 “你走吧。” 老太太说,“好好活着。” “别让偶妈白死。” 李明熹张着嘴,想说话,却说不出。 “不……不……”她只能摇头,拼命摇头。 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母亲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然后,门在她面前,轻轻合拢。 …………… 同一时间,一楼,书房。 李东顺坐在书桌前。 他老了。 真的老了。 自从赵亮镐死后,他就老了更多。 自从朴仁淑把自己关进房间那天起,他就老了更多更多。 此刻李东顺坐在那里。 脊背虽然依旧挺直,但那份挺直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 像一棵枯树,虽然还站着,但已经死了。 桌上摆着一封信。 那是林泽禹的人今天下午送来的。 内容很简单: “朴仁淑女士提出,愿意以死谢罪,换取韩进方面对李明铉,李明熹及赵显娥三姐弟的宽恕。会长正在考虑。” 李东顺盯着这封信。 老人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还是悲伤? 李东顺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位和他生活了七十多年的女人,此刻正在楼上,准备去死。 而他作为她的丈夫,却什么都做不了。 老人想起朴仁淑年轻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刚嫁进李家,穿着粉色的韩服,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她给他生了三个孩子……李明姬,李明铉,李明熹。 她把孩子们带大,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始终站在他身后。 七十三年。 七十三年的夫妻。 现在,她要走了。 李东顺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朴仁淑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是三天前的晚上。 朴仁淑从他书房门口经过时,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很短。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李东顺看懂了。 那是告别。 老人的手,握成拳。 指甲陷进掌心。 疼。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是李东顺。 是保守派元老。 是朴正熙时代走过来的人。 他见过太多生死,太多背叛,太多交易。 他知道,在权力的游戏里,人命只是筹码。 包括他妻子的命。 老人慢慢睁开眼。 拿起桌上那份文件,又看了一遍。 “会长正在考虑。” 李东顺放下文件。 抬起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良久。 老人喃喃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仁淑啊……” “我对不起你。” 然后,李东顺低下头,把脸埋进双手里。 肩膀,轻轻颤抖。 但没有声音。 一个字都没有。 第139章 末日的开始! 凌晨两点。 三楼,主卧室。 朴仁淑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是一位穿着深紫色韩服的老妇人。 那套韩服,是她最珍爱的一套……李明姬出嫁前,母女俩一起去韩服店定制的。 同一款,同样的面料,同样的绣花,母女俩各做了一套。 李明姬那套,在她死的时候,朴仁淑亲手给她穿上,送她走。 现在,老太太穿上了自己的这套。 她对着镜子,仔细梳好头发。 银白色的发丝,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用那根李明姬小时候送她的银簪别住。 朴仁淑拿起口红。 涂得很慢,很仔细。 嘴唇从苍白变成淡淡的红。 老太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老了。 真的老了。 但眼睛还在。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泪,没有恐惧,只有奇异的平静。 像赴宴。 像赴死。 老太太放下口红,转身,走到房间中央。 那里,已经摆好了一把椅子。 椅子上方,是一条系在吊灯横梁上的丝巾。 真丝的,深紫色,和她的韩服同一个颜色。 那是李明姬出嫁那年,她从法国买回来的。 现在,它派上了用场。 朴仁淑踩上椅子。 椅子晃动了一下,她扶住椅背,站稳。 双手握住丝巾。 真丝冰凉,滑腻,像蛇的皮肤。 老太太低下头,看着床头柜上的照片。 全家福。 李东顺,她,李明铉,李明熹,李明姬。 李明姬那时候还小,扎着两个小辫,笑得天真无邪。 朴仁淑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很淡。 很温柔。 “明姬啊……”老太太轻声说,“偶妈来了。” 朴仁淑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椅子被踢开。 …………… 清晨六点。 佣人端着早餐托盘,走上三楼。 她轻敲主卧室的门。 “老夫人,早餐来了。” 没有回应。 再敲。 “老夫人?” 还是没有。 佣人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托盘掉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炸开。 尖叫声响起。 …………… 十五分钟后。 李明熹冲进宅邸。 她的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凌乱的嗒嗒声。 她冲上楼梯,冲过走廊,冲进母亲的房间。 然后她停住了。 房间里已经挤满了人……佣人,保镖,还有刚赶来的医生。 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对着中央那具悬挂的身影,不知所措。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那套深紫色韩服上。 那抹紫色,在晨光里,艳丽得刺眼。 “让开!” 李明熹推开人群。 她看见了母亲。 朴仁淑穿着那套深紫色韩服,悬挂在吊灯横梁下。 她的脸苍白,嘴唇还留着那抹暗红的口红,眼睛闭着,表情平静。 那双脚,穿着白色的丝袜,悬在半空。 离地面只有几十厘米。 但已经永远触不到地了。 “偶妈……?” 李明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她伸出手,想抓住母亲的手。 但那只手,已经冰凉僵硬。 “偶妈……!!!”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房间里炸开。 …………… 半小时后。 李明铉赶到。 他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景象。 ……妹妹跪在地上,抱着母亲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几个佣人围在旁边,不知所措。 医生站在一边,摇了摇头。 他没有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套深紫色的韩服。 然后他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墙上留下一个凹痕,手背渗出血。 他没有喊疼。 只是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 又过了半小时。 赵显娥,赵源泰,赵显玟赶到。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景象,全部愣住了。 赵显娥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 赵源泰别过头,不敢看。 赵显玟腿一软,被赵源泰扶住。 “外婆……”赵显玟的声音发颤,“外婆……”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个从小疼爱他们的外婆。 那个为母亲报了仇的外婆。 那个筹划了一切,最终却失败的外婆…… 此刻悬挂在那里。 穿着最美的韩服。 涂着珍藏的口红。 永远闭上了眼睛。 …………… 客厅里。 李东顺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进房间去看。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进去。 他只是坐在这里,面前放着一张纸。 那是朴仁淑留下的遗书。 只有短短几行字: “我累了。明姬在等我。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望赵源宇……放过我的孩子们。” 他看着那几行字,字迹很熟悉。 那是他妻子的字。 他看了七十三年。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声。 李东顺没有流泪。 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张纸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良久。 老人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见到朴仁淑,她穿着浅粉色韩服,朝他微微一笑。 结婚那天,她低着头,红着脸,给他敬酒。 李明姬出生时,她抱着孩子,笑得像个孩子。 李明姬死时,她晕倒在太平间门口,抢救了六个小时。 这些年,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偏执,越来越…… 他都知道。 他都知道她恨赵家。 他都知道她在筹划什么。 他都知道赵亮镐死那天,她在房间里笑了很久。 他都知道这次行动。 但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也恨。 他也想替女儿报仇。 但现在…… 李东顺睁开眼,看着那几行字。 “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他闭上眼睛。 她知道。 她知道只有她死,才能保住孩子们。 她知道赵源宇要的不是她的命,是整个李家。 但她的命,或许能让赵源宇满意。 或许能让那个野兽,放过他们的孩子。 李东顺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边。 窗外,庭院里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那是他们结婚那年一起种的。 七十三年了。 树还在。 人没了。 “备车。”老人的声音沙哑,低沉,“我要去青瓦台。” 身边的保镖愣住了。 “老爷,您的身体……” “死不了。” 李东顺打断他。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遗书。 “她做了她该做的。”老人喃喃自语,“现在,轮到我做我该做的了。” 李东顺迈步,走向门口。 步履蹒跚,但脊背挺直。 …………… 卧室里。 阳光继续移动。 照在那套深紫色韩服上。 那抹紫色,在晨光里,艳丽得刺眼。 李明熹跪在地上,抱着母亲冰凉的腿,哭得声嘶力竭。 李明铉站在走廊里,手背上的血已经凝固,但他没有处理。 赵显娥三姐弟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佣人们跪了一地。 整个李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而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但对于李家来说,今天,却是末日的开始。 第140章 忽然觉得很累! 2014年7月10日。 韩进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安佑成站在办公桌前。 看着电脑屏幕上锦湖韩亚集团的公告在各大门户网站同步弹出。 naver:锦湖轮胎42%股权出售给韩进集团! daum:韩亚航空100%股权被收购! nate:交易金额5.1万亿韩元,全部现金支付! 他转而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赵源宇,“会长,公告发了。” 赵源宇缓缓转过身,“舆论呢?” “已经开始!朝鲜日报十点整的电子版,头版换了。”安佑成敲击键盘。 《朝鲜日报》头版:韩进吞并锦湖轮胎+韩亚航空+锦湖高速+锦湖度假村!彻底垄断航空业! “中央日报的评论也出来了。”安佑成切换到下一屏。 标题:韩国经济史上最大规模敌意收购之一,锦湖韩亚的陨落标志着又一个传统财阀的终结 评论文章很长,安佑成快速滑动鼠标。 中间有一段被标红:“朴三求会长用了十二年,把他父亲朴仁天留下的锦湖集团,从韩国十大财阀之一,带到了今天被分拆出售的境地。这不仅是经营能力的失败,更是一个家族无法解决内部矛盾的悲剧。” “还有这个。”安佑成继续切换。 《每日经济》:韩进现金储备震惊业界,5.1万亿从何而来? 文章分析了韩进的资金来源:金融投资的累积收益,集团各事业群的营收利润,友邦银行的信贷额度,海力士股价上涨带来的质押融资。 最后一段写道:“有金融界人士分析,韩进集团近几年的现金流状况远超外界预期。赵源宇会长似乎在很久以前,就为这一天做好了准备。” 赵源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其它财阀的反应呢?” 安佑成调出一份内部简报。 “cj那边,李在贤会长上午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旗下物流业务的应对方案。” “据内线消息,会议气氛很凝重。” “大韩通运的理事们认为,韩进吞下韩亚航空后,加上大韩航空,在航空货运领域的份额将超过80%。” “大韩通运的跨境业务会受到严重挤压。” 听完。 赵源宇走回办公桌后,在那张黑色皮质转椅里坐下。 “锦湖那边呢?” “朴三求会长十点半有记者会。”安佑成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二十分钟。” “直播信号已经准备好了。” “放。” …………… 十点二十八分。 锦湖韩亚集团总部大楼。 记者会现场挤满了人。 讲台后面是一块深蓝色的背景板。 上面印着锦湖韩亚集团的logo和一行字……锦湖韩亚集团记者说明会。 摄影记者们挤在最前面,长枪短炮对准讲台。 后排的文字记者举着录音笔,踮起脚尖,生怕错过一个字。 过道里也站满了人,有人干脆坐在地上,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 朴三求走进会场。 闪光灯瞬间炸开。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商界老狐狸惯有的职业性微笑。 但那微笑,僵硬异常。 朴三求走到讲台前,站定。 双手扶住讲台边缘。 “各位记者朋友,感谢大家今天来。”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带着一点沙哑。 “今天,锦湖韩亚集团有一个重要的决定要宣布。” 朴三求拿起面前那份文件,翻开。 “经过慎重考虑,并与银行团充分协商,锦湖韩亚集团决定。” “将所持锦湖轮胎42%的股权,以及韩亚航空100%的股权,出售给韩进集团。” 台下瞬间骚动。 快门声如暴雨倾盆。 “交易总金额为5.1万亿韩元,全部现金支付。” “交易完成后。” “锦湖轮胎和韩亚航空将进入韩进体系但品牌将继续保留,员工……” “朴会长!”一个记者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出来。 朴三求抬起头。 是《韩国经济》的金记者,四十多岁,光头,戴眼镜,以提问尖锐著称。 他从后排挤到前面,话筒几乎要戳到朴三求脸上,“这是敌意收购吗?” “据我们所知,韩进集团通过旗下银行向债权团施压。” “您根本没有选择,对不对?” 朴三求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不是敌意收购。”他回答,声音比刚才更沙哑,“这是为了企业的长远发展。” “韩进集团有足够的实力和资源。” “能够带领锦湖轮胎和韩亚航空走向更好的未来……” “朴会长!”又一个声音打断他。 这次是《中央日报》的李记者,年轻女人,妆容精致,眼神犀利。 “锦湖轮胎是您父亲1960年创立的国民品牌!” “您当年在您父亲灵前发过誓,要把锦湖带好。” “现在您把它卖了,您怎么向您父亲交代?” 朴三求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闪光灯继续闪。 快门声继续响。 那些镜头,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他。 朴三求忽然想起父亲去世那天。 他跪在灵堂里,看着父亲的遗像。 他当时在心里发誓……父亲,您放心,我一定把锦湖带好。 带好。 什么叫带好?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哥哥朴定求手里接过集团会长位置那天起,他开始拼命扩张。 收购大宇建设。 收购大韩通运。 收购那些父亲从来没碰过的业务。 他要证明,他比父亲更强。 他要证明,他那两个哥哥都不如他。 结果呢? 朴三求低头,看着面前那份公告。 上面写着他亲手签下的名字。 他把父亲的公司,卖了。 “朴会长!”又一个声音。 “有传闻说您在最后关头还想把股份卖给日本人,是真的吗?” “朴会长!您弟弟朴赞求会长今天早上发表声明,说哥哥毁了父亲的心血,您怎么回应?” “朴会长!您个人在这次交易中获得了多少好处?”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 朴三求站在讲台上,脸色灰败。 他张开嘴,想说话。 “我……” 但他的声音被淹没了。 他忽然想起弟弟朴赞求的脸。 兄弟争权,集团分裂。 朴赞求带走了锦湖石化,他留下锦湖轮胎和韩亚航空。 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锦湖轮胎才是核心。 他以为没有锦湖石化,他也能把锦湖带好。 结果呢? 闪光灯还在闪。 快门声还在响。 那些镜头,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他。 朴三求忽然觉得很累。 累得想躺下来。 累得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管了。 “今天的记者会……到此结束。”他转身,走下讲台。 脚步踉跄。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下一滑,他整个人向前栽去。 “会长!”旁边的秘书冲过来扶住他 朴三求站稳了。 但他没有回头。 他就那么低着头,被秘书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出了会场。 身后,快门声还在响。 那些照片,将成为明天所有报纸的头条。 一个失败者的背影。 一个时代的终结。 第141章 现在你还有什么? 韩进总部,会长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的直播信号切断了。 赵源宇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漆黑的画面。 安佑成站在办公桌面前,没有说话。 沉默。 “他刚才在想什么?”赵源宇忽然问。 安佑成愣了一下,“什么?” “朴三求。”赵源宇的目光还落在屏幕上,“他站在讲台上。” “被记者围攻的时候。” “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安佑成想了想,“可能……在想他父亲。” “他父亲朴仁天,是韩国商界的传奇人物。” “从一家轮胎店起家,做成十大财阀。” “朴三求一辈子活在他父亲的阴影里。” “他想证明自己比父亲强,结果……证明了自己不如父亲。” 赵源宇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重新走回落地窗前,首尔的天际线,在他脚下铺展。 帝国的版图,又扩大了一圈。 但赵源宇的心里,忽然想起一个人。 韩素媛。 她活着的时候,最喜欢问他一个问题:“小宇,你想要什么?” 赵源宇每次都回答:“我要把韩进做成韩国第一。” 她就会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 赵源宇不知道。 他从来没想过然后。 现在,他离韩国第一越来越近了。 锦湖轮胎。 韩亚航空。 锦湖高速。 锦湖度假村。 下一个是谁? sk?现代?还是…… 赵源宇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她还在,会问他什么。 会不会问:“小宇,你快乐吗?” 他闭上眼睛。 快乐? 赵源宇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停不下来。 …………… 江南区清潭洞,高级公寓。 窗帘紧闭。 房间里很暗。 只有角落里那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照出一小片区域……沙发的扶手,茶几的一角,地板上散落的几本杂志。 赵显娥坐在沙发上。 她已经在这张沙发上坐了很久。 久到腿都麻了,久到后背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但她不想动。 动了,就要面对那些事。 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事。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真丝睡袍,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起皮。 茶几上堆满了东西。 外卖盒子。 空酒瓶。 烟灰缸里堆满烟头,有些已经灭了好久,有些还冒着细弱的青烟。 几份摊开的杂志,封面上都是同一个男人。 金禹锡。 她的丈夫。 韩国轮胎金家的次子。 杂志翻开的那一页,是娱乐版的花边新闻。 标题:金家二公子夜会神秘女子,清潭洞酒吧缠绵三小时! 配图是模糊的偷拍……金禹锡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腰,两人正在上车。 女人穿着紧身连衣裙,身材火辣,笑得花枝乱颤。 赵显娥盯着那张照片,眼睛像要喷出火。 她的手紧紧攥着杂志,然后把杂志狠狠砸在地上。 “贱人……”赵显娥喃喃骂着,从茶几上抓起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模糊了她的脸。 她想起当年嫁给金禹锡的时候。 李家如日中天。 父亲赵亮镐虽然被边缘化,但李家还在。 外公李东顺还是保守派元老,外婆朴仁淑还是那个谁都不敢惹的老太太。 金家派人来提亲,姿态放得很低。 金禹锡的父亲亲自登门,对外公说:“李老,我们金家是高攀了。” “禹锡那孩子,以后全凭您教导。” 赵显娥当时坐在旁边,看着金禹锡。 他长得不难看,甚至算得上英俊。 穿着合身的西装,脸上带着世家子弟惯有的矜持微笑。 她问自己,喜欢他吗? 答案是,不知道。 但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金家的儿子。 金家,韩国轮胎行业的老二。 虽然没有锦湖那么大的名气,但根基深厚,现金流稳定。 和现代汽车有长期供货合同。 嫁给他,她就有了一个靠山。 一个除了李家之外的,另一个靠山。 赵显娥以为她赢了。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会这么赢下去。 门锁转动的声音。 赵显娥抬起头。 金禹锡走进来。 他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 脸上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表情……仿佛这个家,只是他偶尔路过的地方。 金禹锡看了一眼房间……昏暗的灯光,凌乱的茶几,满地的杂志和烟头。 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赵显娥的声音沙哑。 金禹锡没有回答。 他走到茶几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动作很随意,像扔一张废纸。 “离婚协议。签了吧。” 赵显娥愣住。 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协议离婚申请书。 赵显娥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你说什么?” “听不懂?”金禹锡在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离婚。” “金家已经决定了。” “你……好自为之。” 赵显娥的手开始发抖。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得像要撕裂空气,“你背叛我?” 金禹锡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背叛?”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 “你还有什么值得我效忠的?” 金禹锡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猛地涌进来。 赵显娥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金禹锡指着窗外,声音冰冷:“赵显娥!” “你母亲死了。” “你外婆死了。” “你父亲也死了。” “你弟弟赵源泰,现在整天喝酒,连家门都不出。” “你妹妹赵显玟也精神恍惚。” 他转过身,看着赵显娥,“你们还有什么?” 赵显娥的脸剧烈抽搐,“你……你这个混蛋……” 金禹锡笑了,笑容比刚才的冷笑更刺眼。 “混蛋?” “赵显娥,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是怎么对我的?” 他走近一步。 “你嫁给我那天,你外婆怎么说的?以后全凭你调教。” “调教。”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我是你丈夫,不是你李家的狗!” 金禹锡的声音越来越大,“结婚这几年,你对我颐指气使。” “我想投资一个项目,你说不行。” “我想和朋友合伙做生意,你说不行。” “什么都得听你的,什么都得按你的规矩来!” 赵显娥的脸色发白,“你……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金禹锡笑得更冷了,“当时你李家还在。” “当时你外公还是保守派元老。” “当时你外婆还有本事呼风唤雨。” “现在呢?”金禹锡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现在你还有什么?” 第142章 死了……都死了! 赵显娥愣在原地。 她有什么? 母亲死了。 外婆死了。 父亲死了。 弟弟和妹妹废了。 李家完了。 她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 金禹锡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不是怜悯,是介于厌恶和疲倦之间的东西。 “签了吧。”他说,“金家已经决定了。拖下去,对你没好处。” 金禹锡转身要走。 “站住!”赵显娥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 沉甸甸的水晶烟灰缸。 她狠狠砸过去。 金禹锡侧身躲开。 烟灰缸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玻璃碎渣四溅。 “疯了!”金禹锡吼道,“你他妈真的疯了!” 他转身就走。 门重重关上。 赵显娥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然后她瘫在地上。 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不断地回荡。 赵显娥想起母亲李明姬生前说过的话: “显娥啊,男人都是贱骨头。” “你得管着他们,压着他们,让他们知道谁说了算。” 她听了。 她照做了。 她管着他。 压着他。 让他知道谁说了算。 结果呢? 他走了。 带着那份离婚协议。 带着那个不知名的女人。 带着对她,对李家,对赵家所有的鄙夷和嘲讽。 良久。 赵显娥哭够了。 她慢慢爬起来。 坐回沙发上。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几道抓痕……刚才摔倒在地时划破的。 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细线。 赵显娥把那只手,轻轻按在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生命。 两个月了。 她谁也没告诉。 包括金禹锡。 赵显娥本来想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你有孩子了。 但现在,他走了。 她的嘴角,忽然慢慢弯起。 那是笑。 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孩子……”赵显娥喃喃地说,“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刺眼的阳光照在赵显娥苍白的脸上。 她眯起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繁华的城市。 清潭洞。江南区。首尔。 她从小在这里长大。 她以为这里是她的世界。 她以为她可以永远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顶端。 她以为…… 赵显娥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眼皮上,暖暖的。 和母亲李明姬的手一样暖。 赵显娥睁开眼睛。 她转身,走回茶几前。 拿起那份离婚协议。 翻到最后一页。 签字栏空白。 赵显娥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 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死了……都死了……偶妈死了……外婆死了……都死了……” 她把协议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然后转身,走向酒柜。 拿出一瓶威士忌。 拧开瓶盖。 仰头灌下去。 琥珀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流过脖颈,浸湿睡袍。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但赵显娥感觉不到疼。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 8月10日。 首尔南郊精神病院。 救护车停在医院门口。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工走下来。 他们打开后座车门,看着里面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女人。 赵显娥被送进来的时候,一直在笑。 “哈哈哈……死了……都死了……偶妈死了……外婆死了……都死了……” 护工对视一眼。 伸出手。 “赵女士,下车吧。” 赵显娥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看着车窗外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大楼有六层,墙面灰白色。 窗户上都装着铁栏杆,阳光照在那些栏杆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横一道,竖一道,像牢笼。 “下车吧。”护工的手抓住赵显娥的手臂。 她被拉下车。 脚踩在地面上,有些发软。 赵显娥踉跄了一步,被护工扶住。 穿过大门。 走进走廊。 走廊很长。 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门上没有窗户,只有编号。 101,102,103…… 偶尔,会从某扇门里传出奇怪的叫声……不是喊,不是哭,是无法形容的野兽般的嘶鸣。 赵显娥停下脚步,她看着那扇发出声音的门。 护工轻轻拉了拉她,“走吧,赵女士。你的房间在二楼。” 赵显娥继续走。 上楼梯。 二楼走廊更安静。 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209。 护工打开门。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户很大,但只能开到一条缝……外面有铁栏杆。 “以后你就住这里。” 赵显娥走进去。 她在床边坐下。 看着窗外那片被铁栏杆切割成条状的天空。 护工退出房间,锁上门。 “咔哒!”锁舌入槽的声音。 很轻。 但很清晰。 赵显娥没有动。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很久。 很久。 偶尔,会有护士推开门,送饭进来。 她机械地吃几口,又放下。 更多的时候,她就那么坐着。 看着窗外。 或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有时候,护士会发现她对着窗外发呆,嘴里喃喃自语。 凑近了,能听到她在说: “他说的……让我们……好好活着……活着看他……把赵家带到……多高……” 然后赵显娥会突然笑起来。 笑得浑身发抖。 笑得眼泪都出来。 护士轻轻退出房间,锁上门。 走廊里,只有那笑声在回荡。 209室。 赵显娥。 前韩进集团会长赵亮镐的长女。 前李家外孙女。 此刻躺在这张窄小的病床上,手轻轻按着小腹。 那里,有一个生命。 两个多月了。 很小。 还没完全成形。 但它在动。 偶尔,会轻轻蠕动一下。 像在和她打招呼。 赵显娥把另一只手也按上去。 两只手交叠着,护着那个小小的存在。 眼泪,无声滑落。 滑过脸颊。 滑过嘴角。 滑进枕头里。 她想起小时候七岁那年,发烧,烧到四十度。 母亲守了她一夜。 第二天早上,赵显娥醒来时,发现母亲李明姬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母亲的脸。 母亲醒了。 看着她,说了一句:“显娥,你是偶妈的女儿。你比谁都强。” 比谁都强。 她是比谁都强。 她强到把丈夫逼走。 她强到众叛亲离。 她强到一个人躺在这里,肚子里揣着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赵显娥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 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活着生下来。 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还会不会记得她。 她只知道,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输得一无所有。 窗外,天空渐渐暗下来。 夜,来了。 赵显娥闭上眼睛。 手,还按在小腹上。 那个小小的生命,还在动。 一下。 一下。 像心跳。 像另一个世界的敲门声。 第143章 还能东山再起吗? 9月15日。 李家老宅。 李东顺病了。 自从朴仁淑自缢身亡,再加上求助青瓦台无果后。 他就一病不起。 曾经那个威风凛凛的保守派元老,此刻躺在主卧的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 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皮肤蜡黄。 老人偶尔清醒。 偶尔胡言乱语。 清醒的时候,李东顺会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胡言乱语的时候,老人会喊李明姬的名字。 “明姬……明姬……阿爸对不起你……” 有时候,李东顺也会喊朴仁淑。 “仁淑……你等等我……我快来了……” 李明铉守在床边。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三个星期。 自从被撤职后,李明铉就一直赋闲在家。 反对党的质询,舆论的追咬,让他心力交瘁。 更可怕的是,赵源宇手里还握着他妹妹李明熹的罪证……那些关于永世教基金会的,足以让他们全家进监狱的东西。 此刻,李明铉坐在床边,看着父亲那张枯槁的脸。 床头柜上,摆着母亲的遗照。 照片里的朴仁淑,穿着深紫色韩服,涂着口红,微笑着。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张照片。 也是她最后穿的那套衣服。 李明铉看着那张照片,眼眶发红。 “阿爸……”他轻声说,“您喝点水吧。” 李东顺没有反应。 老人只是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微翕动。 李明铉凑近,听见他在说:“完了……都完了……” …………… 楼下客厅。 李明熹坐在沙发上。 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泛白。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她已经抽了整整一包。 对面,李明铉的妻子金美英端着茶杯,一言不发。 气氛沉重。 脚步声。 李明铉从楼上下来。 “父亲睡了。”他在妹妹对面坐下,声音沙哑。 李明熹看着他,“欧巴,我们……怎么办?” 李明铉苦笑。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我们输了。” 李明熹的手猛地攥紧,“输?偶妈都死了,你说输?” “那你想怎样?继续斗?拿什么斗?”李明铉睁开眼,看着妹妹。 那双眼睛里,满是疲惫和绝望。 “赵源宇现在有锦湖,有韩亚,有整个韩进。” “他刚刚吞下5.1万亿的资产,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们呢?”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李明熹咬着嘴唇。 她想反驳。 但说不出来。 因为哥哥说的是事实。 窗外,秋风萧瑟。 庭院里的老槐树在风中摇晃,落叶纷纷扬扬,铺了一地金黄。 那是李东顺和朴仁淑结婚那年一起种的树。 七十三年了。 如今,父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母亲,已经躺在地下。 李明熹站起身,走到窗前。 她看着那片落叶,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她还小,哥哥也还小,姐姐李明姬也在。 秋天,三姐弟会在院子里追着落叶跑。 母亲朴仁淑坐在廊下,笑着看他们。 父亲李东顺下班回来,会把他们一个个抱起来,举高高。 那些日子,多好。 但现在。 李明熹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滑落。 身后,李明铉的声音传来:“明天,我要去见赵源宇。” 李明熹猛地转身,“欧巴!你疯了?” 李明铉没有看她。 他只是看着墙上那幅父亲的题字……那是父亲年轻时写的,四个大字: “东山再起!” 李明铉盯着那四个字,然后笑了。 “东山再起……”他喃喃重复,“东山在哪?我们还有东山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站在妹妹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那片落叶。 沉默。 很久。 李明铉开口:“我去求他,求他放过我们。” “求他看在……看在母亲已经死了的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 李明熹的手剧烈颤抖,“欧巴……你……” “我知道。”李明铉打断她,“我知道这很屈辱。” “我知道偶妈在天上看着,会骂我没出息。” 他顿了顿,“但我们没有选择了。” 李明铉转身,看着妹妹,“明熹,你听欧巴一句话。” “从今天起,不要再碰永世教那些事了。” “该烧的烧掉,该藏的藏好。” “我去求赵源宇,希望能……能保住你。” 李明熹的眼泪夺眶而出,“欧巴……” 李明铉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这是很多年来,他第一次抱妹妹。 “没事。”李明铉轻声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窗外,秋风继续吹。 落叶继续飘。 李家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 楼上主卧。 李东顺睁开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浑浊。 但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 老人听见楼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明铉,明熹。 他的孩子。 李东顺慢慢转过头,看着床头柜上的照片。 朴仁淑在照片里,微笑着看着他。 老人忽然想起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她。 那是1940年,一个春天的下午。 他跟着父亲去拜访朴家。 穿过庭院时,看见一位穿着浅粉色韩服的女孩,蹲在花圃边,给花浇水。 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 他这辈子就记住了。 后来他娶了她。 后来他们生了三个孩子。 后来……李东顺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李明姬刚出生时,他抱着她,对朴仁淑说:“这是我们的女儿,我要让她过最好的日子。” 李明姬出嫁那天,他牵着她的手,走过红毯。 女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泪,但笑得很灿烂。 朴仁淑决定复仇那天,他坐在书房里,听着她在隔壁打电话。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心里也恨。 他也想替女儿报仇。 现在……李东顺睁开眼睛。 老人看着天花板。 嘴唇微微翕动:“仁淑……你说……我算不算……杀了你……”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秋风,轻轻吹着。 李东顺慢慢转过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朴仁淑还在笑。 和七十四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老人缓缓伸出手。 想摸一摸妻子的脸。 手在半空中颤抖着,一点一点接近。 然后…… 忽然垂落。 窗外,最后一片落叶,从老槐树上飘下。 落在庭院的地面上。 安静。 无声。 像这个曾经显赫的家族,最后的叹息 第144章 要做未来的王者! 10月23日,京畿道。 通往测试场的路是一条新修的柏油路,两侧是收割后的稻田。 稻茬还留在田里,一茬茬枯黄色。 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山坡上的松树和橡树已经开始变色,深绿里掺着褐红和明黄。 道路尽头是一道铁门。 门口站着两名穿黑色制服的安保,腰里别着对讲机。 看见车队驶来,他们立正站好,拉开铁门。 三辆黑色轿车依次驶入。 测试场很大,一眼望不到边。 正中央是一条三公里长的直线测试道,水泥路面崭新,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 左侧是模拟城市街区的建筑群。 ……有红绿灯,有斑马线,有公交站台,甚至还有几栋三四层高的小楼 右侧是一个大型环岛,半径五十米,周围种着假树。 是用钢筋和塑料做的假树,叶子是绿的,树干是褐色的。 近看像劣质的电影道具。 远处,二期工程正在施工。 塔吊的红色吊臂悬在半空,缓缓转动,吊着一捆钢筋。 工人们穿着橙色的安全背心,在未完工的建筑框架上攀爬。 远远看去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车队在控制室楼下停住。 控制室是一栋两层的玻璃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石材和大幅落地窗。 楼前停着几辆改装车……车顶顶着激光雷达,车身贴着各种传感器,后备箱盖掀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束和工控机。 赵源宇下车。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 里面是白衬衫,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着,露出一小片脖颈。 风吹过来,有些凉,但赵源宇没有缩脖子,只是眯了眯眼,扫了一眼四周。 林泽禹站在他侧后方,目光扫过停车场里的每一辆车,每一个角落。 随行的贴身保镖们分散到两侧,保持警戒。 尹俊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工程师的白大褂,胸口口袋插着三支不同颜色的笔,还有一把卷尺。 看见赵源宇,尹俊骅快步迎上来,脸上透着亢奋之色,“会长,这边请。” 一行人走进控制室。 控制室一楼是开放办公区,十几张工位排成几排,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 几名穿白大褂的工程师正在工作,看见赵源宇进来,都站起来点头。 赵源宇微微颔首,没有停步,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是核心控制区。 落地窗占了整面南墙,视野开阔,整个测试场尽收眼底。 窗前是一排操作台。 上面并排放着六台曲面显示器,每台屏幕上都是不同的画面……车载摄像头的实时视角,激光雷达的点云成像。 毫米波雷达的目标追踪轨迹。 还有一行行滚动的数据流。 三名工程师坐在操作台前,戴着耳机,盯着屏幕,手指不时在键盘上敲击。 紧张感弥漫在空气里。 尹俊骅走到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前,按了几个键。 屏幕切换成测试场全景图,中央标注着测试车辆的图标正在环岛上行驶。 “开始了。”尹俊骅说。 赵源宇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条环岛路。 一辆改装过的现代genesis正在环岛上行驶。 车速不快。 车顶的激光雷达快速旋转,发出极轻的嗡嗡声。 方向盘自己转动。 幅度不大,很柔和。 遇到弯道时微微调整,出弯后回正。 从外面看,驾驶座坐着一个安全员,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碰方向盘。 油门自己加减。 进入环岛前减速,出环岛后加速。 速度变化很平缓,几乎感觉不到顿挫。 刹车自己踩下。 环岛出口处停着一辆假车……那是测试团队预设的场景。 一辆报废的小型轿车,漆成醒目的橙色。 测试车在距离假车三十米处开始减速,刹车灯亮起,车速从四十降到二十,再到五,然后平稳刹停。 停住的时候,距离假车正好三米。 控制室里响起叮地一声。 操作台上的绿灯亮起。 一名工程师举起对讲机: “制动介入时间0.28秒,刹停距离2.9米。感知置信度99.2%。通过。” 尹俊骅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向赵源宇,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l3级。会长。” 赵源宇没有回话,只是看着窗外那辆停稳的测试车。 安全员推开车门下来,蹲在车头检查着什么。 另一个穿白大褂的工程师跑过去。 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一起朝控制室的方向竖起大拇指。 “比预期快。”赵源宇终于开口。 “是。”尹俊骅指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海力士的ai芯片性能超出预期。” “姜成勋博士那边给的算力是原计划的一点五倍,功耗还降了20%。” “他们用的是新的存内计算架构,数据不需要频繁搬运,延迟低了三分之一。” 他切换屏幕,调出一张算法架构图。 “算法团队从硅谷挖来的那几个人,把特斯拉的视觉方案吃透了。” “他们写的融合算法,感知准确率比mobileye同期产品高出两个点。” “上周我们用暴雨模式测试,激光雷达受雨水干扰严重,但摄像头和毫米波雷达互补,系统照样跑通了。” 尹俊骅指向窗外那片施工区域。 “还有那家德国传感器公司,施密特博士的团队。” “他们做的激光雷达,点云密度比之前用的velodyne高一倍,成本还低40%。” “上周刚完成第一轮耐久测试,连续运行五千小时没有故障。” 赵源宇的目光落在那片工地上。 塔吊的红色吊臂正在移动,吊着一捆钢筋缓缓落下。 工人们穿着橙色安全背心,在钢筋水泥之间穿梭。 远处,几栋建筑的框架已经成型……那是环境模拟实验室。 可以模拟暴雨,大雾,冰雪等各种天气。 还有电磁兼容测试中心,用来测试车辆在高压线,基站附近的抗干扰能力。 “明年……”赵源宇说,“我要看到l3级方案搭载在实车上,上路测试。” “已经在准备了。”尹俊骅说,“我们和首尔市政府谈了一个项目,在江南区划出五公里的测试路段。” “明年三月可以拿到牌照。” “后年,开始向车企推广。” “现代那边已经在接触了!他们刚开始研发自己的自动驾驶,进度比我们慢。” “我们的方案如果能在他们量产车上搭载,是双赢。” 赵源宇点了点头。 窗外,测试车已经重新启动,开始下一轮测试。 这次是连续弯道,车子在环岛里绕了两圈,然后驶向模拟街区。 经过红绿灯时,红灯亮起,它自动停下。 绿灯亮起,它自动起步。 经过斑马线时,有行人假人通过,它减速让行,等人走完才继续前进。 一切流畅得像有人在驾驶。 赵源宇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另一扇窗前。 窗外是远处的群山。 十月的山,颜色已经很杂了。 枫叶红透,银杏金黄,橡树还留着一些枯绿,层层叠叠铺满山坡,像一幅调色盘。 更远处是灰白色的天空,云层很厚,低低地压着山脊。 “智能驾驶……”赵源宇轻声说,“是未来。” 尹俊骅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我们要做未来唯一的王者。” 窗外,测试车继续行驶。 车顶的激光雷达在旋转,摄像头的指示灯在闪烁,后备箱里的工控机在计算。 没有人说话。 只有键盘声,和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汇报声。 以及远处工地上,塔吊转动时发出的低沉的轰鸣。 第145章 走吧,带你看看好东西!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赵源宇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走出控制室。 风比刚才更大了些,吹得西装衣角扬起。 他眯起眼睛,朝停车区走去。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尹俊骅,测试场的运营负责人,两个随行的秘书。 还有林泽禹和几名保镖。 尹俊骅还在说着什么,关于下一步的研发计划,关于和海力士的协作安排。 赵源宇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众人走到停车区。 那辆黑色防弹宾利已经停在路边,车门开着,司机站在一旁等候。 后面还停着两辆雅尊,那是随行保镖的车。 就在赵源宇准备上车时,林泽禹忽然上前一步。 他走得很自然,像是要替赵源宇拉车门。 但在靠近的那一瞬间。 林泽禹侧过身,嘴唇几乎贴着赵源宇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 “会长,李明铉来了。” 赵源宇的眉毛微微一动。 他侧了侧脸,目光顺着林泽禹的视线看去。 停车区边缘,靠近大门的位置,停着一辆黑色索纳塔。 车很旧,车身落满灰尘。 前保险杠上有一道刮痕,黑色的漆刮掉一块,露出底下灰色的塑料。 轮胎边缘沾着泥巴,是跑过乡村路留下的。 车旁站着一个人。 李明铉。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系着黑色领带。 此刻双手垂在身侧,站在自己的车旁,没有靠近。 风把李明铉的头发吹乱,几缕发丝搭在额前。 他没有抬手去拨。 李明铉看起来比电视上老了很多。 脸颊瘦削下去,颧骨凸出。 眼窝深陷,眼眶周围是青灰色的,那是长期失眠留下的痕迹。 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像很久没有好好喝水。 他就那么站着,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 看见赵源宇的目光扫过来,李明铉缓缓弯下腰。 九十度。 动作很慢,很用力。 他就那样躬着,没有直起来。 赵源宇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停车区地面上几片枯叶。 “让他跟上。”赵源宇说完,径直上车。 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车队缓缓驶出停车区。 经过李明铉身边时,赵源宇没有看他。 但李明铉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直等到最后一辆车驶出大门,才慢慢直起腰。 直起来的时候,他扶了一下车门,因为弯腰太久,眼前有些发黑。 李明铉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队。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 只有被抽空后的麻木。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索纳塔的引擎发出沙哑的轰鸣,颤颤巍巍地启动,跟上远去的车队。 后视镜里,测试场的铁门正在缓缓关闭。 门口的安保站得笔直,目送着众人离开。 …………… 忠清北道,忠州市。 韩进-lg固态电池联合研发中心。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车队驶入研发中心的大门。 这里和京畿道的测试场完全不同。 没有开阔的测试道路,没有施工的塔吊,只有几栋灰白色的现代建筑。 安静地矗立在初冬的阳光下。 建筑是简洁的几何造型,大面积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看起来像是某个欧洲科技公司的海外分部。 外墙上没有任何标识。 只在入口处有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韩进-lg能源研究所……几个字。 铜牌擦得很亮,反着光。 大门内侧,已经停着几辆车。 最前面的是一辆黑色genesislimousine,挂的是lg集团的牌照。 车旁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已经升任lg副会长的具光谟。 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着浅灰色领带。 脸上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持微笑。 看见赵源宇的车队驶入,具光谟嘴角的笑意加深,迈步迎上去。 赵源宇下车。 两人在研发中心门口相遇。 “源宇!”具光谟伸出手。 赵源宇握住,“光谟哥。” “好久不见。”具光谟笑着,上下打量他,“瘦了?宝京没给你做好吃的?” 赵源宇嘴角微微上扬:“她忙着带孩子,哪有空管我。” “对了,宝宝!”具光谟眼睛一亮,“那小丫头怎么样?会笑了吗?” “会了。”赵源宇说,“笑起来像她偶妈。” “那肯定好看。”具光谟笑出声,“等忙完这阵,我一定去看她。” “我偶妈念叨好几次了,说想见见那丫头。 “随时欢迎。” 具光谟点点头,转身招呼身后的随行人员:“来,介绍一下。” 双方团队互相寒暄,交换名片。 lg那边来了三四个人,都是电池事业部的核心高管……负责研发的专务,负责生产的常务,还有两个技术总工。 韩进这边除了赵源宇,还有随行的秘书和几名随从。 寒暄完毕,具光谟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带你看看好东西。” 两人并肩走进研发中心。 研发中心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中庭挑高十五米。 自然光从玻璃穹顶洒下来,照在光滑的环氧地坪上,反射出柔和的冷光。 中庭四周是回廊,连接着各个实验室和办公室。 身穿白色防静电服的研究人员穿梭其间,脚步匆匆,偶尔低声交谈。 具光谟和赵源宇穿过中庭,走向核心实验区。 更衣室门口,两人换上白色防静电服,戴上帽子和鞋套。 全副武装后,才被允许进入。 随行人员留在外面,只有他们两个和一名引导的研究员。 穿过一道气闸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开放式实验室,足有半个足球场大。 透明的玻璃隔间隔成一间间。 里面摆放着各种精密设备……手套箱,涂布机,卷绕机,化成柜。 设备的指示灯闪烁着红绿黄三色,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身穿白色防静电服的研究人员在里面忙碌。 有的在调试设备,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隔着玻璃窗低声交流。 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中央那套正在运行的中试线。 那是一条全自动的生产线。 足有五十米长。 从混料,涂布,组装到化成,全部在透明的防护罩内完成。 第146章 李长官,你父亲入土了? 传送带缓缓移动。 载着一片片淡灰色的极片,经过一个个工位。 偶尔有机械臂伸出来,精准地抓取放置,动作流畅。 中试线末端,一个个成型的电芯从出口滚落,被自动收集装置收纳整齐。 具光谟和赵源宇并肩站在观察窗前。 研究员在一旁低声解释:“目前正在进行第47批次试运行,目标是连续运行72小时,检测设备稳定性和产品一致性。” “目前已经跑了61小时,数据良好。” 赵源宇点了点头。 具光谟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豪: “第一批样品,能量密度达到400wh/kg。” 赵源宇侧头看他,“比液态电池高出30%?” “32%。”具光谟说,“我们用的是硫化物电解质路线。” “理论极限比氧化物高得多。” “400wh/kg只是开始,明年目标是450,后年争取突破500。” 他指着中试线末端的那些电芯,“循环寿命也在提升。” “第一批样品只能跑300次,现在这批,实验室数据已经到800次了。” “虽然离量产要求的1500次还有距离,但进步速度超出预期。” 赵源宇点了点头,“界面阻抗呢?” 具光谟的表情微微严肃了一些。 “还是问题。”他说,“硫化物电解质和正极材料的界面反应,导致阻抗增长。” “我们试了各种包覆方案,氧化物包覆,聚合物包覆,甚至试过石墨烯。” “效果有,但不够理想。” “现在团队在尝试新的掺杂工艺,希望能突破。” 他看向赵源宇,“你的海力士那边,材料团队有什么新进展?” “上周刚出结果。”赵源宇回答,“他们在做原子层沉积包覆。” “均匀性比传统方案好很多。” “姜成勋说,如果能解决量产成本问题,可以试试在下一批样品上验证。” “好。”具光谟点头,“回头让他们对接一下。” “你们派两个人过来,我们一起做。” 两人继续看着中试线运行。 沉默了几秒。 具光谟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 “源宇,你们韩进最近动作很大啊。” 赵源宇没有接话。 “锦湖轮胎,韩亚航空,锦湖高速,锦湖度假村,一口气吞下5.1万亿。” 具光谟的语气还是那么随意,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加上之前的大宇造船,海力士,韩华防务……” “现在,航空业你们是老大。” “轮胎业你们是老大,军工业你们是老大,半导体你们也是老二。”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统治韩国经济?” 赵源宇转头看具光谟。 两人对视。 然后赵源宇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光谟哥……”他说,“韩进和lg是合作伙伴。” “韩进越强,对lg越有利。” 具光谟看着赵源宇。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赵源宇的肩膀,也笑了,“说得对。 “走吧,带你去看看电芯测试实验室。” “那边有好东西。” “我们刚做出一批软包电池,弯曲测试通过率100%。” “以后说不定能给可穿戴设备供货。” 两人转身,并肩离开中试线。 身后,机器继续运转,指示灯闪烁。 研究员重新回到岗位上,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 下午两点十五分。 研发中心大门口。 具光谟和赵源宇握手告别。 “下次带宝宝来家里玩。”具光谟说,“我伯父说想看看那丫头,念叨好几次了。” “好。”赵源宇点头,“等天气暖和点。” “那就这么说定了。”具光谟笑着,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上车。 车门关上,车队缓缓驶离。 赵源宇站在原地,目送那几辆黑色genesis消失在道路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 先是嘴角,然后是眉眼,然后是整张脸。 取而代之的。 是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平静。 林泽禹已经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他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李明铉。 他站在初冬的冷风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恭敬,忐忑,还有一丝……恐惧。 是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才有的恐惧。 看见赵源宇转过身,李明铉立刻弯下腰。 九十度。 和测试场门口那次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弯得更低,低得几乎要折断。 赵源宇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弯着腰的男人。 林泽禹退后一步,站在赵源宇侧后方。 三个人的剪影,定格在空旷的大门前。 李明铉的腰,一直没有直起来。 赵源宇看着他。 看着他那条黑色领带,看着他那身皱巴巴的西装,看着他那双沾着泥巴的皮鞋。 沉默。 很长。 长到李明铉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然后,赵源宇开口了。 “李长官。” 顿了顿。 “你父亲,入土了?” 李明铉的腰弯得更低。 低得几乎要碰到膝盖。 “是……昨天才处理好一切后续事务。” 声音发颤。 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赵源宇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灰白色的天空。 云层很厚,太阳偶尔露出一点光,又很快被遮住。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弯着腰的男人。 冷风继续吹。 赵源宇没有让李明铉直起腰。 他就让他那么弯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然后。 他转过身。 朝自己的车走去。 身后传来林泽禹低沉的声音: “李长官,请上车吧。会长让你跟上。” 李明铉慢慢直起腰。 他的腿在抖。 不知道是弯太久,还是害怕。 他看着赵源宇的背影,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车门打开又关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朝自己的索纳塔走去。 车门打开,又关上。 引擎启动。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研发中心的大门。 驶向那片灰白色的未知天际线。 第147章 未知的判决! 车队离开高速公路。 拐进那条通往龙仁市赵氏家族墓园的乡间公路时。 李明铉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黑色宾利的尾灯在他前方大约三十米处一闪一闪。 像无声的信号。 又像猎人在黑暗中叼着的烟头。 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引领着他这头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索纳塔的空调坏了,这是今年夏天就出的毛病,一直没去修。 不是修不起,是没心思修。 此刻车窗外的冷气透过门缝渗进来,而呼出的热气在挡风玻璃上凝结成一层薄雾。 李明铉只能从方向盘前方那一小片用袖子擦出来的扇形区域里。 拼命辨认前车的轨迹。 轨迹时隐时现,像命运用一根线牵着他,把他一步步拖向未知的终点。 李明铉不由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来龙仁打猎的那些冬天。 那时候这条路还是土路,车子开过去会扬起漫天灰尘。 父亲李东顺坐在前座指着远处说:“那边是赵家的祖坟。” “赵重勋那老家伙,早早就把墓地选好了。” “风水先生说是龙脉,能保三代富贵。” 他当时问父亲:“我们家呢?我们家有没有龙脉?” 父亲笑了笑,那笑容李明铉到现在还记得,是得意里掺着轻蔑的笑: “我们家不用。” “我们活着富贵就行,死了埋哪儿都一样。” 如今父亲死了。 埋在哪儿? 首尔郊外的忘忧里公墓,匆匆忙忙选的穴。 母亲朴仁淑也埋在那儿。 李明铉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 …………… 车队在一道黑色铁门前停下。 门很高,目测有三米多,铸铁的材质,表面做了防锈处理。 门顶是繁复的纹样。 龙纹,凤纹。 还有李明铉认不出的古老图腾。 门柱是整块的花岗岩。 左边刻着“赵氏先茔”,右边刻着“永世安康”。 字是金色的,深深嵌在石头里。 门开了。 一位穿黑色西装的老人站在门内,微微躬身。 那老人看起来有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但腰板挺直。 车队驶入。 李明铉把车停在门口指定的位置,熄了火。 他没有立刻下车。 而是盯着前方那辆宾利,看着车门打开,看着赵源宇从车里下来。 保镖们迅速散开,像一群黑色的影子从车里飘出来,飘向四周,然后站定。 林泽禹站在最靠近赵源宇的位置。 此刻他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四周,偶尔在某处停留几秒,确认安全后才移开。 赵源宇下车后,没有看李明铉。 一眼都没有。 他只是径直朝墓园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李明铉坐在车里,不知道该不该跟。 车门被敲了两下。 林泽禹站在窗外,面无表情,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等着。” 就两个字。 声音平淡,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说完林泽禹就转身走开了,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墓园的寂静里。 李明铉推开车门。 冷风立刻灌进来。 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墓园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潮湿的泥土,腐烂的枯叶,松林里传来的淡淡的松脂味。 还有说不清的陈旧气息,像时间本身的味道,像无数魂魄的低语。 李明铉站在原地,看着赵源宇的背影越走越远。 石板路两侧是松柏,那些松柏很高,很老,枝干虬曲,树冠连成一片。 即使在深秋也保持着深沉的墨绿。 赵源宇在第一座墓前停下。 墓很大! 黑色花岗岩的墓碑,比人还高,宽得像一扇门。 墓前是整块石头铺成的祭台,上面摆着新鲜的供品。 红艳艳的苹果,黄澄澄的柿子,精致的打糕,还有一瓶打开盖子的百岁酒。 酒香混在空气里,淡淡的,若有若无。 墓碑上的字是金色的。 刻得很深。 一笔一划都像用刀砍出来的……显考赵公重勋之墓。 赵源宇站在墓前,低下头,然后微微躬身。 直起身后。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明铉看不见赵源宇的脸,只能看见那道背影。 那道背影他见过无数次。 在电视上,在财经杂志上,在青瓦台内部简报的照片里。 永远是挺拔的,坚硬的,像一把没有鞘的刀,像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 但现在,那道年轻的背影,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李明铉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 只是觉得……那把刀,好像有一瞬间,不那么锋利了。 那座冰山,好像有一瞬间,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烫了一下,融化了一点点。 赵源宇转身,走向第二座墓。 这座比刚才那座小一些,但同样庄重。 墓碑上刻着……显考赵公秀镐之墓。 赵源宇在墓前站定。 这一次。 他站得久一些。 久到李明铉的脚开始发麻,却不敢挪动一下。 生怕发出任何声音惊扰了现场凝重的气氛。 然后。 只见赵源宇伸出手。 他轻轻抚摸墓碑的边缘,手指从碑顶滑到碑身,从碑身滑到底座。 最后。 赵源宇走向更深处。 那里有一座更小的墓。 墓碑是白色的,汉白玉的材质,和周围那些黑色花岗岩格格不入。 上面刻着……韩素媛之墓。 没有显妣,没有先室,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字样,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 和两个日期……1976年12月5日,2006年1月15日。 赵源宇在墓前站定。 这一次,他没有低头,没有躬身,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块白色的墓碑。 风又起了。 松林开始沙沙作响,枯叶被卷起来,在墓碑间打着旋,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几片叶子落在赵源宇的肩头。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察觉。 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像他自己也死在了那里。 李明铉忽然不敢看了。 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 墓园的另一侧,有几座看起来较新的坟,但那是赵家的坟,和他无关。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父亲的葬礼。 …… 葬礼那天。 雨下得很大。 来的人很少。 那些曾经天天来家里拜访的国会议员。 一个都没来。 那些受过李家恩惠的企业家。 一个都没来。 那些在父亲面前点头哈腰的后辈们。 也一个都没来。 来的只有几个抹不开面子的远亲。 和几个老了走不动路的老部下。 李明铉跪在灵前,烧着纸钱。 他想……父亲这辈子,风光过,显赫过,最后就剩下这么几片纸灰。 李明铉想哭。 但眼泪流不出来。 好像早在母亲朴仁淑死的那天就流干了。 …… 远处,赵源宇终于动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白色的墓碑,然后转身,朝墓园门口走来。 步态还是那么稳。 但李明铉忽然觉得,走过来的,不是一个人。 是一座冰山。 一座冒着寒气,随时能把人冻死的冰山。 他深吸一口气。 屏住呼吸。 他知道,判决来了。 第148章 配合。什么配合? 墓园门口,宾利车旁。 赵源宇走到车旁,坐进后座。 车门没有关。 林泽禹站在车门外,朝李明铉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明铉读懂了……过来。 他走过去。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李明铉却觉得仿佛走了很久。 不是走得慢,是腿不听使唤。 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发软,像随时会跪下去。 每走一步,心跳都在加速,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但李明铉知道,那都是徒劳。 他的腿在抖,从膝盖到脚踝,从脚踝到脚趾,一直在抖,停不下来。 最终。 李明铉走到车门前,站定。 赵源宇靠坐在车里。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放松。 沉默! 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李明铉站在车门外。 冷风从墓园里吹过来。 吹得他的衣摆扬起。 吹得他的头发凌乱。 但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只能等着。 等那个坐在车里的人先开口。 然后。 赵源宇开口了。 他声音称得上平静。 但平静比怒吼更可怕,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李长官。” “我曾经一度想,让你们李家灭门。” “一个都不留!” 李明铉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都不留?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心脏停跳了一拍。 李明铉的腿一软。 跪了下去。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思考。 双膝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砰地一声。 他伏下身子。 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凉意从额头渗进去,渗进骨头里,渗进血液里。 让李明铉整个身体都冷得发抖。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十指张开,扣进粗糙的石板缝隙里。 肩膀在抖,整个后背都在抖。 李明铉努力想控制,但控制不住。 颤抖是从骨髓里生出来的,是恐惧到了极致之后的自然反应。 “赵会长……”他声音发颤沙哑,“求您……放李家一条生路……” 说罢。 李明铉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只能看见自己的手,十指苍白,指缝里嵌着石板地上的细沙。 细沙硌进肉里,生疼。 只能看见赵源宇的皮鞋,黑色,擦得很亮,鞋尖沾着一点点墓园里的泥土。 那双鞋,离他不到一米。 如果李明铉敢,伸手就能碰到。 但他不敢。 他只能伏着,等着。 等待那个坐在车里的人,宣判他的生死。 风从墓园里吹过来。 带着松脂的味道,带着枯叶腐烂的气息,带着那些沉睡了百年的魂魄的低语。 远处。 保镖们依旧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没有人看李明铉,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李明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再次沉默。 很久。 久到李明铉的额头在地上压出一道红印,硌得生疼。 久到他的膝盖开始发麻,渐渐失去知觉。 久到他的心跳从狂跳变得缓慢,又从缓慢变得狂跳,反复几次。 李明铉已经分不清现在是快还是慢。 然后。 赵源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崔顺实!你对崔顺实,了解多少?” 李明铉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赵源宇,大脑飞速转动。 崔顺实。 崔太敏的女儿。 朴景慧的闺蜜。 那个藏在青瓦台阴影里的女人。 那个从来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却能左右国家大事的女人。 他知道多少? 他知道她每天几点起床。 上午十点,不会更早,因为她晚上要熬夜看文件,那些不该她看的文件。 他知道她每周几去教会。 周三和周日,风雨无阻,那个教会是她父亲崔太敏创立的永世教。 他知道她每周见朴景慧几次。 通常是三次,时间不定,但每次见面后,青瓦台都会有重要人事变动。 他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松茸,而且必须是济州岛汉拿山产的才行,空运到首尔,专人烹饪。 他知道她不喜欢见什么人。 记者,检察官,还有那些试图通过她接近朴景慧的商人。 她一个都不见。 除非他们先捐赠足够的诚意。 他知道她和谁有过节。 几乎所有人。 但她不在乎,因为她有总统的信任。 他知道她和谁走得近。 崔顺实没有朋友,只有信徒。 永世教的人,是她唯一信任的。 那些人帮她打理基金会,帮她处理海外资产,帮她安排女儿郑宥拉的一切。 他知道永世教基金会的钱是怎么运作的。 从大企业自愿捐赠,流入基金会账户。 然后通过各种名目。 如文化项目,海外交流,难民救助等转到海外,转到德国。 转到她女儿郑宥拉的名下。 那些钱出去之后就再也回不来,账面上干干净净,查不出任何问题。 他知道她女儿是怎么进梨花女大的。 成绩不够,但特长加分够。 马术特长,虽然她根本不会骑马,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愿意帮她安排。 那个安排的人是谁,他也知道。 他知道的东西,足够让崔顺实死十次。 足够让朴景慧的政府垮台。 足够引发一场国家级的政治地震。 但他也知道,这些东西,不能说。 说了,就是死。 崔顺实不会放过他。 朴景慧不会放过他。 那些和永世教有牵连的人,都不会放过他。 可是不说? 李明铉抬头,看着赵源宇。 他忽然明白了。 赵源宇要的不是他的命! 赵源宇要的是崔顺实的命,甚至,要的是朴景慧的…… “崔顺实女士……”李明铉开口,声音发干,“她对总统的影响力,很大。” “大到……有些事,总统只听她的。” 赵源宇没有说话。 李明铉则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流畅:“比如人事任命。” “有些关键职位的人选,表面上是青瓦台秘书室推荐的。” “实际上是她点头才能通过。” “比如政策方向。” “有些看似正常的施政,背后都有她的影子。” “文化体育观光部,过去三年批给特定团体的预算,翻了五倍。” “那些团体,都和永世教有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比如基金会的资金运作。” “从企业捐赠来的钱,怎么出去的,去哪儿了,账面上看不出来。” “但我妹妹明熹知道。” “她是崔顺实最信任的人之一,永世教基金会的账,有一部分是她在管。” 李明铉说完,低下头。 不敢看赵源宇的眼睛。 沉默。 又是沉默。 直到赵源宇换了个姿势,身体微微前倾。 “李长官。” “在……” “你是个聪明人。” 李明铉不知道这句话是褒是贬。 “你想让你妹妹活着?” 李明铉的心猛地一跳。 那一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赵会长,我不是……” “我知道。”赵源宇打断他,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有价值的人,才配活着。”他看着李明铉,“你们兄妹,可以活。” 李明铉愣住。 “但能活到什么程度……”赵源宇顿了顿,“就看你们接下来的配合程度。” 配合。 什么配合? 李明铉的大脑飞速转动。 赵源宇要的不是钱,不是权,不是任何他拿得出的东西。 赵源宇要的是崔顺实。 要的是把崔顺实扳倒的证据。 要的是…… 他不敢往下想。 但李明铉知道,他没有选择。 “赵会长……”他的声音发颤,但这一次,不是恐惧,“李家……从今天起。” “任凭您差遣。” 李明铉把头伏得更低。 额头再次贴着冰冷的地面。 这一次,不是乞求。 是臣服。 没有任何保留的彻底臣服。 赵源宇看着眼前这个伏在地上的人, 然后收回目光。 看向前方。 “林室长。” “在。” “送李长官上车。让他回去好好想想,怎么配合。” “是。” 林泽禹走过来,扶起李明铉。 李明铉的腿已经麻了,站不稳。 他踉跄了一步,被林泽禹扶住。 那一扶,很有力,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被搀着,走向自己的索纳塔。 走出几步,李明铉回头看了一眼。 赵源宇坐在车里,车门关上,车窗缓缓升起。 黑色的玻璃越来越暗,越来越暗,最后完全升到顶,把他的脸遮住。 只剩下一片漆黑。 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漆黑。 李明铉回过头。 一步一步,走向那辆破旧的索纳塔。 他的腿还在抖。 但他的心,已经不抖了。 因为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死。 而他现在,暂时不用死。 身后,墓园的铁门缓缓关上。 松林的风,还在吹。 吹过那些百年的墓碑,吹过那些新种的树苗,吹过李明铉发烫的额头。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 索纳塔颤颤巍巍地启动,驶向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 后视镜里,墓园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消失。 第149章 心意的分量! 2014年12月3日,傍晚六点。 赵家祖宅。 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飘落,很小,很轻。 落在庭院里的松枝上,落在屋顶的黑色瓦片上,落在窗玻璃上。 很快就化成一小滴一小滴的水珠。 顺着玻璃缓缓滑下。 主卧室里开着地暖,暖洋洋的,和外界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暖意从脚底升上来,蔓延到全身,让人只想慵懒地躺下来,什么都不想。 具宝京坐在梳妆台前,抱着宝宝。 七个月大的赵宝宝穿着粉色的小睡袋,圆滚滚的。 小家伙刚喝完奶,眼睛半眯着,小嘴还在无意识地吮吸。 发出极轻极轻的吧唧吧唧声,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小猫在舔奶。 具宝京低头看着女儿。 小小的脸白里透红,像剥了壳的鸡蛋,嫩得仿佛一碰就要出水。 睫毛长长的,又密又翘,像两把小扇子盖在眼睛上,偶尔轻轻颤动一下。 鼻子小小的。 嘴巴小小的。 整个小人都小小的。 小得让人心都化了。 小得让人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永远不撒手。 具宝京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小小的拳头。 小拳头立刻攥住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怕她跑掉。 七个月的孩子,力气还不大,但那一下,让具宝京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软得像要化成一滩水。 “宝宝乖,睡觉觉……”她轻声哼着,声音很轻很柔。 调子是母亲郑妍熙小时候哄她睡觉时唱过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了。 此刻却自然而然地从具宝京嘴里流淌出来。 她手轻轻拍着宝宝的背。 一下。 一下。 很慢,很有节奏。 小家伙在睡袋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终于睡着了。 呼吸变得均匀,胸口轻轻起伏。 小嘴微微张开,流出一小滴口水,亮晶晶的挂在嘴角。 具宝京看着那滴口水,笑了。 笑容很柔很暖。 像窗外的雪落在手心,化成水的那一瞬间。 她轻轻把宝宝放进婴儿床里。 婴儿床是原木色的,四周围着浅粉色的床围,床围上绣着小兔子和小熊。 是和崔恩英一起选的。 具宝京先把宝宝的身体放稳,然后轻轻抽出托着她屁股的手,再把小被子盖好,四角掖紧,确认没有风能钻进去。 做完这些,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听着那均匀的呼吸。 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窗外的雪光透进来,在宝宝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那光让她的皮肤看起来更白更嫩,像一块刚出锅的嫩豆腐。 具宝京忽然想起,七个月前,刚生下来那天。 那皱巴巴的小小一团,闭着眼睛,攥着小拳头,躺在护士怀里。 她第一眼看见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感动。 说不清,道不明,总之是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个人,她早就认识。 好像这个人,是她自己的一部分。 好像这个人,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具宝京伸手,轻轻抚了抚宝宝的脸。 小脸温热柔软,像上好的丝绸。 然后她转身,走回梳妆台前。 坐下。 她看着镜子里的女人。 眼角有一丝细细的纹路,那是熬夜喂奶留下的。 生了孩子之后,睡眠就没完整过,每晚醒三四次是常事。 有时宝宝哭。 有时是她自己醒,习惯了。 纹路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具宝京自己知道,它就在那里。 嘴唇比以前更红润,那是被生活滋养的。 不是化妆品,是真的气色好。 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虽然外面风风雨雨,但这个家,这个孩子,让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身材比以前丰腴,腰线还在,但曲线更圆润。 那天试穿以前的裙子,拉链拉不上了。 当时具宝京愣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是当母亲的代价。 但具宝京不后悔。 她伸手,拿起木梳。 木梳是黄杨木的,已经磨得很光滑,梳齿的尖端圆润得像被无数次抚摸过。 具宝京慢慢梳理着长发,动作很柔,很慢,一下一下,从发根梳到发梢。 头发比以前长了。 怀孕时剪短过,生完又留起来,现在已经披散到腰际。 发质还是那么好,黑亮黑亮的,像绸缎,像瀑布,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梳着梳着,具宝京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愣了一下,想了想。 12月3日。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宝宝的体检日是下周。 和lg那边的工作会议是后天。 崔恩英约她明天去看韩服,说要给宝宝做几套过年的新衣服。 好像……真的没什么特别的。 具宝京放下木梳,正要起身。 卧室门被推开了。 赵源宇走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肩头落着几片雪花,还没化。 白白的几点缀在深灰上,格外显眼。 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暗红色的漆面,上面刻着繁复的纹样。 “这么早回来了?”具宝京有些意外。 赵源宇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走到妻子身边,把木盒放在梳妆台上。 “生日快乐。” 具宝京愣了一下。 生日? 她低头看着那个木盒,忽然想起今天是12月3日。 她的生日。 她完全忘了。 她抬头,看着他。 他肩头的雪正在化,变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慢慢洇开在大衣的羊毛面料里。 他的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光,只在她面前才会出现的柔软温暖的光。 具宝京笑了。 她伸手,打开木盒。 木盒的盖子掀开的那一刻,具宝京屏住了呼吸。 深红色的丝绒上,躺着一支黄金凤簪。 那凤凰。 栩栩如生。 不是模模糊糊的栩栩如生。 不是远看还行,近看就露馅的栩栩如生。 是仿佛真正活过来。 随时会振翅飞起的栩栩如生。 凤首微微昂起。 像在眺望远方。 又像在倾听什么。 整支凤簪是纯金打造,但金的光泽被处理得很含蓄。 不是刺眼的亮金,不是廉价的镀金,而是温润内敛的沉甸甸的赤金。 光泽像是从里面渗出来的,不是浮在表面,而是从金属的深处一点一点往外透。 灯光照上去, 光芒从每一片羽毛的边缘渗出来。 从每一道纹路的深处渗出来。 让整只凤凰看起来都在发光。 都在呼吸。 具宝京伸手,轻轻触摸。 指尖触到凤首。 凉凉的,滑滑的,细腻如丝绸。 那凉意从指尖渗进去,很舒服,让人舍不得移开。 那是黄金的凉,是岁月的凉,是无数个小时手工打磨出来的凉。 指尖滑过凤身。 一片一片羽毛,每一片都有细微的起伏,那是刻刀的痕迹。 很浅,但能感觉到。 那是手艺人的温度,是几十年的功夫,是无数个日夜的心血凝结成的痕迹。 指尖滑过凤尾。 那些火焰般的纹路,有些深,有些浅,错落有致。 她轻轻描着那些纹路,想象着工匠握着刻刀,一锤一锤,敲出这些痕迹的样子。 那一定是很专注的,一定是很虔诚的,一定是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每一锤里。 具宝京拿起凤簪。 很沉。 不是坠手的沉。 不是让人手腕酸痛的沉。 是有分量的沉。 是让人心里踏实的沉。 那是真金的分量,是手艺的分量,是心意的分量。 第150章 栩栩如生! 具宝京对着镜子,把头发挽起,再把凤簪插进发间。 金色的凤凰栖在上面。 凤首微微昂起。 凤眼闪烁着红光。 凤尾垂下来,和发丝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凤尾,哪里是头发。 镜子里的女人。 她都快不认识了。 女人穿着象牙白的真丝睡袍,腰间松松地系着带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颈窝。 锁骨精致,颈窝诱人。 头发松散的挽起,发间栖着一只金色的凤凰。 眉眼温柔。 嘴角含笑。 脸颊微红。 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像从梦里走出来。 “好看吗?”具宝京轻声问,声音很轻,像怕惊动那只凤凰。 赵源宇站在妻子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 他看着镜子里的她。 看着那只栖在她发间的凤凰。 看着那只凤凰的凤眼,和她眼里的光。 “好看。”赵源宇声音很低很沉,“很配你。” 具宝京笑了。 笑容在镜子里绽开,像一朵花。 她站起身,转身面对丈夫。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女人穿着睡袍,男人穿着大衣。 赵源宇的肩头还有未化的雪,具宝京的身上散发着刚洗过澡的清香。 她抬头看着他,他低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目光里有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不必说。 具宝京踮起脚。 在丈夫唇上落下一吻。 很轻。 像雪。 像羽毛。 像花瓣飘落。 “谢谢。” 赵源宇伸手抱住妻子,手臂收紧,把具宝京整个人揽进怀里。 大衣上残留的凉意贴在她身上,让具宝京轻轻一颤。 但很快。 他的体温就传过来,暖洋洋的,像春天的阳光,像冬天的炉火。 赵源宇将下巴抵在具宝京的头顶。 她的发丝很软,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香味淡淡的,若有若无,钻进鼻腔,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女人的身体很暖,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袍。 能感受到她的温度。 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赵源宇闭上眼睛。 这一天的疲惫,这一年的疲惫,在这一刻,好像都散了。 “这一年……”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她发丝里,“辛苦你了。” 具宝京在他怀里摇头。 “不辛苦。” “倒是你……那么多事。” 她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 但两人都知道。 锦湖。韩亚。李家。还有那些她不知道,正在暗中进行的博弈。 那些事。 每一件都足以压垮普通人。 但他扛下来了,一件一件,全都扛下来了。 具宝京抬起脸,看着丈夫,“李家那边,真的结束了?” 赵源宇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雪还在落。 一片,一片,又一片,无声无息,像时间在流逝,像命运在转动。 “暂时。”他说。 具宝京愣了一下。 “暂时?” “朴仁淑死了,李东顺也死了。”赵源宇的声音平静,但透着寒意,“李明铉和李明熹,还有利用价值。” “就让他们再多活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而且,赵显娥,赵源泰,赵显玟还活着。” 具宝京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冰,没有寒意,只有她,只有他们共同的女儿,只有这个家。 目光柔软得不像话,像能融化一切。 她抱紧他。 把脸埋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很沉。 像这个家的地基,像这座房子的梁柱,像她可以依靠一辈子的大山。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雪花纷纷扬扬,从灰白色的天空飘落。 落在庭院里的松枝上,落在屋顶的瓦片上,落在窗玻璃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白色越来越厚,越来越密,把整个世界都染成银装素裹。 婴儿床里,赵宝宝翻了个身。 小嘴嘟囔了一声,像是在说什么梦话。然后又睡着了,呼吸依旧均匀。 具宝京从赵源宇怀里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雪。 “下雪了。”她轻声说。 “嗯。” “今年的第一场雪。” “嗯。” 她转回头,看着他。 “源宇。” “嗯?” “不管外面有多少事……”她轻轻按了按他的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 “这里,永远有一个地方,是家。” 赵源宇看着妻子。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冰,只有她。 他低下头。 吻住她的唇。 这一次,不是轻轻一触。 是带着温度,带着力量,带着这一年所有疲惫和压力的吻。 吻很重很沉,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吻很柔很轻,像怕弄疼她。 两种矛盾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掠夺还是珍惜。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箍得更紧。 她的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十指插进他的发间。 她的身体贴着他,隔着薄薄的真丝睡袍,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那心跳和他的心跳渐渐同步,咚,咚,咚,像一首无声的歌。 窗外的雪继续落。 室内的温度,在升高。 婴儿床里,赵宝宝睡得香甜。 而那只金色的凤簪。 灯光照在它身上。 凤眼闪烁。 凤凰仿佛活了过来。 展翅。 欲飞。 第0151章 韩进海运! 韩进总部。 二十六层。 年末经营战略委员会总结会议正在召开。 椭圆形的会议桌呈现出深沉的哑光质感。 十张高背皮椅围坐在桌旁。 此刻全部坐满。 会议桌中央没有摆放鲜花,只有七个银质的铭牌,分别对应七个事业群。 每个铭牌前放着一份装订好的年度报告,封面颜色各不相同。 海运是深蓝。 航空是天蓝。 重工是铁灰。 金融是墨绿。 互联网是浅银。 文娱是酒红。 半导体是纯黑。 七份报告摞在一起,足有半人高。 赵源宇坐在主位。 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搭着扶手,左手随意地放在桌面。 指尖轻轻点着一份没有打开的文件夹。 赵源宇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安佑成坐在他右手边。 战略企划室长今天穿着藏蓝色西装。 他面前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但安佑成没有看,只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等待会议开始。 崔勋拓则坐在赵源宇的左手边。 秘书室长今天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如水。 他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尖悬在空白的记事本上方,没有落下去。 然后是七位事业群总裁。 朴景泰坐在会议桌左侧第一位。 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上,面前那份深蓝色的年度报告翻开到第一页。 白哲宇坐在朴景泰旁边。 赵南镐坐在右侧第一位。 重工防务总裁穿着藏青色双排扣西装,他的坐姿像他的船厂一样稳固与厚重。 面前的那份铁灰色报告也是所有报告中最厚的。 赵正镐坐在哥哥旁边。 他双腿交叠,右手小指上那枚祖母绿戒指在会议室柔和的灯光下偶尔闪一下。 面前那份墨绿色的报告薄薄的。 但谁都知道,那里面装着的数字,足以买下好几个中等规模的国家。 金凡秀坐在赵正镐对面。 他面前那份浅银色的报告几乎没翻开过,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涣散。 像是在想别的事。 金贤成坐在金凡秀旁边。 他面前那份酒红色的报告翻开到某一页,目光落在那一页上,嘴唇偶尔动一下。 像是在默念什么。 姜成勋坐在会议桌最末端。 他面前那份纯黑色的报告最薄,但表情最凝重,像在准备一场重要的答辩。 赵源宇开口了。 “开始吧。” 三个字。 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 朴景泰率先站起身。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前,拿起遥控器。 幕布亮起,第一页ppt是韩进海运的logo,下面是三行字: 2014年全年业绩回顾! 核心子公司经营状况! 2015年战略展望! 朴景泰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 “各位。” “韩进海运2014年全年业绩汇总如下。” 他按下遥控器,画面切换。 总营收:47.8万亿韩元(约合424亿美元)。 营业利润:6.7万亿韩元。 净利润:4.9万亿韩元。 集装箱运量:312万teu。 全球市场份额:16.2%。 投影幕上出现一张图表……全球班轮公司运力排名。 第1位:马士基航运,325万teu,市场份额17.2%。 第2位:韩进海运,312万teu,市场份额16.2%。 第3位:地中海航运,258万teu,市场份额13.1%。 第4位:法国达飞,196万teu,市场份额9.8%。 第5位:长荣海运,142万teu,市场份额7.2%。 朴景泰开始正式汇报: “截至2014年12月20日,韩进海运集装箱船队总规模达到658艘。” “其中自有船舶317艘,租赁船舶341艘,总运力312万teu,稳居全球第二位,与马士基的差距缩小到13万teu。” 他切换到下一页……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航线网络图,红色的线条从釜山和光州出发,辐射向全球各大港口。 “航线网络方面,我们运营着全球最密集的东西向干线网络。” “泛太平洋航线每周28班,亚欧航线每周22班,亚洲-地中海航线每周15班。” “南北向航线覆盖中南美,非洲,大洋洲主要港口。” “亚洲区域内航线网络密度全球第一,每周超过250班次,覆盖华国,日本,东南亚,印度,中东的97个港口。” 说罢。 朴景泰继续切换画面,出现一排子公司的logo: 韩进海运株式会社……母公司,总部位于首尔,运营所有远洋干线业务。2014年营收25.8万亿韩元,利润3.6万亿韩元。 韩进海运亚洲有限公司……香港注册,负责亚洲区域内支线网络运营。拥有集装箱船203艘,覆盖亚洲各主要港口。2014年营收10.7万亿韩元,利润1.5万亿韩元。 韩进海运美洲公司……总部位于洛杉矶,负责美洲地区业务。拥有自有码头10座,包括洛杉矶港、长滩港、纽约港、休斯顿港、温哥华港、墨西哥曼萨尼约港等。2014年营收7.8万亿韩元,利润1.1万亿韩元。 韩进海运欧洲公司……总部位于汉堡,负责欧洲地区业务。拥有自有码头7座。包括汉堡港、鹿特丹港、安特卫普港、不来梅港、南安普顿港等。2014年营收6.3万亿韩元,利润8900亿韩元。 韩进海运中东公司……总部位于迪拜,负责中东、印度、东非业务。拥有自有码头3座,包括迪拜杰贝阿里港、印度尼赫鲁港、肯尼亚蒙巴萨港。2014年营收3.2万亿韩元,利润4500亿韩元。 韩进物流株式会社……综合物流解决方案提供商。拥有韩国国内配送网络覆盖率达99%。在东南亚、华国、日本、印度拥有超过180个配送中心。2014年营收5.7万亿韩元,利润7800亿韩元。 高丽海运株式会社……韩进海运子公司,主营韩国-日本-华国近洋航线,船队规模78艘,在韩国-日本航线上市场份额第一,达47%。2014年营收3.2万亿韩元,利润4100亿韩元。 韩进海运印尼公司……印尼子公司,拥有印尼最大集装箱码头丹戎不碌港40%股权,运营印尼国内航线网络,市场份额第一。2014年营收2.4万亿韩元,利润3,200亿韩元。 韩进海运越南公司……越南子公司,拥有盖梅港集装箱码头35%股权,运营越南-美国直航航线,市场份额第二。2014年营收1.9万亿韩元,利润2400亿韩元。 韩进海运印度公司……2014年新设,收购印度国有的航运公司49%股权,整合后成为印度最大航运企业。拥有集装箱船42艘,运营印度-中东、印度-东南亚航线。2014年营收1.8万亿韩元,利润2100亿韩元。 朴景泰顿了顿,看向赵源宇,“明年,我们的目标是。” “新造25艘2.3万teu超大型集装箱船,全部投入泛太平洋航线。” “收购法国达飞的部分股权,进一步扩大欧洲市场份额。” “竞标获得希腊比雷埃夫斯港的长期运营权,作为欧洲第二枢纽港。” “开通南美西海岸直航航线,覆盖智利、秘鲁、哥伦比亚市场。” 他深吸一口气。 “两年内,赶超马士基,成为全球第一。” 赵源宇点了点头。 “下一个!” “航空事业群!” 第152章 韩进航空! 白哲宇闻言站起身。 他走到幕布前,按下遥控器。 第一页ppt是韩进航空的logo。 那是韩进旗下大韩航空和韩亚航空整合后的新标识……一只展翅的鹤,口衔地球,下方是韩进航空四个字。 2014年全年业绩回顾! 客运与货运双轮驱动! 亚洲航空霸主地位巩固! 画面切换。 总营收:42.3万亿韩元(约合375亿美元)。 营业利润:6.8万亿韩元。 净利润:4.9万亿韩元。 旅客运输量:9780万人次。 货邮运输量:587万吨。 机队规模:468架。 白哲宇的声音温润如玉: “截至2014年12月,韩进航空旗下共运营468架客货运飞机。” “包括大韩航空机队245架。” “韩亚航空机队205架。” “新整合的锦湖航空货运机队18架。” “整合工作基本完成,航线网络实现全面协同。” 他切换到航线网络图,红色的航线从仁川,金浦,釜山辐射向全球各大城市。 “航线网络覆盖71个国家,207个城市。” “北美航线每周178班。” “覆盖纽约、洛杉矶、芝加哥、旧金山、西雅图、达拉斯、亚特兰大、多伦多、温哥华、墨西哥城等28个城市。” “欧洲航线每周112班。” “覆盖伦敦、巴黎、法兰克福、罗马、巴塞罗那、维也纳、苏黎世、莫斯科、伊斯坦布尔等24个城市。” “大洋洲航线每周42班。” “覆盖悉尼、墨尔本、布里斯班、奥克兰、珀斯。” “东南亚航线每周368班,覆盖所有主要城市,市场份额第一。” 白哲宇又切换到全球航空集团排名。 1,美国航空集团:1.98亿人次。 2,达美航空:1.79亿人次。 3,联合大陆航空:1.58亿人次。 4,韩进航空:9780万人次(亚洲第一) 5,中国南方航空:9300万人次。 6,中国国际航空:8100万人次。 7,日本航空:7200万人次。 8,阿联酋航空:6800万人次。 “在亚洲,我们已经是第一大航空集团。”白哲宇说。 他继续切换到子公司列表: 大韩航空株式会社……韩进航空核心子公司,韩国第一大国航,星空联盟成员。机队245架,包括空客a380(12架)、波音787(18架)、777(42架)、747-8(10架)等旗舰机型。运营仁川-北美、仁川-欧洲、仁川-东南亚、仁川-华国航线。2014年营收22.3万亿韩元,利润3.5万亿韩元。 韩亚航空株式会社……韩进航空子公司,星空联盟成员。机队205架,2014年被韩进集团收购后并入韩进航空体系。2014年营收14.2万亿韩元,利润2.1万亿韩元。 锦湖航空货运株式会社……原锦湖韩亚集团旗下货运航空公司,2014年8月随韩亚航空收购并入韩进航空。拥有专用货机18架,运营仁川-华国-东南亚货运航线。2014年营收1.8万亿韩元,利润2800亿韩元。 韩进航空货运……全球第二大航空货运公司,拥有专用货机86架,包括波音747-8f(28架)、777f(32架)、747-400f(26架)。运营仁川-北美、仁川-欧洲、仁川-东南亚、仁川-中国、仁川-印度货运航线,在仁川机场货运市场份额达58%。2014年营收10.8万亿韩元,利润2.8万亿韩元。 东海快捷航空……大韩航空旗下低成本航空公司,机队32架,运营韩国-日本、韩国-华国、韩国-东南亚旅游航线。2014年旅客运输量突破1800万人次,营收2.5万亿韩元,利润3400亿韩元。 釜山航空……韩亚航空旗下低成本航空公司,机队26架,以釜山为枢纽。2014年旅客运输量突破1400万人次,营收2.1万亿韩元,利润2700亿韩元。 首尔航空……2014年新设的低成本航空公司,机队22架,专注首尔出发的日本、华国、东南亚航线。2014年下半年运营即实现盈利,营收7200亿韩元,利润1100亿韩元。 韩进机场服务株式会社……韩国最大的机场地勤服务公司,在仁川机场、金浦机场、釜山金海机场、济州机场、清州机场提供值机、行李处理、机务维修、航空配餐等服务。2014年营收3.2万亿韩元,利润4500亿韩元。 韩进免税店……运营仁川机场、金浦机场、釜山机场、济州机场、大邱机场的免税店,2014年销售额突破3.2万亿韩元,利润6800亿韩元。 韩进航空酒店……整合原韩亚航空旗下酒店业务,拥有首尔江南韩进酒店、济州韩进度假村、釜山海云台韩进酒店等物业。2014年营收5200亿韩元,利润800亿韩元。 白哲宇看向赵源宇,“明年,我们的目标是。” “新增40架a350-1000和波音787-9,全部投入北美和欧洲航线,实现仁川-纽约每日四班、仁川-洛杉矶每日五班、仁川-伦敦每日三班、仁川-巴黎每日三班。” “整合大韩航空和韩亚航空的常旅客计划,打造亚洲第一的会员体系。” “会员数突破3000万。” “竞标获得越南、印尼、印度的新航权,进一步巩固亚洲霸主地位。” “开通仁川-圣保罗、仁川-约翰内斯堡等南美、非洲航线,完成全球网络布局。” 他顿了顿,“我们的目标,是五年内成为全球前三的航空集团。” 赵源宇点头。 “下一个!” “重工防务事业群!” …………… 赵南镐闻言走到幕布前,按下切换键……韩进重工防务2014年全年业绩! 画面出现两组logo并列……韩进重工的船锚标志,和韩进防务的盾牌标志。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整合大宇造船海洋,韩进重工,韩进防务,三星泰科。 第153章 韩进重工防务! 赵南镐的声音低沉:“韩进重工,2014年全年业绩汇总。” 总营收:89.7万亿韩元(约合795亿美元)。 营业利润:16.8万亿韩元。 净利润:12.7万亿韩元。 新接订单:73.2万亿韩元。 手持订单:189.5万亿韩元。 “造船业务……”赵南镐切换到造船板块,“韩进重工2014年交付船舶218艘,总计1678万载重吨。” “包括超大型集装箱船68艘。” “液化天然气船52艘,超大型油轮61艘,特种船舶37艘。”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骄傲: “截至2014年底。” “韩进重工手持订单排名全球第一位。” 画面切换到全球造船企业排名: 1,韩进重工:手持订单1872万cgt。 2,现代重工:手持订单876万cgt。 3,三星重工:手持订单572万cgt。 4,华国船舶集团:手持订单389万cgt。 “商船业务细分市场占有率。” “超大型集装箱船全球第一,市场份额58%。” “液化天然气船全球第一,市场份额43%。” “超大型油轮全球第二,市场份额32%。” “液化石油气船全球第一,市场份额47%。” “汽车运输船全球第一,市场份额51%。” 赵南镐切换到子公司列表: 韩进重工蔚山造船厂……全球最大的单体造船厂,占地520万平方米,拥有100万吨级船坞6座,年造船能力700万载重吨。2014年交付船舶89艘,包括全球最大的2.5万teu集装箱船4艘。 韩进重工釜山造船厂……特种船舶和海洋工程装备专业制造基地,拥有大型干船坞4座,年产能250万载重吨。2014年交付深海钻井平台13座,浮式生产储卸装置9座,海上风电安装平台7座。 韩进重工巨济造船厂……2012年建成投产,专注于超大型集装箱船和液化天然气船建造,拥有世界最大的船坞(长720米、宽120米)。2014年交付2.3万teu超大型集装箱船28艘,占全球同型船交付量的85%。 大宇造船海洋株式会社……整合后成为韩进重工全资子公司。拥有玉浦造船厂和okpo造船厂,专注于液化天然气船、特种船舶、潜艇建造。2014年交付船舶42艘,营收16.8万亿韩元,利润2.7万亿韩元。 韩进重工菲律宾苏比克湾造船厂……海外生产基地,主要建造中型散货船和油轮,2014年交付船舶58艘,营收9.2万亿韩元。 韩进重工巴西造船厂……南美生产基地,与巴西国家石油公司合作,主要建造钻井平台和海工支援船,2014年交付钻井平台6座,营收4.8万亿韩元。 韩进重工华国烟台造船厂……2012年收购,专注于中小型特种船舶建造,2014年交付船舶28艘,营收3.6万亿韩元。 赵南镐切换到防务业务板块: “韩进防务,2014年营收19.8万亿韩元,营业利润4.2万亿韩元。” 全球防务承包商排名。 1,洛克希德·马丁:销售额412亿美元。 2,波音防务:销售额297亿美元。 3,诺斯罗普·格鲁曼:销售额238亿美元。 4,韩进防务:销售额175亿美元(约合19.8万亿韩元)。 5,雷神公司:销售额237亿美元。 “主要军工产品及市场地位。” k-9自行火炮……全球销量第一的自行榴弹炮,已出口土耳其、波兰、印度、挪威、芬兰、爱沙尼亚、澳大利亚、埃及等15个国家,累计订单超过2200门。2014年新获埃及订单200门,合同金额2.8万亿韩元。 t-50高级教练机……韩国唯一自主研发的超音速高级教练机,已出口印尼、菲律宾、泰国、伊拉克、秘鲁、哥伦比亚等10个国家,累计订单超过200架。2014年获得美国空军下一代教练机项目合同,与洛克希德·马丁合作生产t-50a,合同金额约45亿美元。 kf-x战斗机……韩国与印尼合作研发的4.5代战斗机,韩进防务作为主承包商,负责航电系统和武器系统整合。2014年完成初步设计评审,已获得韩国空军120架、印尼空军48架订单,预计2022年首飞。 kdx-iii级宙斯盾驱逐舰……韩国海军主力驱逐舰,搭载美国宙斯盾作战系统,满载排水量1.1万吨。2014年交付第9艘,同时获得加拿大海军下一代驱逐舰项目合同(4艘,合同金额约32亿美元)。 214级潜艇……韩国海军主力潜艇,搭载不依赖空气推进系统。2014年获得韩国海军追加订单6艘,同时中标澳大利亚海军下一代潜艇项目(12艘,合同金额约380亿美元),是韩国军工史上最大单笔出口订单。2014年还获得印度海军6艘潜艇订单,合同金额约45亿美元。 k-2主战坦克……韩国陆军主力坦克,韩进防务参与生产。2014年获得阿曼陆军订单76辆,合同金额8.2亿美元。 天弓地对空导弹系统……中程防空导弹系统,2014年获得阿联酋订单,合同金额23亿美元。 赵南镐切换到下一屏,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标注着韩进防务的海外客户: “国际军工市场。” “我们的k-9自行火炮已经进入欧洲、中东、亚洲、大洋洲、非洲市场。” “t-50教练机进入北美、南美、东南亚市场。” “潜艇进入澳大利亚、印度市场。” “驱逐舰进入北美市场。” “导弹系统进入中东市场。” 他看向赵源宇,“明年,我们的目标是,造船业务保持全球第一。” “防务业务继续拓展欧洲和中东市场,争取k-9进入德国、英国市场。” “t-50进入加拿大市场。” “潜艇进入加拿大、巴西市场,争取进入全球防务承包商前三。” 赵源宇点头。 “下一个!” “金融事业群!” 第154章 韩进金融! 赵正镐从容不迫地站起身。 他走到幕布前,按下遥控器,第一页ppt很简单,只有一个数字: 487.6万亿! “韩进金融……”赵正镐开口,吐字清晰,“截至2014年12月20日,管理资产总额487.6万亿韩元,同比增长56.8%。” 画面切换,出现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 韩进投资株式会社……韩国第一大,亚洲前三的私募股权投资机构,管理资产规模87.2万亿韩元。2014年投资项目158个,退出项目47个,平均内部收益率35.7%。重点投资领域,人工智能、生物科技、新能源、新消费、金融科技、半导体、航天科技。 赵正镐的声音略带振奋:“韩进投资2014年的代表作包括。” “2011年投资的华国字节跳动,2014年估值增长42倍,账面回报超过70亿美元。” “2012年投资的美国pntir,2014年估值增长12倍。” 2013年投资的印尼tokopedia,2014年估值翻四番。” “2014年新投资的印度paytm,已经获得阿里巴巴后续投资。” “估值突破150亿美元。” “2014年投资的华国商汤科技,估值20亿美元,成为ai视觉领域独角兽。” 他切换到投资组合列表,密密麻麻上百个logo。 包括字节跳动、pntir、tokopedia、paytm、美团、滴滴、小米、大疆、商汤科技、寒武纪、旷视科技、优必选、宁德时代、蔚来汽车、小鹏汽车、理想汽车等。 北极星基金……全球五大私募基金之一,总部位于香港,管理资产规模158.3万亿韩元。专注于亚太地区成长期企业投资,在韩国、华国、日本、新加坡、印度、印尼、越南、泰国设有办公室。2014年新募集资金43.2万亿韩元,基金年均回报率30.8%,在全球同类基金中排名第二。 北极星基金2014年重大投资。 华国字节跳动:追加投资15亿美元,估值500亿美元。 印度byiu‘s:领投8亿美元,成为印度最大教育科技独角兽,估值80亿美元。 印尼tokopedia:领投8亿美元,巩固印尼电商第一地位,估值100亿美元。 越南momo:投资4亿美元,成为越南最大电子钱包,估值30亿美元。 日本mercari:投资5亿美元,日本最大二手交易平台,估值60亿美元。 新加坡grab:投资6亿美元,东南亚最大出行平台,估值70亿美元。 印度:投资4亿美元,印度第二大出行平台。 华国蔚来汽车:领投5亿美元,成为蔚来第二大股东。 韩进证券……韩国第一证券公司,2014年经纪业务交易额1450万亿韩元,投资银行业务收入2.8万亿韩元。ipo承销排名韩国第一,债券承销排名韩国第一。企业并购财务顾问业务排名韩国第一,2014年完成交易102件,交易总额68.3万亿韩元。 韩进友邦银行……韩国第三大商业银行,总资产208.3万亿韩元,存款余额158.7万亿韩元,贷款余额138.2万亿韩元。中小企业贷款市场份额20.3%,排名韩国第一。零售银行业务增长迅速,信用卡发卡量突破1500万张。 韩进生命保险……韩国第二大寿险公司,总资产89.7万亿韩元,保费收入16.8万亿韩元,新单保费同比增长29.7%。在变额保险、终身保险、年金保险等高端产品市场占有率第一。 韩进损害保险……韩国第二大财险公司,汽车保险市场份额19.2%,长期险市场份额17.8%。2014年收购现代海上火灾保险的海外业务部门,进入东南亚市场。2014年营收7.2万亿韩元,利润1.1万亿韩元。 韩进资产管理……韩国第一大基金管理公司,管理公募基金和私募基金共428只,管理规模47.3万亿韩元。旗下的韩进全球增长基金、韩进亚洲科技基金年均回报率超过30%。 韩进资本……消费金融公司,提供个人信贷、信用卡分期、汽车金融、融资租赁等服务。2014年新增贷款16.8万亿韩元,不良率0.9%,行业最低。 韩进信托……信托业务子公司,管理信托资产规模38.2万亿韩元。 韩进租赁……设备租赁公司,提供船舶、飞机、重型机械融资租赁服务,2014年新增租赁合同8.2万亿韩元。 韩进信用卡……信用卡公司,发卡量1500万张,2014年交易额128万亿韩元。 赵正镐最后切换到一张图表。 kakaobank(韩国第一大互联网银行)……韩进金融持股43%,是最大股东。正式开业截至12月底,用户数突破1500万,存款余额22.3万亿韩元,贷款余额16.7万亿韩元。在韩国银行业掀起颠覆性变革,被评为2014年韩国金融业年度创新奖。 “kakaobank的目标……”赵正镐说,“三年内用户突破4000万。” “五年内成为韩国第一大零售银行。” “十年内成为亚洲第一大互联网银行。” 他看向赵源宇,“明年,金融事业群的目标是。” “管理资产规模突破600万亿韩元。” “北极星基金新募集资金50万亿韩元。” “kakaobank用户突破2500万。” “开始布局日本、越南、印尼、印度市场。” “韩进投资在科创板,纳斯达克推动至少20家投资企业上市。” 赵源宇点头。 “下一个!” “互联网事业群!” 第155章 韩进互联网! 金凡秀闻言站起来走到幕布前……韩进互联网2014年全年业绩! 总营收:63.2万亿韩元(约合560亿美元)。 营业利润:18.3万亿韩元。 净利润:14.5万亿韩元。 月活跃用户:9.8亿。 金凡秀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熬完夜: “截至2014年12月。” “韩进互联网旗下产品全球月活跃用户9.8亿。” “其中韩国国内月活5300万。” “基本等于所有能用手机的人。” 他切换到一张全球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用户分布。 kakaotalk……全球注册用户突破10.2亿,月活跃用户6.3亿。韩国国内渗透率98.5%,基本上人手一个账号。日本用户6500万,越南用户4800万,印尼用户4300万,泰国用户3200万,菲律宾用户2500万,马来西亚用户2100万,美国用户1800万(主要为韩裔、日裔、华裔),印度用户1500万。 金凡秀继续切换到子公司列表: kakao株式会社……亚洲第二大互联网平台公司(仅次于腾讯),旗下产品矩阵覆盖社交、支付、游戏、电商、出行、金融、内容、云服务等各个领域。2014年营收32.8万亿韩元,利润10.2万亿韩元。 kakaotalk……全球第三大移动社交平台(仅次于微信和whatsapp)。核心功能包括即时通讯、朋友圈、公众号、表情商店、游戏平台、支付入口、生活服务。表情商店2014年收入2.8万亿韩元,分成后净利润1.1万亿韩元。 kakaopay……亚洲第二大移动支付服务(仅次于支付宝),2014年交易额158.7万亿韩元,用户数5,200万。与k-bank深度整合,提供存款、贷款、理财、保险、基金、证券等综合金融服务。 kakaogames……亚洲第二大移动游戏平台(仅次于腾讯应用宝),独家代理《天堂m》《奇迹mu》《ro仙境传说》《dnf手游》《冒险岛m》《跑跑卡丁车》等爆款游戏,2014年流水突破48万亿韩元。 kakaostory……图片社交平台,日活跃用户2800万,在韩国、日本、越南年轻人中流行。 daum……韩国第一大门户网站,整合了新闻、搜索、邮箱、社区、博客、视频、知识等服务,月活用户5200万。新闻客户端韩国市场占有率第一。 kakaostyle……亚洲第一大时尚电商平台,2014年交易额19.8万亿韩元,同比增长387%。在韩国、日本、越南、印尼、泰国设有本地化运营团队,跨境业务覆盖中国、东南亚、北美。 kakaodriver……东南亚第一大打车服务平台,覆盖韩国、日本、越南、印尼、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缅甸、柬埔寨、老挝的主要城市,注册司机168万人,2014年订单量8.9亿单。 kakaotax……税务服务平台,为个人和企业提供税务申报服务,2014年处理申报1580万件。 kakaomap……地图导航服务,韩国市场份额第一,越南、印尼市场份额前三。 kakaopayjapan……日本子公司,与软银、雅虎日本合资,kakaopay日本用户突破3500万,成为日本第二大移动支付服务。 kakaovietnam……越南子公司,kakaotalk越南用户突破5200万,市场份额超过zalo成为第一。kakaopay越南用户突破3200万,与越南最大银行viebank战略合作,成为越南第一大电子钱包。 kakaoindonesia……印尼子公司,kakaotalk印尼用户突破4800万,与goiek战略合作,整合支付和打车服务,成为印尼第一大超级app。 kakaothand……泰国子公司,kakaotalk泰国用户突破3500万,与truemoney合作推进支付业务,市场份额第二。 kakaoindia……2014年新设子公司,kakaotalk印度用户突破1800万,kakaopay开始与印度国家银行、paytm合作试点,在印度南部市场增长迅速。 kakaousa……美国子公司,总部设于硅谷,专注于北美市场拓展。kakaotalk美国用户突破2000万,主要服务于亚裔社区,同时推出kakaopay美国版,与wooriamericabank合作。 kakaoeurope……2014年新设,总部位于伦敦,负责欧洲市场拓展。kakaotalk欧洲用户突破800万,主要服务于当地韩裔、日裔、东南亚裔社区。 kakaocloud……云服务平台,为韩进系企业和外部客户提供云计算、大数据、ai服务。2014年营收1.2万亿韩元。 金凡秀又切换到一张图表: 全球互联网公司市值排名(2014年12月)。 1,苹果:6470亿美元。 2,谷歌:3680亿美元。 3,微软:3500亿美元。 4,亚马逊:1420亿美元。 5,腾讯:1350亿美元。 6,阿里巴巴:1280亿美元。 7,facebook:1250亿美元。 8,韩进互联网:1120亿美元。 9,百度:780亿美元。 10,京东,420亿美元。 “我们已经是全球前十的互联网公司。” 金凡秀看向赵源宇,“明年,我们的目标是。” “kakaotalk全球用户突破12亿,进入巴西、墨西哥、俄罗斯市场。” “kakaopay交易额突破250万亿韩元。” “游戏业务自研收入占比提升至45%,推出3款自研爆款手游。” “跨境电商业务正式上线,打造亚洲版的亚马逊。” “kakaocloud进入东南亚前三。” “kakaodriver进入日本市场,与当地出租车公司合作。” 赵源宇平静点头。 “下一个!” “文娱事业群!” 第156章 韩进文娱! 金贤成走到幕布前,按下遥控器。 第一页ppt是韩进数字文娱的logo。 下方一行小字……亚洲第一数字内容帝国。 金贤成的声音异常高昂: “各位,韩进数字文娱2014年全年业绩汇总如下。” 他按下遥控器,画面切换。 总营收:47.3万亿韩元(约合419亿美元)。 营业利润:12.8万亿韩元。 净利润:9.2万亿韩元。 海外收入占比:58%。 数字内容用户:2.8亿(全球月活跃用户)。 金贤成指向屏幕: “韩进数字文娱的前身是cj娱乐株式会社,被韩进集团收购后,与韩进互联网的部分娱乐业务整合,形成了今天覆盖电影、电视、音乐、综艺、媒体平台、游戏、演出、ip开发、数字内容分发的全产业链布局。我们是亚洲规模最大、产业链最完整的数字文娱集团。” 他切换到一张组织结构图,密密麻麻的子公司和业务板块层层展开。 影视内容制作与发行。 cje&m电影事业部……韩国第一大电影制作发行公司,整合了原cj娱乐、cjcgv的内容制作部门。2014年发行电影87部,本土票房占有率42.8%。代表作包括:《鸣梁海战》(韩国影史第一,1761万人次)、《辩护人》(1137万人次)、《国际市场》(1426万人次)、《老手》(1341万人次)、《暗杀》(1270万人次)、《思悼》(620万人次)、《海盗:奔向大海的山贼》(866万人次)。海外发行收入突破15亿美元,其中《鸣梁海战》在亚洲多国创下韩国电影票房纪录,《暗杀》在华国取得1.8亿人民币票房。 cje&m电视剧事业部……韩国第一大电视剧制作公司,旗下拥有studiodragon、culturedepot、kpj等制作子公司。2014年制作电视剧52部,包括《匹诺曹》、《没关系,是爱情啊》、《未生》《killmehealme》、《她很漂亮》、《请回答1988》、《信号》等爆款。海外版权销售收入2.3万亿韩元。《请回答1988》在韩国收视率突破20%,成为国民剧。 studiodragon……亚洲顶级电视剧制作公司,2014年营收1.8万亿韩元,利润4200亿韩元。旗下拥有编剧工作室16个,签约编剧87人,年制作能力30部以上。 cjcgv……亚洲第一大多厅影院连锁,在韩国、华国、越南、印尼、美国拥有影院487家,银幕3280块。2014年观影人次2.3亿,营收3.8万亿韩元,利润7200亿韩元。华国市场份额外资第一,越南市场份额第一。 音乐与演出。 cje&m音乐事业部……韩国第一大音乐内容提供商,整合了media、stonemusicentertainment等。2014年发行专辑278张,音源下载量15.2亿次,流媒体播放量287亿次。旗下音乐版权库拥有超过35万首歌曲。 ……亚洲第一音乐频道,覆盖韩国、日本、东南亚,2014年收视份额在音乐频道中达41%。王牌节目《m!countdown》每周直播,亚洲同步播出。年度颁奖典礼mama(asianmusicawards)2014年在香港举办,是亚洲最大音乐盛事。 cjlive……亚洲第一大演出策划公司,2014年举办演唱会、粉丝见面会共1280场,观众总人次680万。运营首尔奥林匹克体操竞技场、釜山bexco等场馆。2014年成功策划tara全球巡演102场,观众280万人次,票房4200亿韩元。 媒体平台与数字内容。 tvn……韩国第一综合娱乐频道,2014年收视份额在有线台中排名第一,平均收视率3.8%,最高收视率《请回答1988》达18.8%。全年制作播出综艺、剧集、纪录片等节目超过2000小时。 ……亚洲第一悬疑犯罪频道,自制剧《坏家伙们》《特殊案件专案组ten》等口碑爆款。 japan……日本子公司,运营日本版频道,2014年营收1200亿韩元。 tvnasia……东南亚频道,覆盖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泰国、越南、菲律宾等国家,用户数突破1200万。 studio+……数字内容制作子公司,专注于网剧、网综、短视频内容,与kakaotalk、youtube、抖音等平台深度合作。2014年制作网剧28部,播放量突破30亿次。 ip开发与授权。 cjipfactory:ip开发子公司,专注于原创ip孵化、漫画改编、小说改编、海外ip引进。拥有原创ip库超过800个,包括《未生》《与神同行》《新暗行御史》等。2014年ip授权收入4200亿韩元。 与神同行系列……漫画家周浩旻原作,cjipfactory开发,电影改编权、游戏改编权、海外授权等累计收入突破1000亿韩元。 数字平台与新媒体。 tving:韩国第一大ott平台,整合了原cje&m的在线视频业务和韩进互联网的kakaotv资源。2014年韩国用户数突破1800万,付费用户720万。内容库包括韩剧4200部、韩综2500部、韩影1800部、独家自制内容87部。2014年自制内容投入4500亿韩元,制作《女高推理班》《新西游记》等爆款网综。 kakaopage……亚洲第一大网络漫画与网络小说平台,2014年韩国用户数突破2200万,海外用户(日本、东南亚)突破1800万。平台作品数超过6万部,月活跃作者1.2万人。2014年交易额8200亿韩元,利润2100亿韩元。 kakaomusic……音乐流媒体服务,2014年韩国市场份额35%,排名第一。与melon竞争激烈,但因与kakaotalk深度整合,用户增长迅速,月活突破1500万。 studiok……偶像内容专门平台,专注于偶像团体直播、v-live类服务,与kakaotalk粉丝社区打通。2014年入驻艺人超过200组,月活用户800万。 海外业务。 cj华国……华国子公司,总部设于北京。2014年营收3.2万亿韩元,利润6500亿韩元。与腾讯视频、爱奇艺、优酷、芒果tv战略合作。投资《太极旗飘扬》华国版等项目。旗下cgv华国影院数量突破120家。 cj日本……日本子公司,2014年营收2.8万亿韩元,利润5200亿韩元。运营tbs频道合作,与杰尼斯、aks等合作培养偶像团体。 cj东南亚……新加坡总部,覆盖印尼、越南、泰国、菲律宾、马来西亚。2014年营收1.8万亿韩元,利润3200亿韩元。tvnasia本地化运营marble在东南亚手游市场排名前三。 cj北美……洛杉矶子公司,2014年营收8200亿韩元,利润1200亿韩元。flix、amazon、hulu合作,推进韩剧美版开发。《好医生》美版由abc制作播出,收视率不俗。《火星生活》美版由abc开发中。 金贤成看向赵源宇: “会长,数字文娱事业群的核心竞争力在于内容+平台+技术的闭环。” “我们有cj娱乐近二十年的内容制作积淀,有韩进互联网的亿级用户平台和算法技术,形成了从ip孵化、内容制作、媒体播出、数字分发、粉丝运营到衍生开发的完整产业链。” 他切换到一张增长曲线图: “2014年,我们成功整合了cj娱乐的全部业务,以及韩进互联网的kakaopage、kakaomusic等娱乐资产。” “整合效应已经开始显现。” “tving与kakaotalk账号打通后,付费转化率提升45%。” “kakaopage改编的影视作品在tvn播出后,反向拉动漫画平台流量增长230%。” “mama颁奖礼在tving和kakaotalk同步直播,观看人次突破5000万。” 他顿了顿,“明年,我们的目标是。” “tving韩国付费用户突破1000万,tvingjapan上线。” “flix正面竞争,自制内容投入翻倍至9000亿韩元。” “kakaopage日本用户突破800万,kakaopage北美上线。” “与好莱坞六大制片厂之一达成战略合作,共同制作全球发行的商业大片。” “收购东南亚最大流媒体平台iflix,整合进入tving东南亚版。” “mama颁奖礼拓展至北美,在洛杉矶举办首届mama美国。” 金贤成深吸一口气: “我们的定位,是成为亚洲第一、全球前三的数字文娱集团。” “对标腾讯的娱乐业务,但在内容制作能力上要超越腾讯。” “对flix,但在亚洲市场的深度上要超flix。” 赵源宇微微点头,“数字文娱是韩进集团的软实力。” “内容创造影响力,影响力创造价值。” “五年内,我要韩进数字文娱成为全球文化版图的重要玩家。” “十年内,我要韩国的故事,讲给全世界听。” 金贤成点头坐下。 赵源宇最后看向姜成勋,“姜总裁,开始吧!” 第157章 韩进半导体! 姜成勋缓缓起身。 他走到幕布前,按下遥控器。 第一页ppt是一颗芯片的显微照片,密密麻麻的电路像一座微缩城市。 韩进海力士半导体2014年全年业绩! 总营收:62.8万亿韩元(约合557亿美元)。 营业利润:22.3万亿韩元。 净利润:18.2万亿韩元。 研发投入:9.2万亿韩元。 全球排名:第二。 姜成勋的声音克制低沉: “截至2014年12月,韩进海力士在全球半导体厂商中排名第二,仅次于英特尔。” 他切换到一张图表。 1,英特尔:销售额557亿美元。 2,韩进海力士:销售额514亿美元。 3,三星电子:销售额392亿美元。 4,高通:销售额192亿美元。 5,美光科技:销售额161亿美元。 6,德州仪器:销售额122亿美元。 “dram业务……”姜成勋继续,“韩进海力士是全球第一大dram供应商,市场份额52.3%,超过三星电子的38.7%。2014年dram销售额32.8万亿韩元,营业利润率49%。” “nandsh业务,全球第一大nand供应商,市场份额33.2%。2014年nand销售额19.8万亿韩元,营业利润率35%。” 姜成勋切换到子公司和工厂列表。 韩进海力士利川总部……全球研发中心和dram生产基地,占地180万平方米,拥有12英寸晶圆厂8座,月产能62万片。研发人员6200人,2014年专利注册1287项,累计专利超过2.8万项。 韩进海力士清州工厂……nandsh生产基地,占地120万平方米,拥有12英寸晶圆厂6座,月产能48万片。正在建设第七座工厂,预计2016年投产,届时月产能将达到60万片。 韩进海力士无锡工厂……全球最大的海外半导体生产基地之一,占地80万平方米,拥有12英寸晶圆厂4座,月产能38万片。2014年销售额突破15万亿韩元,占中国境内半导体制造商第一位。 韩进海力士重庆工厂……2014年新投产,专注于nandsh封装测试,年产能30亿颗。 韩进海力士大连工厂……2013年收购英特尔大连工厂改造,专注于3dnand生产,月产能18万片。 韩进海力士美国研发中心……位于加州圣何塞,专注于下一代存储技术、ai芯片架构、量子计算材料研发,研究人员680人。 韩进海力士以色列研发中心……专注于存储级内存、存内计算、神经拟态计算技术研发,研究人员280人。 韩进海力士华国研发中心……位于北京中关村,专注于系统半导体、物联网芯片、汽车电子研发,研究人员420人。 韩进海力士德国研发中心……位于德累斯顿,专注于汽车半导体、工业半导体、功率半导体研发,研究人员220人。 韩进海力士日本研发中心……位于横滨,专注于半导体材料、先进封装技术研发,研究人员180人。 车用半导体事业部……2013年成立,专注于车载图像传感器、毫米波雷达处理芯片、ai加速芯片、车载存储器、功率半导体的研发。2014年营收突破5.2万亿韩元,已与现代摩比斯、德国博世、大陆集团、采埃孚、德尔福、电装等达成战略合作,获得aec-q100、iso26262等车规认证。产品已供货给宝马、奔驰、奥迪、大众、通用、福特、丰田、本田、日产、现代、起亚等主流车企。 ai芯片事业部……2014年新设部门,专注于人工智能加速芯片的研发。与韩进自动驾驶事业部深度绑定,第一代车载ai芯已经量产,实测算力128tops,功耗28w,性能达到全球领先水平。正在研发的第二代。目标算力512tops,预计2016年流片。数据中心ai芯片已开始研发,目标对标nvidiate,预计2016年推出。 代工事业部……2014年新设,利用利川、无锡工厂的剩余产能,为外部客户提供晶圆代工服务。已与苹果、高通、amd、英伟达、特斯拉等客户接洽。 姜成勋看向赵源宇。 “自动驾驶事业部方面,海力士的ai芯片团队正在全力配合尹俊骅博士的需求。” “除了北极星系列。” “我们还在研发专用的存内计算芯片,用于低功耗边缘计算场景。” “我们已经和特斯拉、蔚来、小鹏、理想、威马等新势力车企接触,已获得蔚来下一代车型、小鹏下一代车型的订单。” “和宝马、奔驰、奥迪的预研合作也已启动。” “明年我们的目标是。” “保持全球第二。” “在营收上进一步扩大领先优势,力争三年内超越英特尔成为全球第一。” “dram市场份额突破55%,nand市场份额突破40%。” “车用半导体事业部芯片实现在至少20款量产车型上搭载,拿下至少10家主流车企的下一代平台订单。” “ai芯片事业部开始研发第三代架构,目标是2020年成为全球前二的ai芯片供应商,与nvidia并驾齐驱。” “代工业务拿下至少3家大客户订单。” 姜成勋说完,看向赵源宇。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主位。 ………… 赵源宇起身走到幕布前,转身面对在座的九个人。 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朴景泰,白哲宇,赵南镐,赵正镐,金凡秀,金贤成,姜成勋,安佑成,崔勋拓。 九个人。 九个韩进商业帝国的支柱。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深色的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远处。 汉江蜿蜒如带。 江南的楼群层层叠叠。 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第158章 恭喜您! 赵源宇开口了。 “2014年,韩进集团总营收突破512万亿韩元,净利润超过118万亿韩元。这个数字,比五年前翻了十倍。” “但还不够。” 他的目光落在朴景泰身上。 “海运事业群。全球第二,距离马士基只差一步。明年,我要你们超过马士基,成为全球最大的海运企业。我要韩进的集装箱,出现在全世界每一个主要港口。后年,我要我们的市场份额超过20%。” 朴景泰的腰背挺得更直。 “航空事业群。”赵源宇看向白哲宇,“亚洲第一,全球第四。” “五年内,我要韩进航空进入全球前二。” “我要从首尔出发,可以飞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 “十年内,成为全球第一。” 白哲宇微微颔首。 “重工防务。”赵源宇看向赵南镐,“全球第一造船企业,全球第四防务承包商。” “三年内,防务业务进入全球前三。五年内,成为全球第一防务承包商。” “k-9,t-50,kf-x,宙斯盾,潜艇……” “这些产品,要卖到全世界每一个需要武器的国家。” 赵南镐点头,没有说话。 “金融事业群。”赵源宇看向赵正镐,“韩进投资和北极星基金,是我们源源不断的现金奶牛。但我要的不只是钱。我要你们用资本的力量,去塑造未来。” “ai,生物科技,新能源,金融科技,航天科技。” “这些领域的每一个独角兽,都应该有我们的名字。” “kakaobank,三年内成为韩国第一大银行,五年内成为亚洲第一大互联网银行,十年内成为全球前五的数字银行。” 赵正镐的祖母绿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互联网事业群。”赵源宇看向金凡秀,“kakao已经是亚洲第二,全球第八。” “五年内,进入全球互联网公司前五。” “我要kakaotalk成为全球前三的社交平台。” “kakaopay成为全球前五的移动支付。” 金凡秀同样点了点头。 “数字文娱。”赵源宇看向金贤成,“三年内,进入全球三大娱乐传媒集团。” “五年内,成为第一。” “stream平台,五年内成为全球前三的流媒体。” 金贤成的眼睛亮着。 “半导体。”赵源宇最后看向姜成勋。 “海力士是我们的技术核心,也是未来十年的胜负手。” “ai芯片,车用半导体,存内计算,量子计算。” “这些领域,我要你们走在最前面。两年内,超过英特尔,成为全球第一半导体公司。” “五年内,成为全球ai芯片的领导者,和nvidia平分天下。” “十年内,在量子计算领域实现突破。” 赵源宇的目光最后扫过所有人,“2014年,我们做了很多事。” “锦湖,韩亚,李家……这些事,只是扫清障碍。”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海运要称霸全球的海洋。” “航空要征服全世界的天空。” “重工要造出最先进的军舰和武器。” “金融要成为最锋利的资本之刃。” “互联网要连接地球上每一个人。” “文娱要征服所有耳朵和眼睛。” “半导体要驱动所有智能终端。” “这是命令,不是目标。”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九个人同时站起身。 微微躬身。 “是,会长!” 窗外,冬日的阳光继续洒落。 会议桌上。 那七份年度报告静静地躺着……深蓝,天蓝,铁灰,墨绿,浅银,酒红,纯黑。 每一份报告的厚度,都是一个帝国。 每一页纸上的数字,都是无数人的日夜。 远处,汉江蜿蜒如带,江南的楼群层层叠叠。 赵源宇的帝国,正在这片土地上生长。 而远方。 还有更大的世界。 等着他去征服。 …………… 2015年1月17日。 首尔郊区,韩进疗养院,妇产科vip诊疗室。 窗外的松柏还披着去年冬天的残雪。 枝头偶尔有麻雀飞过,扑簌簌抖落几缕白雪。 诊疗室里很安静。 尹清雅坐在诊察床边。 她身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大衣是去年冬天赵源宇让人送来的。 面料柔软,量身定做。 里面是乳白色的高领毛衣,柔软的羊毛贴着脖颈,衬得那段颈子愈发修长白皙。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 脸上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保湿霜,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眉眼清冷,像山间的溪水,像冬天的月光。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是自然的那种卷,不是烫的。 尹清雅不喜欢烫发,不喜欢染发。 她不喜欢任何刻意的东西。 女医生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检查单。 医生姓韩,是妇产科的主任,五十出头,在疗养院工作了二十三年。 她把检查单递过去,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微笑底下,透着明显的恭敬。 “恭喜您,尹女士。”韩医生的声音放得很轻,“您怀孕了!已经三周!” 尹清雅伸手接过,目光落在检查单上。 那一行行的数据……hcg值,孕酮值,那些她看不太懂的医学术语。 最下面那行结论,用粗体字打印着……早孕(约3周)。 尹清雅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 那张清冷的面容,那副永远像隔着一层薄雾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大了一些。 不是惊骇,不是恐惧,是……愕然。 “三周……”尹清雅轻声重复。 身后的女助理崔美英,一个二十七八岁,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年轻女人,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秒,然后脸上瞬间绽开了花。 笑容从嘴角开始,迅速蔓延到整张脸,到眼睛,到眉毛,到额头的每一道纹路。 “清雅姐!”崔美英双手捂在嘴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兴奋,“怀孕了!您真的怀孕了!” 尹清雅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责备,没有不悦。 但崔美英知道……这不是让她闭嘴,而是让她安静。 她立刻收敛了一些,双手放下来,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但脸上的笑容,怎么藏也藏不住。 崔美英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 第159章 这意味着什么? 尹清雅是谁? 大提琴家。 首尔大学教授尹尚禹的独生女。 赵源宇的红颜知己……不,这个词不够准确。 辛由美给她们这些人排过序,那些被送到赵源宇身边的女人,有严格的等级划分。 裴秀智她们是玩伴,是工具,是用来消耗精力的。 但尹清雅不一样。 她是精神艺术品。 是那个被赵源宇单独放在一个位置的人。 她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不和其他女人有任何交集。 她只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地待着,练琴,演出,偶尔出现在赵源宇需要的时候。 她从不和其她女人同框,从不参与任何争风吃醋。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赵源宇心里的位置,和其他人不一样。 具宝京知道,所以她从来不把尹清雅当威胁,只是让人盯着。 辛由美知道,所以她从来不安排尹清雅做任何事,只负责保持联系。 崔美英当然也知道。 可现在。 她怀孕了。 怀的是赵源宇的孩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尹清雅不再是之一。 意味着她身上有了和具宝京一样的东西……血脉。 意味着这个孩子。 无论具宝京怎么想,无论辛由美怎么安排。 都将成为赵家的一部分。 崔美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无数个念头……要不要立刻告诉辛理事? 要不要通知会长? 要不要先安排人保护起来? 要不要…… 但她什么都没说。 崔美英只是轻轻扶住尹清雅的手臂。 手臂很细,隔着羊绒大衣都能感觉到下面的纤细。 她的手扶上去的时候,尹清雅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抽开。 “清雅姐……”崔美英轻声说,“我们先谢谢医生。” 尹清雅站起来,把检查单折好,放进大衣口袋里。 然后她对女医生微微颔首,“谢谢您,医生。” 声音清冷,但不失礼貌。 韩医生连忙站起来,微微躬身回礼:“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 “尹女士,这是您第一次怀孕,接下来要注意休息,不要劳累。” “三个月前尤其要小心。” “饮食上注意营养均衡,不要吃生冷刺激的东西。” “下周可以来做个b超,确认一下胎囊位置和发育情况。”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有任何不舒服,随时联系我们。” “24小时都有人。” 尹清雅点头。 崔美英搀着她,走出诊疗室。 …………… 走廊里很安静。 vip楼层的地板上铺着柔软的深灰色地毯。 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风景。 春天的山野,秋天的枫林,冬日的雪原。 画框是暗金色的,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每隔几米就有一盆绿植,叶子油亮油亮的,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每天擦拭。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植物的清香,让人心神安宁。 电梯口站着两名安保人员。 他们穿着深蓝色的制服,系着黑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看见尹清雅出来,两人微微点头致意。 尹清雅微微颔首回应。 电梯门打开。 里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上镶着一面镜子,镜子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水渍。电梯里也有淡淡的香味,和走廊里的一样。 两女走进电梯。 门合拢。 电梯平稳下行,几乎没有声音。 崔美英从镜子里偷偷看着尹清雅的脸。 那张脸还是那样清冷,那样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和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但崔美英注意到一件事。 尹清雅的右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 那只手,正轻轻按着那张检查单。 按得很紧。 …………… 电梯停在一楼。 门打开,穿过大厅,走出门诊部大楼。 大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genesis。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站得笔直。 看见尹清雅出来,他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一只手护在门框上。 动作很标准,像演练过无数次。 尹清雅弯腰坐进后座。 座位是真皮的,软硬适中,带着一点微微的温热……是提前打开座椅加热的结果。 崔美英跟着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出疗养院大门。 驶出一段距离后,崔美英终于忍不住回过头。 “清雅姐!”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兴奋从眼睛里溢出来。 从嘴角溢出来。 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 “您怀孕了!这可是大事!要不要我现在就给辛理事打电话?或者直接告诉会长?会长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崔美英说着,手已经伸进包里,去摸手机。 尹清雅没有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是郊区的公路,路面很平整,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 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山坡上的松柏还披着残雪。 尹清雅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 她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那里还平坦如初,什么也感觉不到。 隔着羊绒大衣,隔着高领毛衣,隔着皮肤和血肉,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尹清雅知道,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刚刚开始。 “不急。”她开口。 崔美英愣了一下,手停在包里,手机已经摸到一半,没拿出来。 “不急?可是……” “等过了三个月。”尹清雅打断她,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我自己告诉他。” 崔美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尹清雅的侧脸。 那张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清雅姐。”崔美英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您……高兴吗?” 尹清雅没有回答。 车子继续前行。 窗外的田野一片片掠过。 那些光秃秃的树。 那些披着残雪的山坡。 那些偶尔经过的农舍。 她放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手指轻轻蜷曲了一下。 很轻。 像在抚摸什么。 像在确认什么。 像在说,你在这里,我知道。 尹清雅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笑意太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那里。 …………… 三天后。 钟路区,青瓦台,总统办公室。 总统办公室在青瓦台本馆二层,朝南,正对着远处的北岳山。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但不失庄重。 深色的木质书柜占了一整面墙,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盒。 米白色的墙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幅韩国全图挂在办公桌后。 深棕色的皮质沙发靠墙摆着,茶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 墙角有几盆绿植,叶子油亮, 朴景慧坐在办公桌后。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套装,剪裁合体,面料高级,是韩国本土设计师定制的。 里面是乳白色的衬衫。 领口系着一条丝巾,丝巾的颜色是淡紫色,上面有细碎的暗纹。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发簪固定,没有一丝凌乱。 脸上化着淡妆。 妆容遮住了眼角的细纹,遮住了眼底的青黑,遮住了脸颊上渐渐松弛的皮肤。 但遮不住疲惫。 疲惫不是今天才有的,是从世越号那七个消失的小时就开始了的。 从那之后。 朴景慧每次站在镜子前,都能看见自己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 那点东西,叫恐惧。 她面前摊着几份报告。 《关于韩进集团涉嫌逃税的举报材料》……来自国税厅特别调查局,厚厚一摞,封面贴着红色的机密标签。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 是韩进集团过去五年的税务申报记录。 是那些被圈出来。 可以解释成问题的数字。 《韩进集团垄断行为初步审查报告》……来自公平交易委员会,封面上有送呈总统办公室的字样。 里面分析了韩进集团收购锦湖轮胎,韩亚航空之后的市场份额变化。 得出的结论是涉嫌垄断。 《大韩航空,韩亚航空航线资质审计申请》……来自国土交通部航空安全监督局,需要她的签字才能启动。 申请书上写着为确保航空安全,建议对两家航空公司进行全面审计。 《关于北极星基金境外资金流向的追查请求》……来自金融监督院外汇调查科,需要她的批准才能向海外发函。 请求书上写着为查明是否存在非法外汇流出,建议启动国际司法协助程序。 四份报告,四把刀。 对准同一个目标。 韩进集团。赵源宇。 第160章 最好的靶子! 朴景慧的手指搭在其中一份报告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的纸张边缘。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易碎品,又像在犹豫要不要打开。 对面,崔顺实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套装,同样是剪裁合体的定制款。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脸上的妆容比朴景慧浓一些,口红是深红色,衬得那张脸更有气场。 崔顺实手里拿着一杯茶,是青瓦台秘书室特供的济州岛绿茶。 茶水泡在白色的骨瓷杯里,清澈透亮,能看见杯底的茶叶慢慢舒展开。 她轻轻吹了吹水面,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动作很慢,很从容,像在自己家里。 “总统。”崔顺实开口,声音透着惯常的矜持温和,但温和之下,藏着狠辣。 “不能再拖了。” 朴景慧没接话。 她的手指还在那份报告上摩挲着,一下,一下。 崔顺实继续说,语气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在劝慰一个犹豫不决的孩子:“韩进集团这些年来扩张得太快了。” “锦湖轮胎,韩亚航空,大宇造船……他们想干什么?想控制整个国家经济吗?” 她顿了顿,让这句话在空气里沉淀一下。 “锦湖轮胎是韩国本土轮胎品牌的骄傲,1960年创立的,比我们很多人年纪都大。被他们拿走了。” “韩亚航空是韩国第二大航空公司,1988年成立的,也是近三十年的老牌子。” “也被他们拿走了。” “大宇造船,那是国家战略产业,关系到我们的海军建设,海洋权益。” “他们也染指了。” 崔顺实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像在说什么秘密: “再这样下去,韩国经济还有谁能制衡他们?” “三星?” “三星和他们穿一条裤子。” “sk? “崔泰源还在监狱里蹲着呢。” 朴景慧的手指停了一下。 就一下。 崔顺实看见了那个停顿。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继续说,声音放得更柔了一些,像在安慰,又像在引导: “总统,现在国民的情绪您也知道。” “世越号之后,支持率一直在跌。” “那些蜡烛集会,那些人每天晚上在光化门举着蜡烛,喊着口号。” “您知道他们喊什么吗?” “他们喊查明真相,喊追究责任,喊政府无能。” 崔顺实站起身,走到窗前。 冬日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光,让她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 崔顺实背对着朴景慧,看着窗外的北岳山。 那山巍然屹立,山脊上还披着冬天的残雪,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我们需要一个靶子。”她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一点回音。 “一个能让国民转移注意力的靶子。” “让他们不再盯着世越号。” “不再盯着那七个消失的小时。” “不再盯着青瓦台。” 崔顺实转过身,语气坚决,“财阀,就是最好的靶子。” 说罢。 她走回沙发前,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朴景慧,直接点名: “韩进,是最好的靶子!” 朴景慧抬起头,看着崔顺实。 两人对视。 沉默。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崔顺实的表情变了。 那层矜持温和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真实的意图。 “总统,李家的事,您知道吗?”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温和,不再矜持,有了一丝压抑不住的尖锐。 “李明熹跟了我十几年。” “基金会的事,她最清楚。” “李东顺是保守派的元老,是当年支持您父亲的老臣,是您竞选时出过力的人。”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崔顺实的声音越来越高:“李明铉,国土交通部长官,被撤职了。” “李东顺,死了。” “朴仁淑,死了。” “李明熹,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整个李家,就这么没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但那平静底下,是沸腾的岩浆: “如果我们就这么算了,以后谁还敢跟着我们?” “那些支持我们的人,那些为我们出过力的人,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跟着朴景慧有什么用?出了事她根本保不住你!” 听完。 朴景慧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崔顺实。 这张脸,她看了几十年。 从少女时代就认识,一起祷告,一起吃饭,一起商量事情。 崔顺实不是她的下属。 不是她的幕僚。 是什么? 朴景慧不知道。 她们之间的关系,说不清。 是朋友?是姐妹?是精神导师的女儿?还是其它更深的东西? 朴景慧只知道,每次看见崔顺实,她就会想起那些年最艰难的时候。 那时候父亲刚死。 她一个人无依无靠。 是崔顺实陪伴她,安慰她,鼓励她。 告诉她主会指引你。 那些话,她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顺实啊。”朴景慧开口,声音很轻。 崔顺实停住了。 “李家的事,我知道你难过。” “李明熹是你的人,李东顺是保守派的元老。” “他们落到那个下场,你心里不舒服。” 崔顺实的眼睛闪动了一下……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点点……恐惧? “总统……”她说,声音低了下来,“您知道他们怎么议论吗?” “他们说,朴景慧怕了。” “怕赵源宇。” “怕那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 朴景慧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动作很轻微,崔顺实看见了。 她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 “他们说,赵源宇手里有东西。” “有关于您的东西。” “有关于……那七个小时的东西。” “所以他敢这样。” “他敢把李家连根拔起,他敢吞并锦湖轮胎,他敢买下韩亚航空。” “他敢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因为他知道您不敢动他。” 朴景慧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就一下。 但崔顺实看见了。 她知道自己说中了。 崔顺实放缓了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像母亲在安慰孩子: “总统,我不管他手里有什么。” 第161章 一条越来越孤独的路! “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您不能让国民觉得您怕他。” “不能让那些支持我们的人觉得您保不住他们。” 崔顺实走到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 “检方调查,税务审计,航线审查,资金追查。” “这些事,不是要整垮韩进。” “韩进太大,整不垮的。” 崔顺实的眼睛盯着朴景慧的眼睛:“但我们可以让他停下来。” “让他喘不过气来,让他自顾不暇。” “等他把精力都花在应付这些事上,他的扩张就会放缓,他的布局就会被打乱。” “等他乱起来……”她顿了顿,“那些被他压着的人,就会有机会。” 朴景慧看着崔顺实。 她们离得很近。 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这张脸,朴景慧看了几十年。 年轻时那么好看,那么有活力,那么自信。 现在老了,皱纹爬上眼角,嘴角的法令纹越来越深,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和她自己的眼睛不一样。 她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疲惫了? 她不知道。 “顺实啊……”朴景慧轻声问,“你说,赵源宇那个人……他会怎么反应?” 崔顺实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和刚才的矜持微笑不一样,和刚才的愤怒也不一样。 是意味深长的笑。 “他?”崔顺实如实回答,“他会反击的。” 说完。 她直起身,把那四份报告收起来,放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 “不过越反击越好。” “动静越大越好。” “动静越大,国民越觉得他在害怕。” “越觉得他在心虚。” “越觉得。” “我们查他是对的。” 崔顺实拿起公文包,最后看了朴景慧一眼,“总统,这件事,交给我。” 她转身,走向门口。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门打开,门合拢。 办公室重归寂静。 朴景慧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窗外,阳光继续西移。 北岳山的轮廓在光里越来越清晰。 那些山脊上的残雪,那些起伏的线条,那些沉默的岩石。 朴景慧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桌面上的手。 那只手,有些干枯了。 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松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年轻时这双手多好看,又白又嫩,像葱白一样。 现在老了。 朴景慧想起很多年前,父亲也坐在这间办公室里。 那时候她还小,偶尔被允许进来玩。 父亲坐在这张椅子上,低着头看文件。 她躲在沙发后面,偷偷看父亲的背影。 父亲的背影那么高大,那么可靠,那么……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每次看见父亲,她就觉得安全。 现在,她坐在父亲坐过的椅子上。 窗外是父亲看过的北岳山。 桌上是父亲批阅过的那种文件。 但朴景慧不觉得安全。 她只觉得冷。 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从世越号那七个消失的小时开始的。 从那之后就再也没离开过。 朴景慧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那些蜡烛,那些口号,那些愤怒的脸。 赵源宇的眼睛,那么冷,那么黑,那么深不见底。 崔顺实的脸,那么近,那么亮,那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走上了一条和父亲一样的路。 一条越来越孤独的路。 窗外,阳光终于完全离开了办公室。 朴景慧睁开眼睛,看向外面的天空。 “去做吧。”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只有自己的呼吸,在寂静里,一下,一下。 …………… 青瓦台,主楼走廊。 崔顺实走出总统办公室,脚步不停。 她的秘书,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黑色套装,头发扎成马尾,戴着金丝边眼镜,等在走廊拐角处。 看见崔顺实出来,助理立刻迎上去,小跑着跟在后面。 “代表nim,顺利吗?” 崔顺实没有停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 那些门后面,是各种各样的办公室,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权力。 但此刻,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们两个的脚步声,在寂静里回荡。 电梯门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 崔顺实走进去,秘书跟在后面。 门合拢。 电梯下行。 数字从2跳到1,跳到b1,跳到b2。 电梯门的不锈钢面板上,映出崔顺实的倒影。 倒影有些模糊。 但还是能看清轮廓……深灰色套装,一丝不苟的头发,微微上扬的嘴角。 嘴角的笑意,很淡。 但很深。 李明熹消失的事,崔顺实当然要有个说法。 李家垮了,那些跟着她的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护不住自己人? 会不会动摇?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手里有了四份文件。 四份可以让韩进集团,让赵源宇头疼的文件。 头疼就够了。 头疼了,就会乱。 乱了,就会有破绽。 有了破绽…… 崔顺实闭上眼睛。 电梯继续下行。 数字跳到b3。 门打开。 地下停车场里,轿车已经等在那里。 车身锃亮,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站在车旁,看见崔顺实出来,立刻站直。 崔顺实走出电梯。 秘书跟在她身后,小跑着。 两人上车。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驶出青瓦台大门时,崔顺实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蓝色屋檐的建筑,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也格外孤独。 她转回头,靠进椅背。 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 第162章 提前发动吧! 晚九点。 韩进集团总部大楼,会长办公室。 窗外是首尔的夜。 汉江蜿蜒穿过城市,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流动的光。 江南的楼群层层叠叠,无数扇窗户亮着灯,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辰。 南山塔的灯光在山顶闪烁,一明一灭,像沉默的信号。 赵源宇站在落地窗前。 他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西装外套搭在办公椅的椅背上,领带松松地挂在衣架上。 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从角落漫过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暖色,其它地方都淹没在阴影里。 身后,林泽禹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正在汇报: “检方那边,已经有人递话过来。” “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正在组建特别调查组,名义是财阀非法经营专项治理。我们的人透露,目标就是我们。” 赵源宇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灯火上,没有说话。 林泽禹继续说: “国土交通部也在动作。他们准备对大韩航空和韩亚航空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航线安全审计,期间部分航线可能被暂停。” “名义上是安全抽查。” “实际上是查我们的航班准点率,维修记录,机组人员资质。” “如果查出问题,随时可以停飞。” 他翻了一页,内容早就烂熟于心。 “公平交易委员会要调查我们在航空与海运领域的市场份额。” “锦湖轮胎加上韩亚航空,我们在相关领域的份额确实超过了监管红线。” “真要查,垄断的帽子可以扣上来。” “金融监督院要查北极星基金的资金流向,重点是海外投资的合法性。” “他们准备向开曼群岛,新加坡,香港发函,调取我们的交易记录。” “名义上是反洗钱,实际上是想找到我们的资金链漏洞。” 林泽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青瓦台那边……崔顺实在背后推动。” “她亲自见了检察总长朴英洙,谈了四十分钟。” “具体内容不清楚,但检察总长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她还和朝鲜日报,中央日报,东亚日报的三位社长吃了饭,在清潭洞的大瓦房,包厢,没有外人,吃了三个小时。” 赵源宇依然没有说话。 林泽禹说完,合上文件夹,站在原地,等待。 沉默。 然后。 赵源宇转过身,面容平静,“提前发动吧!” 林泽禹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崔顺实想用政府的力量压我。” 赵源宇走回办公桌前,在黑色皮质转椅里坐下,“那我就用国民的力量,压垮她。” “李明铉和李明熹现在在哪?” 林泽禹立刻回答:“按您的吩咐,在京畿道杨平郡,一个叫上茶里的村子。” “他们住村尾那栋二层小楼,前后有院子,周围三百米没有其他住户。” “有人二十四小时陪着。” “让他们来见我!今晚!” 林泽禹看了看腕表……九点十七分。 “是。我亲自去接。” 他转身要走。 “泽禹。” 林泽禹停住。 赵源宇看着他,“路上小心。” 林泽禹微微点头。 门打开,又合拢。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源宇一个人。 他靠进椅背,看着窗外那片灯火。 窗外,首尔的夜依旧璀璨。 但那些灯火里,有多少是敌,有多少是友,有多少是等着看他倒下的秃鹫?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 深夜十一点。 京畿道,杨平郡,上茶里。 黑色genesis驶离高速,拐进一条狭窄的乡间公路。 远处是连绵的丘陵,黑黢黢的轮廓在夜色里起伏。 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路面上的碎石和枯草。 偶尔有一只野猫从路边窜过,眼睛在灯光里反射出两点幽绿,一闪即逝。 林泽禹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每隔一周,他会亲自来一趟,确认那两个人的状态。 不是不放心手下,是他自己的习惯……任何时候,任何事,都要亲自确认。 后排,两名保镖沉默地坐着。 他们的手都放在身侧,但那个位置,随时可以摸到腰间。 车子在村口停下。 说是村口,其实只是一棵老槐树,和树下一块褪色的路牌。 路牌上写着上茶里三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在车灯下勉强能辨认。 再往里,就是村里的土路。 路很窄。 两边是黑漆漆的农舍,偶尔有一两声狗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林泽禹下车。 他没有让保镖跟着,一个人沿着土路往村里走。 土路坑坑洼洼,前一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积着水。 林泽禹的皮鞋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惊起路边草丛里的几只鸟,扑棱棱飞走。 村尾那栋二层小楼,孤零零地立在一片坡地上。 楼是白色的外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灰色水泥。 二楼的窗户亮着灯。 昏黄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 门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门廊的阴影里。 看见林泽禹走近,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路灯照在他脸上。 三十出头,平头,眼神很锐利。 “林室长!” “人呢?” “都在。李明铉在堂屋坐着,一直没睡。他妹妹陪着他。从晚上八点开始,两人就在那儿坐着,没动过。” 林泽禹点了点头。 他走上台阶,推开门。 堂屋不大,约二十平米。 正中央摆着一张方桌,四条长凳。 墙角有一个老式火炉,炉子里烧着柴火,橘红色的火光一跳一跳。 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第163章 崔顺实想动我! 李明铉坐在方桌边,面前摆着一壶茶。 茶是下午泡的,早就凉透了。 深褐色的茶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膜,茶叶在壶底沉底,泡得发黑发烂。 他没有喝,只是看着那只茶壶,目光空洞。 听见门响,李明铉抬起头。 看见林泽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果然来了的释然。 李明熹坐在哥哥李明铉对面。 她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没有化妆,脸色有些苍白。 但那双眼睛,和哥哥不一样。 里面有恐惧,但更多的是警惕……在生死边缘走过太多次之后,近乎本能的警惕。 看见林泽禹进来,李明熹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林泽禹走到桌边。 “李长官,李女士。会长要见你们。” 李明铉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桌沿。 动作很轻微,但林泽禹看见了。 “现在?” “现在。车在外面。” 李明铉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壶凉透的茶,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好。” 李明熹也站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墙边,从衣架上取下两件外套……一件是自己的深灰色大衣,一件是哥哥的黑色羽绒服。 李明熹把哥哥的递过去,自己披上大衣。 林泽禹看着兄妹俩。 这两个人,去年还是首尔城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李东顺的儿子,国土交通部长官。 李明熹,永世教基金会的幕后操盘手,崔顺实最信任的人之一。 现在。 他们住在乡下这栋破旧的小楼里,每个月有人送来生活费,周围永远有人陪着。 权力的味道,他们尝过。 权力的滋味,他们正在尝。 “走吧。”林泽禹说。 …………… 黑色genesis在夜色中穿行。 车内开着暖气,温度刚好。 真皮座椅柔软舒适,底盘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但李明铉还是觉得冷。 不是温度的问题,是恐惧。 是知道自己命悬一线,随时可能被处置的恐惧。 他坐在后座,李明熹坐在他旁边。 前排是林泽禹和一名保镖。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偶尔从对讲机里传来的轻微电流声。 车子驶过乡间小路,驶上高速,驶向首尔的方向。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黑黢黢的田野,零星几点灯火,偶尔一辆对面驶来的车,车灯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那些光划破黑暗,照亮车里人的脸,又很快消失。 李明铉看着窗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他只知道,赵源宇这个时候召见他们,肯定不是好事。 也许是要他们死。 也许是比死更可怕的事。 但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等待宣判。 习惯了把自己这条命交到别人手里。 习惯了活在刀尖上,随时可能掉下去。 窗外,首尔的灯火越来越近。 那些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里渐渐清晰。 南山塔的灯光在山顶闪烁,江南的写字楼群灯火通明。 他曾在那里生活过。 在那里工作过。 在那里呼风唤雨过。 现在,那里是别人的城市。 李明熹的手伸过来,握住哥哥的手。 那只手冰凉,但握得很紧。 李明铉转过头,看着妹妹。 妹妹李明熹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灯光里忽明忽暗。 她看着窗外,没有看他。 但那只手,一直握得很紧。 李明铉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妹妹还小,总是跟在他身后跑,喊他欧巴。 他会把她扛在肩上,带她去看热闹,去看游行,去看那些父亲口中的大事。 她会在他的肩膀上咯咯笑,小手抓着他的头发,说:“欧巴,我们以后也会像他们一样厉害吗?” 他那时候怎么回答的? 他说:“当然会!我们是李家的孩子。” 现在,李家没了。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姐姐死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坐在别人的车里,去往别人指定的地方。 李明铉忽然想哭。 但他没有。 他只是握紧妹妹的手,继续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近的城市灯火。 …………… 凌晨一点,车子驶入首尔近郊一处不起眼的别墅。 别墅外表很普通,两层小楼,灰色外墙,和周围的民居没什么两样。 门口的院门上爬着枯萎的藤蔓,院子里有几棵光秃秃的树。 看起来像是某个退休老人的养老住所。 但门口的监控摄像头,和围墙上隐约可见的电网,泄露了它真正的用途。 铁门无声地滑开。 车子驶入,在院子里停稳。 林泽禹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请。” 李明铉和李明熹下车。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空气很冷,带着冬天特有的干涩,吸进肺里像刀割。 赵源宇在书房里等着他们。 书房在二楼,不大,约二十平米。 三面墙都是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法律条文,经济报告,历史典籍,还有一些外文原版书。 书桌是深色的胡桃木,很大,几乎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 桌上一盏台灯亮着。 昏黄的光晕照出一小片区域……几份摊开的文件,一支钢笔,一个烟灰缸。 赵源宇坐在书桌后。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面料柔软,看起来像羊绒的。 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几缕发丝搭在额前。 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指间缓缓转动。 钢笔是黑色的,笔帽顶端有一颗小小的白星……万宝龙。 看见兄妹俩进来,赵源宇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声音很平静。 但平静里,透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李明铉和李明熹在椅子上坐下。 兄妹俩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像两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沉默。 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赵源宇看着兄妹俩。 他目光平静如水,但平静之下,是万丈深渊。 李明铉感觉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只要轻轻一推,就会掉下去,粉身碎骨。 然后赵源宇开口了,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客套,“崔顺实想动我。” 李明铉的心猛地一沉。 第164章 一个永远在别人手心里的家! “检方已经开始准备了!海外避税,非法继承,资金挪用。” “随便哪个方向,都能查上一阵子。” 他的目光落在李明铉脸上,“国土交通部那边,是你们的老地盘。” “他们准备对大韩航空和韩亚航空动手。” “公平交易委员会要查垄断。” “金融监督院要查北极星基金的资金流向。” 赵源宇顿了顿,“我需要你们知道的关于崔顺实的一切。” 李明铉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我不知道。 话到嘴边,几乎就要说出来。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赵源宇不会相信。 没有人会相信。 李明铉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无数个念头……崔顺实的事他知道多少? 他知道的那些事,说了会怎样? 不说又会怎样? 妹妹知道得比他多得多,妹妹会怎么选择? 李明铉转过头,看着妹妹。 李明熹的脸色很白,但白色里,没有恐惧。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开口了,“郑宥拉的入学文件,我见过。” 赵源宇的目光落在李明熹身上。 “梨花女大的校长金庆姬,亲自到崔顺实家里汇报过。” “那次我也在。” “在崔顺实家二楼的书房。” “时间是2014年6月,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应该是中旬。” “金庆姬说,郑宥拉的平时成绩不够,但特长生名额可以用。” “体育特长,马术。” “崔顺实问,要多长时间能把所有手续办好?” “金庆姬说,正常流程需要三个月。” “崔顺实说,太长了,一个月。” 李明熹顿了顿,“金庆姬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但一个月后,郑宥拉的入学手续办完了。” 赵源宇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李明熹继续说:“崔顺实的电脑里,有朴景慧的演讲稿修改稿。” “44份。” “每一份都标注着她的修改意见。” “有的只是改几个词,有的是大段大段地重写。” “那些稿子我见过。” “外交政策,经济方针,人事任命,什么都有。” “崔顺实不止一次说过。” “总统讲话,得先让我看过。”她的声音越来越平稳,“还有基金会的账。” “永世教基金会的钱,一部分来自企业捐赠,一部分来自境外账户。” “那些钱进来之后,会分成几笔转走。” “转到德国,转到瑞士,转到开曼群岛。” “有一笔钱的最终收款人,是郑宥拉。” “金额是,17亿韩元。” 赵源宇继续看着李明熹,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那些文件,还在吗?” 李明熹咬了咬嘴唇,嘴唇被她咬得发白,留下浅浅的牙印。 “在。” 沉默。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远处,一只夜鸟叫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赵源宇看着李明熹,“能备份到吗?” “能。”李明熹迎上赵源宇的目光,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没有退缩。 “如果我能说出来,我们能活着吗?” 林泽禹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 那个位置,有一把枪。 赵源宇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李明熹,然后笑了。 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但确实是笑。 “你们兄妹……”赵源宇声音很轻,“只要把我知道的东西都交出来。” “就可以回乡下,好好过日子。” 李明熹看着他,“赵会长,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赵源宇冷然回复,“你们没有选择。” 沉默。 又是沉默。 李明铉看着妹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 他忽然想开口,想说妹妹,算了,我们认命吧。 但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 看着妹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是恐惧,是不甘,是愤怒,是…… 最后,所有东西都沉淀下去。 只剩下平静。 “……好。”李明熹低下头。 李明铉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他知道。 妹妹用她知道的那些秘密,换了他们两个人的命。 赵源宇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窗外,首尔的夜景依旧璀璨。 “林室长,送他们回去。路上小心。” “是。” 林泽禹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明铉站起来。 他的腿有些软,但他努力站直了。 李明熹也站起来。 她走到赵源宇身后,停了一步。 “赵会长。” 赵源宇没有回头。 “那些文件,我会让人送来。但我有一个请求。” “说。” “我和欧巴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以后有什么事,冲我们来。” 赵源宇转过身,看着李明熹。 “好。” 一个字。 李明熹点头。 她转身,跟着林泽禹走出书房。 李明铉跟在妹妹身后。 走出书房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源宇还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一直延伸到门口,延伸到他们脚下。 像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线。 …………… 楼下,院子里。 黑色genesis已经发动,尾灯在夜色中亮着两点暗红。 兄妹俩走到车旁。 两人对视。 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李明熹伸出手,握住李明铉的手。 那只手,不像在车上时那么冰了。 有一点暖。 “欧巴,走吧。” 李明铉看着妹妹。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比几个月前老了太多。 眼角的皱纹,眼底的青黑,还有那双眼睛里,曾经那么亮的光,现在黯淡了许多。 “明熹啊……”李明铉的声音发涩。 李明熹看着他,“欧巴,什么都别说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李明铉也跟着坐进去。 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出院子。 后视镜里,那栋小楼越来越远。 二楼的灯光还亮着,昏黄的一小团,在夜色中像一颗孤独的星。 李明铉看着那团光,直到它消失在夜色的尽头。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城市。 那座城市,他曾经以为属于他。 现在他知道,那只是他以为。 旁边,李明熹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车子继续前行,驶向那个叫上茶里的村子。 那里,有他们的家。 一个永远在别人手心里的家。 第165章 精神艺术品! 赵家祖宅,阳光房。 冬日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倾泻进来,在柚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光斑随着时间缓缓移动,此刻正停在藤编躺椅的扶手边上。 把扶手上搭着的那条浅灰色羊绒毯晒得暖融融的。 阳光房里暖洋洋的,和外界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窗外的庭院里还残留着前几天的积雪,松枝上压着白白的一层,偶尔有麻雀飞过,扑簌簌抖落几缕雪沫。 但阳光房里,只有温暖,只有安静,只有淡淡的橙花精油香气在空气中浮动。 这是具宝京喜欢的味道,从怀孕时就一直用到现在。 此时具宝京正坐在躺椅上,怀里抱着八个月的赵宝宝。 小家伙穿着一件粉色的小棉袄,圆滚滚的,棉袄是手工做的,面料软得像云朵,领口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那是崔恩英一针一线绣的,说是保佑孩子健康成长。 赵宝宝刚睡醒,眼睛还眯着,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但小嘴却已经咿咿呀呀地开始说话。 那些谁也听不懂的婴语。 在具宝京听来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 “宝宝乖,偶妈在……”具宝京轻声哄着,声音很柔很轻。 她穿着一件象牙白的真丝家居服,外面罩着同色系的羊绒开衫。 长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已经二十七岁的具宝京,脸上多了几分母性的温柔。 眉眼间的清冷被稀释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餍足慵懒的暖意。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弄着女儿的小手。 赵宝宝的小拳头攥着偶妈的食指,攥得紧紧的。 指甲盖小得像米粒,粉粉的,透明的,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 具宝京轻轻晃了晃手指,赵宝宝的小拳头也跟着晃了晃。 小家伙的小嘴嘟囔了一声,就要把偶妈的手往自己嘴里送。 “又饿了?”具宝京笑了,轻轻抽回手指,“刚吃完就饿,你是小猪吗?” 赵宝宝听不懂,只是继续咿咿呀呀。 小嘴一开一合,露出粉粉的牙床,上面已经冒出两颗小米粒般的乳牙。 白白的,亮亮的。 具宝京低头看着女儿。 她的眼睛里,蕴含着只有母亲才会有的光芒。 那光芒很柔,很暖,像融化了的阳光,像春天里刚化冻的溪水。 那光芒里有无尽的温柔。 有无尽的宠溺。 也有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懂的珍惜。 具宝京想起八个月前,在手术台上,医生告诉她孩子胎位有些不正的时候。 那时候她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不是怕死,是怕见不到这个孩子。 后来,孩子平安降生了。 她在产房里,听着那一声啼哭,眼泪就下来了。 现在,这个小东西在她怀里,攥着她的手指,咿咿呀呀地和她说话。 具宝京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门被轻轻敲响。 三下。 节奏均匀,不轻不重。 具宝京没有抬头,“进来。” 门无声滑开。 辛由美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阔腿裤套装,剪裁利落,面料挺括。 内搭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 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一丝不乱。 妆容精致,无可挑剔。 粉底均匀,眉毛细致,口红是豆沙色,不张扬,也不暗淡。 辛由美走到具宝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微微躬身。 “夫人。”她声音放得很轻,很恭谨。 具宝京抬起头。 她目光落在辛由美脸上,很平静,但辛由美知道,那双眼睛能看穿一切。 “说吧。” 辛由美深吸一口气,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 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 向具宝京汇报工作,已经是辛由美日常的一部分。 但今天,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发凉。 “疗养院那边传来消息。”辛由美声音压低了一些,“尹清雅,怀孕了。” 具宝京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辛由美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 辛由美继续说:“上周做的检查,已经确认结果。现在四周了。” “还有一件事……”辛由美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犹豫,“那边还传回来的消息说。” “通过母血化验。” “虽然不是很准确。” “但怀的可能是……男孩。” 阳光房里安静下来。 只余窗外的风声。 具宝京重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赵宝宝不知何时已经又睡着了。 小嘴微微张开,流出一小滴口水。 那滴口水亮晶晶的,挂在嘴角,随着小家伙的呼吸轻轻晃动。 小胸脯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具宝京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女儿的那滴口水。 动作很轻,很慢。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去吧。” 辛由美微微躬身,退后两步,然后转身。 她的脚步很轻。 走到门口时,辛由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具宝京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具宝京的手还在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那张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辛由美跟了具宝京这么久,她看得懂。 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转动。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更深的东西。 像深潭里的暗流。 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门轻轻合拢。 阳光房里只剩下具宝京和女儿两个人。 具宝京靠在躺椅上,继续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一下。 一下。 很慢,很有节奏。 窗外的阳光继续移动,从扶手上滑到地板,从地板上爬上墙根。 尹清雅。 怀孕了。 男孩。 这三个词在具宝京脑海里慢慢旋转,像三片落叶,打着旋,一圈一圈。 具宝京没有见过尹清雅。 但她知道她。 辛由美给她看过照片。 那是一个清冷的女人,眉眼像山间的溪水,气质像深谷的幽兰。 和裴秀智她们不一样。 和其她那些女人都不一样。 赵源宇把她放在一个特殊的位置。 精神艺术品! 这是辛由美的说法。 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只在自己的世界里安静地待着。 偶尔出现在赵源宇需要的时候。 但现在,她怀孕了。 而且是个男孩。 第166章 天哪,这么多检察官! 具宝京看着怀里的女儿。 赵宝宝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睫毛长长的,又密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小嘴微微嘟着,嘴角还挂着一点点口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具宝京用指腹轻轻抚过女儿的脸,小脸软软的,暖暖的,像上好的丝绸。 她想起自己刚嫁进赵家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害怕,也忐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 每天晚上睡前都会问自己……明天,她还能不能维持住这一切? 那些虎视眈眈的女人,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她能不能一个一个对付过去? 现在,具宝京坐在这里。 怀里抱着女儿,手下管着那个男人身边所有的女人。 但她们都是棋子,是工具,是用来消耗精力的。 她们可以出现在赵源宇身边。 可以触碰他的身体。 可以做任何具宝京允许她们做的事。 但她们永远不会威胁到她。 因为具宝京手里握着最重要的东西……名分,地位,还有这个孩子。 赵宝宝。 赵源宇唯一的直系血脉。 至少现在是。 但尹清雅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如果真是男孩…… 具宝京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她见过的,听说过的,在书里读到过的,关于豪门恩怨的故事。 嫡庶之争,继承权之争,女人之间的战争……那些故事她从小听到大,在具家的时候就听母亲讲过无数遍。 男孩和女孩不一样。 在这个国家。 在这个圈子。 在这个从根上就重男轻女的传统文化里。 男孩意味着什么。 具宝京太清楚了。 她睁开眼睛。 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赵宝宝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偶妈在想什么。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复杂。 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 具宝京俯下身,在女儿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很柔。 像一片花瓣落下。 “宝宝……”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阿爸身边会有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具宝京的手指轻轻抚过女儿的脸,“但站在他身边的,只能是偶妈。” 赵宝宝在睡梦里动了动小嘴,像是在回应自己的偶妈。 窗外的阳光继续移动,从墙根爬上了书架,照在一排排书脊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具宝京靠在躺椅上,抱着女儿,看着那些移动的光斑。 她的眼神很平静。 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 次日上午。 韩进集团总部大楼,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员工们刷卡通过闸机。 手里拿着咖啡和早餐。 匆匆忙忙赶着去打卡。 访客在前台登记,领临时证件,等待被接引上楼。 快递员抱着一摞摞包裹,在角落里的收发区分类整理。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然后,大厅的正门被推开了。 三十多名检察官同时涌入。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深色西装。 黑灰色,藏青色,深炭色,颜色略有差异,但风格高度统一。 胸前别着金色的检徽。 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手里拿着文件袋和搜查令。 有的还拎着便携电脑。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整齐而急促的嗒嗒声。 声音像军队行进,像鼓点敲击,像不祥的预兆。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正在排队过闸机的员工们愣住了,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前台小姐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僵住。 几位正在等电梯的访客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面庞瘦削,颧骨凸出,下颌线像刀削过一样锋利。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锐利得像鹰。 眼神扫过大堂,像探照灯扫过海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大步走向前台。 前台小姐的手开始发抖。 男人把手中的文件拍在台面上,啪的一声,很响。 “我们是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经济犯罪调查部的。” 他的声音高昂,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法官宣判,像警察鸣枪。 足够让大堂里所有人都听见。 “这是搜查令。”男人推过那份文件,手指点在封面上,“韩进海运涉嫌海外避税,我们需要调取相关财务资料。请配合。” 前台小姐愣了两秒。 她的手颤抖着拿起那份文件。 看了看封面,看了看上面的红章,看了看男人的脸。 “我……我……” “请立即通知贵公司法务部和相关负责人。”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平稳里带着压迫感,“我们的时间有限。” 前台小姐终于反应过来。 手忙脚乱地抓起电话。 与此同时。 第二批检察官已经涌向电梯。 他们分成几组。 一组冲向左边的电梯。 一组冲向中间的电梯。 一组冲向右边。 电梯门一扇接一扇打开,一拨接一拨的人涌进去。 数字开始跳动。 1,2,3,4…… 大厅里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检方的人?” “韩进海运?海外避税?” “天哪,这么多检察官……” 员工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有人匆匆走向楼梯间,有人站在原地发呆。 十分钟之内,消息就传遍了整栋大楼。 各部门的员工从工位上站起来,凑到走廊里,交头接耳。 电梯门一开一合,运送着一批又一批检察官上楼。 走廊里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 深色西装在白色的墙壁间穿梭。 脚步声此起彼伏。 对讲机的电流声时断时续。 财务部所在的十七层,已经被完全控制。 四名检察官守在电梯口,两名守在楼梯间。 任何人进出都要出示证件,登记姓名。 服务器机房的门口,站着两名技术人员和一名检察官。 技术人员的额头冒着汗,手在发抖,但还是按照指示打开了机房的密封门。 服务器指示灯闪烁着红色和绿色的光,风扇嗡嗡作响,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 检察官走进去,环顾四周。 “所有服务器,过去五年的数据,全部调取。” “是……是的……” 第167章 想查,就查吧! 会长办公室。 崔勋拓快步走进来。 他的脚步比平时急促一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秘书室长特有的从容。 只是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比平时更亮了一些。 “会长,检方的人来了。” 赵源宇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听见崔勋拓的话,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多少人?” “三十多人。” “带队的是地检厅经济犯罪调查部的部长,姓朴,叫朴政勋。” “他是去年刚调上来的,据说是检察总长亲自点的将,专门处理大案要案。” “他们已经控制了财务部的服务器机房。” “正在调取韩进海运过去五年的海外资金流水。” 崔勋拓顿了顿,“还有一批人去了海运事业群的办公室。” “朴景泰总裁那边已经接到通知,正在配合。” 赵源宇缓缓放下文件,“让他们查。” 崔勋拓愣了一下,“会长?” “让他们查。”赵源宇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稳,“把所有资料都给他们。” “韩进海运的海外业务,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他们查不出什么。” 崔勋拓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他转身要走。 “等等。” 赵源宇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楼下的停车场里停着十几辆检方车辆。 黑色的轿车,一辆挨着一辆,整整齐齐排列着,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秃鹫。 有几辆车的车门还开着,里面坐着人,对讲机的天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赵源宇看着那些车,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让法务部的人全程配合。” “态度要好。” “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 “但是……”赵源宇顿了顿,“每一份被调走的文件,都要拍照留底。” “原件离开大楼之前,必须复印存档。” “每一个被约谈的员工,都要有律师陪同。” “他们问什么,让员工如实回答。” “但回答之前,先问律师。” 崔勋拓点头,“明白。” “朴总裁那边,告诉他不用慌。” “他做了这么多年海运,每一笔账都是干净的。” “让他把心放回肚子里,该配合配合,该签字签字。” “是。” “还有,让公关部准备一份声明。” “就说韩进集团将全力配合检方调查,相信法律会还我们清白。” “措辞要得体,要诚恳,要表现出一个守法企业应有的态度。” 崔勋拓一一记下,“明白。” “去吧。” 崔勋拓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轻轻合拢。 赵源宇依旧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些黑色车辆。 想查,就查吧。 正好让全国人民看看,韩进的账有多干净。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重新坐下。 拿起刚才放下的那份文件,继续看。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楼下,十七层财务部。 走廊里挤满了人。 检察官们进进出出,手里抱着成箱的文件。 两位技术人员正在服务器机房门口争论着什么。 一个说要切断电源才能拆硬盘,一个说不必切断可以用网络传输。 财务本部长朴仁赫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脸色铁青。 他的领带有些歪,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想进去阻止。 想据理力争。 想告诉那些人这些文件是公司的核心机密不能随便带走。 但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因为他知道,阻止也没用。 因为他知道,那个姓朴的检察官就站在他旁边,正用鹰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朴部长……”朴政勋开口,“你们韩进海运的海外业务,主要在哪些区域?” 朴仁赫的喉咙动了动,“东南亚……北美……欧洲……” “税务申报是通过哪家会计师事务所做的?” “四大……之一……” “哪一家?” 朴仁赫没有说话。 朴政勋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没关系,我们会查清楚的。” 他转身,朝服务器机房走去。 朴仁赫站在原地,看着朴政勋的背影,对方背影很瘦削,每一步都很稳。 像一把刀。 …………… 海运事业群办公区。 总裁办公室。 朴景泰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他的办公室在二十七层。 从这里看下去,那些检方的车辆像黑色的甲虫,一动不动地趴在停车场里。 敲门声。 “进来。” 他的秘书走进来,脸色发白,“社长,检方的人要求约谈您。现在。” 朴景泰转过身。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系着深蓝色领带。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 “让他们在会议室等一下。” “我马上过去。” “可是社长……” “我说,让他们等一下。” 他的声音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秘书张了张嘴,退了出去。 朴景泰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法务部吗?我是朴景泰。检方要约谈我。派人过来。” 挂断电话。 他站在桌前,看着窗外,看了几秒。 然后整理了一下领带。 深吸一口气。 朝门口走去。 那声音,和那些检察官的一样稳。 …………… 会长办公室。 赵源宇还在看那份文件。 敲门声。 “进来。” 林泽禹走进来。 安保室长的脚步不急不缓,脸上带着惯常的从容。 他在办公桌前站定,微微躬身,“会长,都安排好了。” 赵源宇抬起头。 “法务部的人已经在各楼层就位。” “每一个被约谈的员工,都有律师陪同。” “财务部的服务器,他们只拿到了一部分数据。” “真正核心的部分,昨晚已经做了镜像备份,原件转移到安全地点。” 林泽禹的声音很平稳,“公关部的声明已经拟好,等您最后确认。” “记者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但被安保拦在大门外。” “他们想知道检方来干什么。” 赵源宇点了点头,“声明发出去。” “让记者们等着。” “就说我们会在适当的时候召开记者会。” “明白。”林泽禹顿了顿,“还有一件事。” “说。” “李明熹那边传来消息。” “那些文件的整理还需要几天时间。” “她要求亲自送到您手里。” 赵源宇看着林泽禹,“告诉她,不急。” “让她慢慢整理。” “但是……他顿了顿,“要保证每一份都是真的。” 林泽禹点头,“明白。” 他转身要走。 “泽禹。” 林泽禹停住。 赵源宇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笑意。 笑意很淡。 但林泽禹看见了。 “你看,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林泽禹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躬身,然后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源宇一个人。 他靠进椅背,然后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继续看。 窗外,那些黑色车辆还停在那里。 像秃鹫。 等着猎物倒下。 但它们不知道。 真正的猎手,从来不会让猎物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第168章 没有任何价值! 首尔瑞草区。 中央地方检察厅,经济犯罪调查部审讯室。 下午两点。 审讯室在九层走廊的尽头。 门是铁制的,漆成深灰色,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 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金属把手,和一块小小的编号牌……913。 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偶尔有检察官经过,皮鞋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然后消失在某个转角。 审讯室不大,大约十五六平米。 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是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白色,能把人脸上的每一道皱纹。 每一个毛孔都照得清清楚楚。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是无数人在此被审问,被击垮,被摧毁后留下的味道。 汗水,恐惧,绝望,还有那些说不清的东西,渗进墙壁里。 渗进桌椅里。 渗进每一寸空气中。 朴景泰坐在审讯椅上,椅面是人造革的,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 坐垫微微下陷,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 他穿着深灰色双排扣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西装的面料是英国进口的精纺羊毛,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衬衫的领口挺括,袖口露出西装半寸,正好卡在腕骨的位置。 领带的结打得标准而紧致,正中间那一条浅浅的凹痕。 是专业熨烫才能留下的痕迹。 朴景泰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放在膝上,左手覆着右手。 双腿自然并拢,脚底平贴地面。 那姿势,像是在出席董事会,而不是在接受审讯。 对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朴政勋,四十五岁,部长检察官。 他穿着深色西装,领带系得有些歪……不是不会系,是没心思系。 眼窝深陷,眼眶周围是青灰色的。 那是长期熬夜,长期失眠,长期在高强度压力下工作留下的痕迹。 朴政勋的颧骨很高,法令纹很深,嘴唇薄得几乎没有血色。 他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正在一页一页翻看。 动作很慢。 每翻一页,他的目光都会在那些数字上停留几秒,像在寻找什么。 两侧是两名年轻检察官,负责做笔录。 他们看起来都不到三十岁,穿着刚熨过的西装,系着崭新的领带。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屏幕上光标一闪一闪,等待着第一句话录入。 二人的目光偶尔扫过朴景泰,又迅速移开。 目光很复杂……好奇,敬畏,还有一点点……不确定。 审讯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层薄冰,覆盖在一切之上。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裂开。 朴政勋终于抬起头。 他把手中的文件转向朴景泰,推向前方。 那摞文件很厚,用黑色长尾夹夹着,封面印着机密两个红字。 “朴总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期熬夜和抽烟留下的沙哑。 “韩进海运事业群过去五年,在开曼群岛,百慕大,香港注册了十七家子公司。” “这些子公司的资金流水,总额超过三万亿韩元。” 他的手指点在文件上,“你能解释一下这些资金的用途吗?” 朴景泰目光平静的看着那摞文件,没有伸手去接,“可以。” 他的声音平稳,不急不缓,和平时主持高管会时一模一样,“这些子公司都是合法注册的,每一笔资金都有明确的用途。” “船舶租赁,燃油采购,港口运营费用。” “相关合同和凭证,我们已经提交给了贵厅。” 朴政勋点了点头,“合同是有。” “但问题是,这些合同的定价似乎比市场价高出不少。” 他从文件里抽出一页,举起来。 那是一份合同的复印件,页眉上印着韩进魔都号租赁协议几个字。 “比如这艘韩进魔都号。” “泛太平洋航线,2.3万teu集装箱船,租赁费比同类型船舶高出20%。” “多出来的钱,去哪了?”朴政勋把那页纸放在桌上,推到朴景泰面前 朴景泰低下头,看了那页纸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朴政勋的目光。 目光里,没有任何闪躲。 “朴部长,船舶租赁价格受很多因素影响。” “租期长短,航线风险,维护成本,船龄新旧。” “韩进魔都号是超大型集装箱船。” “专门跑泛太平洋航线,维护成本高,租金自然高。” “这一点,船舶经纪公司可以作证。”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需要的话。” “我们可以提供全球主要船舶经纪公司出具的第三方评估报告。” 朴政勋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那页纸收了回去,“朴总裁,你很镇定。” “我问心无愧。” “呵。”朴政勋笑了,笑容很短,从嘴角开始,到眼角结束。 然后消失在脸上。 他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朴总裁,你知道吗?” 朴政勋的声音变得低缓,像在讲一个故事,“很多刚开始很镇定的人,到最后都哭了。” 他直视着朴景泰的眼睛,“一开始都是我问心无愧,合法经营,配合调查。” “三天后,五天后,十天后。” “等他们在这里待够了时间,等他们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等他们发现外面的世界正在离他们远去,他们就哭了。” 朴政勋顿了顿,“有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十七天。” “第十七天的时候,他跪在地上求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朴景泰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朴政勋,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 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里,朴政勋换了十七次问法。 从开曼群岛问到百慕大。 从百慕大问到香港. 从船舶租赁问到燃油采购,从2010年问到2014年。 朴景泰回答了十七次。 每一次的回答都一样……平静,从容,滴水不漏。 那两名年轻检察官的手,在键盘上敲了三个小时。 笔记本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光标闪了无数次。 但他们记下的。 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第169章 查的越狠,反弹越大! 审问结束时。 朴政勋站起身。 他绕过桌子,走到朴景泰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 近到朴景泰能看清他眼角细密的皱纹。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疲惫。 是在检察系统干了二十年,办了无数案子,见惯了人间丑恶之后。 才会有的疲惫。 “朴总裁,今天先到这里。”朴政勋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这不是结束。” “接下来,国税厅,公平委,金融监督院,都会陆续登门。” “韩进集团……保不住的。” 朴景泰看着他,“朴部长,有一句话,我想问你。” “请说。” “你是韩国人吗?” 朴政勋愣住了。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意外?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当然是。” “那就好。”朴景泰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先是双腿站直,然后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然后轻轻扯了扯袖口。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像是在出席正式场合。 “我还以为,你是崔顺实的私人律师呢。” 说罢。 朴景泰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朴政勋的声音,有些发沉:“朴总裁,你这是什么意思?” 朴景泰没有回头。 他推开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很重,推的时候需要用些力气。 朴景泰走出审讯室。 等候在门口的律师立刻迎上来……四十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公文包,是韩进法务团的律师。 “朴总裁,没事吧?” “没事。”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走廊里的灯光比审讯室更亮。 惨白的日光灯一排接一排,延伸到尽头,看不到终点。 几名年轻检察官从他们身边经过,都侧目看他。 目光里有好奇,有敬畏,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朴景泰视若无睹。 他径直走向电梯,步伐不急不缓。 电梯门打开。 朴景泰走进去,按下1层。 电梯开始下行。 数字从9跳到8,跳到7,跳到6。 他看着镜面不锈钢里自己的倒影……西装整齐,领带端正。 倒影有些失真,脸型被拉长了一点,颜色被染得灰了一点,但还是他。 朴景泰。 韩进海运事业群总裁。 那个在审讯室里坐了三个小时,面对检察官的十七次问法,回答得滴水不漏的人。 朴景泰知道,刚才那番话,会传出去。 “我还以为,你是崔顺实的私人律师呢。” 这句话,会传到崔顺实耳朵里。 传到青瓦台耳朵里。 传到所有想知道的人耳朵里。 电梯继续下行。 5。4。3。2。 1。 门打开。 朴景泰和律师走出去。 一楼大堂里人来人往。 有人拿着文件匆匆走过。 有人在电梯口等着。 有人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看手机。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外面,首尔冬日的阳光正好。 朴景泰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他想起赵源宇说过的话……“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 “但查完之后,他们得付出代价。” 代价! 什么代价? 朴景泰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男人从不食言。 他迈步,走向大门。 阳光落在他身上。 暖洋洋的。 …………… 京畿道果川市。 公平交易委员会大楼。 公平交易委员会的质询室比检方的审讯室亮堂得多。 落地窗占了整整一面墙,窗外是果川的群山。 冬天还没过去,山坡上的树光秃秃的。 但阳光很好。 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得人暖洋洋的。 但那暖意,抵不过气氛的冰冷。 赵正镐坐在被质询席上,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对面坐着三名公平委的审查官。 中间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 表情严肃,像一位中学教导主任。 “赵总裁。”女审查官开口。 “韩进集团去年收购锦湖韩亚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 赵正镐微微一笑。 “审查官nim,我们是公开竞标收购的。” “银行团一致通过,政府各部门也都批准了。” “哪来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 女审查官推了推眼镜。 “但是,韩进集团旗下拥有友邦银行与韩亚银行的股份。” “在收购过程中,。” “这两家银行作为锦湖韩亚的主要债权银行,在债权团会议上起到了关键作用。” “这是否构成利益冲突?” 赵正镐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审查官nim,友邦银行和韩亚银行确实是我们的关联企业。” “但是,债权团会议的表决是独立的。” “我们有会议记录可以证明,所有决定都是债权团集体做出的。” “包括产业银行,农协银行,新韩银行在内的所有成员,一致通过。” 女审查官看着他,“赵总裁,你很会说话。” “我只是说实话。” 质询持续了一个小时。 结束时,女审查官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赵总裁,今天的质询只是开始。” “接下来,我们会对韩进集团过去十年的所有并购案进行全面审查。” 赵正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欢迎审查。韩进集团,经得起任何审查。” 他微微躬身,转身离开。 走出大楼时,阳光正好。 赵正镐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山峦。 他笑了笑。 查吧。 查得越狠,反弹越大。 …………… 国税厅的调查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三十多名税务调查官同时涌入韩进总部大楼的那一刻。 一楼大堂里的员工们再次愣住了。 和五天前一样,又是黑压压一群人。 但这一次,他们穿的不是检察官的深色西装,而是国税厅特有的深蓝色制服。 深蓝色的西装,深蓝色的领带,胸前别着金色的税徽。 税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第170章 风暴即将到来! 这些税务官们手里拿着文件袋和调查令。 分成八个小组,同时涌向电梯。 电梯门一扇接一扇打开,一拨接一拨的人涌进去。 数字开始跳动。 财务部,十七层。 审计部,十九层。 法务部,二十一层。 数字文娱事业群,二十三层。 每一层都有他们的人。 带队的是金部长。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面相看起来很和善……圆脸,宽鼻,嘴角微微上扬,像邻居家慈祥的大叔。 但知情的人都知道。 这位金部长在国税厅干了三十年,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 经他手的案子,没有翻得过去的。 那些试图抵赖的,那些试图行贿的,那些试图找关系的。 最后都老老实实补交了税款和罚款。 他的铁面,不是写在脸上,是写在履历里。 二十三层。 数字文娱事业群办公楼层。 电梯门打开。 金部长带着五名调查官走出来。 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 正在走动的员工们停住脚步。 正在交谈的同事闭上嘴巴。 正在接电话的人压低声音,匆匆躲进会议室。 目光从各个方向投过来,像探照灯一样,落在金部长身上。 金部长视若无睹。 他大步流星,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金贤成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很放松。 他的附近,财务组的员工们正在忙碌。 一箱一箱的文件从与办公室相隔的档案室里搬出来,整整齐齐码在走廊边上。 纸箱是黄色的,上面印着韩进税务四个字。 金部长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对视。 金贤成微笑着伸出手,“金部长,久仰。” 金部长握了握他的手,“金总裁,久仰大名。” “不敢。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说。” 金部长点了点头。 他从随行的调查官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抽出一页纸。 是一份打印的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用红色圈出了几处。 “金总裁,韩进数字文娱去年一年,旗下艺人海外演出收入超过两万亿韩元。” “但是你们申报的海外收入似乎只有一万两千亿。” 他把那张纸递给金贤成,“这两张报表上的数字,对不上。” “剩下的八千亿,去哪了?” 金贤成接过那张纸,快速扫了一眼。 他表情没有变,依然保持着得体专业的微笑。 “金部长,海外收入的申报涉及多国税收协定的适用问题。” “有些收入在当地已经缴税,按照协定可以在国内抵扣。” “我们有完整的税务师报告,可以随时提供。” 金贤成的声音很平和,像在解释一个常识问题。 金部长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但金贤成知道,那双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正在评估他。 “金总裁,你很专业。” “谢谢。” “但专业的人,往往最容易在专业的地方出问题。” 金贤成的笑容没有变,“那就请金部长多多指教了。” 金部长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朝财务组的方向走去。 几名调查官立刻跟上。 金贤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金部长走到那堆黄色纸箱前,弯下腰,拿起最上面那一箱。 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有些沉。 他掂了掂,然后递给旁边的调查官,“全部带走。” 调查官们开始行动起来。 一箱一箱的文件被搬上推车。 推车是金属的,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和纸箱堆叠的咚咚声混在一起,像机械的交响。 金贤成依然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忙碌的背影。 看着那些被搬走的黄色纸箱。 看着那些员工们复杂的表情……有人愤怒,有人不安,有人好奇,有人事不关己。 金贤成同样想起几天前,赵源宇说过的话: “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但是,查完之后,他们得付出代价。” 代价。 什么代价? 金贤成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些搬走的纸箱里,装的都是干干净净的文件。 韩进数字文娱的账,他亲手审过。 每一笔海外收入都有据可查。 每一笔税款都按时缴纳。 每一份税务师报告都写得清清楚楚。 让他们查。 查不出什么。 但查完之后…… 金贤成抬起头,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天很低,云层很厚,压在城市上空。 像沉重的预兆。 但那预兆,是对谁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站在会长办公室里的男人,从来不被动挨打。 远处,金部长已经走到电梯口。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穿过人群,穿过走廊,穿过空气,落在金贤成身上。 金贤成迎上那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电梯门打开。 金部长走进去。 门合拢。 电梯下行。 金贤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身后,员工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么多文件……他们要看多久?” “听说国税厅查案子,一查就是一年半载。” “我们会不会有事?” “应该不会吧……我们账不是一直很干净吗?” 金贤成转过身。 那些声音立刻停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回去工作。” 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员工们立刻散开,回到各自的工位。 键盘声重新响起,电话声重新响起,复印机的嗡嗡声重新响起。 二十三层的秩序,恢复了。 金贤成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 停车场里,几辆国税厅的车辆正在驶离。 深蓝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它们一辆接一辆。 驶出大门。 汇入车流。 金贤成看着那些车,直到它们消失在视线尽头。 然后他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电话。 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会长。他们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赵源宇的声音,很平静:“辛苦了。” “是。” 挂断电话。 金贤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还是那么低,云还是那么厚。 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来。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第171章 我们,是一家人! 首尔瑞草区。 三星集团总部大楼。 电梯在顶层停下时,赵源宇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两点零三分。他迟到了三分钟。 不是故意的,是在来的路上接了一个电话。 崔勋括汇报说。 国税厅的人又在数字文娱那边翻出了新的资料,需要他临时回去处理几个文件。 赵源宇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那些灰扑扑的冬日街景,听完,表示知道,然后挂断。 回集团总部处理完临时文件后。 现在赵源宇站在电梯里,面对着那扇即将打开的门,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动作很轻,很自然。 门开了。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画。 不是张扬的当代艺术,是朝鲜时代的山水画,笔法内敛,墨色清淡。 懂行的人能看出是名家真迹……赵源宇不懂画,但他知道,李在镕办公室外面的这几幅,每一幅都够在江南买一套公寓。 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 门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秘书,三十出头,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恭敬。 恭敬里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是纯粹的职业性礼貌……这是三星最高层的气质,从李健熙时代就定下的规矩。 “赵会长,副会长在等您。”秘书推开门。 李在镕的办公室比想象中大,但也比想象中安静。 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南墙,玻璃擦得干干净净。 窗外能看到景福宫的青瓦飞檐,层层叠叠铺展开去,像一群栖息的青色大鸟。 安静地蹲在冬日的阳光下。 那些飞檐的弧度很柔,颜色很沉。 几百年来。 就这样看着这个国家的权贵们来来去去。 再远处是北汉山的轮廓,山脊上还披着去年的残雪,一条一条的白色,嵌在灰褐色的山体上,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 叶子修长,颜色深绿,从根部优雅地弯下来,又微微上扬。 开着几朵淡紫色的花。 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密的脉络。 是春兰中的名品,叫什么名字赵源宇不知道。 但他听说过这盆花的来历。 几年前一场拍卖会上,李健熙以1.2亿韩元拍下,送给儿子当生日礼物。 后来有人出价两亿想买,李在镕没卖。 但此刻没有人看风景。 李在镕坐在办公桌后。 他没有在看文件,也没有在打电话。 只是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指间缓缓转动。 动作很慢,很专注,一圈,两圈,三圈,像是在思考什么。 看见赵源宇进来,李在镕放下笔,站起身。 嘴角慢慢浮起笑意。 笑意不是应酬式的。 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让那张惯常严肃的脸,一下子柔和了许多。 法令纹还在,眼角的皱纹还在,但那些线条都不那么锋利了。 “源宇来了!”李在镕绕过办公桌,迎上来。 赵源宇也笑了。 平时出现在公开场合。 他的脸永远像戴着一张面具,面具后面是什么,谁也看不出来。 但此刻,面具摘下来了。 “在镕哥。” 两人握了手。 赵源宇感觉到李在镕的手掌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 是长期握高尔夫球杆留下的。 “坐。”李在镕指了指会客区。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秘书端上两杯咖啡,放在他们面前。 门轻轻合拢。 李在镕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然后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上,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随意地搁在膝上。 “最近风头不对啊!”他的语气很随意。 赵源宇靠在沙发上,姿态同样很放松,“是有些不对。” “检方,国税厅,公平委,三家一起上。”李在镕的右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 “嗯。” 得到确认。 李在镕看着赵源宇,目光里有审视,但更多的是关心,“你倒是镇定。” “不镇定又能怎样?” 李在镕笑了,笑容里有一丝玩味,“这话,不像你说的。” 赵源宇也笑了,“在镕哥,我今天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说。” “如果有一天,有人想动三星,你会怎么办?” 李在镕的眼神微微一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源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只是在想。” “崔顺实今天能动我。” “明天会不会动你?后天会不会动具家?大后天会不会动郑家?” 他把杯子放下,“我们这些人,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 “一只会下金蛋的鹅。” “需要的时候,杀一只来吃,很正常。” 李在镕认真直视着赵源宇,“你有证据?” “有。” “多少?” “足够让朴景慧下台。”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在镕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 他看着赵源宇,目光变了。 不再是刚才随意聊天的目光,而是审视评估的目光。 像在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像在看一个突然露出真实面目的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这事一旦做了,会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 李在镕沉默稍许,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源宇啊!” “你比你爷爷和养父,狠多了。” 赵源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李在镕。 李在镕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源宇。 窗外,景福宫的青瓦飞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 那些层层叠叠的屋顶像波浪,一直延伸到山脚。 几百年来,它们就一直这样安静地存在着。 看着一个个王朝兴起又覆灭。 看着一个个权贵上台又倒下。 看着这片土地上的悲欢离合一代一代地重复。 “我爷爷在位的时候,和朴家有过不少来往。”李在镕的声音从窗前传来。 “朴正熙时代,三星和政府的关系很密切。” “那时候,做企业要听政府的,要配合政府的产业政策。” “不听,就活不下去。” 他顿了顿,“后来朴正熙死了,全斗焕上台。” “再后来,民主化了,总统换了一个又一个。” “但三星还在。” “我们学会了和政府保持距离。” 李在镕转过身,“崔顺实那个女人,我见过几次。”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厌恶。 那厌恶很淡,像茶水里的一丝苦味,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吃饭的时候,她坐朴景慧旁边,替她夹菜,替她挡酒,替她接话。”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青瓦台秘书室长。” “知道的人,都装作不知道。” 李在镕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她来找过我一次。” “说是要谈文化事业合作。” “我让秘书挡了。” “后来又来过两次,我都没见。”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 李在镕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你知道她最后说什么吗?” “她说……李副会长,您会后悔的。” 说完。 李在镕笑了,笑容很短,带着一丝冷意,“现在,她来找你了。” 他看着赵源宇。 “源宇,你刚才问我,如果有一天有人想动三星,我会怎么办?” 李在镕顿了顿,“我会让他们知道,三星不是那么好动的。” “需要的时候,说一声。”李在镕伸出手,拍了拍赵源宇的肩膀。 动作很轻,但很有力。 “我姑姑嫁到具家的时候,我父亲说过一句话。” “他说,三星和lg,做不成朋友,但也不应该是敌人。” 他顿了顿,“源宇啊!现在你是具家的女婿。” “我们,是一家人。” 赵源宇站起身,“谢谢在镕哥。” “不用谢我。”李在镕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我只是不想看到。” “有一天轮到三星。” 赵源宇看着李在镕。 那张侧脸,显得有些疲惫。 眼角的皱纹,鬓角隐约的白发,还有那双眼睛里,深藏着的东西……是只有站在高处的人才会懂的孤独。 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永远不能松懈的孤独,连亲人都不敢完全信任的孤独。 赵源宇知道。 这个人和他一样,活在那个世界里。 第172章 像她阿爸! 岘底洞,赵家祖宅。 下午时分。 黑色genesis停在主楼门口时,具宝京站在玄关处。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剪裁简洁,长度及膝。 面料很软,垂坠感很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里面是乳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脸愈发柔和。 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弯腰抱孩子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柳枝在风里。 怀里是赵宝宝。 小家伙穿着一件粉色的小棉袄,圆滚滚的。 棉袄是手工做的,面料软和。 外面裹着同色系的抱被,只露出一张小脸。 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黑眼珠亮晶晶的,此刻正滴溜溜地转,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那些穿黑色西装的叔叔们。 那些黑亮的车子。 具允静跟在身侧,手里拎着一个奶瓶袋和一个尿布包。 奶瓶袋是浅粉色的,尿布包是同色系,都是专门订制的,上面绣着宝宝的名字。 女佣领班今天穿着深蓝色的传统韩服,脸上带着惯常的恭谨。 但具允静的眼睛不时瞟向小主人。 她嘴角藏着一丝笑意,笑意里透着发自内心的疼爱。 林泽禹站在车门边。 他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深色西装,腰间微微鼓起……那里别着东西。 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每一个位置都有人,每一个角度都安全。 “夫人,都准备好了。” “前卫车先行,我们居中,后卫车距离五十米。” 路线已经提前确认过,沿途都有我们的人。” 具宝京点头,“辛苦了,林室长。” 她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 缓缓启动。 驶出祖宅大门。 …………… 车队沿着盘山公路下行。 这条路具宝京走过无数次。 从嫁进赵家那天起,每次进出都要经过这里。 但今天的感觉不一样。 也许是怀里这个小东西的重量。 也许是她要去见的那些人。 也许是今天早晨丈夫临行前对她的嘱托。 车窗外,首尔的楼群越来越近。 那些高楼大厦从山脚下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有玻璃幕墙的写字楼,有灰扑扑的居民楼,有新式的公寓,有老旧的住宅,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片水泥森林。 汉江在楼群间蜿蜒,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南山塔立在山顶。 白色的塔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赵宝宝趴在车窗上,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车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珠……车内外温差大,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成细密的一层,像晨露。 小家伙伸出小手,去抓那些水珠。 小手在玻璃上拍来拍去,水珠被抹开,留下一道道湿痕。 她看着那些痕迹,咯咯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具宝京低头看着女儿。 小家伙的笑容,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宝宝乖,偶妈带你去见一位奶奶。”具宝京用只有母女俩能听见的声音说。 赵宝宝听不懂,只是继续拍车窗。 具宝京轻轻握住那只小手。 然后低下头。 在女儿小小的拳头上印下一个吻。 …………… 车队穿过市区,驶向汉江大桥附近。 这里是老城区。 和江南完全是两个世界。 街道窄了很多,两边的楼也旧了很多。 三辆黑色genesis,齐刷刷停在一栋普通的公寓楼下。 林泽禹下车,环顾四周。 四名保镖已经分散开来,站在公寓楼门口的各个位置。 他们的目光扫过路过的行人。 扫过每一扇窗户。 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具宝京抱着女儿下车。 具允静跟在身后。 她们走进公寓楼。 步入电梯,里面很窄,最多能站五六个人。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提醒住户注意安全,不要超载。 具允静按下楼层键。 电梯上升得很慢,数字从1跳到2,跳到3,跳到4…… 16层。电梯停下。 门打开。 走廊里铺着深棕色的地砖,1603号门口,站着一位六十多岁的妇人。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深灰色韩服,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长款大衣。 韩服的面料是昂贵的绸缎。 很干净,熨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 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妇人的面容慈祥,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 那些皱纹不是养尊处优的人才会有的细纹,是笑过也哭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那双眼睛很温和,像冬天的阳光,不刺眼,只是暖洋洋地照着你。 金正淑。 文在仁的妻子。 看见具宝京走出电梯,金正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亮不是刻意的热情,不是应酬式的笑容,是从心里溢出来的真正喜悦。 那喜悦让老人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金正淑迎上来,握住具宝京的手,温暖从手掌传过来,一直传到心里。 “是宝京吧。”老人的声音很温和。 带着一点首尔本地人的腔调。 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像是在问,但其实不是,只是习惯。 具宝京微微躬身,“金阿姨,冒昧来访,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快进来。”金正淑没有松开具宝京的手,只是轻轻拉着她往里走。 然后老人低头,看见了具宝京怀里的赵宝宝。 金正淑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柔软,“这是……源宇的孩子?” “是。七个月了,叫宝宝。” “宝宝……” 金正淑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在品味什么。 老人念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嘴角已经全是笑意。 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从眼角蔓延到整张脸。 “好名字。” “简单,好记,一听就知道是掌上明珠。” 说着。 金正淑伸出手,想碰碰宝宝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我怕吓着她。” 具宝京笑了,“没事的,宝宝不怕生。” 她轻轻把宝宝往前送了送。 赵宝宝瞪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奶奶。 那双眼睛又大又圆,黑眼珠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她的小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亮晶晶的。 金正淑这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宝宝的脸颊。 触感又软又嫩,像刚出锅的嫩豆腐,像剥了壳的煮鸡蛋,像这世上最柔软的东西。 老人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长得真好看,像你。” 赵宝宝被陌生人碰了一下,小嘴一瘪。 但没有哭。 只是继续瞪着眼睛,看着金正淑。 金正淑笑了笑,笑容让老人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也更暖了。 “这孩子胆子大,像她阿爸。” 第173章 道歉谈不上! 金正淑引领着具宝京走进家里。 客厅不大,大约二十平米。 装修很简单,白色的墙面,浅灰色的地板。 地板是普通的强化复合地板。 有些地方已经被踩得发亮,但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油亮,都是好养活的植物……绿萝,吊兰,虎皮兰。 家具都是旧的。 沙发是布艺的,深蓝色,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坐垫微微下陷,但洗得很干净,没有一点污渍。 茶几是木制的,深色,边角有几处磕碰的痕迹,露出底下浅色的木头,但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 靠墙放着一排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满了书。 那些书有的厚,有的薄,有的新,有的旧。 有些书的书脊已经磨得发白,封面上的字都看不清了,看得出来被翻过无数遍。 有些书还包着书皮。 是旧式的牛皮纸书皮,上面用钢笔工整地写着书名,字迹端正有力。 书架上还摆着一些照片。 有黑白的老照片,边缘已经发黄,照片上的人穿着几十年前的衣服,站在某个看不清背景的地方,表情严肃。 有彩色的新照片,是一家人的合影,文在仁,金正淑,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应该是他们的儿子,戴着眼镜,笑得很腼腆,站在中间,父母各站一边。 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是普通的白瓷,有几处磕碰的痕迹,但洗得很干净,杯壁上没有一点茶渍。 旁边摆着几碟点心。 都是韩式传统点心,手工做的……打糕上撒着黄豆粉,黄黄的,香香的。 松饼是半月的形状,应该是芝麻馅的,边缘捏着好看的花纹。 药果炸得金黄,撒着蜂蜜,亮晶晶的,看着就很诱人。 金正淑引着具宝京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坐垫软硬适中,靠背高度刚好。 坐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弹簧微微下沉,但很舒服,像是坐了多年的老物件,已经习惯了人体的形状。 “把宝宝给我吧,你歇会儿。”金正淑伸出手。 具宝京把女儿轻轻递过去。 金正淑接过,抱在怀里。 老人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带过孩子的。 金正淑轻轻晃着,哼着歌,那调子很老,像是很久以前流行过的童谣,调子简单,重复,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乖,奶奶抱……” 赵宝宝在金正淑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瞪着眼睛看。 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一下一下往下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着它们。 小嘴还嘟着,但已经不出声了。 金正淑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脸,眼睛里全是温柔。 温柔像是能溢出来,能融化一切。 老人轻轻拍着宝宝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有节奏。 赵宝宝终于撑不住,眼睛完全闭上了。 睫毛长长的,又密又翘,在眼睑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变得均匀,胸口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金正淑拍了一会儿,确认小家伙睡熟了,这才抬起头。 “睡着了。”老人轻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金正淑把宝宝轻轻放在沙发的一角,用靠垫围住,防止她滚下来。 靠垫是深蓝色的,和沙发配套。 老人一个一个摆好,围成一个半圆,把小宝宝护在里面。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摆放一件易碎品。 做完这些,金正淑才开始倒茶。 动作很慢,很稳。 先用热水烫杯,然后从茶叶罐里取出一小撮茶叶,放进茶壶。 注入热水,盖上盖子,闷一会儿。 每一道程序都一丝不苟,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客人的尊重。 “文教授不在家?”具宝京问。 “在书房看书呢。”老人把茶杯推到具宝京面前,“他知道你来,让我先招待。” “他说,让他想想,该怎么见你。” 具宝京没有说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绿茶,不是名贵的雨前龙井。 就是超市里能买到的那种,几万韩元一盒。 但很香,那股清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还有一点点的涩。 那是生活的味道,朴素真实,不加修饰的味道。 金正淑看着具宝京。 老人目光很温和,但又很深。 像是一潭静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很多东西。 “当年的事,我知道一些。”金正淑的声音很柔和,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久到已经不那么疼了,久到可以平静地说出来。 “源宇那孩子,和在仁……有些理念上的不合。” “在仁一直记着,说赵源宇是个有想法的人,只是走的路和他不一样。” 具宝京微微低头,“我今天来,是代源宇向文教授道歉的。” 金正淑摆摆手,“道歉谈不上。” “理念不同,很正常。” “重要的是,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国家好。” 老人顿了顿,“喝茶吧。” 客厅里安静下来。 具宝京看着这个普通的客厅。 看着那些旧家具。 看着那些满满当当的书架。 看着墙上那幅褪色的书法……正心诚意……四个字。 落款是文在仁,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像是写给自己看的座右铭。 具宝京不由想起今早赵源宇出门时对她说的话。 那时候她抱着宝宝站在玄关,赵源宇站在车边。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头发。 赵源宇眯了眯眼,然后看着妻子,“宝京。” “文在仁是正直的人。” 他的声音很低,“对他,不要说谎,不要隐瞒。” “告诉他,我愿意用我的方式,帮他做他做不到的事。” 具宝京当时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丈夫。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丈夫露出那样的表情。 那个永远冷静。 永远计算。 永远不会输的男人。 那个她以为没有软肋的男人。 那一刻。 在她面前。 露出了他的软肋。 具宝京点点头,“我知道了。” 现在。 她坐在这里,等着那个老人出来见她。 具宝京不知道文在仁会不会见她。 但她知道,她会等。 …………… 一个小时后。 书房的门开了。 文在仁走出来。 他穿着普通的家居服……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休闲裤,脚上一双旧棉鞋。 棉鞋的鞋面有些发白,是洗过很多次的。 戴着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但锐利。 头发花白,有些凌乱。 像是刚从书堆里抬起头,随手拨了几下,但还是有几缕翘着。 文在仁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过。 落在具宝京脸上。 停留了一瞬。 然后微微点头,“宝京啊,进来说话吧。” 具宝京优雅地站起身。 金正淑看着她,“去吧。孩子我帮你看着。” 具宝京点点头。 然后迈步跟着文在仁走进书房。 第174章 告诉源宇,我等他! 书房不大,四面墙都是书。 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 有韩文的,有英文的,有日文的,还有中文的。 有些书很旧,书脊上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笔画。 有些书很新,封面上还包着塑料膜,像是刚买回来还没拆封。 那些书不是装饰,是真的被读过的……很多书里夹着书签。 有的是纸条。 有的是旧报纸剪下来的边角。 还有的是随手撕的一小片纸。 靠窗放着一张书桌,是深色的实木,很大,几乎占了一面墙。 桌面被磨得发亮,边角圆润,是用了几十年的痕迹。 桌上堆着文件和书籍,有些摊开着,有些叠放着,还有些用镇纸压着。 墙角有一盆绿植。 是文竹,叶子细细密密的,绿得发亮,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有生机。 文在仁在书桌后坐下,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那是一把老式的木椅,和书桌是配套的。 椅面上铺着一个旧棉垫,深蓝色,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具宝京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文在仁看着她。 他目光很温和,但又很深。 像大学教授看学生,像长辈看晚辈,也像政治家看一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有好奇,还有一丝……警惕。 是在政坛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才会有的本能警惕。 “源宇让你来的?” “是。” “他有什么事?” 具宝京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落款,没有标识。 但鼓鼓的,里面装着厚厚一叠东西。 “源宇说,请您先看看这个。” 文在仁拿起信封,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叠a4纸,打印得整整齐齐。 第一页的抬头写着……关于崔顺实女士干预国政相关事宜的陈述书。 陈述人:李明熹(曾用化名李美淑)。 时间:2015年1月。 文在仁开始看。 他看得很慢。 每一页都要看好几秒,有的地方甚至要看几十秒。 老人的目光从那些字上一行一行扫过。 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咀嚼。 像是在把这些内容刻进脑子里。 渐渐地,文在仁的表情,从平静,到凝重,到震惊。 变化很慢,但很明显。 像是冬天的湖面,冰层正在一点点裂开。 第一页……崔顺实如何干预人事任命。 2013年,青瓦台秘书室推荐的三名部长候选人,有两人被崔顺实否决。 理由是不了解永世教理念。 最终上任的,都是和永世教有关系的人。 具体是谁推荐的,谁被否决的,谁最终上任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页……崔顺实如何向企业索贿。 2013年至2014年,永世教基金会接收企业捐赠超过500亿韩元。 捐赠企业名单,涉及建筑,流通,娱乐等多个行业。 有些企业的名字,文在仁认识。 那些企业的老板,他也认识。 第三页……郑宥拉如何以马术特长生身份进入梨花女大。 平时成绩倒数,面试却得了满分。 梨花女大校长金庆姬亲自到崔顺实家汇报入学事宜。 具体时间,具体地点,具体对话,都写得清清楚楚。 谁在场,谁说了什么,谁做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第四页……世越号那天,崔顺实在哪里。 2014年4月16日上午9点到下午4点,崔顺实和朴景慧在一起。 朴景慧那消失的七个小时,其实是在崔顺实家里。 期间,崔顺实替朴景慧接了几个电话。 包括时任青瓦台秘书室长的汇报电话,内容是救援情况不乐观。 崔顺实是怎么回复的,都写了。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每一页都是证据。 每一页都是炸弹。 文在仁的手微微发紧。 他把最后一页看完,把那叠纸放在桌上。 手按在上面,那双手有些干枯,指节凸出,手背上青筋暴起,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文在仁抬起头,看着具宝京。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愤怒,有不可置信,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激动。 激动像是火山,被压在地底,随时可能喷发。 “这是真的?” “真的。”具宝京的声音很平静。 “写这些东西的人,现在就在我们手里。” “她是崔顺实最信任的人之一,亲眼见过,亲耳听过。” “这些内容,每一句都可以核实。” “如果您需要,她可以亲自作证。” 文在仁沉默了,他看着那叠纸,沉声问,“源宇想要什么?” 具宝京看着他,“我丈夫想要这个国家,变回它该有的样子。”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说,他知道您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文在仁看着具宝京,脸上的情绪很难说清。 像是欣慰,像是感慨,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就不怕,我拿着这些东西,先把他卖了?” 具宝京笑了,“文教授,您不是那种人。” 文在仁愣了一秒。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让老人脸上那些严肃的线条,一下子柔和了下来。 像是冰山融化,像是乌云散开,像是很多年的重担,突然轻了一些。 文在仁站起身。 走到窗前。 窗外,首尔的夜不知何时已经降临。 远处的楼群亮起灯火,一盏一盏,密密麻麻。 那些灯火有红的,有黄的,有白的,有蓝的。 层层叠叠。 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老人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告诉源宇,我等他。” 具宝京站起身。 她走到文在仁身后,微微躬身,“谢谢您,文教授。” 文在仁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那只手,在窗外的灯火映照下,显得很瘦,很老。 但很稳。 …………… 客厅里,金正淑正抱着赵宝宝。 小家伙醒了,正瞪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奶奶。 小手抓着她的一根手指,攥得紧紧的。 金正淑轻轻晃着,嘴里哼着那首老歌。 调子还是那个调子,简单,重复。 但让人安心。 看见具宝京出来,老人抬起头,“谈完了?” “谈完了。” 金正淑点点头。 她把宝宝轻轻递过去。 具宝京接过女儿。 赵宝宝在偶妈怀里拱了拱,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小嘴嘟囔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金阿姨,今天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 金正淑握着具宝京的手,“以后常来。带着宝宝来。” 具宝京点头。 她抱着女儿,走出门。 金正淑送到门口,“路上小心。” “好。” 电梯门打开。 具宝京和在门口等候的具允静走进去。 门合拢前,她看见金正淑还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那张慈祥的脸。 在走廊的灯光下。 显得格外温暖。 …………… 楼下,夜色已深。 街道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晕照在路面上。 车队还停在原地。 林泽禹站在车边,看见具宝京出来,立刻迎上去,“夫人,顺利吗?” 具宝京点头,“回吧。” 她抱着女儿,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车队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栋普通的公寓楼越来越远。 16层的窗户里,还亮着灯,昏黄的一小团,在夜色中像一颗孤独的星。 窗外的灯光一盏盏掠过,在赵宝宝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小家伙在偶妈怀里睡得很香。 小嘴微微张开,流出一小滴口水,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闪烁。 具宝京低头看着女儿,用拇指轻轻擦掉那滴口水。 窗外,首尔的夜璀璨如星河。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都有一个人在等着另一个人回家。 那些家,有的富贵,有的贫穷,有的幸福,有的不幸,但都是家。 具宝京看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赵源宇。 想起他今天早上出门时,自己站在玄关,替他整理衣领的样子。 她抱紧女儿。 车子驶过汉江大桥。 桥上的灯光一串串掠过,像流星,像流光,像无声的告别。 那些光从车窗上滑过,一道一道,照亮车里的一切,又迅速暗下去。 具宝京看着那些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很淡。 但很深。 第175章 滋滋作响的打印机! 京畿道,杨平郡,上茶里村。 上茶里村的冬天总是来得很慢,去得也很慢。 村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地立在路边,枝杈像干枯的手指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树下堆着几捆玉米秸秆,是秋天剩下的,一直没人来收。 秸秆被雪水浸过,又冻住,黑乎乎的一团。 村里的日子和往常一样。 清晨有鸡叫,傍晚有炊烟。 男人们去地里干活,女人们在家里腌泡菜,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喊叫声惊起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一会儿又落回来。 但村尾那栋二层小楼,不一样了。 院子里种着几棵白菜,已经长老了,开出一串串黄色的小花。 二楼的窗户白天黑夜都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 黑色的轿车频繁出入,有时候一周来三次,有时候隔一天就来一次。 每次都是深夜来,凌晨走。 车灯切开漆黑的村道,在路面上投下两道苍白的冷光。 引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村里人开始议论。 “那是谁家的车?” “不知道,每次来都半夜。” “该不会是……” 但没有人敢问。 那些从车上下来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眼神锐利,站在门口像雕像,一动不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 小楼里,李明熹的房间已经变成了一间档案室。 二十平米的空间,堆满了打印材料。 书桌上,地板上,床上,窗台上,到处都是一摞一摞的a4纸。 那些纸有的厚,有的薄。 有的用长尾夹夹着,有的用牛皮纸袋装着。 打印机在角落里不停地响。 滋滋滋……滋滋滋…… 纸张一张一张吐出来,带着温热的墨粉味道,还带着静电,互相吸附着,拿起来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李明熹坐在打印机旁。 她已经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多少天? 她数不清了。 只记得每天天还没亮就起来,敲键盘,打印,校对,再敲键盘。 累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 李明熹的眼睛布满血丝。 那些血丝从眼角蔓延到瞳孔,像红色的蛛网,密密麻麻。 眼眶周围是青灰色的,那是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过的人才会有的颜色。 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她顾不上擦润唇膏。 李明熹把刚打印出来的纸拿起来,快速扫一遍。 这一页是2013年的某次事件。 她看了一眼,确认日期没错,人名没错,数字没错,然后放在旁边那摞上。 林泽禹此时正坐在李明熹对面的椅子上。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正在看。 看得很慢,目光从那些字上一行一行扫过。 “2013年7月。”林泽禹开口询问。 李明熹抬起头。 “崔顺实和朴景慧在清潭洞某处见了三次面?” “对。”李明熹声音低沉地回答,“那段时间青瓦台在准备内阁改组。” “崔顺实要推荐她的人。” “第一次见面是7月5号,她让我开车送她去的。” “第二次是7月12号,她自己去的,没让我跟。” “第三次是7月19号,我在车里等她,等了四个小时。” 林泽禹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具体地址?” “清潭洞118-3。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没有招牌,但有人24小时守着。门口有一棵松树,是那种盆景似的,修剪得很整齐。灰色的大门,从来不开,进出都走侧门。” 林泽禹点头。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李明熹。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像鹰一样锐利,此刻却有一些复杂的东西。 是敬佩?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辛苦了。”林泽禹微微颔首,“请继续吧。” 李明熹揉了揉眼睛。 动作很慢,很用力。 她的眼球干涩得发疼,每次眨眼都觉得眼皮像砂纸一样摩擦着眼球。 她揉了揉,又揉了揉,然后转过身,继续敲键盘。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 和打印机的滋滋声混在一起,在这间堆满纸的小房间里,像不知疲倦的机器,像永远停不下来的命运。 …………… 楼下,李明铉坐在客厅里。 他的面前也摊着文件。 但和他的妹妹不一样,他写的不是崔顺实的日常,而是朴景慧和崔顺实的关系史。 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 1974年。 李明铉记得那一年发生的大事。 陆英修被刺杀! 李明铉记得那天父亲李东顺回家后,脸色很难看,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和朴家的交情。 他写下第一行字: 1974年8月15日,陆英修遇刺身亡。同年年底,崔太敏第一次出现在朴景慧面前。他以精神导师的身份接近她,告诉她,你的命运和我不一样,你母亲托梦给我,让我来照顾你。 崔太敏怎么影响朴景慧? 1975年,崔太敏创办永世教。他宣扬肉身不灭,说自己是神的化身,朴景慧是他的精神继承人。朴景慧开始称他为父亲。 李明铉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父亲。 这个词让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李东顺,那个一辈子在权力场上打拼的男人,那个最后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李明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崔顺实怎么一步步掌握权力? 崔太敏把自己的事业托付给女儿崔顺实。他告诉朴景慧……顺实是我的继承人,你要像信任我一样信任她。 1998年,朴景慧第一次当选国会议员。崔顺实开始频繁出现在她身边。一开始只是帮忙处理一些杂务,后来逐渐介入人事安排,再后来,她成了朴景慧唯一信任的人。 李明铉写得很慢。 每一段都要想很久。 有些事他知道,有些事他听说过,有些事他需要打电话确认。 但打电话的时候,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像怕被人听见。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安静下去。 楼上的打印机还在响。 滋滋滋……滋滋滋…… 林泽禹从楼上下来。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一下一下,很轻,但很清晰。 “李长官,今天的差不多了。明天我再来。” 李明铉站起身,“林室长,喝杯茶再走?” 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那是他下午泡的,早就凉透了。 林泽禹看了一眼,摇摇头,“不了。还有事。” 他推开门。 冷风立刻灌进来,吹得李明铉打了个寒颤。 林泽禹走进夜色里。 黑色轿车的引擎启动,车灯亮起,缓缓驶出村道。 红色的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李明铉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黑暗。 冷风吹过来,吹得他的头发凌乱,吹得他的衣角扬起。 但他没有动。 李明铉再次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他打猎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跟在父亲身后,穿过田野,走进山林。 父亲说,男人要学会打猎,要学会等待,要学会在最合适的时候扣动扳机。 现在,他在等待。 等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扣动扳机的人,不是他。 楼上,打印机的滋滋声还在响。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第176章 可以输,但不能跪! 2月20日,深夜。 赵家祖宅。 主书房的门紧闭着。 十二个牛皮纸档案袋,整整齐齐码在书桌上。 每个档案袋都有编号,从01到12。 每个档案袋都鼓鼓囊囊的,装着几十页甚至上百页的材料。 最厚的那个是08号,封面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永世教基金会资金流向,足有两百多页,放在桌上像一块砖头。 台灯的光照在那些档案袋上,在牛皮纸的纹理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赵源宇坐在书桌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是羊绒的,很软。 一双眼睛在台灯的昏黄光晕下,显得格外深,格外黑。 赵源宇伸手,拿起第一个档案袋。 01号……崔顺实与朴景慧关系史(1974-2014),李明铉撰。 他抽出里面的材料。 是一摞a4纸,用黑色长尾夹夹着。 第一页是目录,工工整整列出了章节和页码,从崔太敏初遇朴景慧到崔顺实成为青瓦台幕后实权人物,一共十七章。 赵源宇开始看。 第一页……崔太敏的简历。日本殖民时期做过警察,光复后当过和尚,后来创办了永世教。1974年,陆英修遇刺,他以精神导师身份出现在朴景慧面前。 赵源宇看得很慢。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偶尔响起的沙沙声。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祖宅灯火一片璀璨,但书房里的光线只有这一盏台灯。 灯下的赵源宇,像一个专注的读者,沉浸在那八百七十二页的漫长叙事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赵源宇看完01号,拿起02号。 02号……永世教基金会设立与运作,李明熹撰。 基金会是什么时候成立的?1995年,注册名是大韩民国传统文化振兴会,后来改名三次,每次改名都是为了避人耳目。 钱从哪里来?企业捐赠。名单一长串,几乎囊括了韩国所有大企业。三星,现代,sk,lg,乐天……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少则几亿,多则几十亿。 钱去了哪里?海外,大部分是德国。郑宥拉的账户,崔顺实的账户,还有十几个化名账户,有的在瑞士,有的在开曼群岛,有的在香港。 赵源宇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继续看。 03号……郑宥拉入学事件始末。 04号……青瓦台人事任命干预记录。 05号……朴景慧演讲稿修改稿对比(44份)。 06号,07号,08号…… 一页一页,赵源宇翻过去。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直到天快亮了。 赵源宇拿起最后一个档案袋。 12号……世越号那天(2014年4月16日),李明熹撰。 最后一页,李明熹写了一段话……我不知道那七个小时里,如果总统亲自接电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但我知道,那七个小时,崔顺实替她做了决定。那些孩子的命,也是她替她决定的。 赵源宇合上材料。 他把最后一页放回档案袋里,把封口折好,和其他的档案袋放在一起。 十二个档案袋,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睛很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肩膀很酸,像是扛过什么东西。 但赵源宇的脑子里。 那些八百七十二页的内容,一页一页,清清楚楚,像刻上去的。 他站起身。 腿有些麻,他扶住桌子,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 很亮,很暖。 赵源宇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 拨出一个号码。 等待音。 两声。 三声。 接通。 “文教授。”他声音有些沙哑,“可以见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文在仁的声音,很平静:“好。” 赵源宇挂断电话。 …………… 两天后。 釜山市鹫栖山,通度寺。 从首尔到釜山,开车需要四个小时。 赵源宇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 从田野变成丘陵。 从丘陵变成山地。 高速公路两侧的山坡上,还披着冬天的残雪,一条一条的白色,嵌在山体上。 那些雪很薄,太阳一晒就化了。 林泽禹坐在副驾驶,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中午十一点五十分。 车子驶入通度寺的山门。 通度寺是新罗时期建的寺庙,已经有一千三百多年历史。 寺院很大,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殿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冬日的阳光照在金堂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温润的光。 那些光在瓦片上跳跃,像是活着的。 寺门是木制的,很大,很沉。 门上的铜钉已经被摸得发亮,每一个都圆圆的。 门槛很高,需要抬脚迈过去。 车子在停车场停下。 赵源宇下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面料很软,垂坠感很好。 里面是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着。 山里的风比首尔冷,吹过来,大衣下摆微微扬起,他的头发也被吹乱了几缕。 林泽禹跟在身后,目光扫视四周。 停车场的角落里有几辆车,都是普通的家用车,看不出什么异常。 通往凉亭的小路很窄,两旁是竹林。 竹子很高,很密。 竹叶沙沙作响,声音很轻很脆,像无数个小铃铛在风中摇晃。 石板路有些湿滑,是昨夜的露水还没干。 赵源宇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和竹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走了大约十分钟,凉亭出现在眼前。 它在半山腰。 是一座很小的亭子,只有四根柱子,一个屋顶。 屋顶是青瓦铺的,有些瓦片已经碎了,用新的补上,颜色不一样,像补丁。 柱子是木头的,红色的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灰色的木头。 亭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四个石凳。 桌上摆着几碟素斋……豆腐,青菜,泡菜,还有一碗大酱汤。 那些菜还冒着热气,白白的雾气从碗里升起来,很快被风吹散。 文在仁已经到了。 老人坐在石凳上,背对着赵源宇,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棉大衣。 听见脚步声,文在仁没有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过来坐吧。” 赵源宇走进凉亭,在老人对面坐下。 石凳很凉,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里。 两人对视。 沉默了几秒。 “你气色比我想象的好。”文在仁率先开口。 老人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但和赵源宇的沙哑不一样。 文在仁的沙哑是岁月留下的,是说话太多,思考太多,忧虑太多之后留下的。 沙哑里透着沉重,像背了很久的重担。 “前辈,您比我想象的要瘦一点。”赵源宇回复说。 文在仁笑了,笑容得真实。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赵源宇把带来的文件袋放在石桌上。 文件袋很厚,深棕色的牛皮纸。 文在仁看着那个文件袋,“这是什么?” “八百七十二页。”赵源宇平静地回答,“李明熹写的。” “她跟了崔顺实十二年,所有的事都在里面。” 文在仁没有急于翻开文件。 老人看着赵源宇,眼底似乎什么东西在转动!是好奇?是警惕? “你想要什么?”文在仁干脆质问。 “我想要崔顺实进监狱,朴景慧下台。”赵源宇直言。 文在仁继续问,“就这些?” “就这些。” “你知道,这些东西一旦公开,韩国会变成什么样吗?” 赵源宇点头,“知道,会乱,但乱过之后,会变好。” 文在仁沉默了一会,“你有把握吗?” 赵源宇继续点头,“有。” 文在仁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那些文件。 八百七十二页。 十二个档案袋。 一整个时代的秘密。 老人伸出手,轻轻按在文件袋上。 那只手有些干枯,指节凸出,手背上青筋暴起,布满老年斑。 “源宇啊!”时隔多年,文在仁再次叫这个名字。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是谁吗?” “卢武贤总统。” 文在仁点头,“对。” 老人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他教给我一个道理。” “做政治的人,可以输,但不能跪。” 说罢。 文在仁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 像是要把整个凉亭的空气都吸进去。 然后老人站起身,动作很慢,很稳。 先是用手撑着石桌,然后慢慢直起腰,然后站直。 动作里有透着老人的小心,但还有从政几十年磨出来的沉稳。 文在仁伸出手,“合作。” 赵源宇立即回握住老人的手。 两只手,一老一少。 一只布满老年斑,皮肤松弛,指节凸出,但很温暖。 温暖是几十年风雨之后留下来的余温。 一只保养得宜,手指修长,皮肤光滑,但很冷。 冷是站在高处的人才会有的冷。 它们握在一起。 力量是相等的。 这个国家的命运,在这一刻,悄然改变。 文在仁松开手。 老人走到凉亭边缘,看着远处的山峦,“政治方面,我会安排的。” 说完。 文在仁直接朝山下走去。 走出几步,老人停下。 没有回头。 “源宇。” “是。” “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要学会用聪明的方式做事。” 文在仁继续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竹林深处。 赵源宇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也看向远处的山峦。 风暴,就要来了。 第177章 走,去书房! 2月28日。 周日上午,黑色迈巴赫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 这条路金贤成走过很多次。 每次来祖宅聚会,都是这条路。 但今天的感觉不一样。 不是路不一样,是心情不一样。 昨晚林泽禹那个电话,语气太平常了,平常得让人不安。 …… “金总裁,明天会长请你们一家吃饭。上午十一点到。” 一家。 不是你,是你们一家。 他当时握着电话,愣了两秒,然后说好。 挂了电话,金贤成在书房里坐着思考。 林尚佳推门进来,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明天去祖宅吃饭。 林尚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一家?” “一家!” 妻子高兴得立刻跑去衣帽间翻衣服,一边翻一边喊: “我穿那件米色大衣好不好?玟池穿什么?—要不要给她买件新的?” 金贤成坐在书房里,听着外面妻子忙碌的声音,心里却越来越沉。 不是吃饭那么简单。 他知道。 …… 窗外,松林越来越密。 那些松树很老,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枝杈交错,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冬日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落在路面上,像金色的琴弦。 偶尔有风吹过,松针簌簌响,那声音很轻,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后座,林尚佳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风景。 她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 六点就醒了,翻出那件浅米色的羊绒大衣,挂在蒸汽熨斗上熨了二十分钟。 然后去叫女儿起床,金玟池还睡着,被她摇醒,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快起来,今天去会长家吃饭。” 金玟池揉着眼睛,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倒下去。 林尚佳硬是把女儿从床上拽起来,推进浴室,然后站在门外叮嘱:“洗仔细点,头发要吹干,用那个粉色发圈扎起来。” 此刻女儿坐在旁边,低着头看手机。 手机壳是粉色的,贴满了亮晶晶的水钻。 是金玟池自己一个个贴上去的。 贴了一个下午。 屏幕的光映在少女脸上,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照了出来。 十岁了。 时间真快。 刚出生时才那么小一只,抱在怀里轻得像没有重量。 现在已经长到自己的肩膀高了。 眉眼也渐渐长开了。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越来越像自己。 林尚佳伸出手,轻轻拨了拨女儿垂在耳边的碎发。 金玟池抬起头,看了偶妈一眼,“干嘛?” “没干嘛,看看你。” 金玟池撇撇嘴,继续低头看手机。 林尚佳笑了。 这孩子,越大越不爱让人碰。 小时候抱在怀里不肯撒手,现在碰一下都嫌烦。 但她心里是满意的。 很满意。 丈夫金贤成,韩进数字文娱事业群总裁。 去年整个事业群营收47万3千亿,利润12万8千亿。 堪比一家货真价实的财阀集团。 这个位置,多少人眼红。 但今天,会长和会长夫人只请了他们一家。 没有别人。 就他们一家。 这意味着什么,林尚佳太清楚了。 …… 她想起去年年会。 具宝京特意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尚佳欧尼,有时间带孩子来家里玩!” 那时候周围围着一群人,各大子公司的社长夫人,政商界名流的太太,那些人的眼睛都往这边看,目光里有羡慕,有好奇,还有一点点的……嫉妒。 林尚佳当时的笑容,得体,大方,不卑不亢。 但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又想起上个月,具宝京派人送来一盒补品,说是给家人补身体的。 盒子上系着浅灰色的丝带,里面是上好的红参,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字迹很秀气:“贤成总裁辛苦了,宝京敬上。” 贤成总裁。 那是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用的称呼。 林尚佳特意把那张卡片收起来了,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和女儿的照片放在一起。 …… 林尚佳侧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丈夫。 金贤成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从上车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 “怎么了?一早上都不说话。” 金贤成没有回头,“没什么。” 声音有些沉。 林尚佳没再问。 结婚这么多年了,她了解他。 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但林尚佳隐约觉得,今天这顿饭,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 路的尽头。 一道黑色的铁门缓缓打开。 …………… 十点五十五分。 赵家祖宅,迈巴赫在主楼门口停下。 金贤成下车,转身拉开后座车门。 林尚佳先下来,整理了一下大衣下摆,然后伸手去扶女儿。 金玟池从车里钻出来。 少女站定,抬头看着眼前的建筑。 祖宅仍然是她印象中的样子,没有丝毫变化。 灰色的石墙,深色的木门,屋檐下挂着一排铜铃。 风一吹,铃铛轻轻晃动,发出极轻的叮当声,像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钟声。 门口站着两个人。 赵源宇和具宝京。 金贤成快步上前,微微躬身,“会长,夫人。” 赵源宇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贤成,不用这么客气。” 他的声音很平和。 赵源宇今天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有系领带,看起来比在公司时放松很多。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黑,让人不敢直视。 具宝京站在丈夫身边。 她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披散在肩上。 比去年丰腴了一些,但清冷的气质还在。 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柔和。 具宝京的目光越过林尚佳,落在金玟池身上,“玟池都这么大了!” 声音很轻,很柔。 金玟池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会长夫人好。” 动作很标准,语气也得体,不卑不亢。 具宝京的眼睛亮了。 她走上前,轻轻拉起金玟池的手,“手有点凉,是不是穿少了?” 金玟池摇摇头,“不冷,夫人。” “叫阿姨就行。”具宝京笑了,她抬头看向赵源宇,“源宇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好。” 赵源宇也看着金玟池,点了点头,“是!眉眼像她偶妈。” 林尚佳在旁边站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笑容是练过的。 对着镜子练过很多次,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眯起的程度,都要恰到好处。 不能太热情,显得巴结。 不能太冷淡,显得不领情。 此刻她的笑容,就是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但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荡漾。 具宝京牵着金玟池的手,朝后院走去。 “走,跟阿姨去后花园。那边有暖房,里面种了好多花,你一定喜欢。”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林尚佳。 “尚佳欧尼,走吧,让男人们聊他们的。” 林尚佳笑着跟上。 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赵源宇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离开。 然后他转身,看向金贤成,“走,去书房。” 第178章 那就让它变! 主书房在二楼,朝南。 落地窗外是庭院。 松柏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 金贤成来过这间书房很多次。 每次来,都是开小范围的战略会议。 安佑成,崔勋拓,还有几个事业群总裁。 围坐在那张深色的茶几前。 听赵源宇讲话。 但今天只有他一个人。 赵源宇在沙发上坐下。 金贤成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深色的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两杯茶,还冒着热气。 金贤成坐得很端正。 赵源宇靠在沙发上,姿态很放松。 “贤成,随意点。”他指了指沙发靠背,“不用这么拘谨。” 金贤成笑了笑,稍稍放松了一些,但紧绷感还在。 赵源宇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那沉默让金贤成心里发紧,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很响。 然后赵源宇开口了,“有件事,要交给你做。”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 袋子很普通。 牛皮纸,没有封口,没有标签,鼓鼓囊囊的,装着厚厚一叠东西。 金贤成接过。 打开袋口。 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的标题……《崔顺实:隐藏在青瓦台背后的女人!》 他的手顿住了。 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金贤成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梨花女大校长金庆姬的亲笔签字影印件。 旁边有一行批注,字迹潦草……尽快办妥。批注下面有签名:崔顺实。日期:2014年5月。 去年某次活动上,金贤成见过崔顺实一次。 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站在人群里,穿着深色套装,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 有人介绍说这是崔会长,没说是什么会长。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那个女人的签名,就在他手里。 第三页……永世教基金会资金流向表。开曼群岛,瑞士,德国,日本。 密密麻麻的数字,密密麻麻的日期,密密麻麻的银行名称。 总金额那一栏:82300000000韩元。 资金来源那一栏:三星电子,现代汽车,lg化学,韩进重工…… 每一个名字金贤成都认识。 韩进重工那一栏,金额是57亿韩元。 金贤成想起去年赵南镐在会上提过一次,说要配合一下政府的文化事业。 当时没多想,现在明白了。 第四页……崔顺实名下不动产清单。 首尔江南区清潭洞118-3号,827平方米,购入价420亿韩元。 济州岛西归浦市某别墅,1200平方米,购入价180亿韩元。 德国法兰克福某公寓,购入价320万欧元。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金贤成翻到第十页,那是演讲稿修改稿的影印件。 第一份,2013年新年国政演说稿。 朴景慧的笔迹,修改了几处。 旁边有另一行字,是崔顺实的……这里太啰嗦,删掉。 第二份,2014年外交政策讲话稿。 朴景慧的笔迹,大段大段的修改。 旁边有崔顺实的批注……这句话必须加,外交部那些人不听我的。 第三份,2014年经济振兴计划稿。 朴景慧的笔迹,几乎每一页都有修改。 旁边有崔顺实的批注……三星那边打过招呼了,这部分要改。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一共四十四份。 每一份都有朴景慧的笔迹,每一份都有崔顺实的批注。 外交政策,经济方针,人事任免……每一处修改都标得清清楚楚。 有一页上,崔顺实写了一句话:“这里太软,要硬一点。” 金贤成的手指微微颤抖。 那颤抖从指尖开始,传到手腕,传到手臂,传到肩膀。 他用力按住那份文件,想让它停下来,但停不下来。 金贤成抬起头,看着赵源宇,一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会长,这是……” “证据。”赵源宇的声音很平静,“足够让朴景慧下台的证据。” 金贤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赵源宇在做什么。 他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不敢相信,有人真的敢做这件事。 检方的调查还在继续。 国税厅的人还在一箱一箱往外搬文件。 公平交易委员会和金融监督院还在查账。 而自家会长,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做的是…… 扳倒总统。 金贤成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八百七十二页。 十二个档案袋。 一整个时代的秘密。 他想起刚才在主楼门口,具宝京牵着女儿的手,笑着说:“走,跟阿姨去看花。” 那笑容那么真,那么暖。 而她的丈夫,此刻坐在这里,交给他这些足以炸毁整个国家的东西。 金贤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贤成。”赵源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下周一凌晨零点整。” “韩进数字文娱旗下所有媒体平台,还有我们投资的所有自媒体渠道。” “同时发布这条新闻。” 他顿了顿,“标题要统一,内容要一致,节奏要同步。” “一秒钟都不能差。” 金贤成看着手里的文件。 那些纸很轻,轻得像没有重量。 但他知道,这些纸很重。 重到能压垮一个国家,重到能让无数人家破人亡,重到能让历史改写。 他抬起头,“能。” 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能做到。” 赵源宇点了点头,“好。”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金贤成,“这件事,只有你知道。” “发布之前,不要让任何人察觉。” “你手下的那些人,只需要执行,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发布的那一刻,让他们自己去看新闻。” 金贤成点头,“明白。” 他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金贤成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会长。” “嗯?” “这件事之后,韩国会变天。”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赵源宇的声音,依旧很平静,“那就让它变。” 金贤成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179章 天,真的要亮了! 次日凌晨,零点整。 江南区清潭洞,某高层公寓。 三十岁的金敏浩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他刚加完班回来。 昨天周日,本该休息的,但项目组赶进度,硬生生从早上十点干到晚上十一点。 回来洗了澡,躺下,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报表,数据,ppt。 金敏浩闭着眼睛躺了半小时,越躺越清醒。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解锁。 kakaotalk上,好几个群都在跳消息。他随手点开一个……是大学同学群。 「你们看daum了吗?」 「看了。」 「我靠,真的假的?」 「不知道,但那些文件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金敏浩愣了一下。 看什么? 他退出kakaotalk,打开daum首页。 头条新闻的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崔顺实:隐藏在青瓦台背后的女人!》 金敏浩点进去。 页面加载了三秒。 第一张图……梨花女大校长金庆姬的亲笔签字影印件。 旁边有一行批注,字迹潦草……尽快办妥。批注下面有签名:崔顺实。日期:2014年5月。 金敏浩的手顿住了。 往下滑。 第二张图……一份银行转账记录。开曼群岛,瑞士,德国,日本。金额:那一栏,一串长长的数字……82300000000韩元。资金来源那一栏……三星电子,现代汽车,lg化学,韩进重工…… 每一个名字金敏浩都认识。 韩进重工。 他工作的那栋写字楼,就属于韩进集团旗下的物业。 楼下咖啡厅里,偶尔也能看见穿韩进工服的人。 再往下滑。 第三张图……一份不动产登记证明。所有人:崔顺实。地址:首尔江南区清潭洞118-3。面积:827平方米。购入日期:2013年5月。 第四张图……济州岛西归浦市,别墅,1200平方米。 第五张图……德国法兰克福,公寓,购入价320万欧元。 第六张,第七张,第八张…… 金敏浩划得越来越快。 手指有些抖。 然后他划到了第44份文件。 那是一份演讲稿。 抬头写着2014年新年国政演说稿,旁边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有些批注是朴景慧的笔迹,有些是另一个人的。那个人的笔迹,和前面那张尽快办妥一模一样。 金敏浩的手彻底僵住了。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猛地坐起来。 把灯打开。 把手机凑到眼前。 一行一行,一个字一个字,重新看了一遍。 不是梦。 不是假的。 是真实存在的。 金敏浩的手颤抖着,点开kakaotalk。 家族群已经炸了。 「你们看新闻了吗?」 「看了。」 「这是真的假的?」 「不知道,但那些文件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崔顺实是谁?」 「不知道,没听说过。」 「八百亿?那些钱哪来的?」 「三星现代lg都捐了,韩进也捐了。」 他退出家族群,连忙点开naver。 实时热搜榜: 1,崔顺实! 2,郑宥拉入学舞弊! 3,朴景慧演讲稿! 4,永世教基金会! 5,八百亿韩元! 金敏浩点开热搜第一。 页面加载。 加载。 加载。 最后弹出一行字:“服务暂时不可用,请稍后再试。” 服务器过载了。 …………… 同一时刻,京畿道某栋民居。 一名大学生正在刷daum。 他刚打完游戏,准备睡觉,看到推送,点进去,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截图发到班级群,群里立刻炸了锅。 全州某大学宿舍。 几个熬夜打游戏的学生看到了kakaopages的推送。 其中一个喊了一声我靠,另外几个凑过来,挤在一台手机前看。 屏幕太小,几个人脑袋挤在一起,谁也不肯让。 “往下滑,往下滑。” “等等,我还没看完。” “你他妈看太慢了!” 首尔龙山区某栋写字楼的保安室。 值班保安五十多岁,平时就刷刷新闻、看看视频打发时间。 此刻他盯着手机屏幕,眼睛瞪得老大。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遍。 没错。 是总统。 是总统的演讲稿。 是别人改的。 他拿起对讲机,想告诉同事,但想了想又放下。 这种事,还是别乱说。 釜山某海鲜市场,夜班摊位。 几个卖鱼的大叔凑在一起,盯着其中一个人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那些数字他们看不懂,但八百亿三个字,他们看懂了。 “八百亿?那是多少钱?” “八百个亿呗。” “一个人有八百亿?” “不,是那个什么基金会。” 大邱某24小时便利店。 收银员把手机放在收银台上,屏幕亮着,一边看一边给旁边的顾客说: “你看这个了吗?总统的演讲稿是别人改的。” 顾客买了包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真的假的?” “不知道,网上都传疯了。daum和naver全是这个。” 顾客拿着烟走了,一边走一边掏出自己的手机。 …………… 凌晨零点零五分。 naver实时热搜榜上。 崔顺实的名字冲上第一。 零点零八分,郑宥拉入学舞弊冲上第二。 零点十一分,朴景慧演讲稿冲上第三。 零点二十分,韩国各大门户网站全部反应迟钝。 有的打不开,有的打开了一直加载,有的加载出来了一片空白。 无数人在同一时刻点进同一个页面,想确认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kakaotalk上的群消息,每一秒都在刷屏。 有人发链接,有人发截图。 有人问这是不是谣言。 有人回文件都出来了怎么可能是谣言。 凌晨一点,naver热搜前十名,全是和这件事相关的词条。 1,崔顺实! 2,郑宥拉入学舞弊! 3,朴景慧演讲稿! 4,永世教基金会! 5,八百亿韩元! 6,青瓦台! 7,梨花女大! 8,崔太敏! 9,国政干预! 10,弹劾! 第180章 一闪一闪! 钟路区,青瓦台。 凌晨一点三十分。 李在元被电话铃声吵醒时,是凌晨一点十五分。 他是青瓦台首席新闻秘书。 四十岁,戴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在青瓦台干了八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卢武贤弹劾的时候他在,李明博就任的时候他在,世越号的时候他也在。 但这次不一样。 李在元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副手。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间打电话,从来不是好事。 接起来。 “首席,出大事了!”声音很急,急得有些发颤。 副手平时很稳的一个人,此刻声音都变调了。 “什么事?” “您看手机。看naver热搜。看daum首页。随便哪个都行。” 李在元挂了电话,点开手机。 然后他看到了。 那些标题,那些图片,那些文件。 他的脑子空白了三秒。 然后急速拨通了秘书室长的电话。 …………… 凌晨一点四十分。 青瓦台秘书室的核心成员被紧急召回。 会议室不大,约三十平米。 一张长条桌,十几把椅子。 墙上有总统的照片,还有一面国旗。 此刻烟雾缭绕。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有人还在点新的。 空气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混合着速溶咖啡的苦涩。 还有每个人身上传来的焦虑气息。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手机。 那44份演讲稿修改稿的影印件,在每个人的手机屏幕上无声地滑动。 朴景慧的字迹,崔顺实的批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有人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不想再看。 但那画面已经印在脑子里了,闭着眼睛都能看见。 秘书室长金淇春坐在首位。 他头发花白,脸型方正,平时总是面带微笑,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笑容。 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金淇春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砰地一声,所有人都抬起头。 “谁干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石头压在胸口。 没有人回答。 沉默。 几秒钟,像几个小时。 情报秘书坐在角落里,三十多岁,瘦削,眼神锐利。 他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脸看起来有些苍白。 然后他抬起头,“室长,韩进!” 金淇春看着他。 “韩进数字文娱!金贤成!”情报秘书的声音有些发涩,“所有发布渠道都是韩进旗下的。” “daum,kakaopages,还有至少三十个自媒体账号,同步发布,一字不差。” “发布时间凌晨零点整,一秒钟都不差。” “naver那边,他们的热搜明显被人推过,排名涨得不对劲。” 金淇春的脸色变了。 韩进。 赵源宇。 那个正在被检方调查的男人。 “总统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情报秘书说,“这个时间……” “叫醒她。”金淇春打断他,“现在。” …………… 凌晨两点。 朴景慧被叫醒。 她住在青瓦台本馆二层的私人住所。 被电话铃声吵醒时。 朴景慧正在做一个梦。 梦到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心跳很快。 她穿着睡衣坐在床沿。 真丝的睡衣,淡紫色,很柔软。 是朴景慧最喜欢的那件,穿了三年了,洗了很多次,颜色还是那么好看。 但此刻,她的身体很僵硬。 秘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总统,出事了。” 他把平板递过去。 朴景慧接过。 屏幕上是那44份演讲稿修改稿的影印件。 她的字迹。 崔顺实的批注。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朴景慧的手微微颤抖。 那是她的字迹。 那是崔顺实的字迹。 那些话,她说过,她写过,她改过。 她以为那些东西永远不会被人知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今天凌晨零点发布的。现在全网都在传。naver服务器已经过载了,daum也是。kakaotalk上全是这个。” 沉默。 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片璀璨,但在这间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亮着,照出一小片区域。 朴景慧看着窗外那片灯火。 那些灯火,是首尔。 是她的国家。 是她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国家。 “顺实在哪?” “暂时联系不上。她的电话估计静音了,应该还在休息。” 朴景慧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次见到崔太敏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年轻,母亲刚死,父亲忙着治国,没有人陪她。 崔太敏出现在她面前,说他是母亲派来的。 父亲死的那天。 崔太敏在她身边,说这是神的旨意。 崔太敏死的那天。 崔顺实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说欧尼,我会像父亲一样照顾你。 几十年了。 从二十岁到六十三岁。 崔顺实一直陪在她身边。 替她挡酒,替她接话,替她做决定。 那七个小时,也是崔顺实替她做的决定。 现在,那些决定,回来了。 朴景慧睁开眼睛。 窗外,夜色正浓。 但天,快亮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有些干枯,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是总统的手。 那也是……一个女人的手。 一个孤独,没有丈夫,没有孩子,只有顺实陪着的女人的手。 一个犯了很多错的女人的手。 秘书还站在门口,等着。 “总统,需要做什么?” 朴景慧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淡的夜色。 天,真的要亮了。 …………… 凌晨四点。 三成洞崔顺实私宅。 崔顺实是被手机震醒的。 震动从床头柜上传来,嗡嗡嗡,嗡嗡嗡,持续不断。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震动停了几秒,又开始了,更密集,更急促。 崔顺实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 窗帘是加厚的遮光布,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 一闪一闪。 像不祥的信号。 第181章 快走! 崔顺实伸手抓过手机。 屏幕上的数字让她瞬间清醒。 未接来电:37。 她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37个未接来电? 这个时间? 崔顺实揉了揉眼睛,数字没有变。 37个未接来电,来自不同的名字。 李在元,金某,朴某,还有十几个她不认识的号码。 最新的一条是李在元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崔顺实点开kakaotalk。 消息列表炸了。 朋友发来的,同事发来的,甚至还有一些平时不怎么联系的人发来的。 以前的同学,远房亲戚,甚至还有一个她很久没联系过的前老男友。 每一条消息前面都有一个红色的数字,1,2,3,4……往下滑,根本滑不到底。 崔顺实点开最上面那条。 是一个高中同学发来的。 链接的标题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她的血液凝固了。 《崔顺实:隐藏在青瓦台背后的女人!》 崔顺实的手顿住了。 标题很大,字体加粗,直接砸进她眼睛里的。 崔顺实点进去。 页面加载了三秒。 第一张图……梨花女大校长金庆姬的亲笔签字影印件。 旁边有一行批注……尽快办妥。 那是她的字迹,潦草,随意,下面有她的签名。 日期是2014年5月。 第二张图……永世教基金会的境外账户明细。 开曼群岛,瑞士,德国,日本。 那些账号她背得滚瓜烂熟,那些金额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但现在,它们躺在互联网上,被几百万人同时观看。 第三张图,她的房产清单。 清潭洞那栋楼,济州岛那栋别墅,法兰克福那套公寓。 每一处的地址,面积,购入价,写得清清楚楚。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崔顺实划到第44张。 那是一份演讲稿修改稿。 抬头写着2014年新年国政演说稿,旁边密密麻麻全是她的批注。 “这里太啰嗦,删掉。” “这句话必须加。” “这里太软,要硬一点。” 最后一行,是她的笔迹,红色的圆珠笔,用力很重,纸都划破了。 崔顺实的手开始颤抖。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那些文件。 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公开的文件。 那些她藏在保险柜里。 藏在电脑加密文件夹里。 藏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的文件。 现在躺在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 崔顺实想起那些文件是怎么来的。 有些是她亲自签的字。 有些是她打电话让人办的。 有些是她随口吩咐了一句,底下的人就屁颠屁颠去做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事会被人知道。 因为她是崔顺实。 是朴景慧唯一信任的人,是那个藏在青瓦台阴影里的女人。 没有人敢动她。 没有人。 但现在?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很急,很乱,像是有人在跑。 “代表!代表!”是佣人的声音,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坏了。 崔顺实没有动。 “代表!外面来了好多记者!” 她猛地抬起头。 记者? 崔顺实赤着脚跳下床,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凌晨四点的街道,应该是黑的,安静的,偶尔有一辆车经过的。 但现在,她家门口,亮如白昼。 大门外黑压压一片。 至少有五六十人,挤在铁门外面,挤在人行道上,挤在马路对面。 长枪短炮,灯光闪烁,那些镜头齐刷刷对准她的房子。 闪光灯像闪电一样,一下,一下,把她的脸照得惨白。 有人在喊。 “崔顺实女士!请回应一下!” “那些文件是真的吗?” “您和朴景慧总统是什么关系?” “郑宥拉是怎么进梨花女大的?” 喊声此起彼伏,混成一片刺耳的嗡鸣。 有人在拍门,铁门被拍得哐哐响。 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嘴里念念有词。 有人试图翻墙,被旁边的人拉下来。 崔顺实的手紧紧抓着窗帘,指节泛白。 手机又响了。 李在元。 崔顺实接起来。 “代表!”声音压得很低,很急促,像怕被人听见。 “快走!检方已经有人准备行动了!他们天亮就会过来!” 崔顺实的脑子一片空白,“我去哪?” “不管哪!先离开首尔!去江原道,去忠清道,去乡下躲起来!等事情平息再……”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 有人喊李在元的名字,有脚步声,有门开合的声音。 “代表,我得挂了。你快走!” 嘟嘟嘟嘟~ 忙音。 崔顺实愣了三秒。 然后冲进衣帽间。 衣柜的门被她拉开。 里面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大衣,套装,裙子,一排一排,按颜色分类,按季节分类,像精品店的橱窗。 崔顺实胡乱抓了几件,塞进包里。 又拉开抽屉,抓了几件内衣,塞进去。 拉链拉不上,她用力压了压,勉强拉上。 凌晨四点二十分。 崔顺实从住宅的后门溜出去。 后门是一条小巷,很窄,只能过一个人。 巷子里很黑,没有灯。 她穿着运动鞋,背着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包,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 脚下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崔顺实不知道,也不敢看。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开着。 崔顺实钻进后座,“开车!” 司机是她的私人保镖,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跟了她五年。 他没有说话,踩下油门。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崔顺实回头看了一眼。 住宅越来越远。 那扇后门,那条小巷,那些还亮着的窗户……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那些文件。 那些她亲手签的字,亲手写的批注,亲手藏起来的东西。 现在,它们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想起女儿郑宥拉。 想起她拿到梨花女大录取通知书那天,高兴得跳起来的样子。 想起她说:“偶妈,谢谢你!” 想起她说:“偶妈,你对我真好!” 想起她不知道的那些事……那些签字,那些电话,那些安排。 崔顺实睁开眼睛。 车窗外,夜色正浓。 第182章 众生相! 凌晨五点,青瓦台。 总统秘书室的值班室里,电话响个不停。 三名接线员同时接电话,根本接不过来。 红色的指示灯一直在闪,像警灯。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愤怒,激动,语无伦次。 “崔顺实是谁?她凭什么管国家的事?” “朴景慧必须下台!” “那44份演讲稿是真的吗?总统的讲话是别人写的?” 一名年轻的女接线员摘下耳机,眼眶红红的。 她刚被骂了整整五分钟,对方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 但她只是个打工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值班组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色。 手机响了。 是妻子发来的kakaotalk。 「老公,你看到新闻了吗?那个崔顺实是什么人?」 他看了,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怎么回复。 他也不知道崔顺实是什么人。 但他知道,天要塌了。 …………… 凌晨五点二十分。 金敏浩一夜没睡。 从凌晨零点看到那条新闻开始,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他把那篇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一张图都放大仔细看。 那些文件,那些签名,那些数字。 怎么看都是真的。 他刷了一夜手机。 naver,daum,nate,kakaopages,他挨个刷过去。 每刷一次,就有新的内容出现。 有人整理了崔顺实的发家史。 有人扒出了郑宥拉的ins账号。 有人找到了永世教基金会的注册文件。 有人把44份演讲稿修改稿全部贴了出来。 评论区疯了。 「这个女人是谁?凭什么管国家大事?」 「八百亿韩元?这得是多少人的血汗钱?」 「总统的演讲稿是别人改的?那总统每天都在干什么?」 「下台!下台!下台!」 他一条一条看下去,手指停不下来。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金敏浩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的小区里,几个老人已经在晨练,打太极,慢跑,和平时一样。 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没看手机。 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 很快,整个韩国都会知道。 …………… 早上七点。 钟路区。 光化门广场。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不是组织来的,是自己来的。 有人下了夜班直接过来。 有人从家里赶过来。 有人在地铁上看到消息,临时改变主意下了车。 他们手里拿着蜡烛。 虽然是白天,蜡烛没什么用,但那是象征。 从世越号开始,蜡烛就成了抗议的符号。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朴景慧下台!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旁边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穿着羽绒服,手里也举着一块牌子……查明真相! 她的眼眶也红红的。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 七点半,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开始喊口号。 “朴景慧下台!” “崔顺实伏法!” “查明真相!” 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远处,电视台的直播车一辆接一辆开来。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冲向人群。 光化门广场,再次成为韩国的中心。 …………… 上午九点。 汝矣岛,国会大厦。 国会本馆的议事堂里,气氛紧张得像要爆炸。 在野党议员们早早到场,一个个义愤填膺。 有的人拿着那44份演讲稿的复印件,在走廊里走来走去,见人就递一份。 有的人站在角落里接受记者采访,情绪激动,声音高亢。 执政党议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色凝重。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小声交谈,有人一言不发。 九点半,紧急质询开始。 第一个上台的是在野党的发言人。 他走到发言台前,把一沓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各位同僚!请大家看看这些文件!” 他举起一张复印件。 “这是梨花女大校长金庆姬的亲笔签字!旁边这个尽快办妥,是崔顺实的字迹!一个没有任何公职的人,凭什么干预大学入学事务?” 台下响起掌声。 他继续。 “这是永世教基金会的境外账户明细!八百亿韩元!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去了哪里?谁批准的?” 掌声更响了。 “这是总统的演讲稿修改稿!四十四份!每一份都有崔顺实的批注!外交政策,经济方针,人事任免,总统的讲话,是别人写的!总统的决定,是别人做的!” 议事堂里沸腾了。 在野党议员们站起来鼓掌,喊口号。 执政党议员们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议长敲着木槌,“安静!请安静!” 但没有人听他的。 …………… 上午十点。 江南区,某写字楼的咖啡厅。 金敏浩坐在咖啡厅里,手里拿着杯美式,但一口都没喝。 周围的桌子上,所有人都在看手机。 有人刷新闻,有人看视频,有人在群里发消息。 没有人说话,只有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 “你看这个了吗?”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对同事说,“崔顺实的女儿,骑马进大学的那个。” 同事凑过去看,“妈的,这什么世道。” “还有更离谱的,你看这个,八百亿韩元,都是企业捐赠的。” “三星也捐了?” “三星,现代,lg,韩进,都捐了。” “那他们……” “嘘。” 两人压低声音,继续看。 金敏浩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三星,现代,lg,韩进。 这些名字他从小听到大。 那是韩国的脊梁,是韩国的骄傲。 现在,它们也卷进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篇新的报道。 标题……五大财阀紧急密会,政商格局面临洗牌! 他点进去。 文章不长,但信息量很大。 据匿名人士透露,今天下午,三星,lg,乐天,现代,韩进的掌门人或继承人将在三星总部会面。 讨论的内容,外界不得而知。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的街道和往常一样。 车流,行人,店铺。 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有人皱着眉头,有人低着头快步走,有人站在路边看手机,一动不动。 韩国,真的变了。 第183章 别让经济界失望! 下午两点。 三星集团总部大楼。 副会长办公室在顶层,很安静。 落地窗外是首尔的天际线。 景福宫的青瓦飞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再远处是北汉山的轮廓。 李在镕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着浅灰色领带。 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很直,一动不动。 身后的沙发上,坐着四个人。 赵源宇靠在沙发上,姿态很放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明亮至极。 具光谟坐在他旁边,坐姿很端正,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辛东彬坐在对面。 乐天会长五十出头,面相儒雅,戴着一副金框眼镜。 辛东彬的表情很平静,但偶尔会看一眼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屏幕亮起的时候,他的眉头会微微皱一下。 郑义宣坐在辛东彬旁边。 现代汽车副会长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浅灰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有系领带。 他的同样坐姿很放松。 没有人说话。 沉默。 窗外,光化门广场上的喊声,隐约传来。 然后李在镕转过身。 他走回沙发前,在中间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源宇。”李在镕看着赵源宇,“你这一手,够狠的。” 赵源宇迎上他的目光,“不狠,死的就是我。” 李在镕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赵源宇,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欣赏,警惕,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是一个站在权力顶端的人,看另一个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时,才会有的复杂。 辛东彬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聊家常,但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接下来怎么办?” “朴景慧如果下台,对我们未必是好事。” “文在仁那个人,我没打过交道,不好说。” 具光谟接过话,“不一定。” 他顿了顿,“文在仁那边,我们已经接触过了。” “上周我父亲和他吃过一次饭,聊了三个小时。” “他对财阀的态度,比朴景慧温和得多。” “他说得很明白。” “企业的事,让企业自己管。” “政府要做的,是搭平台,不是伸手。” 辛东彬看着具光谟,“你信?” “信不信不重要。”具光谟的声音很平静,“重要的是,现在谁在台上。” “朴景慧已经废了。” “她剩下的任期,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她下台,提前大选,文在仁上台的可能性很大。” “与其等他上台后我们再去找他,不如现在就把关系做在前面。”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郑义宣点了点头,“现代这边也是这个想法。” “朴景慧这几年,对汽车行业卡得很死。” “环保政策,工会问题,出口限制。” “哪一样不是压着我们?” “换个人,至少不会更差。” “文在仁那边,我们也有接触。” 李在镕再度看向赵源宇,“源宇,你有什么打算?” 赵源宇看着他们四个人。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李在镕,具光谟,辛东彬,郑义宣。 五个人,五个财阀。 三星,lg,乐天,现代,韩进。 加起来,占了韩国gdp的一半以上 “很简单。”赵源宇声音淡然,“从现在开始。” “韩进旗下所有媒体继续猛打崔顺实。” “继续放料,继续发酵,让这件事烧得更旺。”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第二轮材料,三天后发布,重点是她怎么干预人事任命。” 他看向辛东彬,“乐天的媒体,跟进报道。光化门的集会,你们可以多报道一些。民众的情绪,要让它继续发酵。” 辛东彬点头,“可以。” 赵源宇又看向具光谟和郑义宣,“你们在国会的议员,配合在野党质询。”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让他们站出来。” “执政党内部不是铁板一块。” “有人想保朴景慧,有人想弃车保帅,有人想趁机上位。” “让那些想上位的人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支持率跌破20%的时候,就是他们倒戈的时候。” 具光谟点头。 郑义宣点头。 最后。 赵源宇看向李在镕,“在镕哥,你的关系网,去影响那些还在观望的。” “经济界,舆论界,还有那些中间派。” “三天之内,我要让朴景慧的支持率跌破10%。” “一周之内,我要让她没有任何退路。”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国民就会把她拉下来。” 李在镕看着他 沉默。 沉默很短,只有几秒。 但在这几秒里,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凝结。 辛东彬也看着赵源宇,眼神复杂,“源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在亲手终结一个总统。” 赵源宇迎上辛东彬的目光,“我知道。” “那你不怕下一个轮到你自己?” 赵源宇微微笑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光,“辛会长,政治和资本,从来都是互相利用的。” “朴景慧想利用我,我只不过先动手而已。” “至于下一个……” “那是以后的事!” 说罢。 赵源宇直接站起身,“各位,我们没有退路了。” “要么一起赢,要么一起输。” 李在镕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身,“需要什么,说一声。” 具光谟也跟着站起来,“lg这边,我会安排。” 郑义宣同样站起身,“现代也没问题。” 辛东彬最后站起身,并朝赵源宇伸出手,“乐天的媒体,会跟进的。” 赵源宇回握住他的手,“谢谢。” 他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李在镕的声音: “源宇。” 赵源宇停住。 “别让我们失望。” 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不会的。” 门打开。 门合拢。 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李在镕重新走到窗前。 光化门广场上,人群还在聚集。 那些蜡烛,那些标语,那些喊声,隐约传来,像远方的雷声。 具光谟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辛东彬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郑义宣同样走到窗边,站在李在镕旁边。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都知道。 政治海啸,真的降临了! 第184章 她必须解释! 3月6日。 闺蜜干政门事件爆发一周后。 汝矣岛,国会议事堂。 议事堂的门从早上七点就打开了,但真正让人感到窒息的是八点半以后。 当那些西装革履的议员们陆续走进来时,空气就开始变得粘稠,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让人喘不过气。 三百个席位,此刻全部坐满。 执政d新国家d这边。 议员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西装扣得严严实实,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但他们的眼神出卖了他们……有的人盯着面前的桌面发呆。 有的人不停地翻看手里的文件,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有的人时不时抬头看向侧门,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坐在第三排的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议员,手一直在抖。 他试图把手按在文件上压住,但那抖动从手腕传上来,连文件都跟着微微颤动。 旁边的同僚斜瞟了这位老前辈一眼。 没说话。 只是把自己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在野d共同民主d那边,气氛则截然不同。 那些议员们坐得很直,眼睛里透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快要释放出来的光芒。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得意的笑,而是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感慨。 坐在第一排的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议员,双手紧紧攥着一个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里装着她准备了三天的一份质询稿……关于世越号那七个小时。 关于总统府和海洋警察厅的通话记录。 关于那些永远沉在海底的三百零四条生命。 她今天一定要把它念出来。 哪怕只有一分钟。 …………… 记者席上挤得水泄不通。 那些摄影记者们早就抢占好了位置。 长焦镜头架在三脚架上,黑洞洞的镜头对准讲台。 有人蹲在地上,有人站在椅子上,有人甚至爬上了过道边的窗台。 保安喊了两声。 但那人装作没听见,保安也懒得再管。 文字记者们抱着笔记本电脑。 他们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睛盯着议事堂中央那个空荡荡的讲台。 有人已经提前拟好了七八个标题,从弹劾风暴来袭到青瓦台最后的黄昏。 此刻正在犹豫用哪个最抓眼球。 过道里也站满了人。 那些是没抢到位置的记者和旁听者。 有的靠在墙上。 有的坐在地上,把电脑搁在膝盖上。 有一位年轻的女记者蹲在角落里,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正在给编辑部直播现场情况,声音压得很低: “还没开始。” “但气氛很紧张……执政d那边有人一直在看手机……” “对,好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 二楼旁听席上,坐满了普通市民。 他们凌晨三点就来排队了,有些人甚至在前一天晚上就带着睡袋在门口等了一夜。 此刻他们坐在那里,眼睛盯着下面的议事堂,盯着即将走上主持台的议长。 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十七八岁,笑得很灿烂。 那是她的孙子,世越号那年走的。 老太太把照片贴在胸口,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旁边一位年轻女孩握住她的手。 老太太没有看她,但反手握紧了那只手。 没有人大声说话。 偶尔有人咳嗽一声,都会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现场的安静太沉重了。 像一块硕大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 十点整。 国会议长走向主持台,敲下木槌,“第19届国会第103次全体会议,现在开始。” 声音在寂静的议事堂里格外响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侧门。 门开了。 文在仁走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系着深蓝色领带。 头发花白,从鬓角一直蔓延到头顶,在议事堂的灯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冷光。 文在仁走过过道。 两侧的议员们看着他。 执政d那边有人低下头,有人转过头,有人死死盯着他。 在野d那边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伸出手想握一下又缩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位继承了卢武贤政治遗产的老人身上。 文在仁走上讲台。 站定。 双手扶住讲台边缘。 那双手有些干枯,指节凸出,手背上青筋暴起,但很稳。 老人抬起头。 目光扫过台下几百张脸。 扫过执政d议员,扫过在野d议员,扫过记者席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镜头。 扫过二楼旁听席上那些普通市民的脸……他看见了那个老太太,看见了那张照片,看见了老太太旁边的年轻女孩。 文在仁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老人开口了,声音沉甸甸的: “各位同僚。” “七天前,这个国家的国民看到了一些让他们震惊的东西。” 议事堂里鸦雀无声。 “一个隐藏在青瓦台背后的女人,操纵着国家最高权力。” “她的女儿,靠舞弊进入韩国最顶尖的大学。” “她的基金会,收纳着数百亿韩元的资金,来源不明,去向不明。”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执政d那边,坐在第三排的那个老议员手又抖起来了。 文在仁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们看到了证据。” “44份演讲稿。” “每一份都有崔顺实的批注。” “外交政策,经济方针,人事任免。” “这个女人在决定这个国家的命运!” 老人把手从讲台上拿起来,指向台下,指向执政d议员席,“你们看到了吗?” “那些批注!”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公职的人说的话!” “那是一个躲在青瓦台背后的人说的话!” “那是一个靠装神弄鬼骗取信任的人说的话!” 台下炸开了锅。 执政d议员席上,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猛地站起来,高喊:“这是诬蔑!” 他挥舞着手臂,脸涨得通红。 但很快被旁边的同事按下去。 那个同事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他脸色变了变,终于坐下了。 在野d议员们开始鼓掌,一开始只是稀稀落落的几声,但很快连成一片。 有人站起来,有人高声叫好。 坐在第一排的那个女议员眼睛红了,她死死攥着那个文件夹。 记者席上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闪光灯此起彼伏,把整个议事堂照得忽明忽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闪电。 文在仁没有理会那些喧哗。 老人面向议长席,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喧哗,“议长nim。” “朴景慧总统必须对此负责!” “她必须解释。” “为什么一个没有任何公职的人,可以随意修改总统的演讲稿!” “她必须解释。” “为什么郑宥拉可以靠舞弊进入大学!” “她必须解释。” “为什么崔顺实可以逃出首尔!” 文在仁深吸一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这三年来的压抑全都吸进去。 “她必须解释。” “那七个消失的小时里。” “她到底在做什么!” 第185章 国民的力量! 议事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七个消失的小时。 世越号。 三百零四条人命。 那是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是一道永远无法填平的深渊。 此刻被文在仁从记忆深处挖出来,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二楼旁听席上,那个老太太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紧紧攥着那张照片,攥得照片都皱了。 旁边的年轻女孩抱住她,自己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记者席上,快门声停了。 所有人都盯着文在仁。 盯着那个站在讲台上的老人。 执政d议员席上,没有人再说话。 那个刚才站起来反驳的议员。 此刻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文在仁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议长nim。”老人的声音恢复了绝对平静,“我代表共同民主d!” “正式提出对朴景慧总统的弹劾动议!” 话音刚落,议事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声音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执政党议员们站起来,挥舞着手臂,高喊: “反对!” “反对!” 在野d议员们鼓掌欢呼。 有人甚至跳了起来。 记者们疯狂按下快门,闪光灯亮成一片,把整个议事堂照得像白昼。 二楼旁听席上。 那些普通市民们站起来,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紧紧抱在一起。 那个老太太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但她始终没有松开手里的照片。 文在仁站在讲台上,没有动。 老人只是看着台下那片混乱,看着那些愤怒的脸! 那些欢呼的脸! 那些哭泣的脸! …………… 同一时间。 光化门广场。 广场上的人比昨天更多了。 从六天前开始,这里就一直是这样的景象。 白天有人,晚上有人,凌晨也有人。 那些人在广场上搭帐篷,铺睡袋,举蜡烛。 有的人来了又走,有的人一直没走。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广场上的人不是一群一群的,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从光化门一直延伸到清溪川。 从世宗大王铜像一直蔓延到德寿宫石墙。 那些人的脸朝着同一个方向……广场中央那面大型的电子屏。 屏幕上正在直播国会议事堂的画面。 此刻,文在仁刚刚走下讲台。 台下一片混乱。 执政d议员们挥舞着拳头,在野d议员们鼓掌欢呼。 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 人群沉默了一会。 然后,欢呼声爆发了。 “啊……!!!” 声音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广场。 有人跳起来,有人抱住旁边的人,有人把手中的蜡烛举得高高的。 那些蜡烛在阳光下燃烧,火焰几乎看不见,只有一缕缕细烟袅袅升起,汇成一片淡淡的烟雾,笼罩在广场上空。 “弹劾!弹劾!弹劾!” 有人开始喊口号。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像海浪拍打礁石,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位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人群里,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她叫朴顺子,今年五十三岁,全罗南道珍岛郡人。 一年前,她的儿子死在世越号上。 那年他十七岁。 是檀园高中二年三班的学生。 出事那天早上,儿子还给她打电话。 那是朴顺子最后一次听见儿子的声音。 后来朴顺子去珍岛,去彭木港,去那些家属们聚集的地方。 她在那里守了三十七天,等着儿子的遗体被打捞上来。 三十七天里,朴顺子瘦了二十斤,头发白了一半。 儿子捞上来的时候,已经面目全非。 朴顺子是在太平间里认的尸,靠着儿子手腕上那根她亲手编的红绳。 从那以后。 朴顺子就搬到了首尔。 每个周末都来光化门,举着蜡烛,举着儿子的照片,等着一个答案。 此刻。 朴顺子站在人群里,看着屏幕上那个混乱的议事堂,看着那些鼓掌欢呼的议员,看着那个已经走下讲台的老人。 她捂住脸,哭了。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抱住她,“阿吉妈,别哭,会好的。” 朴顺子抬起头,满脸泪水。 她看着那个女孩,想说什么,但嘴唇抖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紧紧握住那个女孩的手。 会好的。 会好的吗? 朴顺子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人终于肯听他们说话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广场边缘,手里举着手机,正在直播。 他叫金志勋,是某个网络直播平台的主播,平时直播游戏。 但这六天来一直在直播光化门的集会。 他的直播间人数从几百涨到几万,又从几万涨到几十万。 “大家看到了吗?弹劾!弹劾正式提出了!” 他的声音很大,很激动,“这是国民的胜利!这是我们的胜利!” 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 「哭了」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世越号的孩子,你们看到了吗」 「文在仁!文在仁!」 「弹劾朴景慧!弹劾!」 金志勋看着那些弹幕,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一年前,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那时候他刚大学毕业。 在首尔租了一个小单间。 每天加班到深夜。 偶尔看看新闻。 看到世越号的报道,心里堵得慌,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现在,他知道该做什么了。 广场中央。 一群大学生拉起了一条大型的横幅。 白色的布,红色的字……“朴景慧下台,还国民一个干净的国家!” 他们举着横幅,绕着广场走。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队伍越来越长,从几百人变成几千人,从几千人变成上万人。 阳光照在那条横幅上,那红色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鲜艳。 远处。 德寿宫的石墙静静伫立,看着广场上的人群。 那些石墙已经在这里站了几百年,见过无数人来人往,见过无数悲欢离合。 它们见过日本人的铁蹄。 见过朝鲜战争的炮火。 见过独裁者的镇压。 见过民主运动的血泪。 但今天,它们看见的,是另外东西。 是国民的力量! 第186章 很难想象! 江北区,汉江畔某高级公寓。 公寓在三十八层,是首尔最贵的住宅之一。 从落地窗望出去,汉江蜿蜒流过,江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远处。 南山塔立在城市中央,白色的塔身格外醒目。 更远处,江南的楼群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客厅里萦绕着钢琴声。 那是肖邦的夜曲,op.9no.2。 音符从钢琴里流淌出来,在灯光里跳跃,在空气里飘荡。 旋律很柔很慢,像是在诉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又像是在回忆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梦。 赵源宇靠在沙发上。 他今天没有去集团。 从上午开始。 赵源宇就坐在这里,等着国会那边的消息。 安佑成每隔半小时发来一条简讯,通报最新进展。 十点十七分,简讯来了:“弹劾动议正式提出。文在仁刚走下讲台。” 此时此刻。 赵源宇回想起那条简讯。 他端起了红酒。 暗红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轻轻晃动。 赵源宇喝了一口,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微凉。 一切,都在往他预想中的发展。 弹劾正式提出了。 光化门广场上,几万人正在欢呼。 李在镕也那边传来消息,执政党内部已经开始分裂。 有人想保朴景慧,有人想弃车保帅,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接触在野d,准备跳船。 文在仁也打来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源宇啊,谢谢你。” 赵源宇则回复说:“前辈,这是您应得的。” 文在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这是国民应得的。” 挂断电话后。 赵源宇便坐在这里,听着尹清雅弹琴。 钢琴前,尹清雅坐在那里。 她身着一件乳白色的真丝衬衫。 料子很软,贴在身上。 随着弹琴的动作轻轻晃动。 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长裙,长度及踝,裙摆铺在琴凳边,像一汪浅色的水。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尹清雅的侧脸很好看。 额头饱满,鼻梁挺直。 嘴唇微微抿着。 灯光把她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照了出来。 这个女人已经三十二岁了。 但时间在她身上似乎不存在一般。 她还是那么美。 不是年轻女孩的美。 年轻女孩的美是张扬的,是锋芒毕露的,是生怕别人看不见的。 尹清雅的美是沉淀下来的。 是越来越有味道的。 是你不经意间看一眼,然后目光就再也移不开的美。 眉眼也还是那副眉眼,清冷如山间的溪水。 但那双眸子里,多了一些东西。 是一个女人经历过爱与被爱之后,才会有的温柔。 气质也仍然如旧,淡雅如深谷的幽兰。 但淡雅里,又多了一丝说不清的韵味……那是岁月的馈赠,是三十二年光阴在她身上留下的最珍贵的礼物。 尹清雅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那些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每一次落下,都恰到好处。 那首夜曲她弹过无数遍,从十五岁开始,弹了十七年。 但每一次弹,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今天的感觉,是说不出来的平静。 也许是因为尹清雅知道,那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一直在看着她。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余音在客厅里回荡,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灯光里。 尹清雅的手停在琴键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身,朝赵源宇走来。 赵源宇放下酒杯,看着尹清雅走近。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赵源宇伸出手,把尹清雅拥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轻,很软。 隔着那件薄薄的真丝衬衫,能感受到她的温度,能感受到她的心跳。 赵源宇将下巴抵在尹清雅的头顶。 她的发丝很软,很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 痒从皮肤传到心里。 让赵源宇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他低下头,吻了她。 然后赵源宇准备把她抱起来,去卧室。 但尹清雅伸出手,轻轻按在了男人的胸口。 “等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羞涩。 那丝羞涩让她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平时那张总是清冷的脸,此刻微微泛红,像冬天的雪地被晚霞染上了一层暖色。 赵源宇看着她。 此时女人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平时的清冷,是他从未见过的存在……温柔,羞涩,还有一点点……紧张? “怎么了?”他询问。 尹清雅低下头。 她的手从赵源宇的胸口滑落,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隔着衣服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尹清雅把手放在那里,像是在保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她顿了顿,“我怀孕了。” 赵源宇愣住。 他看着尹清雅的脸,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小腹。 那里很平坦。 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一个月前一样。 但此时她说,那里有一个生命。 “什么时候的事?”赵源宇的声音有些沙哑。 “上个月查出来的!两个多月了。” 两个多月! 赵源宇低下头,又看向尹清雅的小腹。 那里仍旧很平坦。 但他现在看的时候,感觉不一样了。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长大。 会慢慢隆起,会慢慢成形,会慢慢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会哭,会笑,会走路,会说话。 会像女儿赵宝宝一样,叫他阿爸。 赵源宇眼神复杂,“清雅……” 尹清雅见此,不免有些疑惑,“你不高兴吗?” 赵源宇没急于回答。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这张脸,还是那么美。 清冷的眉眼,淡雅的气质,此刻却带着一丝羞涩的红晕。 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让那张平时总是平静的脸。 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生动。 “高兴……”赵源宇轻声道,“只是……很难想象。” “难想象什么?” “难想象你做偶妈的样子。” 尹清雅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埋进赵源宇的怀里。 动作透着依赖,透着信任,透着平时从不流露的柔软。 “我会教孩子弹琴。”尹清雅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很轻,很柔。 “从小就开始教。” “男孩子也好,女孩子也好,都要学。” “每天练两个小时,不能偷懒。” “等他长大了,就可以弹给我听。” “也弹给你听。” 赵源宇听着尹清雅的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好。” “都听你的。” 尹清雅没在说话。 只是抱紧了赵源宇。 窗外,汉江在远处静静流淌,江水在夜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南山塔立在城市中央,白色的塔身格外醒目。 这个国家,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国会里还在争吵,光化门广场上还有人在喊口号,那些黑暗肮脏,见不得人的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挖出来,摊在阳光下。 但在这个客厅里,只有灯光,只有钢琴,只有两个人。 和一个正在孕育的生命。 第187章 最终表决! 2015年4月1日。 下午。 首尔,汝矣岛,国会议事堂。 这一天。 首尔的天空是压得极低的灰白色,云层厚重,把整个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没有风,没有雨,只有令人窒息的安静。 从凌晨开始。 通往国会议事堂的每条街道都挤满了人。 那些人裹着厚厚的大衣,戴着围巾,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牌和照片。 静静地等待着。 国会议事堂前的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直延伸开外。 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推搡拥挤,只是站着,等着。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 声音也压得极低。 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看着那面飘扬的国旗。 看着那些不断涌入的黑色轿车。 穿着黑色大衣的议员们从车里下来,匆匆走进议事堂的大门。 没有人接受采访,没有人停下脚步。 执政党的议员们低着头,步伐沉重,像是在走向审判台。 在野党的议员们则昂着头,但脸上也没有笑容,只有压抑的紧张。 …………… 下午两点整。 议事堂的大门准时关闭。 外面的人群骚动了一下,又很快安静下来。 议事堂内,座无虚席。 三百个深棕色的议员席位全部坐满,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那些是没抢到位置的记者和少数被允许进入的民众。 二楼旁听席上,三百个座位也坐满了抽签选中的普通市民。 他们紧紧攥着手里的号码牌,盯着下面那片即将决定国家命运的黑色脑袋。 记者席上的长枪短炮早已架好。 摄影记者们半蹲着,手指按在快门上,随时准备按下。 文字记者们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议长席。 空气里弥漫着极度紧张的气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只有偶尔响起的快门声。 所有人的目光。 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同一个地方……那个座位。 议员席正中央。 写着朴景慧三个字的那个座位。 空的。 那是一张深棕色的皮椅,和其他议员的座椅一模一样。 但此刻。 它空荡荡地立在那里,没有主人,没有外套,没有任何属于朴景慧的东西。 只有一张小小的铭牌静静地插在桌面上,在议事堂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那个铭牌很小,很不起眼。 但此刻它像一个沉默的符号。 像一个缺席的审判。 像一个问号悬在所有人的头顶。 没有人说话。 但那个空座位,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 下午两点十五分 国会议长丁世均走上讲台。 老人穿着深色西装,神情庄重得近乎肃穆。 丁世均站定后,缓缓环视全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从执政党议员到在野党议员,从记者席到旁听席。 最后,老人的目光停留在那张空座位上。 沉默。 持续了整整十秒。 十秒里,整个议事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能听见旁边人的呼吸。 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城市喧嚣。 然后议长开口了。 “各位同僚。”丁世均的嗓音低沉缓慢,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议事堂,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也通过直播信号传遍整个国家。 “今天,我们将进行韩国宪政史上第二次总统弹劾案的最终表决。” 台下一片寂静! “根据宪法规定,弹劾案需获得三分之二以上在职议员赞成方能通过。” “本届国会共三百个议席,目前在职议员二百九十九人。” 老人顿了顿,“现在,我宣布投票开始。” 话音刚落。 记者席上的闪光灯骤然亮起,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暴雨打在玻璃上。 那些白光一道接一道闪过,把整个议事堂照得像白昼,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第一位议员站起身。 他是执政党的老议员,姓金,在国会干了二十多年,头发已经全白。 金老议员站起身时,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旁边的人想扶他。 他摆了摆手,自己一步一步走向投票箱。 他的脚步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金老议员走到投票箱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张薄薄的选票。 那张纸很小,小到一只手就能握住,但此刻它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的手捏着选票,悬在投票箱上方,停住了。 金老议员闭上眼睛。 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祈祷。 然后他松开手,选票滑入投票箱。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议员们依次走到投票箱前。 有的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自己的政治生命。 有的人走得很快,几乎是冲过去的,仿佛想快点结束这场煎熬。 有的人在投票前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 有的人则面无表情,随手一投,转身就走。 每一票都像一颗石子,投入那个正在沸腾的湖里。 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去。 从议事堂扩散到整个汝矣岛,从汝矣岛扩散到整个首尔。 从首尔扩散到整个国家。 …………… 下午两点三十分。 光化门广场。 此刻广场上人山人海,官方统计是二十万人。 但站在广场上的人都知道,不止。 人群从光化门一直蔓延到市厅,从市厅蔓延到钟路,每一条街道都挤满了人。 黑压压一片,像一片人海汪洋。 那些人穿着厚厚的冬衣,戴着各色的围巾和帽子,手里举着蜡烛。 那些蜡烛在阳光下燃烧,火焰几乎看不见。 只有一缕缕细烟袅袅升起,汇成一片朦胧的烟雾。 所有人的眼睛。 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广场中央那块大型的电子屏。 屏幕上。 此刻正在直播议事堂里的画面。 每一个议员走向投票箱,人群里就会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人群。 从前面传到后面,从左边传到右边,一波一波,连绵不绝。 “那是朴智元,共同民主党的,肯定会投赞成。” “那个是徐清源,新国家党的,听说他很犹豫……” “他犹豫什么?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家在庆尚北道,那边是朴景慧的老家,他要是投赞成,回去会被乡亲们骂死……” 没有人高声说话。 几十万人,安安静静地站着,看着,等着。 只有偶尔传来的低声祈祷,像风一样掠过人群。 一位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女人,举着儿子照片,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三个多小时,腿都麻了,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死死盯着屏幕,手里那张照片被她攥得紧紧的。 相框的边缘勒进肉里,留下一道红印。 旁边一个年轻女孩握住她的手。 女孩不认识她,只是看见她手里的照片,看见她眼里的泪光,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就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个女人转过头,看了女孩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感激,还有说不清的复杂。 她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看着屏幕。 第188章 王者! 国会议事堂内。 投票持续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 每一个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 只有投票箱前那条短短的路,被一个又一个议员走过,被一双又一双脚踏过。 最后一个议员投完票,回到座位上。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议员,在野党的,投完票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议长丁世均随即宣布:“计票开始!” 这四个字落下,整个议事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记者们停止了按快门,双手悬在半空。 议员们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盯着议长手里的那张纸。 旁听席上的市民们紧紧攥着扶手。 光化门广场上,几十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一刻,整个韩国都是安静的。 只有风在吹。 只有蜡烛的火苗在轻轻摇曳。 …………… 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议长丁世均站起身。 老人看了一眼手里的结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丁世均抬起头,“弹劾案投票结果……” 广场上,有人开始颤抖。 有人捂住了嘴。 有人跪了下去。 “总投票数二百九十九票。” 议长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堂里回荡。 “赞成票,二百三十四票。” 广场上,那个举着照片的女人,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反对票,五十六票。” 她旁边的女孩也跪了下来,扶住她。 “无效票,九票。” 丁世均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记惊雷:“赞成票超过三分之二,弹劾案通过!” 话音落下。 议事堂里瞬间沸腾了。 在野党议员们站起来,鼓掌,欢呼,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互相拥抱,互相拍着肩膀,那些在政坛斗了几十年的老对手。 此刻抱在了一起。 有人把文件抛向空中,纸片纷纷扬扬落下,像雪花。 执政党议员们坐在原地,面色灰败。 有的人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有的人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 有的人站起身,默默离开座位,一句话都没说,消失在侧门后面。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闪光灯亮成一片,把整个议事堂照得像白昼。 白光一道接一道,像闪电,像枪火,像历史的见证。 二楼旁听席上。 那些普通市民们站了起来。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感谢上天。 有一个年轻女孩趴在栏杆上,哭得浑身发抖,旁边的陌生阿姨轻轻拍着她的背。 光化门广场上。 几十万人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啊……!!!” 声音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广场,震得耳膜发疼,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人们跳起来,抱住旁边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 有人把蜡烛举得高高的。 有人把围巾抛向空中。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脚下的土地。 “下台!下台!下台!” 喊声震天动地,一浪高过一浪。 那个举着儿子照片的女人,此刻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抱着那张照片,把它贴在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儿子……儿子……你看到了吗……她下台了……她终于下台了……” 旁边那个年轻女孩抱住她。 两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广场中央。 有人拉起了一面大型的横幅。 白色的布,红色的字,那红色鲜艳得像血……“国民的力量,改变了历史!” 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帜。 远处,德寿宫的石墙依旧静静伫立。 今天。 它见证了一个总统的下台!见证了一个国家的重生! …………… 下午五点二十分。 韩进总部,会长办公室。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橘红色的光芒从西边天际铺展开来。 洒在整个城市上。 把那些高楼大厦都染成了金色。 赵源宇站在落地窗前,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得很直,很稳,一动不动。 他的身后,电视里传来国民们的庆祝欢呼声。 “下台!下台!下台!” 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落地窗前那个人的平静。 那些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拍打着赵源宇的后背。 但他站在那里。 像一座礁石,纹丝不动。 赵源宇的嘴角微微上扬,此刻他的心情,出奇的愉悦。 像看着一盘棋,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设想走完。 像看着一场风暴,在自己的推动下终于爆发。 像看着一座大厦,在根基被掏空后轰然倒塌。 他想起检方冲进总部大楼那天,那些检察官趾高气扬的样子。 那些被搬走的黄色纸箱 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 想起崔顺实躲在青瓦台后面,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掌控一切的样子。 想起朴景慧坐在总统办公室里。 批准那些针对他的调查。 以为自己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现在。 崔顺实逃了。 朴景被弹劾了。 而他赵源宇还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城市最高的地方,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身后。 林泽禹静立守候。 他离赵源宇大约五步远的距离。 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站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 林泽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一直看着窗前那道背影,一双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敬佩。 是发自内心,没有任何杂质的敬佩。 是心甘情愿追随,心甘情愿赴死的敬佩。 林泽禹不由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赵源宇还年轻,刚接手韩进,四面楚歌。 那些老臣们不服他。 那些对手们等着看他笑话。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一口。 那时候的会长。 眼里有恨也有痛。 但那位少年会长,还是一步一步走过来了。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走得稳如泰山。 林泽禹又想起2006年,济州岛医院那条走廊。 那时候他站在病房外面,听见里面传来心电图的长鸣。 那声音又长又尖,像一把刀刺进心里。 门打开后,会长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说了一句: “查。” “所有。” “不管是谁。” “我要他全家,陪葬。” 那句话,林泽禹记了九年。 九年来,他看着这个年轻人一步步把这句话变成现实。 李明姬死了。 赵亮镐死了。 朴仁淑死了。 李东顺死了。 李明铉和李明熹,此刻像两条丧家之犬,等着被处置。 而崔顺实,那个躲在青瓦台后面的女人,此刻正在逃亡的路上,惶惶不可终日。 朴景慧,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总统,此刻已经被国民唾弃,即将成为韩国历史上第一个被弹劾下台的总统。 林泽禹忽然想起一个词。 王者。 坐在王座上发号施令的王者。 站在最高处,俯瞰一切,掌控一切的王者。 不动声色,却能搅动风云的王者。 看似平静,却能掀起滔天海浪的王者。 林泽禹微微低下头。 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窗外,夕阳继续西沉。 远处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赵源宇转过身。 林泽禹立刻抬起头,“会长。” 赵源宇看着他,点了点头,“辛苦了。” 就三个字。 很轻。 但林泽禹知道,这三个字有多重。 他跟着这个人,知道他从不轻易说这三个字。 只有真正把事情办成了,办得漂亮了,才会换来这三个字。 林泽禹微微躬身,“应该的。” 赵源宇没再说话。 窗外,欢呼声还在继续。 但在这间办公室里,只有安静。 和王者的从容。 第189章 当然可以! 次日夜晚。 首尔近郊别墅。 车子驶入别墅大门时,李明铉的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攥得很紧。 从上车到现在,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李明铉的手指冰凉,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色。 他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那些掠过的树影。 偶尔忍不住吞咽一下。 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旁边,李明熹靠着椅背,闭着眼睛。 她看起来比哥哥平静。 呼吸很均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李明熹的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大衣的面料。 揪起又松开。 松开又揪起。 把那块地方揉得皱巴巴的。 车子停下。 车门打开。 林泽禹站在车外,面色淡然,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长官,李女士,会长在等你们。” 两人下车。 别墅立在夜色里。 灰色的外墙,深色的木门,门口亮着两盏昏黄的灯。 灯下有飞虫在绕圈,很小,看不太清,只是隐约有几团黑影在光线里忽隐忽现。 院子里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枝杈伸向夜空,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李明铉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这栋房子。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个地方。 上一次来的时候,是深夜,是冬天,是怀着必死的心来的。 那晚之后。 兄妹俩便又被送回了乡下,一直待到现在。 这段时间里。 李明铉每天早上醒来,都要花几秒钟确认自己还活着。 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想明天会不会有人敲门。 现在他又来了。 李明熹走过来,站在哥哥身边。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了一下李明铉的手腕。 就那么一下。 然后松开。 兄妹俩跟在林泽禹身后,走进别墅。 穿过玄关,是客厅。 客厅很大,但家具很少。 三人没有停,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很长。 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开着一条缝,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林泽禹在门口停住,“会长,他们到了。” “进来吧。”赵源宇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李明铉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内。 赵源宇坐在书桌后。 他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此时正靠在椅背上。 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指间慢慢转动。 看见兄妹俩进来,赵源宇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语气平和,“坐!” 李明铉和李明熹在椅子上坐下。 赵源宇看着两人。 他目光很温和,没有审视,没有压迫,像长辈在看两个晚辈。 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笑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许多。 “你们做得很好。”赵源宇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许,“那些证据,帮了我大忙。” 李明铉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会先听到这句话。 他以为会是一番敲打,一番警告,一番让他们记住谁给了他们活路的训话。 但赵源宇只是说,你们做得很好。 李明熹的眼眶顿时有些发红,但死死忍住了。 “赵会长。”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们……可以走了吗?” 说完这句话。 李明熹屏住了呼吸。 李明铉也屏住了呼吸。 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源宇看着战战兢兢的兄妹俩,然后笑了。 笑容很真,很暖。 “当然可以。”他点点头,“离开首尔后,回到乡下老家,好好过日子。”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李明熹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然后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砰地一声。 额头磕在地上。 “砰。” 第二下。 “砰。” 第三下。 “砰。” 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额头碰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撞击声。 声音在书房里回荡,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李明铉也跟着跪下。 他也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 李明铉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 赵源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兄妹俩。 看了一会儿。 然后挥了挥手。 动作很轻,很随意。 林泽禹立刻走上前,扶起兄妹俩,“李长官,李女士,请。” 李明熹站起身。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 李明熹停了一下。 她回过头。 赵源宇还坐在那里,低着头,拿起那支钢笔,在指间慢慢转动。 李明熹又忍不住想起刚才这个男人说的那句话。 好好过日子?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李明熹忽然有些恍惚。 这个人,真的是那个扳倒了总统的人吗? 那个让李家家破人亡的人? 那个她曾经恨之入骨的人? 李明熹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活着。 她的哥哥也活着。 他们可以走了。 门轻轻合拢。 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只剩下赵源宇一个人。 他转着那支钢笔。 一圈。 两圈。 三圈。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了。 赵源宇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他嘴角那丝温和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 先是嘴角,然后是眉眼,然后是整张脸。 消失了之后,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温和,没有慈祥,没有笑意。 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赵源宇继续转着那支钢笔。 一圈。 两圈。 三圈。 脑海里闪过那些画面。 李明熹写的那八百七十二页证据。 郑宥拉入学的文件。 崔顺实的批注。 那44份演讲稿。 还有刚才眼前这两个人,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离开。 他想起一句话。 是他爷爷赵重勋生前说过的话。 那时候他还小,坐在爷爷的书房里,听爷爷讲那些过去的事。 爷爷说:“源宇啊,做人要留一线。但那一线,要留给自己。” 赵源宇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赵源宇又笑了。 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 然后消失在嘴角。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 那灯火里,有两个刚刚离开的人,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自由。 他们不知道。 但赵源宇知道。 那一线,他留给自己。 永远留给自己。 赵源宇仍然转着那支钢笔。 一圈。 两圈。 三圈。 窗外,夜色继续深下去。 更深,更浓,更沉。 第190章 没有人来捡! 两天后。 京畿道,杨平郡,上茶里村。 李明铉站在老房子门口,看着工人把最后一件行李装上车。 那是一辆银灰色的七座mpv。 车身有些脏,是昨晚韩进安保室的人从首尔开过来的。 安保人员把车停在门口,钥匙交给李明铉,然后便回去了。 天很阴沉。 云层压得很低,从北边的山脊上涌过来,一层一层 没有风,但空气里透着潮湿的闷。 远处的田野里,去年收割后留下的稻茬还戳在那里。 一茬茬枯黄色,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萧瑟。 李明铉抬头看了看天。 天气预报说下午有暴雨。 但他不想等了。 李明铉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阿爸,东西装完了。”身后传来儿子的声音。 李志浩今年十八岁。 刚考上大学。 个子很高,瘦瘦的,脸上还带着青春期特有的青涩。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双肩包,那是他自己的东西。 李明铉点点头,“上车吧。” 金美英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色有些苍白。 这几个月,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凸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但金美英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丈夫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丈夫说要走,她就收拾行李。 金美英身后跟着李明熹和朴赞旭一家。 李明熹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把半张脸都裹住了。 她的脸色比金美英好一些,但眼睛里蕴含着说不出的东西。 像是疲惫,又像是解脱。 朴赞旭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脸涨得通红,箱子太重了。 他身后跟着女儿朴多慧。 少女十七岁,穿着粉色的卫衣,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听什么歌。 六个人,两家人,挤在一辆车里。 李明铉坐上驾驶座,调整了一下座椅。 李明熹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后面两排,金美英,李志浩,朴赞旭,朴多慧,四个人挤在一起。 车子发动。 缓缓驶离那栋住了几个月的老房子。 后视镜里,那栋灰色的小楼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 乡间公路很窄,勉强容两辆车并行。 路是水泥铺的,但年久失修,到处是裂缝和补丁。 车子开上去,颠簸得厉害,每过一道缝,车身就咯噔一下,震得人骨头疼。 两侧是空旷的田野。 那些收割后的稻田一片一片,从路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 稻茬还留在田里,齐刷刷地指向天空,像无数根枯死的刺。 偶尔有几块田里还种着冬小麦,绿油油的,在一片枯黄中格外显眼。 李明熹看着窗外,一句话都没说。 那些田野,那些树,那些偶尔经过的小村庄……都让她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多大? 五六岁? 七八岁? 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年寒暑假,父亲李东顺会开车带一家人回忠清北道的乡下老家。 母亲坐在副驾驶,她和姐姐坐在后座,一路吵吵闹闹。 父亲总是骂她们太吵。 但骂完又会偷偷笑。 那时候老家的房子很普通。 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要死。 但一家人挤在一起,围着火炉取暖,在院子里纳凉,好像什么都不怕。 现在,什么都没了。 父亲死了。 母亲死了。 姐姐死了。 那个会偷偷笑的父亲。 那个会给她梳头的母亲。 那个会和她抢零食的姐姐。 都不在了。 只有她活着。 还有哥哥。 李明熹转头看了一眼李明铉。 李明铉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他的侧脸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老,那些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李明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 …………… 车子驶过一个弯道。 前方是一条直路,很长,两侧山坡下是空旷的田野。 没有村庄,没有树,只有枯黄的稻茬一直延伸到天边。 李明熹心底突然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太安静了。 这条路,太安静了。 就在这时…… 一辆大货车从对向车道冲出来。 逆行。 加速。 直直朝他们撞来。 李明熹的瞳孔猛地收缩,“欧巴……!!!”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撕裂了空气。 李明铉猛打方向盘。 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 “砰……!!!” 撞击声撕裂了乡间的寂静。 声音很响,很闷,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 车子被撞得旋转,侧翻,滚下路边山坡。 金属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孩子的尖叫声,混成一团,在山坡上滚动。 车子滚了三圈。 四圈。 五圈。 最后停在山坡底部,四轮朝天,冒着烟。 烟从引擎盖里冒出来,灰色的,浓烈的,混着汽油的味道,混着血腥的味道。 血从扭曲的车门缝隙里渗出来。 一滴。 两滴。 三滴。 越来越多,渗进干枯的草丛里。 草丛是枯黄色的,那些血渗进去,变成暗红色的一滩,慢慢扩大。 风吹过来,草丛轻轻摇晃。 那红色的液体在枯黄的草叶间缓缓流淌,像诡异的生命。 大货车停在路边。 驾驶室里跳下一个男人。 他穿着灰色的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男人站在路边,看了一眼山坡下的惨状。 那辆车四轮朝天,扭曲变形,像一堆废铁。 烟雾从里面冒出来,灰白色的,在灰暗的天空下几乎看不见。 车门完全变形,打不开。 车窗全部碎裂,露出黑洞洞的窗口。 没有人声。 没有呻吟。 没有哭喊。 只有风吹过田野的声音。 男人看了一秒。 两秒。 然后他转身,向不远处在路边等候的一辆黑色轿车小跑而去。 轿车发动,驶离。 后视镜里,那堆废铁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 消防车和救护车赶到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 来的路上堵车了。 救援人员冲下山坡。 草丛很密,很滑,有人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他们撬开车门。 车门变形得太厉害,用撬棍撬了半天,才撬开一条缝。 第一个被拉出来的是李明铉。 他卡在驾驶座上,身体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方向盘顶进胸腔里,肋骨全部断裂,刺穿了肺和心脏。 脸上全是血,眼睛还睁着,看着山坡上方灰白色的天空。 那双眼睛是浑浊的,没有焦点。 但睁着。 第二个是金美英。 她紧紧抱着儿子李志浩,用身体护着他。 但那种速度,那种冲击力,护不住。 两人被挤在一起,身体都变形了。 她的头歪向一边,颈椎断了。 李志浩的头靠在母亲肩上,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 但已经没有呼吸了。 第三个是朴赞旭。 他卡在第三排,身体被变形的座椅卡住。 救援人员拉他出来的时候,他的腿还卡在里面,拉不动。 最后是用切割机切断座椅才拉出来的。 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了。 第四个是朴多慧。 她才十七岁。 穿着粉色的卫衣,那粉色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一块一块,一片一片。 她的脸上有血,头发上有血,脖子上有血。 眼睛闭着,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不会醒了。 第五个是李明熹。 她被卡在副驾驶座上,身体扭成一个可怕的弧度。 座椅被撞得向前挤压,把她的下半身死死卡住。 她的脸朝着车窗的方向,眼睛半睁着,看着山坡上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脸上有血。 但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睡梦中一样。 六个人。 全部当场死亡。 救援人员们站在山坡上,面面相觑。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 只有风,在田野里呼啸。 吹过那些枯黄的稻茬。 吹过那些干枯的草丛。 吹过那堆扭曲的废铁。 吹过那六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远处,乌云越来越低。 从北边的山脊上涌过来,一层一层,堆积着,翻滚着。 暴雨,就要来了。 山坡底部,那堆废铁旁边,一只粉色的运动鞋孤零零地躺在草丛里。 那是朴多慧的鞋。 粉色的,侧面有三条白色的杠。 沾满了泥。 沾满了血。 风继续吹。 没有人来捡。 第191章 一条直线! 首尔南郊精神病院。 209室。 下午两点,赵显娥坐在窗边,看着窗外。 她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 每天早上护士来送饭,看见她坐在这里。 中午护士来送药,看见她坐在这里。 晚上护士来查房,看见她还坐在这里。 从早到晚,从晚到早,她就这样坐着。 不看电视,不看书,不和任何人说话。 只是坐着。 看着窗外那片被铁栏杆切割成一条一条的天空。 赵显娥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灰白色的棉布,洗得发白,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衣服很大,很肥,但肚子那里明显隆起来一块。 九个月了。 快要生了。 她的左手一直放在那个隆起的肚皮上。 轻轻抚摸。 一下。 一下。 很慢,很有节奏。 有时候能感觉到里面在动。 轻轻的,像小虫子蠕动,像小鱼吐泡泡。 那时候她就会停下来,把手按在那里,感受那个小小的生命。 那个小小的生命在踢她。 一下。 一下。 像是在说……偶妈,我在这里。 这是赵显娥还活着的唯一支撑了。 窗外没有风景。 只有一堵灰色的墙,离窗户大概两三米远。 墙是水泥抹的,灰扑扑的。 有些地方长了青苔,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黑色的防水层。 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 那些藤蔓干枯发黄,紧紧贴着墙壁,像无数条干枯的蛇。 细小的卷须还缠着墙壁上的缝隙。 但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和偶尔挂着的一两片干枯的叶子。 风吹过来,那些藤蔓轻轻摇晃。 干枯的叶子扑簌簌响,然后掉下来,飘下去。 赵显娥就看着那些藤蔓。 看它们摇晃。 看它们掉落。 一看就是一整天。 …………… 门开了。 赵显娥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 但没回头。 她以为是来送饭的,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 脚步声在身后停住。 没有像往常那样响起餐盘放在桌上的声音。 只有沉默。 赵显娥疑惑地慢慢转过头。 护士站在门口,离她大概四五步远。 护士姓朴,四十多岁,圆脸,平时总是笑眯眯的。 送饭的时候会说:“赵女士,吃饭了!” 送药的时候会说:“赵女士,吃药了!” 语气都很温和。 但此刻,朴护士站在门口,没有动。 手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餐盘。 没有药杯。 她的脸色很难看,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微微向下弯。 朴护士的眼睛看着地板,看着墙角,看着窗户,就是不敢看赵显娥。 赵显娥盯着她,“什么事?” 朴护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显娥的眉头微微皱起,“快说。” 朴护士深吸一口气,“赵女士……” 她声音有些发颤,“有件事……要告诉您。” 见赵显娥不语,朴护士低下头,“您的舅舅和姑姑……” “出车祸了。” “他们……”朴护士的声音越来越低,“包括您的表弟和表妹……” “都没了。” 沉默。 压抑沉重的沉默。 窗外的风停了。 墙上的枯藤也不摇了。 整个房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连空气似乎都不流动了。 赵显娥的眼睛慢慢睁大,神情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朴护士不敢重复。 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 见此。 赵显娥的嘴唇开始抖。 从嘴角开始。 慢慢蔓延到整个下巴。 到脸颊。 到全身。 她的手按在胸口上。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撕裂。 赵显娥想起舅舅李明铉。 她记得五六岁的时候,舅舅刚结婚,带她去游乐园。 她记得那天太阳很大,很晒,舅舅给她买了一根冰淇淋,草莓味的。 她舔着冰淇淋,舅舅抱着她,走过一个又一个小摊。 有一个小摊是打气球的,她指着说要玩。 舅舅就掏钱让她玩。 她打了十枪,一枪都没中,噘着嘴不高兴。 舅舅笑着把她抱起来安慰。 然后舅舅替她打了十枪,中了八个,给她赢了一个毛绒兔子。 她抱着那只兔子,开心得不得了。 回家的路上,她在舅舅怀里睡着了。 舅舅的手很暖。 很大。 很稳。 赵显娥又想起姑姑李明熹。 姑姑给她梳过头,扎过辫子。 那时候母亲忙,没时间陪她。 姑姑就常常来家里,陪她玩,给她讲故事。 姑姑的手很巧,扎的辫子比理发店的都好。 她记得有一次,姑姑给她扎了两个麻花辫,扎完以后拿出手机拍照,一顿夸赞。 姑姑还教她写字。 她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写字写得不好,老师说她。 回家以后不高兴,姑姑知道了,就每天下午来教她写字。 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姑姑握着她的小手,慢慢写。 写了一个月,她的字变好看了。 姑姑笑着又是不住地夸赞。 都死了? 都死了? 赵显娥的手猛地按住胸口。 心口一阵剧痛。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力撕扯,把心脏撕成一片一片。 “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声音很轻。 但很可怕。 朴护士冲上去,“赵女士!” 她伸出手想扶住赵显娥。 但没扶住。 赵显娥整个人向后倒去。 身体僵直地倒下。 后脑勺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砰地一声。 只见赵显娥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着肚子。 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那些汗珠越聚越大,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进脖子里,浸湿了病号服的领子。 嘴唇发青。 眼睛半睁着,眼珠不动,瞳孔越来越大。 身下,一滩血迹正在扩大。 血浸透了病号服的下摆,浸透了地板,在地上汇成一滩,还在不断扩大。 朴护士尖叫着冲出去,“医生!医生!快来人!”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尖利得刺耳。 脚步声远去。 走廊里传来喊叫声,开门声,奔跑声。 但赵显娥听不见了。 她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得她眼睛发疼。 那光越来越暗。 越来越暗。 她听见很多声音。 医生的声音:“快,送抢救室!” 护士的声音:“血压在下降!” 那些声音很远,很远。 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赵显娥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母亲! 李明姬的脸浮现在她眼前。 母亲还是那样漂亮,穿着深紫色的韩服,涂着口红,微笑着。 “显娥,你是偶妈的女儿。” “你比谁都强。” 赵显娥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她想喊偶妈。 但发不出声音。 只有嘴唇在动。 身下的血还在流。 温热的,湿漉漉的,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带走最后一点温度。 她越来越冷。 冷得发抖。 冷得牙齿打颤。 但没有人给她盖被子。 只有那盏灯,惨白的光,照着她。 …………… 离精神病院最近的汉阳附属医院。 手术室的门开了。 赵显娥被推进去。 无影灯亮起来,更亮,更白,刺得眼睛疼。 很多人在她身边跑来跑去。 有人给她打针,有人给她量血压,有人在她肚子上按来按去。 那些人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只有声音。 “大出血,止不住!” “准备输血!” “血压还在降!” “孩子心跳微弱!” “快,准备剖腹产!” 赵显娥闭上眼睛。 她什么都不想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一小时,也许一天。 赵显娥恍惚间又听见了声音。 很远,很轻。 “大人和孩子,恐怕都保不住了。” “大出血根本止不住。” 另一个声音。 “她最后说什么了吗?” 沉默。 然后第一个声音又响起。 “好像说了一句话。” “很轻,没听清。” “好像是……都死了。” 都死了? 是的。 都死了! 赵显娥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无影灯已经关了,只剩几盏小灯亮着。 她想动。 动不了。 全身都是软的,没有力气。 她想喊。 喊不出。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只有眼睛能动。 赵显娥慢慢转过头。 旁边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很小,很小。 被白布盖着。 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轮廓。 那是她的孩子。 她怀了九个月的孩子。 每天踢她的孩子。 赵显娥伸手想摸。 但手抬不起来。 她张嘴想喊。 但喊不出声。 眼泪从眼角滑落。 滑进耳朵里。 温热的。 痒痒的。 赵显娥想起第一次感觉到胎动的那天,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笑。 现在,那个小东西躺在她旁边。 盖着白布。 一动不动。 赵显娥闭上眼睛。 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都死了! 都死了。 是的。 都死了。 她睁开眼睛,嘴唇动了动,“都……死了……” 声音很轻。 轻得像叹息。 然后她闭上眼睛。 心电图上的曲线开始波动。 剧烈地波动。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越来越平缓。 越来越平缓。 最后。 “嘀——————” 一条直线。 笔直无情的绿色直线。 医生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摘下口罩。 摇了摇头。 “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护士在本子上记下。 “赵显娥。” “女,四十一岁。” “死因,产后大出血。” “备注,母子双亡。” 旁边那张床上,那个小小的东西被推走了。 白布裹着,小小的,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包裹。 没有人看它最后一眼。 没有人抱它一下。 它就这样被推走了。 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192章 没人能听见! 江南区某高级公寓,1502室。 赵显玟已经不知道今天是几号了。 客厅窗帘永远拉着。 深棕色的遮光窗帘,很厚,不透一丝光进来。 拉上的时候,房间里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有落地灯一直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出一小片区域。 其它地方都淹没在阴影里。 客厅里到处是垃圾。 外卖盒子堆了一地。 中餐的,炸鸡的,披萨的,日料的。 有的盒子已经发霉了,长出白色的毛,一层一层,像棉花糖。 有的盒子打开着,里面的剩饭已经干了,硬得像石头。 空酒瓶东倒西歪。 烧酒的瓶子最多,绿色的,棕色的,透明的,倒在地上,滚在角落。 啤酒的易拉罐也很多,踩扁了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踩的。 还有几瓶洋酒,威士忌,白兰地。 也都空了。 脏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沙发上堆着几件毛衣,椅子上搭着几条裤子,地板上扔着袜子,内衣,围巾。 有的衣服已经分不清原来是什么颜色了,灰扑扑的,皱巴巴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 味道很重,很冲,像是有什么东西烂了。 赵显玟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 睡衣原来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碎花。 现在沾满了污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有些污渍是深褐色的,不知道是酱油还是血。 有些是黄色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头发乱成一团。 原本长发及腰的柔顺发丝,现在油腻腻地贴在头皮上。 一缕一缕,像很久没洗的拖把。 有些地方打结了,缠在一起,解不开。 脸上瘦得脱了形。 颧骨高高凸起,像两块石头。 眼窝深深凹陷,像两个黑洞。 嘴唇干裂起皮,有几道血口子,裂开的地方露出红红的肉。 下巴上还有几颗痘痘,红的,肿的,像是上火。 赵显玟手里握着一个空酒瓶。 烧酒的瓶子,绿色的玻璃,已经空了。 她晃了晃。 没有声音。 一滴都没了。 赵显玟把瓶子扔到一边。 瓶子滚了两圈,撞到另一个瓶子,发出咣当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 赵显玟看着那堆酒瓶,忽然笑了。 笑容很怪。 嘴角扯动,露出牙齿。 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小时候。 想起母亲。 母亲那时候多漂亮啊。 穿着深紫色的韩服,戴着亮闪闪的首饰,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她牵着母亲的手,走在商场里,那些人都回头看她们。 赵显玟会害羞地把脸埋进母亲的衣服里。 想起父亲。 父亲话不多,但很温和。 想起姐姐。 姐姐从小就厉害,什么都敢做。 她被同学欺负,姐姐冲过去,把那些男生骂得狗血淋头。 那些男生比姐姐高一头,但姐姐不怕,指着他们鼻子骂。 骂完以后。 姐姐拉着她的手回家。 姐姐的手很暖。 都死了! 母亲死了。 父亲死了。 外婆死了。 外公死了。 舅舅死了。 姑姑死了。 姐姐死了。 赵显玟慢慢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她扶了一下沙发,才站稳。 …………… 摇摇晃晃地走进浴室。 浴室墙上贴的瓷砖是浅黄色的,但很多地方已经发黄发黑。 有几块瓷砖裂了缝,从裂缝里长出黑色的霉斑,一块一块,像皮肤病。 洗手台上的镜子很大,占了整面墙。 但镜子上满是水垢。 白花花的一片,模模糊糊的,照出来的东西都是朦朦胧胧的,像隔着雾看。 赵显玟伸手,擦了擦镜子。 手掌划过水垢,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 她盯着那张脸,看得入了神! 这是谁? 那么瘦,那么老,那么丑。 眼眶深深陷进去,像两个黑洞。 颧骨凸出来,像两块石头。 嘴唇干裂,血口子一道一道。 头发乱得像草,油腻腻的,贴在头皮上。 这不是她。 她不长这样。 她小时候很漂亮的。 人人都夸她漂亮。 母亲给她扎辫子。 父亲给她买漂亮裙子。 姐姐带她出去玩。 哥哥护着她。 这不是她。 这不是赵显玟。 赵显玟不长这样。 “嗬嗬……”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赵显玟自嘲的笑出了声。 …………… 走出浴室。 又来到放在卧室的药柜前。 赵显玟蹲下,拉开柜门。 里面乱七八糟。 有感冒药,有止痛药,有创可贴,有棉签,有退烧药,有胃药,有维生素。 还有一把剃须刀片。 刀片是新的。 还没用过。 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很细,很薄。 赵显玟拿起刀片。 很轻。 轻得像没有重量。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刀刃。 很利。 一下就划破了一道小口子。 血珠渗出来,很小,很红。 赵显玟看着那滴血,忽然笑了。 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久。 她拿着刀片,回到了客厅。 …………… 坐在窗边。 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 不知道是白天还是傍晚。 反正就是灰的。 厚厚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看不见太阳,看不见蓝天,只有灰。 远处有几栋楼,窗户亮着灯。 那些灯是黄色的,暖洋洋的。 有人在那里生活。 有人在吃饭。 有人在看电视。 有人在陪孩子写作业。 赵显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手腕很细。 很白。 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细细的。 她把刀片放在手腕上。 凉的。 很凉。 那股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渗到骨头里。 赵显玟闭上眼睛。 想起母亲李明姬最后一次抱她的时候。 那是哪一年? 九年前? 十年前? 记不清了。 赵显玟睁开眼睛。 看着手腕上那根青色的血管。 刀片按下去。 皮肤陷进去一点。 再按。 破了。 血涌出来。 温热的。 滑过手腕。 滴在地板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不疼。 一点都不疼。 只是觉得冷。 很冷。 冷得发抖。 冷得牙齿打颤。 赵显玟靠在窗边,看着那些血越流越多。 一滴接一滴。 在地板上汇成一滩。 那滩血是暗红色的,在昏暗的房间里看不太清楚。 但她知道它在扩大。 一点一点地扩大。 她的头越来越重。 眼皮越来越沉。 身体越来越轻。 赵显玟想起母亲的脸。 母亲在笑。 站在门口,穿着深紫色的韩服,涂着口红,朝她挥手。 “玟儿,来。” “偶妈抱。” 赵显玟笑了,“偶妈……我来了……” 头慢慢垂下去。 手松开。 刀片落在地上。 发出极轻微的叮地一声。 没有人听见。 …………… 三天后。 邻居在楼道闻到一股怪味。 很臭。 很臭很臭。 像是有什么东西烂了。 物业来敲门。 没人应。 打电话。 没人接。 报警。 警察破门而入。 那股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犯恶心,几个人当场就吐了。 客厅里到处是垃圾。 外卖盒,空酒瓶,脏衣服。 窗边,赵显玟坐在那里。 头垂着。 身体已经开始腐烂。 皮肤发黑发绿。 有些地方破了,流出黄色的液体。 苍蝇在周围嗡嗡乱飞,一群一群,密密麻麻。 地上有一滩血迹。 早已干涸。 变成暗褐色。 和地板融为一体。 法医后来鉴定。 死亡时间三天前。 死因割腕自杀,失血过多。 旁边没有任何遗书。 只留了一句话。 赵显玟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但没有人能听见。 第193章 死了就死了! 凌晨一点。 龙山区梨泰院某夜店。 赵源泰已经在这里坐了六个小时。 角落里的卡座。 最暗的位置。 离舞池最远,离门口最近。 他就那么坐着。 面前摆着一排空酒瓶……烧酒三瓶,啤酒五瓶,还有两杯威士忌,也空了。 那些瓶子歪歪倒倒,有些还滴着最后几滴酒。 赵源泰穿着黑色的夹克,里面是灰色的卫衣,卫衣上印着看不懂的英文字。 衣服皱巴巴的,好几天没洗了。 头发油腻腻的,贴在头皮上。 脸上胡子拉碴,黑乎乎一片。 他就那么坐着。 也不看手机。 也不和人说话。 只是喝。 喝完一瓶,叫服务员再来一瓶。 服务员姓李,三十多岁,在这家夜店干了五年。 他知道这位是赵家大少爷,有钱,出手大方。 每次来都坐这个卡座,每次都要喝到天亮。 服务员不赶他。 有钱就行。 舞池里音乐震天响。 低音炮咚咚咚,震得地板都在抖。 节奏很快很重,一下一下砸在胸口,砸得心跳都跟着乱。 灯光闪烁,红红绿绿的光扫过来扫过去。 红的像血。 绿的像鬼火。 在人群里穿梭。 年轻男女们在里面扭动,笑得很大声,叫得很疯狂。 那些女人的裙子很短,露出白花花的大腿。 那些男人的衣服很花,染着黄毛红毛。 他们搂在一起。 贴着身体。 随着音乐晃动。 赵源泰看着那些人。 眼里什么都没有。 空洞的。 干涸的。 自从李家覆灭后,他每天都这样。 白天睡觉。 晚上来夜店。 天亮才回去。 有时候喝多了。 就直接在卡座上睡过去。 有一次服务员叫醒他,说打烊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天已经亮了,站起来时晃了晃,差点摔倒。 服务员扶住他。 他推开服务员,自己走出去。 阳光刺眼。 赵源泰眯着眼,站在路边。 不知道去哪。 不知道干什么。 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然后打车回公寓。 睡。 晚上再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母亲死了。 父亲死了。 外婆死了。 外公死了。 舅舅死了。 姑姑死了。 姐姐妹妹…… 赵源泰不敢想。 又开了一瓶烧酒。 他倒了一杯。 一饮而尽。 辣。 呛。 烧胃。 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火辣辣的疼。 但比心里舒服。 心里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烧酒至少让他有感觉。 疼的感觉。 …………… 这时。 几名小混混从旁边经过。 三四个年轻人,二十出头。 穿得很花哨。 一个染着黄毛,像鸡冠一样竖着。 一个染着红毛,像火鸡。 一个穿着亮闪闪的夹克,上面钉满铆钉。 还有一个最正常,但叼着烟,走路一晃一晃。 他们看见赵源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互相对视一眼。 笑了。 是不怀好意的笑。 他们走过来。 黄毛走在最前面。 他走到赵源泰身边,故意撞了他一下。 肩膀撞肩膀。 很用力。 赵源泰的身体晃了晃。 但他没有动。 只是继续倒酒。 黄毛笑嘻嘻地说:“哎呀,对不起啊,大哥。” “没看见您在这儿喝酒呢。” 其他人跟着笑。 笑声很刺耳。 赵源泰没有说话。 他不想惹事。 只想喝酒。 但小混混不想放过他。 红毛凑过来,低头看他,“哟,这不是赵大少爷吗?”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啊?” 赵源泰还是没有说话。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铆钉夹克的那个绕到另一边,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赵大少爷,您那些有钱的亲戚呢?怎么不叫他们一起来?” 赵源泰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喝。 黄毛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听说你们家出事了?” “都死光了?”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 刺进心脏。 赵源泰的手停住了。 手握着酒杯,停在半空。 他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 酒在晃动。 因为他的手在抖。 他慢慢抬起头,眼睛很红,布满血丝。 眼眶周围是青灰色的。 那是长期熬夜,长期喝酒留下的。 赵源泰看着黄毛。 黄毛也在看他,笑嘻嘻的,“怎么?不高兴了?” 赵源泰的嘴唇动了动: “滚。” 声音很低。 很哑。 黄毛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滚。” 黄毛的脸色变了,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慢慢消失,“你让我滚?” 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源泰,“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赵源泰没有回答。 他放下酒杯。 站起身。 他很高。 一米八左右。 虽然瘦得皮包骨头,但站起来还是有点气势。 他看着那几个小混混,“我说,滚。” 说罢。 赵源泰推开黄毛,想走。 但黄毛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别走啊,赵大少爷。” “陪我们喝两杯。” “喝两杯,交个朋友。” 其他人围上来。 挡住他的路。 赵源泰的手臂被攥得生疼。 他用力一甩。 甩开黄毛的手。 “滚!”赵源泰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舞池里有人回头看。 但音乐太响,没人管。 黄毛的脸色彻底变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换上一副狠样: “妈的。” “给脸不要脸。” 他的手伸进口袋。 那个口袋鼓鼓囊囊的。 赵源泰没看见。 他只想离开这里。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 后背被什么东西顶住。 凉凉的。 尖尖的。 他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很凉。 很凉。 然后,剧痛。 不是普通的痛。 是撕裂的。 是炸开的。 是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 赵源泰低头。 看见一截刀尖从腹部穿出来。 银白色的。 上面沾着血。 他的血。 白色的衬衫,被血染红。 那血涌出来。 温热的。 湿漉漉的。 顺着刀尖往下流。 一滴。 两滴。 三滴。 滴在地板上。 滴在他的鞋上。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说不出来。 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是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不像是人声。 更像是野兽濒死的喘息。 赵源泰倒下去。 膝盖先着地。 砰地一声。 然后是身体。 倒在地板上。 侧着的。 脸贴在地板上。 地板很凉。 很滑。 有酒洒在上面,黏糊糊的。 周围的人在尖叫。 在跑。 在喊。 “杀人啦!” “快跑!” “报警!” 音乐停了。 灯光亮了。 好多人围过来,又跑开。 但赵源泰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听见一个声音。 很远。 很轻。 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源泰……源泰……” 那是母亲的声音。 母亲在喊他。 赵源泰想答应。 想喊……偶妈,我在这儿! 但发不出声音。 只看见天花板上的灯。 很亮。 很白。 刺得眼睛疼。 那些灯一圈一圈的。 越来越模糊。 越来越远。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凌晨两点十七分。 赵源泰被送往医院。 救护车闪着灯,鸣着笛,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疾驰。 医生在车上给他做急救。 按压心脏。 打强心针。 输血。 但血止不住。 那一刀刺穿了肝脏。 肝脏破了。 血一直往腹腔里流。 流干了。 凌晨三点四十分。 医生走出抢救室,摘下口罩,摇了摇头,“失血过多,抢救无效。” 护士在记录本上写着。 “赵源泰,男,三十九岁。” “死因,失血过多。” “备注,腹部锐器刺伤,肝脏破裂。” …………… 凌晨四点。 夜店门口拉起了警戒线。 警察在里面拍照取证。 几个穿黄马甲的人在拖地。 把地板上的血拖干净。 那血很多。 一桶水不够。 拖了两遍才干净。 拖完以后,地板亮晶晶的。 看不出这里死过人。 门口,黄毛和红毛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 司机发动车子。 驶离。 车里放着音乐。 很嗨的那种。 黄毛跟着节奏摇头晃脑,“妈的,那小子真不经捅。” 红毛笑了,“钱拿到了就行。” 后座,铆钉夹克的那人数着钞票。 厚厚一叠。 五十张。 五千万。 他笑了,“够花一阵子了。” 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 第二天。 报纸上有一小块新闻。 在第十三版。 社会新闻的角落。 “龙山区夜店斗殴致一人死亡,警方正在追查!” 很小的一块。 不到两百字。 没有名字。 没有照片。 没有人在意。 赵源泰。 赵亮镐的独子。 李明姬的儿子。 李家长房名义上的最后一个男人。 就这样死了。 死在夜店的角落里。 死在几个小混混手里。 死得悄无声息。 死得毫无意义。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在乎。 而那家夜店也正常营业。 音乐震天响。 灯光闪烁。 年轻男女们在舞池里扭动。 笑得很大声。 叫得很疯狂。 没有人记得昨晚的事。 没有人提起那个死在这里的人。 角落里那个卡座,照样有人坐。 喝酒,聊天,玩手机。 不知道那里死过人。 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一个酒鬼而已。 死了就死了。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 不差这一个。 第194章 好好安息吧! 5月8日。 上午,京畿道龙仁市。 赵氏家族墓地。 夏日的阳光还没真正到来,天空灰白,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山野里未散的寒气。 也吹得墓园里的松柏轻轻摇晃。 赵源宇站在韩素媛的坟墓前。 墓碑前摆着一束白色康乃馨,花是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风一吹,花瓣轻轻颤动。 赵源宇看着那束康乃馨。 不是他放的。 他来的时候,花已经在那里了。 也许是三婶崔恩英,也许是敏书和慧书那两个丫头,也许是某个还不知道的人。 素媛姐活着的时候,朋友不多,但记得她的人,似乎比想象中要多。 赵源宇看着眼前的墓碑,看着墓碑上那张小小的照片。 九年了,一年都没有断过。 他每年都会来。 照片里的韩素媛,笑得很温柔。 那是她二十五岁时候的样子,眉眼弯弯,嘴角上扬。 像春天的阳光。 像冬天的炉火。 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赵源宇有时候会想。 如果素媛姐还活着,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很快他又会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没有如果。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赵源宇知道是谁。 林泽禹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 “会长。” 赵源宇没回头,“说吧!” 林泽禹微微低头,开始汇报:“杨平郡那边的事,已经办妥了。” “目标车辆在上茶里村以南约十二公里处发生车祸,六人全部当场死亡。” “执行的人昨天下午已经出境,目的地菲律宾马尼拉。” “我已经派人跟过去处理!” 赵源宇没说话。 林泽禹等了两秒,继续汇报下一项: “精神病院那边,护士按我们的要求把消息告诉了赵显娥。” “后续她大出血止不住,孩子没保住,大人也没了。” “医院那边已经处理干净。” “死亡证明上写的是情绪波动导致难产,产后大出血不治。” “赵显玟割腕自杀。” “物业报警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现场没有遗书。” 林泽禹停顿了一下,“赵源泰在夜店和人发生口角,被三个小混混捅伤。” “后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那个混混已在我们的授意下去自首,口供是酒后冲突,不知道赵源泰是谁。” “警方已经以斗殴致死立案,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沉默。 赵源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依旧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很温柔的女人。 韩素媛。 这个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女人。 已经死了九年的女人。 九年前。 她死在那场车祸里。 那场他追查了九年,终于查清楚,由朴仁淑一手策划的车祸。 现在,朴仁淑死了。 李东顺死了。 赵亮镐死了。 李明姬死了。 李明铉死了。 李明熹死了。 赵显娥死了。 赵源泰死了。 赵显玟死了。 全死了。 赵源宇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那些脸。 朴仁淑穿着深紫色韩服的样子,李东顺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李明铉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赵显娥在精神病院里发呆的样子。 那些脸一张张闪过,又一张张消失。 最后只剩下一张。 韩素媛。 赵源宇睁开眼睛。 “还有一件事。”林泽禹的声音再次响起,“赵南镐总裁和夫人柳明珍。” “亲自出面处理了赵显娥三姐弟的后事。” “遗体认领,灵堂布置,葬礼安排,都是他们一手操办的。” “今天早上,赵显娥三姐弟的灵柩已经运往济州岛西归浦市公墓。” “将与赵亮镐前副会长葬在一处。” “会长,家族里有人在传……” 林泽禹斟酌着用词,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说赵南镐总裁心善,念旧情。” 赵源宇的眉心不由皱了一下。 他知道二叔为什么这么做,不是因为赵南镐心软。 也不是因为他念旧情。 是因为赵南镐需要做给家族里的其他人看。 作为重工防务事业群的总裁,创始人赵重勋的次子。 赵南镐在家族里威望很高。 他亲自出面处理赵显娥三姐弟的后事,就是在告诉所有人。 不管他们做过什么。 不管他们怎么死的。 他们毕竟是赵家的人。 活着的恩怨,死了就结束了。 这是姿态。 也是告诫。 告诫他这个此时站在墓园里的侄子……你做得太过了。 赵源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知道,从今以后,家族内部的那些人,那些叔伯婶娘,那些堂兄堂弟,那些旁支远亲……虽然表面上什么都不会说。 但心里肯定会觉得他冷血无情。 甚至是残暴。 他们会想……李明铉和李明熹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他们会想……赵显娥三姐弟,怎么就那么巧,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他们会想……这个人,连自己的亲人都能下得去手,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他们会害怕。 他们会疏远。 他们会在他面前恭恭敬敬,转过身去,却在心里画上一道防线。 对于这些。 赵源宇都可以不在乎。 但他不能不在乎一件事……家族内部的稳定。 那些不满,那些恐惧,那些怨言,那些藏在心里的东西,不会消失。 只会慢慢积累,慢慢发酵,等到某个合适的时候,变成更大的麻烦。 赵源宇不由想起爷爷赵重勋说过的话…… “源宇啊,家族就像一棵树。” “枝丫可以修剪,可以砍掉,但根不能动。” “根动了,树就死了。” “知道了!”赵源宇平静回复。 林泽禹微微躬身,“属下告退。” 坟墓前里只剩下赵源宇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墓碑上韩素媛的照片。 看着她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赵源宇看了很多年。 从第一次见到她。 到最后一次见到她。 再到她躺在那张病床上,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那双眼睛,一直在他心里。 赵源宇慢慢蹲下,蹲在墓碑前,和照片里的韩素媛平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照片上的那张脸。 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石头,光滑,坚硬,没有一点温度。 但赵源宇的眼睛,此刻全是柔情。 这样的柔情,在他脸上很少见。 平时。 他的脸永远是平静的,冷漠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此刻。 那些冷硬的线条全都柔和了下来, “素媛姐……”赵源宇声音很轻,“总算结束了。” 他看着照片里的她,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李明姬死了。” “赵亮镐死了。” “朴仁淑死了。” “李东顺死了。” “李明铉死了。” “李明熹死了。” “赵显娥死了。” “赵源泰死了。” “赵显玟死了。” 赵源宇平静地一个一个念着那些名字: “都结束了。” 他的手从照片上滑下来,落在那束白色康乃馨上。 那些花瓣很软,很凉。 然后摘下一片花瓣,放在掌心,看着它。 很小,很白,像一片雪。 “你等太久了。”赵源宇把花瓣放回花束里,轻轻按了按。 “以后,好好安息吧!” 说完。 赵源宇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照片里的韩素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安静。 然后他转身,朝墓园门口走去。 身后,那束白色康乃馨静静躺在墓碑前。 风一吹,花瓣轻轻颤动。 像是在回应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第195章 流泪的眼睛! 翌日深夜。 江北区,江畔高级公寓。 尹清雅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已经睡着了。 从告知赵源宇怀孕那天起,她的生活就彻底变了。 赵源宇亲自下令,禁止她再进行任何外出演出。 原本排好的几场音乐会,全部取消。 安保待遇也升级了。 原来只有一个女助理跟着,现在增加到了三个。 公寓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保镖轮值,进出都要登记。 赵源宇还派来了一位营养女医师。 姓朴。 五十多岁,据说是首尔大学医学院的。 专门负责她的饮食。 每天三餐,都是朴医师亲自配的。 早餐吃什么,午餐吃什么,晚餐吃什么,加餐吃什么,都有严格的规定。 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东西不能吃,哪些东西要少吃,都列得清清楚楚。 朴医师说,这是为了让胎儿发育得更好。 尹清雅没说什么。 她只是照做。 因为这是赵源宇的意思。 此刻,她侧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卧室里很安静。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味,是尹清雅常用的那款香薰,薰衣草的,助眠。 她的呼吸很均匀,胸口轻轻起伏,一下,一下。 嘴角微微上扬。 似乎在做梦。 …… 梦里。 赵源宇陪尹清雅去产检。 他牵着尹清雅的手,走在医院的走廊里。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两个人并排走着。 影子也并排走着。 医生说尹清雅身体很好,胎儿发育得很好。 他笑了。 是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像春日的阳光。 然后两人回家了。 回到这间公寓。 尹清雅躺在沙发上,他坐在旁边,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尹清雅能感觉到他的手很暖,隔着衣服传过来,暖洋洋的。 他在和肚子里的小家伙说话。 “你要乖乖的,不要折腾你偶妈。” “等你出来,阿爸教你骑马。” “等你长大,阿爸把最好的都给你。” 尹清雅听着他说那些话,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后来,尹清雅生了。 一个男孩。 尹清雅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时候,他俯下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回到病房。 “辛苦了。”他站在病床前,声音很轻。 然后他抱起孩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里全是光。 “像你。”他说。 尹清雅笑着问,“取名字了吗?” 他点点头,“就叫……” 话没说完。 病房门突然被撞开。 砰地的一声! 尹清雅猛地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具宝京。 她穿着乳白色的羊绒大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看着尹清雅的时候,冷得像冬天的寒冰。 尹清雅的心猛地一紧。 她想说话,想问具宝京来干什么。 但说不出声,只能转头用求助的眼神看赵源宇。 赵源宇站在原地,抱着孩子,一动不动。 尹清雅看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柔,没有光,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源宇……”尹清雅试图喊他。 他没有回应。 这时。 具宝京朝走尹清雅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越来越近。 …… “不要过来!”尹清雅猛地睁开眼睛。 心跳剧烈,咚咚咚,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眼前是一片黑暗。 没有病房。 没有具宝京。 没有赵源宇。 只有她一个人,躺在这间卧室里。 梦。 是梦。 尹清雅闭上眼睛,慢慢平复呼吸。 心跳渐渐慢下来。 但脑子里还在回想着那个画面。 具宝京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冷得让人发抖。 不像是看一个人,像是看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像是看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障碍。 尹清雅不知道那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但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眼神。 感觉身体有些发僵。 尹清雅想翻个身,换个姿势。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下身,湿漉漉的。 尹清雅愣了一下。 伸手下去摸。 隔着真丝的睡裙,能感觉到湿意,黏腻的,温热的。 她的手停住了。 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涌上来。 尹清雅打开床头灯。 柔和的暖光瞬间充满整个卧室。 她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 伸到眼前。 手指上,全是血。 暗红色的,黏稠的,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晕。 尹清雅的瞳孔猛地收缩。 心跳又开始加速,比刚才更快,更剧烈。 她慢慢坐起来。 拉开被子。 床单上,一大片暗红色。 从她身下的位置,一直蔓延到膝盖处,染透了床单,染透了身下的褥子。 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尹清雅看着那片暗红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张开嘴。 “啊……!!!”尖叫声瞬间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声音尖锐,凄厉,充满了恐惧。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 女助理崔美英冲进来,披头散发,脸上还带着睡意,但眼睛已经瞪得老大。 “清雅姐!怎么了?” 然后她看见了床上的血。 崔美英的脸色瞬间惨白,“快!快叫救护车!!!” 她冲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朴医师!朴医师!出事了!” 公寓里顿时乱成一团。 脚步声咚咚咚地响,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打电话。 隔壁房间的灯亮了,客厅的灯亮了,走廊的灯亮了。 那些平时训练有素的助理们,此刻也有些慌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尹清雅坐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她看着下身那片血。 看着那些慌乱的人影在门口晃来晃去。 听着那些喊声,电话声,脚步声。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坐着。 手按在小腹上。 那里,刚才还能感觉到一点点的悸动。 悸动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像小鱼轻轻摆动尾巴。 她每天晚上都会把手放在那里,感受那一点点生命的迹象,然后才能安心入睡。 现在。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悸动。 没有心跳。 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血在流。 尹清雅的眼泪无声滑落。 一滴。 两滴。 三滴。 砸在那片暗红色的血迹上,晕开,消失,和那些血混在一起。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汉江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 像无数颗流泪的眼睛。 第001章 源宇会取什么名字? 凌晨一点二十分。 三星首尔医院。 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 走廊里站满了人。 三个女助理聚在一起,崔美英靠在墙上,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另外两个年轻一些的。 一个蹲在地上抱着头,一个来回踱步。 几名保镖站在电梯口,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们负责尹清雅的安保,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不知道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朴医师坐在角落的长椅上,低着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她穿着那件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袖口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她给尹清雅做紧急处理时沾上的。 朴医师在首尔大学附属医院干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紧急情况没见过? 但此刻,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手术室的门紧闭着。 门上那盏红灯,已经亮了整整两个小时。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以及护士推着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崔美英看着手术室上方那盏红灯,眼睛都不敢眨。 她想起几个小时前,尹清雅还在和她说话。 那时候尹清雅刚喝完安胎汤。 靠在沙发上。 手放在小腹上。 脸上带着只有准偶妈才会有的温柔笑意。 “美英……” “你说这孩子生下来,源宇会给取什么名字?” 她当时笑着说:“肯定是好名字。” “会长那么喜欢您,肯定会取个特别好听的。” 尹清雅笑了。 笑容真好看,像春天的花。 现在。 她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戴着金丝边眼镜,神情严肃。 他径直走向手术室,在门口按了门铃。 门打开一条缝,男人闪身进去,门又关上。 崔美英认得他。 是妇产科的主任,也姓朴,和朴医师是本家。 据说在整个韩国妇产科界都排得上号。 连他都来了。 崔美英的手攥得更紧了。 …………… 凌晨一点五十分。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门开的那一瞬间,走廊里所有人都围拢过去。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术帽边缘的头发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眼窝深陷,眼眶周围发青,嘴唇干裂。 崔美英冲上去,“医生!” “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她,慢慢摘下了手术帽,“大人保住了。” 崔美英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又连忙追问,“孩子呢?” 医生摇了摇头,“没保住。” “大出血,子宫收缩乏力,我们尽力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个之前蹲在地上的年轻助理,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那个来回踱步的则怔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手术室的门。 几名保镖低下头,谁都没有说话。 朴医师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庆幸,有惋惜,还有说不清的东西。 崔美英彻底愣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尹清雅问她的那个问题。 “你说这孩子生下来,源宇会给取什么名字?” 她当时没明确回答。 现在,永远不用回答了。 崔美英慢慢走到走廊尽头,靠在窗边。 窗外,首尔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那些灯火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崔美英看了好一会。 然后才拿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最上面那个号码。 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但那串数字,她背得滚瓜烂熟。 林泽禹。 崔美英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按下去。 等待音。 一声。 两声。 三声。 接通。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林室长……”崔美英的声音发颤。 “尹女士出事了。” “孩子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林泽禹的声音,很低很沉: “人怎么样?” “保住了!还在昏迷。” “哪家医院?” “三星首尔。” “等着。” 电话挂断。 崔美英握着手机,站在窗边。 窗外,夜色依旧璀璨。 但她的心,像坠入了冰窖。 …………… 凌晨两点二十分。 黑色宾利驶入医院大门时,门口的保安愣了一秒,然后立刻站直。 车子直接开到急诊楼下。 车门打开,赵源宇走下来。 他头发看起来有些凌乱,像是从床上直接起来的。 但那双眼睛,清醒得可怕。 林泽禹从副驾驶座下来,快步跟上。 身后,两辆黑色suv停下,下来七八名保镖,迅速跟上。 急诊部一楼大堂的值班护士看见这一幕,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赵源宇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林泽禹和保镖们跟上。 门合拢。 数字跳动。 1,2,3,4…… 5楼。 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那几名保镖看见赵源宇和林泽禹,立刻站直,低下头。 赵源宇没有看他们,直接走向重症监护室。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了尹清雅。 此时她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脸上戴着氧气面罩。 各种管子从她身上延伸出来,连接着旁边的仪器。 仪器的屏幕上,绿色的波形一跳一跳,显示着尹清雅微弱但稳定的心跳。 她的脸很白。 白得像纸,白得像雪,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嘴唇也是白的,干裂起皮,有几道细小的血口。 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赵源宇站在窗外,看着她。 一动不动。 看了很久。 久到林泽禹站在身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院长快步走来。 老人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脸上带着面对重要人物时既恭敬又紧张的复杂表情。 “赵会长。”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恭敬。 赵源宇语气冷淡,“说。” 院长深吸一口气,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经过仔细斟酌: “尹女士大出血的主要原因是胎盘早剥,加上子宫收缩乏力。” “属于比较凶险的情况。” “我们给她输了血,做了子宫动脉栓塞,出血已经完全止住。” “孩子……没能保住。” “二十一周,太小了。” “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是个男孩……” 赵源宇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动作很轻微,隔着衣料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泽禹看见了。 院长继续说:“目前尹女士的生命体征平稳,但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 “接下来需要好好休养,至少一个月不能下床。” “心理上的创伤……”院长没说完。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细。 赵源宇缓缓转过身,“辛苦你了。” 院长连忙躬身,“不敢不敢,应该的。” “赵会长,有什么事您尽管随时吩咐,我们医院随时为您效劳。” 赵源宇点了点头。 院长识趣地退下。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从门缝里传出来。 第002章 我会查清楚的! 院长离开后。 赵源宇转过身,继续看着玻璃窗里的尹清雅。 林泽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会长,尹女士的医疗团队和助理团队全部人员都已经控制住了。” “三个助理,一个营养医师,还有今晚值班的保镖,一共七个人。” “安保室的人正在问话。” 见赵源宇不语,林泽禹继续说: “初步排查,今晚尹女士喝的安胎汤是营养医师朴医师亲自熬的,从材料到熬制过程,没有经任何人的手。” “熬好之后,助理崔美英端进去,尹女士喝完,大约三小时后开始出血。” “从时间上看……” “不用说了。”赵源宇忽然打断。 林泽禹愣了一下,“会长?” 赵源宇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玻璃窗里的尹清雅。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愤怒。 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林泽禹不敢再问。 他低下头,退后一步。 走廊里只剩下仪器偶尔的滴滴声。 …………… 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天刚蒙蒙亮。 东边的天际线上,透出一线灰白色的光。 把赵家祖宅那些古老的屋檐从黑暗中勾勒出来。 庭院里的松柏,在晨光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宾利驶入大门。 在主楼门口停下。 车刚停稳,赵源宇就自己推开了车门。 大步走入主楼。 司机愣了一秒,然后赶紧把车开走。 大厅里,一名年轻的女佣正在打扫。 她穿着浅灰色的工作服,手里拿着抹布,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赵源宇的那一刻,女佣连忙躬身低头打招呼,“会……会长……” 看着面色不愉的家主,她的声音发颤,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赵源宇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女佣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来赵家工作两年了,从来没见过会长这个样子。 平时那个男人,永远是沉稳的,从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刚才那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周身散发着让人不敢靠近的气息。 那气息,叫怒意。 楼梯上,脚步声一下一下,很重,很沉。 二楼。 主卧室门口。 赵源宇站定。 门是深色的实木,厚重沉默。 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停了一秒。 然后推开门。 卧室里很安静。 落地窗的窗帘拉开了一半,晨光透进来。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味 是卧室女主人常用的那款香水……茉莉和橙花,清雅,不浓烈。 具宝京正坐在梳妆台前。 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真丝睡袍。 腰间松松地系着带子,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 长发披散在肩上,刚梳过,柔顺得像黑色的绸缎。 她手里拿着一把木梳,正在梳头。 动作很慢,很柔。 从发根梳到发梢,一下,一下。 镜子里,具宝京看见了赵源宇。 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梳。 “昨晚你去哪了,现在才回来?”具宝京声音很平静。 赵源宇走到她身后。 站在镜子里看着她。 镜子里,夫妻二人的目光相遇。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一个梳着头,一个看着她。 “清雅的孩子没了。”赵源宇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但每一个字。 都像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里。 具宝京握着木梳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慢慢转过头。 看着赵源宇 一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 没有惊讶,没有心虚,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怀疑我?” 赵源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沉默。 具宝京站起身。 她比赵源宇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着他的眼睛。 具宝京迎着男人的目光。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明显蕴含着恼意,“赵源宇!” “我做过的事,我从不否认。” “但我没做过的事。” “谁也赖不到我头上。” “尹清雅怀孕,我知道。” “她怀的是男孩,我也知道。” “她住哪里,吃什么,喝什么,谁在照顾她,谁在保护她,我都知道。” 具宝京一字一句,“但我什么都没做。” “她的营养医师是你派的。” “她的安保是你安排的。” “她喝的每一碗汤,吃的每一口饭,都有人盯着。”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面对具宝京的反问,赵源宇并没有争吵的意思。 他依旧平静地看着妻子,“我只是问你。” “你是在问我,还是在质问我?”具宝京的声音陡然高了一些。 高音很短,一闪即逝。 但那一瞬间,她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不是泪。 是更复杂的东西。 赵源宇没在说话。 夫妻俩继续对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长到窗外的晨光又亮了一些,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长到能听见楼下庭院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长到那些说不清的东西,在空气里慢慢凝结。 “我会查清楚的。” 丢下这句话。 赵源宇转身走向门口。 具宝京站在原地,望着丈夫的背影。 “源宇……”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嫁给你吗?” 赵源宇停住脚步。 “因为我以为,你是那个能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不是在我前面,不是在我后面,是并肩。” 具宝京的声音很轻,“我以为,你懂我。” 赵源宇站在门口,背对着妻子。 没有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门关上。 砰地一声。 很重。 具宝京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从指尖开始,传到手腕,传到手臂。 具宝京用力攥紧手里的木梳,想让它停下来。 但停不下来。 她慢慢坐回梳妆台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有些发红。 但没有泪。 她不会哭。 她是具宝京。 她是lg具家的千金。 她是赵源宇的妻子。 她是韩进集团的会长夫人。 她是赵氏家族的女主人。 她是赵宝宝的偶妈。 她不会哭。 具宝京拿起木梳,继续梳头。 一下,一下。 从发根梳到发梢。 动作很慢,很柔。 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她的手,还在抖。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来临了。 但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夜,碎了。 第003章 不用查了! 两日后,下午。 林泽禹推开会长办公室的门时,赵源宇正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天空是初夏特有的浅蓝色。 飘着几缕薄薄的云。 看起来轻盈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但办公室里却感觉不到丝毫轻盈。 这里的空气沉甸甸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林泽禹在门口站定,看着赵源宇的背影。 深灰色西装,挺直的脊背,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自从赵重勋老会长故去后。 他跟着这个年轻人整整十三年了。 这十三年来。 林泽禹见过会长站在无数个落地窗前的模样。 总部的,祖宅的,酒店的,国外的。 每一次都是这样的背影,挺直,坚硬,像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 但今天,这座冰山似乎比平时更冷。 林泽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在离赵源宇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会长……”他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沉声汇报,“朴医师那边。” “我们又详细调查了一番。” “夜晚八点二十分,朴医师在公寓厨房熬制安胎汤。” “从药材称重到熬制完成,全程监控录像覆盖。” “女助理崔美英一直守在旁边。” “汤熬好后,崔美英亲眼看着尹女士喝完,然后收拾餐具离开。” “之后直到事发。” “没有任何人进入卧室。”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赵源宇的背影,那道背影依旧一动不动。 林泽禹翻过一页,继续,“朴医师的背景我们又仔细过了一遍。” “首尔大学医院退休,妇产科营养学专家,在业内口碑很好。” “退休后开了个人诊所,专门服务高端客户。” “她和赵家与具家都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连业务往来都没有。” “儿子在首尔大学读书,女儿在釜山当护士。” “社会关系简单干净,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赵源宇还是没动。 林泽禹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公寓内外所有监控都调取了。” “事发当天,从凌晨到深夜,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进入大楼。” “电梯和楼梯间的监控也查了,进出人员都是住户和工作人员,没有陌生面孔。” “尹女士的饮食,除了那碗安胎汤,都是崔美英经手的。” “崔美英跟了尹女士三年,背景干净,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汇报完毕。 林泽禹将文件夹合上,“会长,所有的调查结果都在这里。” 赵源宇终于转过身。 他接过林泽禹手中的调查报告,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随着时间流逝。 赵源宇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报告里的字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全是记录,全是没有问题的结论。 安胎汤的成分分析报……没有任何问题。 朴医师的履历……没有任何问题。 监控录像的时间线……没有任何问题。 崔美英的背景调查……没有任何问题。 全是没有问题。 赵源宇合上报告。 沉默。 持续的沉默。 林泽禹站在原地,等着。 他知道会长在等什么。 在等一个答案。 但那个答案,他没有带来。 赵源宇忽然询问:“她在医院怎么样?” 林泽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这个她,自然是指尹清雅。 “医生说身体已经没有大碍。” “只是需要休养。” “但尹女士一直不说话,也不肯吃东西。” “护士送进去的餐盘。” “端出来时还是原样。” 赵源宇听后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他转身,重新看向窗外。 林泽禹望着会长的背影。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医学上早期流产的原因很多。 情绪波动,身体疲劳,胎儿自身发育问题,不一定是外力所致。 想说朴医师也说了,尹女士怀孕以来身体一直偏弱。 这样的状态下,流产的概率,或许本来就不低。 但林泽禹没说。 因为他知道,会长不需要听这些。 沉默了很长时间。 赵源宇终于再次开口: “不用查了!” 林泽禹愣了一下,“会长?” 赵源宇继续吩咐,“撤了吧!人都放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 林泽禹看着会长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九年前,济州岛医院那条走廊。 那时候。 会长从病房里走出来,说的第一句话是: “查。” “所有。” “不管是谁。” “我要他全家,陪葬。” 九年后,会长说: “不用查了。” 不一样了。 林泽禹低下头,“是。” 他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源宇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暖金色。 赵源宇回想着调查报告上那些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问题的结论。 想起具宝京反问自己的样子。 想起尹清雅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面容苍白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 夕阳的余温还留在脸上,暖暖的。 窗外,夕阳继续下沉。 黑暗,一点一点笼罩了这座城市。 …………… 晚上九点二十分。 三星首尔医院,vip病房。 vip病房区在住院部的最顶层。 这里和楼下那些普通病房完全不同,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都是静物,水果,花朵,瓷器,色调柔和。 每隔几米就有一盆绿植,叶子油亮,显然是有人精心打理。 护士站只亮着一盏灯,值班护士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 偶尔抬头看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又低下头去。 那扇门前没有保镖。 赵源宇没有让人守在这里。 他知道尹清雅不喜欢被人看着。 她一直都是这样,喜欢安静,喜欢独处,喜欢在自己的世界里待着。 赵源宇出现在走廊时,护士立刻站了起来。 她认得这张脸。 财经杂志的封面,新闻节目的常客,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赵会长!”护士恭敬地问候。 赵源宇摆了摆手。 护士识趣地坐回去,低下头,不再看他。 赵源宇独自走到那扇门前。 门是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伸手。 握住门把手。 停了几秒。 金属的门把手有些凉,贴在手心里,凉意慢慢渗进去。 然后赵源宇推开门。 病房里很安静。 尹清雅躺在病床上。 她侧躺着,背对着门。 身上盖着白色的薄被,被子下面能看出身体的轮廓……很瘦,很薄。 肩膀那里几乎看不出起伏,瘦得让人心疼。 头发散落在枕头上。 乌黑的,长长的,在白色的枕套上格外醒目。 那些发丝散开着,有些落在枕头上,有些垂在床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餐盘。 饭菜原封不动。 米饭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汤也凉了,油花凝固成一小片一小片。 几碟小菜,筷子还是干净的,没有动过。 还有一碗粥,也是凉的,表面结了一层皮。 赵源宇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尹清雅没有动。 随后。 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终于。 “清雅……”赵源宇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主动开口安慰,“孩子……还会有的。” 第004章 把自己完全交给他! 赵源宇说完。 他能看到那层薄薄的被子下面。 尹清雅的肩膀在抖。 不是剧烈的抖,是拼命压抑之后,还是忍不住的微弱颤抖。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可手悬在半空中,始终没落下去。 最终。 赵源宇收回手,将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 像是在握住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握住。 他站起身。 最后看了尹清雅一眼。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门打开。 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尹清雅终于转过头。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那扇把她和那个男人隔开的门。 眼眶里,泪水慢慢涌出来。 一滴,一滴,滑过苍白的脸颊。 泪水温热,滑过皮肤,留下湿湿的痕迹。 有些滑进嘴角,咸咸的,涩涩的。 尹清雅咬着嘴唇。 咬得很紧,下唇都被咬得发白。 她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抽泣,还是从喉咙里漏出来。 很轻。 很细。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舔着伤口。 尹清雅的手慢慢伸出来。 按在腹部的被面上。 那里曾经鼓起过一个小小的弧度。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平整的被面,冰凉的,空荡荡的。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湿了一片。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但在这间病房里。 只有一个女人。 在不住地哭泣。 …………… 首尔,电影《桃花李歌》拍摄片场。 晚上七点整。 导演喊出“咔”的那一刻,片场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有人直接靠在墙上。 有人蹲在地上揉腿。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拍摄,从天亮到天黑,大家都累坏了。 摄影助理开始收拾器材,搬灯的搬灯,收线的收线,忙成一团。 灯光师关掉几盏大灯,剩下几盏照明用的,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化妆师拿着粉饼走过来,准备给演员们补妆。 裴秀智站在布景中央。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韩服,裙摆到脚踝,露出粉色的鞋子。 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轻轻喘息微微颤动。 脸上是精致的妆容。 眼线勾得恰到好处,眼影是淡淡的粉色,嘴唇是水润的蜜桃色。 裴秀智刚拍完今天最后一场戏。 是一场哭戏,眼眶还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那些泪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镶嵌在睫毛上的水晶。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是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 导演走过来。 他四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稀疏,脸上是常年熬夜留下的疲惫。 但此刻导演脸上带着笑,笑里有恭敬,有小心翼翼,还有一点点的讨好。 “秀智xi,辛苦了。今天的拍摄就到这儿。”导演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裴秀智慢慢转过头,看向导演,眼睛还有些红,但已经恢复了清明。 “导演辛苦了。”她的声音很好听,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点鼻音。 导演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秀智xi才辛苦。” “今天状态很好,那条哭戏一条就过了,真是……”他絮絮叨叨说着。 裴秀智只是微微点头。 然后转身朝休息室走去。 身后的工作人员都低着头,没有人敢多看她一眼。 她经过的地方,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一条路。 本来今晚还有两场戏要拍。 但裴秀智的经纪人提前打了招呼,说:“秀智xi今晚有私事,不能太晚!” 导演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当场调整了拍摄计划,把那两场戏挪到了明天。 片场里没有人觉得奇怪。 自从入住翠湖阁公寓后。 裴秀智就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她变了,是周围人对她的态度变了。 导演不敢对她大声说话。 制片人见了她点头哈腰。 连投资方来探班,都要特意问一句:“秀智xi在吗?” 那些曾经和她平起平坐的演员,现在见了她都绕着走,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她。 那些曾经指挥她干这干那的工作人员,现在在她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裴秀智就那么淡淡地存在着,像一朵开在玻璃罩里的花。 美丽,高贵,不可触碰。 …………… 晚上八点。 翠湖阁公寓。 裴秀智推开公寓的门。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昏黄的灯光在墙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温热的柚木地板上。 脚趾蜷缩了一下,感受着细腻的触感。 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 花洒打开,热水冲刷下来。 裴秀智站在水帘下,让热水冲过皮肤。 累了一整天,身上都是汗,还沾着片场的灰尘和化妆品的残留。 那些疲惫顺着水流走,汇入下水道。 裴秀智洗得很仔细。 从头发到脚趾,每一寸都洗得干干净净。 洗发水的香味弥漫在浴室里。 是淡淡的茉莉花香。 沐浴露是玫瑰味的,泡沫细腻,滑过皮肤。 洗完。 裴秀智裹着浴巾,走进衣帽间。 她站在三面墙的衣柜前。 柜门都是哑光的白色烤漆,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按颜色分类,从深到浅。 裴秀智一一看过去。 她犹豫了一下。 今晚穿什么? 最近赵源宇每天都来。 连续一周了。 以前从来没有过。 以前都是偶尔来。 隔三差五,有时一周一次,有时半个月一次。 但从上周开始,他每天都来。 裴秀智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她喜欢这样。 喜欢他在这里过夜的感觉。 喜欢他躺在她身边的感觉。 喜欢他抱着她的感觉。 喜欢他…… 裴秀智脸微微红了。 她伸手,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裙。 很薄,很透,领口开得很低,裙摆只到大腿根部。 是上个月新买的,还没穿过。 买的时候犹豫了很久,太暴露了。 裴秀智从来没穿过这么暴露的衣服。 但最后还是买了。 她对着镜子,穿上那件睡裙。 真丝的料子滑过皮肤,凉凉的,软软的。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一岁,皮肤白皙光滑,身材纤细玲珑。 真丝的睡裙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道曲线……纤细的腰,浑圆的臀,修长的腿。 领口下面,若隐若现。 裴秀智转了个身,从镜子里看自己。 满意地笑了。 走出衣帽间,她检查了一下卧室。 床铺已经整理好了。 床单是新换的,浅灰色的真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枕头拍得松松软软,并排放在床头。 被子铺得整整齐齐,边角掖好。 床头柜上摆着一瓶红酒和两只杯子。 酒是法国进口的,裴秀智不懂酒,但知道很贵。 杯子是水晶的,很薄,很透,灯光照上去会折射出细碎的光。 裴秀智从没见赵源宇喝过。 但他每次来,她都摆上。 香薰灯点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香味很淡,若有若无,让人心神安宁。 一切就绪。 只等他来。 裴秀智坐在客厅沙发上,拿起手机,随意地刷着。 但眼睛不时瞟向门口。 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第005章 偶妈,花! 晚上九点左右。 门锁转动的声音。 很轻,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裴秀智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站起身。 赵源宇走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有些紧,领带结微微歪了一点。 脸上带着很深的疲惫。 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灰色。 裴秀智迎上去。 她接过赵源宇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然后裴秀智踮起脚。 在赵源宇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 像一片花瓣落下。 “回来了?”她的声音软糯无比,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味道。 赵源宇看着眼前的女人。 裴秀智穿着那件黑色的睡裙,站在玄关的灯光下。 灯光从她背后照来,把薄薄的布料照得几乎透明,勾勒出身体的每一道曲线。 锁骨,腰肢,腿,每一处都被光勾勒出来。 赵源宇伸出手,揽住裴秀智的腰。 腰很细,一只手几乎能握住。 隔着薄薄的真丝,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暖暖的。 裴秀智顺势靠进赵源宇怀里。 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很稳,很有力。 两人就这样站着,抱在一起。 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 裴秀智抬起头,“累吗?”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盛着一汪水。 赵源宇没有回答。 只是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吻很深,很长。 带着这一天的疲惫,带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带着所有沉重压抑的东西。 裴秀智热情地回应着。 双手攀上赵源宇的脖颈,手指插进他的发间。 身体贴得更紧。 他抱起她。 走进卧室。 卧室里,薰衣草的香味弥漫。 床头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出一小片温暖的空间。 裴秀智被放在柔软的床上。 赵源宇压上来。 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 “今晚……”裴秀智在耳边轻声说着,声音软得像要化开。 “让我好好陪您。” 赵源宇没说话。 只是用实际行动回应了她。 这一夜,很长。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些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偶尔传来汽车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她极力取悦着他。 用一切她能想到的方式。 亲吻,抚摸,拥抱,呢喃…… 把自己完全交给他。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她的一切。 …………… 又过了一个月。 六月的阳光已经很暖了。 早上九点多。 阳光透过祖宅落地窗洒进阳光房,在柚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斑。 光斑暖暖的,亮亮的,让人想躺在上面睡觉。 庭院里的花草长得正好。 玫瑰花开了,红的粉的黄的,一片绚烂。 月季也开了,还有茉莉,还有栀子,各色香味混在一起,在空气中飘荡。 具宝京坐在阳光房的藤编躺椅上。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纯棉家居裙,裙子很宽松,遮住了身体的曲线。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脸上没有化妆,素净淡雅。 怀里抱着赵宝宝。 小丫头满一岁了,已经会走几步路,会说几个简单的词。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圆滚滚的。 此刻赵宝宝趴在偶妈怀里,小手指着窗外那些花,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花……花……”她的小手指着外面,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了好奇。 具宝京低头看着女儿,“对,那是花。” 她的声音很柔。 赵宝宝转过头,看着偶妈,“偶妈……花……” 小家伙学着说,但说不清楚。 具宝京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 她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赵宝宝被亲得痒了,咯咯笑起来,小手在她脸上乱抓。 小手软软的,肉肉的,抓在脸上一点也不疼,反而痒痒的。 母女俩在阳光下嬉闹着。 过了一会儿,赵宝宝玩累了,趴在偶妈怀里睡着了。 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 睫毛长长的,又密又翘,在眼睑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小嘴微微张开,流出一小滴口水,亮晶晶的,挂在嘴角。 具宝京低头看着女儿。 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 很慢,很有节奏。 她看着赵宝宝熟睡的小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一个月了。 赵源宇没有回过祖宅。 一次都没有。 她知道他去哪儿了。 翠湖阁。 办公室。 也许还有别的地方。 具允静每天都会把消息告诉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别人。 但具宝京不想听。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自己的丈夫,还回不回来? 阳光照在具宝京脸上,暖暖的。 但她的心,有些凉。 不是冷,是凉。 像一杯热水放久了,温度一点一点流失,最后变成温吞吞的,不冷不热。 具宝京低头看着女儿。 这个小东西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阿爸和偶妈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这个家正在经历什么。 不知道她偶妈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饿了就哭。 困了就睡。 醒来就要偶妈抱。 多好。 具宝京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 “宝宝……”她轻声说,“偶妈只有你了。” 赵宝宝在睡梦里动了动小嘴,像是在回应。 具允静站在阳光房门口。 她已经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 看着夫人一下一下拍着小姐的背。 看着夫人低头看小姐的眼神 看着阳光照在夫人身上的样子。 夫人还是那样。 每天抱着小姐晒太阳,哄她睡觉,喂她吃饭。 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 没有任何异常。 但具允静跟了夫人这么久,从她嫁进赵家那天起就跟着,她看得出来。 不一样了。 夫人最近很少笑。 不是不笑。 小姐逗她的时候,她也会笑。 和敏书小姐,慧书小姐聊天的时候,她也会笑。 偶尔接到电话的时候,她也会笑。 但那笑,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笑起来,眼睛里会有光。 现在。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笑容还是那个笑容。 但光没有了。 具允静看着夫人一下一下拍着小姐的背,忽然有些心疼。 她想说什么。 想走过去,握住夫人的手,说:“夫人,您别难过,会长会回来的!” 但她知道不能。 她只是个佣人。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 深夜。 韩进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第006章 萨德! 整栋大楼已经没什么人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 电梯偶尔叮地一声。 是夜班保安在巡逻。 但会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从门缝里透出一线光,细细的,落在外面的走廊上。 赵源宇坐在办公桌后。 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起,领带早就解下来扔在一边,领口敞开着。 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密密麻麻的英文。 他正在看。 赵源宇已经在办公室连续住了很多天。 累了就靠在椅子上眯一会儿。 醒了就继续看文件。 敲门声。 很轻,两下。 “进来。” 安佑成推门而入。 作为战略企划室长。 他今天也加班到现在。 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白衬衫,袖子也挽到手肘。 领带还系着,但松开了,歪在一边。 安佑成的脸上带着疲惫,眼窝深陷,眼眶周围发青,但眼睛很亮。 他走到办公桌前,放下一份文件。 “会长,您要的资料!” 安佑成没有多说话,只是看了赵源宇一眼。 那一眼里,有欲言又止的东西……有担心,有关切,有想问又不敢问的犹豫。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门轻轻合拢。 脚步声渐渐远去。 赵源宇低下头,看着那份文件。 封面很简单,只有一行字……关于驻韩美军部署萨德系统的初步情报分析! 他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地图。 朝鲜半岛和周边区域,上面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箭头。 红色的圆圈,蓝色的箭头,黑色的虚线。 那些符号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第二页是美军的内部文件复印件。 英韩双语对照。 英文是密密麻麻的字母,韩文是密密麻麻的圈圈。 有些地方被标记成黄色。 有些地方被划了红线。 第三页是韩国国防部的评估报告摘要。 可行性分析!战略意义!潜在影响!这些词一个个跳进眼睛里。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全是关于一个词的东西。 萨德。 那些技术参数。 那些军事术语。 那些外交辞令,堆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赵源宇知道,这个词,会改变很多事情。 他合上文件。 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萨德…… 窗外,夜色正浓。 风暴,还在后面。 …………… 三星首尔医院,vip病房。 病房里的光线很柔和,是经过特殊设计的暖色调灯光 从天花板的灯带里漫射下来,照得整个房间像蒙了一层淡金色的薄纱。 这样的灯光据说有疗愈效果。 是vip楼层专门从日本引进的,比普通病房的日光灯贵了十倍不止。 尹清雅坐在床边。 她穿着浅灰色的纯棉病号服,宽宽大大,把她瘦削的身体整个裹在里面。 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得惊人的手腕,手背上还留着输液针拔掉后的淤青。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有些干枯,是这一个多月躺出来的。 灯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得那张脸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面细细的血管。 嘴唇上只有极淡的血色,眼角还有洗不掉的疲惫。 但她还是那么美。 就像一块被摔碎过的玉,又被精心修补起来,裂纹还在,但反而更珍贵了。 妇产科主任朴智旻站在尹清雅面前。 朴智旻五十六岁,头发白了一半,戴着金丝边眼镜,白大褂一尘不染。 他在三星首尔医院干了三十二年,是韩国妇产科界公认的权威。 平时连院长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 但此刻,朴智旻面对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态度恭敬得近乎小心翼翼。 他身后站着两名年轻女医生和一名护士。 两个女医生规规矩矩地站着,手里捧着病历夹,大气都不敢喘。 “尹女士……”朴智旻语气和蔼,“刚刚的查体结果出来了。” “您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子宫收缩正常,激素水平稳定,伤口愈合得也不错。” 他看了一眼尹清雅的脸色,“可以出院了。” 尹清雅抬起眼,看着朴智旻。 一双眸子,还是那么清冷,那么淡雅,像山间的溪水,像冬天的月光。 但眼睛里的光芒,和以前不一样了。 少了期待。 多了平静。 是绝望之后的平静。 “谢谢您,朴主任。”尹清雅的声音很轻很柔。 这是她自流产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她呆在病房里,一句话都没说过。 护士来查房,她不说话。 医生来问诊,她不说话。 崔美英每天守在旁边,给她喂饭,给她擦身,给她讲外面的事,她也不说话。 现在,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又轻又细,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朴智旻的脸上浮起笑容,笑容里有如释重负,有真心的高兴。 “应该的,应该的。”他连连点头,“尹女士,您回去之后一定要注意休息。” “这一个月都不能劳累,不能提重物,不能剧烈运动。” “饮食要清淡,但要保证营养。” “最重要的是,心情要愉快。” 朴智旻看了一眼身后的年轻女医生,那个女医生立刻递上来一叠纸。 “这是详细的休养指南,您回去可以慢慢看。” “还有这些药……” 护士走上前,递过一个白色纸袋。 “这是您需要继续服用的药物。” “每天的剂量和服用时间都写在盒子上。” “两种药是饭前吃的,三种是饭后吃的,您一定要注意。” 尹清雅接过纸袋,微微颔首,“谢谢。” 朴智旻彻底松了一口气,“尹女士,如果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联系我们。” “24小时都有人。” “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手机号。” 他把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尹清雅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没有说话。 朴智旻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带着医生护士们退出了病房。 门轻轻合拢,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尹清雅和崔美英两个人。 崔美英站在床边,看着尹清雅。 她的眼睛里,全是心疼。 崔美英跟了尹清雅三年。 三年里,她看着这个清冷的女人一步一步走进那个男人的生活。 看着她和那个男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她见过尹清雅弹琴时的样子……那双手在琴键上飞舞,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她见过尹清雅笑时的样子……很少,但每一次都像春天。 她见过尹清雅怀孕后脸上温柔的光芒……那是一个女人最幸福的时候。 现在。 崔美英看着尹清雅苍白的脸,看着她瘦削的肩膀,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消失的光芒。 心疼得说不出话。 心里更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恨那个男人。 那个让清雅姐怀孕,却护不住她的男人。 她也恨那个女人。 那个高高在上的会长夫人。 那个据说什么都没做,却什么都可能做了的女人。 但她不敢说。 只能把这些情绪压在心底。 压得胸口发闷。 因为不能说。 有些话,说出来,就不是心疼了,是害她。 崔美英轻轻蹲在尹清雅面前,“清雅姐。” 尹清雅看着她。 崔美英握住尹清雅的手,“我们回家。” 尹清雅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似乎是笑。 但又像没笑出来。 第007章 回家! 下午三点。 办完出院手续。 黑色迈巴赫驶离医院地下停车场,穿过首尔的街道,驶向江北区那栋高级公寓。 尹清雅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 六月的首尔已经绿了。 路边的梧桐树长满了叶子,那些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行人穿着轻薄的夏装,匆匆走过斑马线。 咖啡馆门口摆出了露天座椅,有人坐在那里喝咖啡,晒太阳。 一个平常的午后。 那些行人有说有笑,那些咖啡冒着热气,那些阳光温暖地照着。 但尹清雅看着这一切,觉得很远。 很远很远。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停车场,停在那部专用电梯门口。 崔美英扶着尹清雅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 数字跳动。 21。 门打开。 走廊里很安静。 两边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画。 都是风景……春天的山野,秋天的枫林,冬日的雪原。 尹清雅选画的时候亲自挑的。 公寓门口。 崔美英拿出钥匙,打开门。 门开了。 公寓里还是那个样子。 落地窗,白色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墙上的那架黑色三角钢琴。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香味。 是尹清雅常用的那款香薰。 一个月没人住,香味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出来了。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尹清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陌生。 那架钢琴,她弹了很多年。 那张沙发,她坐了很多个夜晚。 那扇落地窗,她看了无数次汉江的日出日落。 但现在,它们都不像是她的了。 崔美英扶着尹清雅走进卧室。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 尹清雅想起那天晚上。 想起从梦里惊醒,伸手摸到的那些血。 那些血是温热的,黏稠的,从她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想起病床上方惨白的灯光,刺得眼睛睁不开。 想起医生们严肃的脸,那些嘴在动,但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想起那个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的孩子。 是个男孩。 朴医师后来告诉她的。 是个男孩,已经成形了。 尹清雅闭上眼睛。 眼角,一滴泪慢慢滑落。 滑过脸颊,滑过耳畔,滑进枕头里。 …………… 当晚,九点二十分。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尹清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已经洗过澡,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纯棉家居服,宽松的款式,长袖长裤,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听见开门声。 尹清雅没有任何动作。 赵源宇走进来。 他径直在她的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沉默片刻。 “小雅,你还好吗?”赵源宇的声音有些沙哑。 尹清雅点点头。 又是沉默。 窗外,夜色很浓。 尹清雅忽然主动开口,“源宇。” 赵源宇看着她。 “我想回老家住一段时间。”尹清雅的声音很柔,但很坚定。 赵源宇没表态。 尹清雅继续说: “我奶奶年纪大了,一个人在江原道乡下,我想去陪陪她。” 赵源宇看着眼前的女人,想问:“你还信我吗?” 但他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不需要问。 “好。”赵源宇平静回复,“我让人安排。” 尹清雅摇摇头,“不用,让美英陪我就行。” 又沉默了几秒。 赵源宇点点头,“好。” 尹清雅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想说:“你不留我吗?” 想说:“你就不怕我不回来了吗?” 想说:“源宇,我真的好难过!” 但尹清雅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 汉江的水还在流。 两岸的灯火还在亮。 见此。 赵源宇没再犹豫。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清雅……” 尹清雅看着男人的背影,这道背影,她看了无数次。 在音乐厅门口,在公寓门口,在那些他来她这里过夜后的清晨。 每一次,他都是这样走的,挺直,坚定,从不回头。 “好好照顾自己!” 门打开。 门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客厅里只剩下尹清雅一个人。 她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很久。 尹清雅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男人,似乎从来没有说过爱她。 从来没有。 她以为那不重要。 现在尹清雅知道。 很重要。 …………… 次日清晨。 江原道方向,高速公路上。 两侧是连绵的丘陵,山坡上长满了绿树。 偶尔有几块农田从车窗外掠过,种着水稻,嫩绿的秧苗在水田里排成整齐的行列。 尹清雅坐在迈巴赫后座,靠着车窗。 她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 崔美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清雅姐,喝点水吧。” 尹清雅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温水,刚好。 她把杯子还给崔美英,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驶过一个弯道,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田野。 远处,一个小村庄的轮廓出现在晨雾中……那些低矮的房屋,那些袅袅升起的炊烟,那些在田间劳作的人影。 尹清雅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村庄,心里忽然涌起奇怪的感觉。 那是她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那是她奶奶一直住着的地方。 那是她七岁离开后就很少回去的地方。 那也是她现在唯一想去的地方。 车内广播开着,主持人正在播报新闻。 声音是标准的播音腔,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感情。 “……今天上午十点,宪法法院将对朴景慧总统弹劾案作出最终判决。” “目前,光化门广场已经聚集了超过三十万民众,等待宣判结果。” “警方预计,到上午十点,人数可能突破五十万……” 尹清雅听着那些声音,眼睛依然看着窗外。 那些都和她无关。 她只想回家。 回家。 第008章 新的一页! 上午九点。 钟路区,宪法法院。 这一天首尔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包裹起来。 没有风,空气里弥漫着奇怪的安静。 是暴风雨来临前。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的安静。 从凌晨开始,宪法法院门口就挤满了人。 那些人有老有少。 有男有女。 有的裹着薄外套。 有的穿着上班的正装。 有的还背着包。 他们从昨夜就开始排队。 有的人干脆带了折叠椅和毯子,在路边坐了一整夜。 几百米长的队伍从法院门口蜿蜒出去。 拐过街角 又继续延伸。 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人们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标语牌。 “朴景慧下台!” “这是国民的命令!” “世越号的孩子在看着你!” “弹劾!弹劾!弹劾!” 那些标语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刺眼,红的字,白的底,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早已架好。 几十台摄像机从各个角度对准法院大门。 摄影记者们半蹲着,手指按在快门上,随时准备按下。 文字记者们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人群中,一边观察周围,一边快速记录着什么。 每隔几分钟,就有新的采访车开过来,试图挤进已经水泄不通的街道。 警察们排成人墙,站在法院门口,面无表情。 今天首尔出动了超过两万名警力。 分布在宪法法院。 青瓦台。 光化门广场等关键地点。 那些穿着荧光黄背心的警察,手里拿着盾牌,站得笔直,犹如一堵沉默的人墙。 而在距离宪法法院不远的另一个街区,另一群人也在聚集。 他们手里举着太极旗,喊着驳回弹劾的口号。 这些人有老有少,多是中老年人,脸上带着悲愤的表情。 他们从昨天白天就开始集会。 夜里也没有离开。 在法院门口扎了帐篷,点了蜡烛,彻夜守候。 两群人,一墙之隔,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在等待。 …………… 江南区大峙洞。 韩进集团总部大楼,会长办公室。 上午九点半。 赵源宇坐在办公桌后。 电视里正在直播宪法法院的画面。 画面被分割成几个小窗口……法院门口的排队人群,光化门广场上密密麻麻的集会者,议事堂里正在等待的议员们,还有那些在各个演播室里坐着的专家评论员。 林泽禹站在一侧,安静地等待。 他知道,在弹劾的结果没出来之前,会长今天不会离开办公室。 他也不会离开。 然而,赵源宇此时的注意力并未在电视上。 他在想尹清雅。 小雅现在应该已经快到了吧。 江原道乡下,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个有她奶奶等着她的地方。 赵源宇脑海里闪过尹清雅昨晚说的那句话……源宇,我想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电视里。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接近十点。 …………… 九点五十分。 宪法法院门口。 人群越来越密集了。 排队的人已经挤满了法院门口的广场,挤满了人行道,挤满了对面的街角。 维持秩序的警察不得不用警车设置隔离区,防止人群涌上马路。 没有人喧哗。 没有人推挤。 只是站着,等着。 这样的安静,比喧哗更加可怕。 而在另一个街区。 太极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朴景慧的支持者们围在一起,手拉着手,唱着国歌。 有人脸上流着泪,有人挥舞着旗子,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站在最前面,声音沙哑地喊着: “朴景慧总统无罪!驳回弹劾!” 老人的声音被风吹散,淹没在更大的沉默里。 …………… 上午十点整。 宪法法院内部。 审判庭里鸦雀无声。 大厅庄严肃穆,深色的木质墙壁,高高的天花板,正前方是九把黑色的法官椅。 此刻,八把椅子上坐着人,一把空着……那是前任院长的位置,一直空缺。 旁听席上坐着两百多人。 有国会议员,有媒体记者,有普通民众的代表。 他们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落在前方那个即将走上讲台的人身上。 李贞美站起身。 她是宪法法院的代院长,此刻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法官袍,领口系着白色的领巾。 李美贞走到讲台前。 站定。 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判决书。 她环视全场,目光从那些等待的脸上扫过。 然后翻开判决书,深吸一口气。 全场寂静无比。 “现在,开始宣读总统弹劾案的判决书。” 李美贞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审判庭,也通过直播信号传遍整个国家。 “在过去的62天里,宪法法院全体法官为公正处理此案尽了最大努力。” 她的声音缓慢,庄重,像历史的回音。 “我们共进行了3次预审。” “17次庭审辩论,调查了48000多页证据材料。” “今天,我们在此作出最终判决。” 旁听席上,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祈祷。 李贞美开始宣读判决书的概要。 关于崔顺实干政的部分。 “有证据显示,总统府的机密文件长期泄露给没有任何公职的崔顺实,包括国务会议资料,人事任免名单,外交日程。” “崔顺实对这些文件进行修改,甚至调整总统的日程安排……” 关于成立财团的部分。 “应崔顺实的请求,朴景慧指示青瓦台高级官员安钟范,让各大企业出资近800亿韩元成立mir财团和k体育财团。” “这些财团实际上由崔顺实控制,她借此谋取私利……” 关于逼迫企业部分。 “崔顺实通过朴槿惠的指示,让现代汽车,kt电信等企业向自己控制的广告公司提供数十亿韩元的广告订单……” 李美贞的声音在审判庭里回荡。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流泪。 那些世越号遇难者的家属,那些在烛光集会中站了无数个夜晚的人,那些以为永远不会等到答案的人……此刻,他们听见那些话,像听见正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而在法院门口的大型电子屏前,人群纷纷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盯着那块屏幕。 盯着那个穿着黑袍的女人。 听着那些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声音。 宣判概要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李贞美读完最后一部分,合上判决书。 她抬起头,再次环视全场。 “经宪法法院八名法官投票表决……”李美贞顿了顿,“一致赞成弹劾。”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头顶。 “朴景慧总统的行为。” “严重违背了民主法治原则,辜负了国民的信任,已构成必须罢免的重大事由。” “现判决……” “罢免朴景慧总统职务!”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审判庭里瞬间沸腾了。 旁听席上的人们站了起来。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振臂高呼,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在野党议员们站起来鼓掌,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互相拥抱。 记者们疯狂地按下快门。 闪光灯亮成一片。 把整个审判庭照得像白昼。 …………… 光化门广场。 广场上。 几十万人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声音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首尔,震得人耳膜发疼,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 人们跳起来,抱住旁边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 有人把蜡烛举得高高的。 有人把围巾抛向空中。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脚下的土地。 “下台!下台!下台!” 喊声震天动地,一浪高过一浪。 而在另一个街区。 朴景慧的那些支持者们则陷入了沉默。 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太极旗落在地上,被风吹得翻滚。 有人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空洞。 有人扑向警方的隔离线,想冲进去,被警察拦住,发出愤怒的嘶吼。 两边的人群,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这个国家的历史。 在这一天,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009章 各位,我们得团结! 首尔,汝矣岛,国会议事堂。 朴景慧被罢免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国会议事堂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共同民主党本部的大会议室里。 窗帘全部拉开。 上午还灰蒙蒙的天空,此刻阳光已经洒满一地。 午后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来。 照在那些兴奋得发红的脸上。 照在那些挥舞的手臂上。 照在那些散落一地的文件上。 窗外的光线里飘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空气里疯狂地旋转。 像是也在庆祝什么。 紧急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小时,但没有人觉得累,没有人想散会。 会议桌旁坐着二十几个人。 有鬓角斑白的老议员。 有正值壮年的青壮派。 还有几个抱着笔记本电脑挤在角落里的年轻助理。 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苦味和烟草燃烧后残留的气息。 还有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亢奋热度。 文在仁坐在主位。 老人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民调数据,密密麻麻的数字占满了整张a4纸。 那些数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眼前不断跳动。 文在仁的眼睛亮得惊人。 不是年轻人冒冒失失的兴奋,而是沉淀多年,终于等到机会的老辣光芒。 老人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 此刻像是被什么力量抚平了一些。 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好几岁。 “提前大选已成定局。”文在仁身边的首席秘书站起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嗓子已经喊劈了,每说一句话都要清一下喉咙,“宪法规定,必须在六十天内举行。” “时间窗口大概在七月底到八月初。” “具体日期。” “要等中央选举管理委员会的最终确定。” 会议室里嗡嗡嗡一片。 有人在计算时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有人在讨论对手,压低声音交换着各自掌握的信息。 有人在手机上翻看最新的舆论风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角落里那几个年轻助理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又最小化,又弹出来。 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议员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文顾问,您的呼声最高!” “我们建议尽快启动候选人推举程序,抢占先机。”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您必须站出来。”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人立刻附和。 “对,不能再等了。” “民调领先那么多,不争就是傻。”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文在仁抬起手。 老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几秒,手掌微微向下压了压。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文在仁环视全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最后落向窗外。 “不急。”老人的声音稳如泰山,“先看看那边。” 那边,是新国家党。 …………… 此刻的新国家党本部,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走廊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 味道浓得几乎能看见。 像一层灰色的薄雾。 附着在墙壁上,附着在每个人的衣服上。 几名政经记者守在大门口,想往里冲,被几个穿着制服的党工死死拦住。 闪光灯偶尔亮起,划破昏暗,在那些党工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惨白的痕迹。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旁。 没有人说话。 长桌是深色的实木,宽大而沉重,桌面上纵横交错着无数细小的划痕。 那是几十年来无数次激烈争论留下的痕迹。 此刻那些划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像是刻在每个人脸上的皱纹。 桌上摊着几份报纸。 头版全是同一个标题。 标题用最大号的黑体字排印,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朴景慧被罢免,新国家党何去何从?” 代理党首坐在主位。 他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型方正,平时总是面带微笑,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但此刻,党首脸上没有笑容。 法令纹像刀刻的一样深,眼窝凹陷,眼眶周围是青灰色的。 是连续几天没睡好的痕迹。 他面前放着三个烟灰缸,全都满了。 烟头堆得像小山。 有的还在冒着细弱的青烟,有的已经完全熄灭,灰白色的烟灰散落在桌面上。 党首掐灭手里那支只抽了一半的烟,又伸手去摸烟盒。 烟盒已经空了。 他捏扁了扔到一边,从旁边人手里接过一支新的,点上。 烟雾从老人鼻孔里喷出来,在惨白的灯光下翻卷扩散。 最后融进空气里那层挥之不去的灰色。 “说吧,谁上?”党首的声音沙哑低沉。 没有人回答。 沉默。 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长桌左侧,一位四十多岁的议员低着头,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在翻看新国家党这几天的民调数据。 那些数字一天比一天难看,今天更是跌到了谷底。 议员的拇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滑动。 旁边另一个议员凑过来,压低声音:“黄教安那边怎么说?” “没回应!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办公室的人说他在考虑。” “刘承旼呢?” “也在观望!他的人说,时机还不成熟。”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眼里,什么都有了。 朴景慧下台了。 但这位长公主留下的烂摊子还在。 那些和崔顺实有过来往的人。 那些收过永世教钱的人。 那些在弹劾案中投了反对票的人。 全都成了烫手山芋。 谁沾上谁倒霉。 可如果不接这个烂摊子,下一届总统还怎么选? 长桌那头,一位年长的议员忽然站起身。 他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脸上布满老年斑,但眼睛还很亮。 老头振臂高呼:“各位,我们得团结!” 没有人理他。 团结? 怎么团结? 刚才还在互相使眼色的人,现在连眼色都不使了。 每个人都在盘算自己的小九九。 是该争一争,还是该躲一躲? 是该抱住某个大佬的大腿,还是该另起炉灶? 是该趁乱捞一把,还是该明哲保身? 窗外,阳光很好。 但新国家党的会议室里,阴云密布,冷得像冬天。 第010章 我的态度依旧! 下午四点。 光化门广场上的人群还没有完全散去。 那些举着蜡烛的人。 那些拉着横幅的人。 那些哭了笑了几天几夜的人。 此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坐在广场边缘的台阶上,靠在路灯杆上,挤在咖啡厅门口的露天座椅上。 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广场中央,手里举着自拍杆,正在直播。 他的手机屏幕上,弹幕疯狂滚动,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兄弟们,提前大选了!你们选谁?”男人对着镜头喊。 屏幕上的弹幕更疯狂了。 “文在仁!” “必须是文在仁!” “他在世越号的事上一直站在我们这边!” “新国家党那些人都该去吃屎!” 男人笑了,露出两排白牙,“看见没有?民意在这儿呢!” 他把镜头转向广场, 那些还在逗留的人群。 那些零星的标语。 那些被风吹得滚来滚去的空矿泉水瓶。 不远处。 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直播男人身边经过,脚步顿了顿。 中年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了一眼直播的男人,看了一眼那些弹幕,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是新国家党的人。 文在仁的民调在涨。 涨得很快。 快到他那个在新国家党干了二十年的老上司。 昨晚一宿没睡着。 …………… 下午四点半。 三成洞,李家住宅后花园。 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 穿过庭院里那棵百年老松树的枝叶。 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风晃动。 忽明忽暗,忽聚忽散。 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草地上翩翩起舞。 后花园今天格外热闹。 五张藤编躺椅,围成一圈。 躺椅是专门从意大利定制的。 藤条经过特殊处理,光滑温润,贴合人体曲线,铺着厚实的米白色软垫。 中间的小圆桌是深色的实木。 桌面上摆着一套手冲咖啡器具。 一个黄铜的手冲壶。 一个玻璃滤杯。 一包刚刚磨好的咖啡粉。 还有五只纯白色的骨瓷咖啡杯。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香气很浓郁,但又很干净。 带着一点果酸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混着庭院里松针的气息和草地上青草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李在镕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休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 李在镕手里拿着一把细嘴壶,正往滤杯里注水。 他的动作很稳很慢,水流均匀地画着圈,不急不缓。 咖啡粉被浸润后慢慢膨胀,表面浮起一层细腻的泡沫。 泡沫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晕。 李在镕专注得像个手冲咖啡大赛的选手。 但他周围坐着的四个人,没有一个会把他当成选手。 具光谟靠在躺椅上,双腿交叠,姿态很放松。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立着,露出脖颈上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 具光谟端起一杯刚冲好的咖啡,目光落在杯面上那层细腻的油脂上。 看它慢慢散开,又聚拢,又散开。 郑义宣坐在具光谟旁边,姿态更放松一些。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 此刻盯着远处那棵老松树,看着那些被风吹动的枝叶,不知道在想什么。 辛东彬坐在郑义宣对面。 和所有人的随意形成鲜明对比。 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色的衬衫,系着一条酒红色的领带。 此刻端着咖啡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更深了。 也不知道是嫌苦。 还是嫌烫。 还是纯粹不喜欢这种酸味太明显的豆子。 赵源宇坐在最外侧,靠着一棵桂花树。 他靠在躺椅上,姿态比谁都放松,但眼睛在观察。 从李在镕冲咖啡的手法。 到具光谟端杯的姿势。 到郑义宣盯着松树的目光。 到辛东彬皱眉的角度。 每一处细节,都落在他眼里。 李在镕冲好最后一杯,放下细嘴壶,拿起自己的杯子。 他举起杯子,对着阳光照了照,看着深褐色的液体在纯白的骨瓷里轻轻晃动。 “各位。” “新到的豆子,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 “烘焙度是中浅,酸味会比较明显,后味有柑橘和茉莉的香气。” 具光谟抿了一口,含在嘴里几秒,然后慢慢咽下。 “不错。”他开口评价,“酸味很干净,没有杂味。” “回甘也不错。” 郑义宣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看来是满意的。 辛东彬又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愈发深了。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漱了漱,咽下去。 然后看着那杯咖啡,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想见但又不得不见的客人。 赵源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的酸味在舌尖化开。 紧接着是淡淡的柑橘香。 最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像是茉莉花留下的余韵。 他放下杯子,看向李在镕,“在镕哥,咖啡喝完了,该说正事了吧!” 李在镕笑了,那张惯常严肃的脸,柔和了许多,“源宇,你说吧。” 赵源宇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大选要提前了!我们需要一个人。” 赵源宇顿了顿,“我的态度依旧,文在仁!” 辛东彬闻言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源宇,真的确定文在仁了吗?” 他看着赵源宇,目光里有一丝审慎,一丝怀疑,还有一丝好奇。 “你确定他能行?” “他必须行。”赵源宇淡然解释,“朴景慧下台了!” “但背后的势力还在。” “检方,媒体,国会,到处都有受过朴正熙遗泽的老人。” “那些人在观望,在等待,在找机会反扑。” “他们手里有资源,有关系,有几十年攒下来的人脉。” “如果我们选上来的人还是和他们有关系,还是会对他们客客气气。” “那我们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第011章 四道目光! 赵源宇的话音落下。 郑义宣随即从松树上收回目光,眼眸深处有一丝审慎,但更多的是考量。 “源宇,文在仁继承的是卢武贤的政治遗产。” “卢武贤当年的政策,当年的立场,他说的那些话,你我都记得。” “那是当年。”赵源宇迎上郑义宣的目光,“现在的文在仁,不一样。” “他在野这几年,见过的人,经过的事,足够让任何人改变。” “而且……”赵源宇自信道,“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理想,是支持。” “不错。”具光谟点了点头。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接过话头,“文在仁在卢武贤政府干过,有经验。” “而且他在民众中的口碑不错。” “这几个月他一直替世越号的家属说话,国民们对他的印象很好。” “我去看过几次集会,那些喊口号的人,十个里有七八个喊的是他名字。” 辛东彬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面前的咖啡,看着深褐色的液体表面结起的薄薄的膜,询问: “文在仁目前的民调如何? “最新数据,他的支持率已经领先第二名十几个百分点。”赵源宇没有丝毫犹豫,“如果我们的媒体发力,还能更高。” 李在镕靠在躺椅上,看着赵源宇,目光很温和,但又很深。 “源宇,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文在仁在李民博时期有过分歧。” “你确定他能信任你?” 赵源宇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李在镕,“政治不是交朋友,是利益交换。” “我们能给他最需要的……财经界的支持。” “而且,他欠我人情。” 李在镕又笑了。 笑容比刚才长了一些,也深了一些。 “行!那就他了。” 他端起咖啡杯,举了举,“以咖啡代酒。” “就这么定了。” 具光谟也举起杯子。 郑义宣举起来。 辛东彬举起来。 赵源宇最后一个举起杯子。 五只骨瓷杯。 在午后的阳光下轻轻一碰。 “叮~”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后花园里格外清晰。 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 像一局棋,落下第一颗子。 …………… 咖啡品完了。 该谈的都谈完了。 文在仁的事,大选的事,媒体配合的事,资金安排的事。 每一件都敲定了,每一件都分配好了,每一件都有专人去办。 该走了。 但没有人起身。 五个人还坐在那五张藤编躺椅上。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每个人的轮廓都勾勒得柔和了一些。 李在镕靠在躺椅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藤条。 他看着那棵老松树,松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具光谟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 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 他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源宇!最近崔泰源的事,你听说了吗?” 具光谟语气随意,似是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八卦。 没等赵源宇回话。 具光谟继续说道:“他又上新闻了!还是那个金熙英的事。” “这次闹得挺大。” “他儿子崔仁根在金浦机场被记者堵住,问他怎么看待阿爸的行为。” “那孩子才二十岁,站在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 “记者还翻出来当年的旧账。” “说崔泰源为了那个金熙英,把原配夫人晾在家里,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 郑义宣也开口了,“是啊,源宇,你还记得2009年那件事吗?” 赵源宇当然记得。 2009年,sk和韩进争夺海力士半导体。 他和李在贤合作。 让崔泰源陷入和金熙英的绯闻里,舆论对他一片声讨。 更把私生活变成了义理问题。 把风流韵事变成了人品问题。 把个人选择变成了不适合领导大企业的证据。 舆论彻底发酵之后,sk内部那些原本支持崔泰源的人,开始犹豫了。 那些本来就反对他的人,找到了最好的武器。 最后,sk不得不退出海力士的竞购。 那一仗,韩进赢了。 崔泰源虽然保住了会长的位置,但威望大伤,到现在还在慢慢恢复。 郑义宣看着赵源宇,话里有话,“源宇,那件事,你做得漂亮。” “用最小的代价,赢最大的战果。” “崔泰源到现在,在sk内部都抬不起头。” “创始人一脉的人,每次开会都拿那件事刺他。” “但你也知道,那件事能成,是因为崔泰源自己把刀递到你手里。” “他的后院先乱了,你才能捅进去。” 辛东彬则更为直接,“源宇,我们刚才说的那些。” “文在仁,大选,媒体,资金等等……都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上。” “那就是……你稳,我们才能稳。” “我们这些人,谁身上没背着一堆烂账?” “但为什么还能坐在这里?” “因为我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 “那些不该碰的,碰了就是麻烦。” “那些不该留的,留着就是祸害。” 李在镕认同地点点头,跟着劝道:“源宇,义理这个东西。” “平时看起来没什么用。” “可一旦被人拿住,就是一把刀。” “插进去,拔不出来。” “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那些眼睛里有记者,有政客,有竞争对手,有等着看你倒下的秃鹫。” “你走错一步,他们就能编出十个故事。” “十个故事传出去,一百个人相信,一万个人跟着骂。” 赵源宇陷入沉思。 见此。 具光谟再次语重心长的开口,“源宇,你家里的事,本来不该我们管。” “有些道理,不用我说你也懂。” “只是有时候人站在局里,容易看不清。” “宝京不只是你妻子。” “也是连接我们这几家财阀最好的关系纽带。” “她现在稳着,这些关系就在那。” “但如果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具光谟没说完,也不必说完。 后花园里再度安静下来。 李在镕看着赵源宇。 具光谟看着赵源宇。 郑义宣看着赵源宇。 辛东彬看着赵源宇。 四道目光。 从四个方向看过来。 没有指责。 没有质问。 只有含蓄的……提醒。 第012章 走吧,宝宝! 清晨六点。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缕晨光,细细的一道,落在深色的柚木地板上。 主卧室里很安静。 空调送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又短促。 具宝京缓缓睁开眼睛。 醒来的一瞬间,她习惯性地侧过头,看向旁边那张原木色的小床。 赵宝宝睡得很香。 小家伙侧着身子,小脸埋在小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脸颊。 小脸颊红扑扑的,肉嘟嘟的。 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盖在眼睛上。 小手攥着拳头,举在脸颊旁边,指甲盖小得像米粒,粉粉的,透明的。 小嘴微微张开,嘴角挂着一小滴口水,亮晶晶的,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具宝京的嘴角浮起笑意。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婴儿床边。 弯下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 皮肤又软又嫩,温温的,滑滑的。 赵宝宝在睡梦里动了动小嘴,嘟囔了一声,像是不满意被打扰。 小家伙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继续睡。 具宝京看着女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时。 窗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声音很轻。 但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具宝京愣了一下。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晨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具宝京眯着眼睛,看向主楼门口。 三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出。 打头的是一辆防弹款宾利。 车身比普通款更厚重,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 后面跟着两辆保镖车。 一辆紧跟着,一辆殿后。 车队驶过庭院,驶出大门,消失在晨光里。 具宝京的手不由抓紧了窗帘。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铁门。 心里先是一喜……他回来了。 随即欢喜又沉下去,变成说不清的情绪。 涩涩的,闷闷的,压在胸口。 他回来了,却没有回主卧。 甚至没有让人告诉她。 具宝京松开窗帘,走回婴儿床边。 赵宝宝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小嘴微微嘟着,睡得香甜。 具宝京在宝宝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女儿小小的手。 小拳头攥着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本能地攥着,像怕她跑掉。 具宝京低下头,在女儿小小的拳头上印下一个吻。 “宝宝……”她轻声说,“阿爸回来了。” …………… 早餐时间。 餐厅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浅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窗外的庭院里。 几只麻雀在花丛间跳来跳去,偶尔扑棱着翅膀飞起,又落回枝头。 具宝京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简单的早餐……一碗南瓜粥,几碟小菜,一杯温水。 她没怎么动,只是拿着勺子,慢慢搅着粥。 粥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女主人的脸。 赵宝宝坐在旁边的婴儿餐椅上,穿着粉色的小围兜,面前摆着一小碗蔬菜泥。 小丫头手里抓着勺子,往嘴里送,但大部分都送到了脸上。 脸颊上,鼻尖上,额头上,到处都是绿乎乎的一团。 小家伙浑然不觉,还在努力地往嘴里送,小脸上全是认真。 具宝京看着女儿,嘴角升起笑意。 她放下自己的勺子,拿起赵宝宝的小勺,舀了一勺蔬菜泥,送到女儿嘴边。 “宝宝乖,张嘴。” 赵宝宝张开小嘴,啊呜一口吞下去。 然后小家伙试图抢偶妈手里的勺子,抢到手后,继续用勺子往脸上抹。 抹得满脸都是。 还咧着嘴笑,露出两颗小米粒一样的小乳牙。 具宝京笑着夺回勺子,继续喂。 具允静站在一旁,穿着深蓝色的传统韩服,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正在汇报。 “会长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回来的。” “车队直接开到主楼门口,没让人通报。” “进门后直接去了主书房,便一直没出来。” “林室长一直陪着,还有两名保镖守在书房门口。” “书房的灯凌晨三点多才熄。” “林室长出来,让厨房准备了一杯热牛奶送进去。” “之后会长就没再出来了。” 具宝京喂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停顿很短,然后继续喂女儿。 “书房?”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客房?” “是书房。”具允静说,“应该是没休息。” 具宝京没在开口。 她喂完最后一勺蔬菜泥,拿起湿巾,仔细擦掉女儿脸上的绿渍。 赵宝宝被偶妈擦得不耐烦,扭来扭去,小嘴里发出嗯嗯嗯的声音,像是不高兴。 “好了好了,不擦了。”具宝京轻声哄着,“我们宝宝最乖了。” 她把湿巾放下,端起那杯温水,抿了一口。 “以后不管会长多晚回来,都要告诉我。” 具允静点头,“是,夫人。 具宝京放下杯子,抬起头,“备车!我要带宝宝去看她奶奶。” 具允静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是,夫人。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要走。 “允静姐。” 具允静停住。 具宝京看着她,“谢谢你。” 具允静笑了。 笑容很短,但很温暖。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躬身,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餐厅里,只剩下具宝京和赵宝宝两个人。 赵宝宝在餐椅上扭来扭去,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 小家伙唱得很投入,小手还比划着,像是在指挥什么。 具宝京看着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抱起女儿。 赵宝宝被抱起来,高兴地拍了拍手,嘴里继续咿咿呀呀。 具宝京忍不住在女儿脸上亲了亲。 “走吧,宝宝,我们去看奶奶!” …………… 上午九点半。 城北洞,崔恩英别墅。 黑色的宾利驶入别墅庭院时,崔恩英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着浅灰色的传统韩服。 外面罩着同色系的长款开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脸上化着淡妆,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端庄而温婉。 但此刻,那张端庄的脸上,全是笑意。 车子刚停稳。 崔恩英就迫不及待地走下了台阶。 不等佣人上前,她亲自走到后车门边,拉开车门。 “宝京!” 具宝京坐在车里,怀里抱着赵宝宝。 看见崔恩英,她微微点头,“婆婆!” 崔恩英没顾上回应具宝京。 她的目光此刻全落在赵宝宝身上。 小丫头穿着粉色的碎花连衣裙,外面罩着同色系的小开衫,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帽檐上绣着一圈小花。 赵宝宝正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奶奶。 小嘴微微张着。 露出两颗小米粒一样的小乳牙 崔恩英的心都要化了。 她伸出手,轻轻从具宝京怀里把赵宝宝抱过来。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抱一件稀世珍宝。 “哎哟,奶奶的宝贝小心肝哦……” 崔恩英把赵宝宝抱在怀里,低头在小家伙脸上亲了一口。 又亲了一口。 再亲一口。 赵宝宝被奶奶亲得痒痒的,咯咯笑起来,小手在崔恩英脸上乱抓。 小脚也蹬来蹬去,踢在崔恩英的韩服上。 崔恩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哎呀,还会踢人了?这么厉害?” 她把赵宝宝举起来,掂了掂。 “哎呦,重了啊!上次抱还没这么沉呢。” 赵宝宝被奶奶举起来,高兴得手舞足蹈,嘴里咿咿呀呀喊着什么。 喊得可大声了,整个庭院都能听见。 具宝京已经下了车,站在一旁,嘴角含笑的看着这一幕。 崔恩英抱着赵宝宝又亲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抬起头,看向具宝京。 她目光里的笑意淡了一些。 “宝京啊……”崔恩英轻轻叹了口气,“事情我都听说了。” 具宝京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崔恩英看着儿媳,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具宝京的手背。 “源宇这孩子,这事做得不对。” 具宝京低下头。 这一刻,心里那些压了好多天的东西,忽然涌了上来。 眼眶有些发酸。 她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说。 崔恩英又轻轻叹了口气,“走吧,进屋说。” 第013章 你奶奶那边,需要安心! 别墅小客厅。 小客厅不大,约二十平米。 布置得很雅致。 浅米色的墙面,深色的木质家具,靠墙放着一张罗汉床,铺着软垫。 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几碟点心,还有一盆盛开的兰花。 花瓣洁白如雪,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崔恩英抱着赵宝宝进了屋,先在小客厅里逗弄了一会儿。 她把赵宝宝放在罗汉床上,拿了个布偶逗小孙女。 赵宝宝伸手去抓,抓不到,急得咿咿呀呀叫。 崔恩英把布偶递给孙女,赵宝宝一把抓住,往嘴里塞,啃得布偶上全是口水。 崔恩英笑着要去抢,可小家伙护得紧紧的,小脸上全是警惕。 “好了好了,不抢了,给你玩。”崔恩英笑着投降。 赵宝宝得意了,继续啃布偶,啃得津津有味。 玩了好一会儿。 赵宝宝开始揉眼睛,小嘴一瘪一瘪的,像是困了。 崔恩英这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 她走到门口,轻轻叫了一声:“素恩。” 女管家朴素恩快步走过来。 她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善,“夫人!” “带宝宝去花园和正厅里玩一会儿。” “别让她睡,刚吃过早饭,要活动活动。” 朴素恩笑着应了,走过来,轻轻把赵宝宝抱起来。 赵宝宝被人从罗汉床上抱起来,有点不高兴,瘪了瘪嘴。 但看见朴素恩那张和善的脸,又没哭出来,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她。 朴素恩抱着小小姐出了门。 小客厅里安静下来。 崔恩英走回罗汉床边,在具宝京身旁坐下。 她伸出手,握住具宝京的手。 手有些凉。 “宝京啊……”崔恩英轻声说,“我知道那件事和你没关系。” 具宝京抬起头,看着婆婆,眼睛里有一丝惊讶。 崔恩英笑了,笑容很温和,但又很深。 一双眼睛里,有岁月的沉淀,有风雨的痕迹。 有在财阀家族女主人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十年的人才会有的底蕴。 “我嫁进赵家这么多年了!源宇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崔恩英微顿,“他如果真的认为是你做的。” “那天早上。” “就不会只是问一句话就走了。” 具宝京没说话。 但她的手,在崔恩英手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 崔恩英感觉到了,她轻轻拍了拍儿媳的手。 “他做那些,其实是做给别人看的。” 具宝京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做给谁看?” 崔恩英看着儿媳,目光里充满复杂意味,“你奶奶!” 具宝京愣住了。 “李老夫人……”崔恩英的声音很轻,“这些年,对你怎么样?” 具宝京沉默了。 毫无疑问。 奶奶李淑熙对她很好。 从小就好。 小时候给她买漂亮的裙子,送她去最好的学校,教她怎么做一个大家闺秀。 嫁进赵家后。 奶奶隔三差五打电话来。 问她过得好不好,问她源宇对她好不好,问她什么时候生孩子。 生了宝宝后。 奶奶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亲自来看过好几次,每次都带好多东西。 但具宝京也清楚另一件事。 在具家内部,奶奶是父亲这一脉的定海神针。 老人嫁进具家几十年,看着具家从一个中等财阀,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奶奶的眼里,只有家族。 具宝京不语。 崔恩英看着儿媳,知道具宝京在想什么。 “宝京……”她的声音很温和,“我没有证据。” “我也不会去查。” “但源宇那孩子。” “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具宝京低下头。 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羞愧。 替奶奶羞愧。 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婆婆……”她轻声说,“我替我奶奶道歉。” 崔恩英摆了摆手,“用不着,李老夫人这事,只是做得有些欠妥了。” 具宝京立即听出了话里的分寸。 只是做得欠妥。 不是做得不对。 这句话有很深的含义。 崔恩英的态度很明确……她理解李淑熙的立场,但她不认同老太太的做法。 更重要的是,崔恩英并没有说李淑熙不该这么做。 只是说老人做得欠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崔恩英看来,尹清雅的那个孩子没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具宝京心里一震。 她抬起头,看着崔恩英。 婆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和,那么慈祥。 但此刻,具宝京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只有经历过风浪的人。 才会有的冷静。 那是只有久居高位的人。 才会有的通透。 崔恩英也在看着具宝京。 婆媳俩对视。 沉默了几秒。 然后崔恩英笑了。 笑容和刚才一模一样,温和,慈祥,没有任何异样。 “宝京啊……”她说,“宝宝满一岁了吧?” 具宝京愣了一下,“……是。” “刚满没多久!” “该办个周岁宴了。”崔恩英说道,“要办得隆重些,热闹些。” “把能请的人都请来。” “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赵家的长公主,有多可爱。” “婆婆您的意思是……” “你奶奶那边,需要安心。”崔恩英解释,“让她老人家看看。” “你在赵家过得很好。” “宝宝被所有人宠着。” “源宇对你没有任何芥蒂。” “老太太自然就放心了。” 具宝京再次沉默。 她知道崔恩英说得对。 奶奶做那些,是担心她。 如果让奶奶看到一切都好,她就不会再做那些事了。 “谢谢婆婆。”具宝京真诚道谢。 崔恩英摆摆手,“谢什么,都是一家人。” “源宇那边,我会和他谈谈,但宝京,你自己也要……” 崔恩英没有说完。 但具宝京懂。 自己也要放下身段。 自己也要主动。 这场婚姻,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也不是赵源宇一个人的事。 是两个家族的事。 是百年的基业,是无数人的饭碗,是几十万亿韩元的资产。 具宝京点了点头,“婆婆,我明白。” …………… 就在这时。 正厅里传来一阵惊喜的叫声。 “啊啊啊!宝宝!” 声音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 具宝京和崔恩英对视一眼,起身往外走。 正厅里,赵慧书站在门口。 她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脚上一双小白鞋,干干净净的,鞋带系成蝴蝶结。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泽。 脸上没化妆,但皮肤白得发光,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 赵慧书背着一个小香包,手里拎着几袋东西……大概是刚逛街回来。 但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朴素恩怀里的赵宝宝身上。 “宝宝!我的宝宝!” 只见赵慧书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 几步冲过去。 一把从朴素恩怀里把赵宝宝抢过来。 赵宝宝被小姑吓了一跳,小嘴一瘪,要哭。 但看见赵慧书那张漂亮的脸,又没哭出来,只是瞪着眼睛看着姑姑。 小手揪着赵慧书的头发不放。 赵慧书也不躲,任由宝宝揪,并抱着小家伙的脸上狠狠亲了几口。 “想死姑姑了!想死姑姑了!想死姑姑了!” 每说一句,就亲一口。 亲完左边亲右边,亲完右边亲额头,亲完额头亲下巴。 赵宝宝被赵慧书亲得痒痒的,咯咯笑起来,小手揪得更紧了。 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像是在抗议。 赵慧书也不管,继续亲。 亲够了,她把赵宝宝举起来,举得高高的。 赵宝宝被举高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兴奋地蹬着小腿,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哇!我们宝宝这么开心啊!” 赵慧书把赵宝宝放下来,又掂了掂。 “重了!真的重了!比上个月重多了!” 她转头看向刚从小客厅里走出来的具宝京和崔恩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嫂子!宝宝又重了!” 阳光从正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赵慧书身上。 她站在光里,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抱着粉色的赵宝宝,笑得像一朵花。 长发在阳光下闪着光,皮肤白得几乎透明,整个人青春洋溢,活力四射。 具宝京看着小姑子,嘴角微弯。 “重了就对了,小孩子就是要长肉的。” 崔恩英也笑了。 “你这丫头,一回来就疯疯癫癫的。把东西捡起来,像什么样子。” 赵慧书吐了吐舌头,把赵宝宝还给朴素恩,跑去捡地上的袋子。 捡起来后,她又跑回来,凑到具宝京身边。 “嫂子,我送你个礼物!” 赵慧书从袋子里翻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递到具宝京面前。 “你看!限量版的,全韩国只有五个!” 具宝京接过盒子,打开。 是一条丝巾,浅灰色的底,上面绣着淡雅的兰花。 质地柔软,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具宝京抬头看向赵慧书,“谢谢慧书。” 赵慧书摆摆手,“一家人,客气什么!” 说罢。 她又抱过赵宝宝,继续亲。 赵宝宝被小姑亲得咯咯笑,小手揪着赵慧书的头发不放,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 正厅里,笑声一片。 窗外,阳光正好。 几只麻雀在庭院里跳来跳去,偶尔扑棱着翅膀飞起,又落回枝头。 崔恩英站在一旁。 看着儿媳和女儿逗弄孙女。 嘴角带着笑意。 第014章 都这么想,那谁来! 共同民主党本部。 晚八点。 大楼里灯火通明。 六楼的紧急对策委员会会议室里,气氛却出奇的平静。 文在仁坐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文件。 墨迹还没干透。 是一份紧急民调……朴景慧被罢免后的第一次全国性调查。 样本量三千人,误差范围百分之一点八。 老人的目光落在第一行数字上。 文在仁:32.8%。 排在第二的是潘基文:13.4%。 第三是安熙正:8.7%。 第四是李在明:6.2%。 第五是黄教安:4.1%。 32.8对13.4。 差了将近二十个百分点。 坐在文在仁右手边的首席幕僚李正燮推了推眼镜。 眼镜腿在他鬓角压出两道浅浅的红印。 老人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个烟头。 手指间还夹着第四支。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这个数据,比我们预期的还要好。”李正燮的声音有些沙哑,连着熬了三个晚上,嗓子已经哑了,“现在的问题是。“ “初选流程必须加快。” “安熙正和李在明那边已经在蠢蠢欲动,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文在仁点了点头,“初选时间表呢?” 公关组长金庆洙翻开面前的文件。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戴着金丝边眼镜。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领带整整齐齐。 和旁边那几个熬得眼眶发青的幕僚形成鲜明对比。 “党内程序最快可以在十天内完成。” “安熙正那边已经放话,说程序不能仓促,要给所有候选人公平竞争的机会。” “李在明的团队也在通过各种渠道放风,说党内初选应该公开透明。” 金庆洙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他们两个的民调加起来。” “还没您一个人高。” “这话现在没人敢明说,但大家都知道。”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文在仁没有笑。 老人只是看着那份民调数据。 然后文在仁抬起头,“舆论战要提前布局。” “潘基文那边还在观望。” “如果我们能在两周内锁定党内候选人,等潘基文正式宣布参选的时候。” “他就已经晚了。” 老人顿了顿,“晚了的对手,不是对手。” …………… 同一时间。 新国家党本部。 和共同民主党本部的灯火通明相反,这里的气氛一片低沉。 九楼的紧急对策委员会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亮着惨白的光。 照在那些疲惫的脸上。 让每个人都显得脸色发青。 烟灰缸满了。 烟灰缸旁边又堆了几个一次性纸杯。 杯底沉着烟头。 烟灰漂在水面上,像一层肮脏的浮萍。 没有人说话。 长桌一头,代理党首金武星双手捂着脸,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老人保持着那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久到旁边的人开始担心党首是不是因为年龄太大。 而精力不济睡着了。 但没人敢问。 会议桌两侧,坐着十几个核心人物。 有洪准杓,有元喜龙,有金文洙,还有其他几个叫得上名字的。 他们都在看手机,看民调数据,看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评论。 “文在仁32.8%,潘基文13.4%……”有人小声念了一句,然后闭上嘴。 沉默。 又是沉默。 金武星终于放下手。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周围是青灰色的,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显得愈发苍老。 “黄教安那边怎么说?” 坐在党首对面的一个幕僚摇了摇头。 “他那个位置,现在出来就是裁判下场当选手,民调才4.1%,出来也赢不了。” “潘基文呢?” “还在观望,他弟弟在美国的案子影响很大,他的团队在评估风险。” 金武星闭上眼睛,“洪准杓,你呢?” 洪准杓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他五十出头,面相儒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在转动。 “我现在出来,也是当炮灰。” 金武星睁开眼睛,看着他,“都这么想,那谁来?” 没有人回答。 窗外,夜色正浓。 新国家党本部大楼的灯火,在汝矣岛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黯淡。 …………… 一个月后。 潘基文回国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韩国。 当天,仁川机场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长枪短炮对准国际到达出口,闪光灯连成一片,亮得人睁不开眼。 潘基文走出来时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 系着浅蓝色领带。 脸上带着职业外交官特有的严谨微笑。 “我会认真考虑国民的期待。” 就这一句话。 但记者们已经沸腾了。 接下来的两周。 各大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潘基文的一举一动。 他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 全都被放大分析。 民调开始波动,潘基文的支持率从13.4%慢慢爬升到17%,又爬到19%。 新国家党本部的气氛开始微妙地变化。 会议室里的争论声越来越大。 “潘基文出来,我们就有希望!” “他的民调涨了!再这么涨下去,超过文在仁不是没可能!” “他是联合国前秘书长!国际声望摆在那儿!” 但也有人冷笑。 “国际声望有用的话,他弟弟的案子谁来摆平?” “腐败传闻已经在网上传开了,你们不看新闻的吗?” 7月28日。 潘基文的弟弟潘基祥在美国因涉嫌行贿被起诉。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新国家党本部的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8月2日。 潘基文在首尔举行记者会,镜头前的他,脸色沉重。 “政坛部分陈腐狭隘的利己主义令人感到极度失望。” 他的声音很平静,“与这些人同行毫无意义。” 至此。 潘基文正式宣布,不参加总统竞选。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 共同民主党本部的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新国家党本部的会议室里。 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有人双手捂脸,有人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眼神空洞。 金武星看着屏幕上的潘基文,手里的烟燃到了手指,烫得他一激灵。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黄教安那边呢?” 幕僚摇头,“还是那样。”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窗外,夜幕降临。 新国家党的未来,像即将来临的夜色一样,越来越暗。 第015章 一路向南! 8月10日。 凌晨时分。 大选投票计票正式结束! 投票结果公布的那一刻,整个韩国都在看着电视屏幕。 共同民主党总部大楼里。 几百人挤在大厅里,仰着头盯着那块大型的电子屏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只有偶尔响起的紧张的呼吸声。 数字开始跳动。 文在仁:41.3%。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 洪准杓:24.5%。 有人开始鼓掌。 安哲秀:21.4%。 掌声更响了。 当最后那个数字定格在屏幕上时,几百人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跳起来。 有人紧紧拥抱。 有人跪在地上。 文在仁站在人群中。 老人被无数双手拍着肩膀,被无数人拥抱着。 那些手有的粗糙,有的细腻,有的温暖,有的冰凉,但都带着同样的温度。 文在仁的脸上也带着笑容,但笑容有一瞬间,凝固了一下。 老人望向窗外。 那里。 是庆尚南道。 那里。 有一个人在等他。 …………… 上午七点整。 江北区,汉江大桥附近。 文在仁私宅所在的公寓楼下,已经挤满了人。 这是一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普通公寓楼。 但今天。 这栋普通的楼成了整个韩国的焦点。 警戒线从楼门口一直拉到马路边,围出一个半圆形的区域。 警戒线外,黑压压全是人。 那些人有老有少。 有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手里举着太极旗。 有穿着校服的年轻人。 举着文在仁的画像。 有头发花白的老人。 只是举着手机。 想拍下这一刻。 还有人抱着孩子。 让孩子骑在肩上。 指着那栋楼说:“看,那就是新总统住的地方。” 记者们被拦在警戒线外,但他们的长枪短炮早已对准了公寓入口。 几十台摄像机架在地上。 镜头齐刷刷对准那扇门。 每隔一会,就有一辆采访车开过来,挤进已经水泄不通的街道。 车上跳下来记者和摄影师,扛着设备就往里挤,一边挤一边喊:“借过借过!” …………… 七点十五分,楼门口的防盗门开了。 人群骚动起来。 先出来的是几个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他们迅速散开,站到一辆黑色礼宾车旁边。 然后是几个幕僚,穿着正式的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神情严肃。 …………… 七点三十分。 文在仁走出来。 人群瞬间爆发出欢呼声。 “文总统!文总统!” 呼声震天,一波高过一波。 文在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系着深红色的领带。 领带的颜色很正,是象征着胜利的红色。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修剪得整整齐齐。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老人向人群挥了挥手。 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经过人群时,有人伸出手想握手。 文在仁停下来,握住那只手,用力摇了摇。 那个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连话都说不出来。 又有人递过来一朵花。 文在仁也接过来,放在胸前,向那个人点了点头。 身后。 金正淑跟着丈夫走出来,她穿着一件长度及膝的浅粉色套装。 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 领口系着一条同色系的丝巾。 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低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在晨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芒。 金正淑没有像丈夫那样挥手。 而是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向两边的支持者们致意。 每走几步。 就躬身一次。 脸上的笑容温和而真诚。 “第一夫人!”有人喊。 金正淑微微红了脸,但还是继续躬身致意。 动作很慢,很认真。 …………… 七点四十分。 车队启动。 缓缓驶离公寓。 打头的是两辆警用摩托,闪着警灯,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然后是开道车。 然后是文在仁乘坐的主车。 然后是随行车辆。 最后又是两辆警用摩托。 人群还在挥手,还在欢呼。 车窗缓缓升起。 文在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金正淑坐在丈夫旁边,伸出手,轻轻握住文在仁的手,“累吗?” 文在仁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握了握妻子的手,“还好。” 金正淑没再说话。 只是握着丈夫的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车队穿过拥挤的车道。 驶向城市的远方。 但方向不是国会议事堂。 是南方。 庆尚南道。 金海市。 峰下村。 …………… 车队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夏日的田野一片碧绿。 水稻长势正好。 嫩绿的秧苗在水田里排成整齐的行列。 风吹过时。 泛起层层绿色的波浪。 偶尔经过一个小村庄。 能看见低矮的房屋,红砖蓝瓦,炊烟袅袅。 文在仁坐在后座,靠着车窗。 老人目光落在窗外。 金正淑转头看向丈夫,“在仁,你在想什么?” 文在仁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 老人才开口,“那年他来首尔,也是走的这条路。” 金正淑知道丈夫说的是谁。 卢武贤。 1988年,卢武贤第一次当选国会议员,从釜山来首尔,走的就是这条路。 那时候。 他们都还很年轻,怀揣着改变这个国家的梦想。 一路向北。 后来。 他当了总统。 再后来。 他走了。 …………… 峰下村。 车队在村口停下。 这个小村庄很安静。 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低矮的房屋,石头垒成的围墙,弯弯曲曲的小路。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 此刻,村口已经站满了人。 共同民主党的核心幕僚。 国会议员。 地方官员。 还有那些从首尔一路跟来的记者们。 但众人都没有上前,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文在仁下车。 老人没有理任何人。 径直走向那片墓地。 那条小路很窄,两边是低矮的围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绿得发亮。 文在仁走得很慢。 卢武贤的墓地在村后的山坡上。 很安静。 很朴素。 一块黑色的石碑。 上面刻着几行简单的字……大韩民国第16任总统卢武贤,下面是生卒年月。 墓碑前摆着鲜花。 有些已经枯萎了。 花瓣干枯发黄。 有些还是新鲜的。 沾着露水。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文在仁站在墓前。 身后跟着几十个人,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停在几米之外。 静静地看着总统的背影。 金正淑站在丈夫身侧,微微低着头。 文在仁看着挚友的墓碑。 看了一会。 然后老人慢慢蹲下,膝盖压在地上,石板很凉,凉意透过裤子的布料渗进皮肤里。 文在仁没有在意,只是蹲着,和墓碑平视。 老人伸出手,轻轻抚摸墓碑。 石头很凉,很硬。 文在仁的声音很轻: “总统。” “我来了!” 风从山坡上吹过。 吹动墓前的鲜花,那些枯萎的花瓣被风吹落,打着旋飘向远处。 吹动文在仁的衣角,深灰色西装的衣摆轻轻扬起。 吹动那些站在远处的人的头发。 “六年了。”文在仁的手从墓碑上滑落,落在那些鲜花上。 老人拿起一朵枯萎的花。 那朵花已经干枯发黄,花瓣边缘卷曲起来,轻轻一碰就碎了。 文在仁看着那朵花,“您走的时候,我没能好好送您。”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时候,我只想躲起来。” “一个人躲起来,谁都不见。”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文在仁把那朵枯萎的花放下。 老人放下的时候,手有些抖,“后来我想,我不能这样。” “我这样,您会失望的。” 文在仁抬起头,看着墓碑,看着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字,“您说过。” “要打造人活着的世界。” “您没有做完的事。” “我来做。” 风更大了些。 山坡上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远处的田野里,有人在耕作,赶着牛,吆喝声隐约传来。 “今天,我要去青瓦台了。”文在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会做好的!” 说罢。 文在仁慢慢站起来。 老人膝盖上沾了些泥土,黑褐色的,湿湿的。 文在仁没有拍。 老人的眼睛里,有泪光。 但泪光没有流下来。 “正淑。” 金正淑走上前。 “给总统鞠个躬。” 金正淑站在丈夫身侧,面对墓碑。 深深鞠躬。 九十度。 保持了三秒。 文在仁也深深鞠躬。 九十度。 也保持了三秒。 远处,那些站在村口的人,也都在鞠躬。 鞠完躬后。 所有人转身,簇拥着总统和总统夫人,走向山坡下。 身后,风吹过墓地,那些鲜花轻轻颤动。 山坡下,车队还在等着。 车门打开,文在仁坐进去。 金正淑依旧坐在丈夫旁边。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 那片墓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视野里。 文在仁看着后视镜。 直到那个黑点彻底消失。 老人转回头,看着前方。 前方是首尔的方向。 是青瓦台的方向。 第016章 愿为江水,与君重逢! 中午十二点。 汝矣岛,国会议事堂大礼堂 国会议事堂大礼堂的门缓缓打开。 两扇门是深色的实木。 高约五米,宽约三米。 门上雕刻着韩国的国花无穷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门打开的时候。 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 声音很轻。 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韩国民主化以来,首次总统就职典礼在室内举行。 汝矣岛周边从凌晨就开始交通管制,每一条路口都有警察把守。 直升机在空中盘旋,螺旋桨的轰鸣声远远传来,又渐渐远去。 礼堂内部庄严肃穆。 深色的木质墙壁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木材是上好的胡桃木,经过特殊处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把那些木质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天花板很高,目测有十五米以上。 一盏大型水晶吊灯悬挂在正中央,无数颗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那些光芒落在地板上,落在人们的脸上,落在那些深红色的座椅上。 正前方的主席台比地面高出约一米,上面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地毯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讲台是深色的实木,造型简洁庄重,上面放着麦克风和一束白色的鲜花。 花是百合和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讲台后方,太极旗垂落下来。 旗很大。 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蓝红两色的太极图案在正中央,四周是黑色的卦象。 旗子不是静止的。 空调的微风从出风口吹出来,让它轻轻晃动,像有了生命。 台下,一排排深棕色的座椅整齐排列。 第一排坐着历任总统。 国会议长。 大法院院长。 第二排,则坐着真正掌控这个国家经济命脉的人。 赵源宇坐在第二排正中央。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系着深蓝色的领带。 领带是真丝的。 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赵源宇面容平静,目视着主席台上那个空着的座位。 他左边是李在镕。 右边是具光谟。 再往那边,是郑义宣,辛东彬,崔泰源…… 韩国财经界的大佬们。 今天全部到齐。 郑义宣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某个新闻网站的实时直播页面。 辛东彬坐在他旁边,西装革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流程单在看。 崔泰源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身后几排。 则是各大企业的社长以及副会长,还有那些平时在电视上指点江山的专家们。 此刻他们都安安静静地坐着。 没有人敢交头接耳。 也没有人敢看手机,甚至连咳嗽都压得很低。 赵源宇的目光仍旧落在那个空座位上,脑海里,不由闪过多年前的画面。 2003年。 白皮书…… 环东海网…… 那五年里,韩进和青瓦台的关系很密切。 文在仁偶尔也会叫他去喝茶。 直到李明博上台。 直到那些人开始清算卢武贤。 直到2009年5月23日。 从那以后。 文在仁看赵源宇的眼神就变了。 从温和变成复杂。 从复杂变成疏远。 从疏远变成…… 赵源宇的思绪被一阵掌声打断。 他抬起头。 当文在仁和金正淑出现在大礼堂门口时,全场起立。 起立的动作从第一排开始,像海浪一样蔓延开去。 一排接一排,一列接一列。 直到整个礼堂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掌声响起来。 从门口附近开始,迅速扩散到全场,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 声浪在宽敞的礼堂里回荡,一波接一波,久久不散。 文在仁走在红毯上,每一步都很稳。 两边的座椅上。 国会议员,政府官员,各界代表,都在看着总统,都在鼓掌。 所有人的脸上,有各式各样的表情……兴奋,期待,好奇,以及一丝复杂。 文在仁经过第二排时。 老人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和赵源宇的目光,瞬间相遇。 赵源宇也在鼓掌。 他看着文在仁。 文在仁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左右。 然后文在仁微微点了点头。 赵源宇也点了点头。 文在仁继续往前走。 走上主席台。 走上那个讲台。 老人站定。 双手扶住讲台边缘。 面朝台下的几百人,面朝镜头,面朝整个国家。 “各位国民,各位同僚。” 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也通过直播信号传遍整个国家。 “今天,我站在这里,心怀敬畏。” 礼堂里安静下来。 只有总统的声音在回荡。 “六年前,这个国家的一位伟大政治家离开了我们。” “他在遗书中写道,在遥远的将来,历史会给我一个公正的评价。” “今天,我想对那位政治家说……” 文在仁顿了顿,这一顿,让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您不会等太久了。” 台下,有人开始流泪。 “我们的国家,经历了太多的分裂和对立。” “保守和进步。” “左派和右派。” “东和西。” “老和少。” “这些裂痕,让我们的国家失去了太多。” 老人的声音沉稳无比。 “今天,我承诺。” “我将成为所有国民的总统。” “不论你是保守派还是进步派。” “不论你住在首尔还是乡下。” “不论你富有还是贫穷。” “你的声音,我都会听。” 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 更响,更久。 文在仁等掌声平息了一些,继续说: “我将清算腐败,重建正义。” “那些滥用权力的人,那些以权谋私的人,那些让国民失望的人。” “不论他们是谁,不论他们背后有谁,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台下,有人开始叫好。 “我将改革权力机构。” “让检察和警察不再成为权力的工具。” “情报机构。” “国税厅。” “公平交易委员会。” “这些机构的权力,必须受到监督,必须对国民负责。” 老人顿了顿,“我将推动半岛和平,让战争的阴影远离我们的生活。” “对话,合作,和解。” “这是通往和平的唯一道路。” “我将打造一个人活着的世界。” “这是那位伟大政治家的梦想。” “也是我的梦想。” 说到这。 文在仁停下来。 老人目光扫过台下的所有人,那些国会议员,那些财阀会长。 那些记者。 那些普通民众。 文在仁想起峰下村那个山坡。 想起那块黑色的墓碑。 想起那些枯萎的鲜花。 想起自己跪在墓前说的那些话。 老人深吸一口气,“这一路走来,有很多人陪着我。” “有人走散了,有人离开了,有人永远留在了某个地方。” “但我始终相信,只要心里装着同一条江,总有一天,会在江水中重逢。” “愿为江水,与君重逢。” 台下静默了一秒。 然后。 爆发出最热烈的掌声。 掌声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礼堂。 人们站起来,拼命鼓掌。 赵源宇也站着。 也在鼓掌。 看着台上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那个他曾经并肩走过一段路的老人。 那个他曾经疏远了六年的老人。 那个现在站在权力最高处的老人。 赵源宇明白。 文在仁结尾那句话,是说给那位永远留在2009年的老人听的。 也是说给所有和他们一样,心里装着同一条江水的人听的。 他继续鼓掌。 一直鼓掌。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国会议事堂蓝色的屋顶上,照在那些飘扬的太极旗上。 韩国,迎来了文在仁时代。 而赵源宇知道。 属于他新的一页。 正在翻开。 第017章 赵宝宝的周岁宴!(1) 从凌晨四点开始。 赵家祖宅就开始忙碌起来。 庭院里的松柏被园艺师修剪得整整齐齐。 枝头挂满了浅粉色的绸带。 在晨风中轻轻飘荡。 那些绸带是昨天下午从清潭洞专门定制的。 每一根的长度和宽度都经过精确计算。 绑在枝头的角度也经过反复调整。 确保风吹过时能形成统一的波浪效果。 通往主楼的石板路两侧,每隔两米就摆着一盆盛开的菊花。 乳白的,淡黄的,浅紫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些花是昨天下午从仁川的花卉市场专门运来的。 整整三卡车。 光是挑选就花了两个多小时。 负责花艺的是首尔最知名的花艺师,带着四个助手忙到深夜。 才把所有花盆摆放到位。 主楼正门的屋檐下,挂着一排红色的灯笼。 灯笼是传统的韩纸糊成的,圆润饱满,上面用金粉写着寿字。 这些灯笼是崔恩英上个月专门去仁寺洞定做的,一家三代传承的老店,光是糊一个灯笼就要三个小时。 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动,流苏相互碰撞,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门口铺着深红色的地毯。 地毯是昨天新买的,羊毛材质,意大利进口。 从正门一直延伸到庭院入口,足足铺了三十多米。 地毯两侧每隔五步就站着一名穿深蓝色韩服的接待人员。 都是经过专门培训的。 对每一位来宾的称谓和家族背景都烂熟于心。 八点整。 第一批客人开始抵达。 最先到的是lg具家的车队。 三辆黑色轿车驶入庭院,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 具滋学拄着乌木拐杖走下来。 老人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传统韩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质胸针。 胸针是具滋学担任lg化学会长二十周年时,员工们送的礼物。 老人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刻,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扫过庭院时,每一处布置都落在具滋学眼里。 李淑熙跟在丈夫身后。 老夫人今天穿着一件浅紫色的韩服,面料是上好的绸缎,绣着暗纹的梅花。 耳垂上戴着一套老太太最珍爱的翡翠耳坠,是当年嫁入具家时婆婆传下来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绿光。 李淑熙的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锦盒。 是给赵宝宝的礼物,锦盒是檀木的,雕着繁复的纹样,一看就价值不菲。 具本圣和郑妍熙跟在后面。 具本圣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着银灰色领带。 郑妍熙穿着浅米色的套装,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脸上的妆容精致而得体。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主楼门口,想尽快看到女儿和外孙女。 赵源宇和具宝京站在主楼门口迎接。 赵源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 具宝京站在丈夫身边,穿着一件乳白色的传统韩服。 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插着那支赵源宇送给她的黄金凤簪。 凤凰栩栩如生,凤眼上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烁,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赵宝宝在具宝京怀里。 小家伙今天穿着一件粉红色的传统周岁韩服。 韩服是崔恩英亲手挑选的面料,请了三位老裁缝赶制了半个月才完成。 粉红色的绸缎上衣,绣着金色的福字和蝙蝠图案,下面是同色系的宽大裤子。 上衣的领口绣着一圈小小的珍珠。 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帽子,帽檐上绣着五福捧寿的纹样。 帽顶也缀着一颗圆润的珍珠。 赵宝宝正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些穿得漂漂亮亮的人,那些笑盈盈的脸,那些伸过来想摸她又缩回去的手。 小家伙的眼睛又大又圆,黑眼珠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 睫毛又长又密,忽闪忽闪的。 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嘟囔一声,不知道在说什么。 “源宇!宝京!”具滋学走到近前,脸上笑得像一朵皱巴巴的菊花。 老人松开拐杖,伸出手,先和赵源宇握了握,然后又拍了拍具宝京的肩膀。 赵源宇微微躬身,“爷爷,奶奶,一路辛苦了。” 具宝京也微微躬身,抱着宝宝往前送了送。 “爷爷,您看,宝宝今天多漂亮。” 具滋学低头看着赵宝宝,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变得柔软。 平时在商场上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此刻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一位普通老人的慈爱。 “哎哟,我的小宝贝……”具滋学伸出手,碰了碰赵宝宝滑嫩小脸。 具宝京笑了。 她把宝宝又轻轻往前送了送。 赵宝宝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小嘴微微张。 流出一小滴口水。 具滋学看着那滴口水,脸上笑容更盛,连连道,“这孩子,有福气!有福气!” 李淑熙走上前,把手里的锦盒递给具宝京,“宝京,这是给宝宝的一点心意。” 具宝京引导赵宝宝双手接过,微微躬身,“谢谢奶奶。” 李淑熙看着孙女,目光复杂。 有愧疚,有欣慰,也有释然。 老太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具宝京的手背,“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孩子。” 具宝京点头,“会的,奶奶。” 客人们陆续抵达。 现代郑家的车队来了。 郑义宣带着夫人和孩子们下车,身后跟着几位随行人员。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系着浅灰色领带,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夫人穿着浅粉色的套装,手里同样拿着一个精美的礼盒。 夫妇俩的小女儿郑秀敏今年十二岁。 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上系着粉色的蝴蝶结。 少女跟在父母身后。 眼睛一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三星李家的车队来了。 李在镕走下车时,庭院里小小的骚动了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母亲洪罗喜。 老夫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韩服,气质雍容华贵。 戴着一套珍珠首饰,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泛着柔和的光泽。 赵源宇迎上去,和李在镕握了握手,“在镕哥,欢迎。” 李在镕笑着回道,“源宇,恭喜。” 赵源宇点头,“谢谢。” 韩进各大事业群的总裁们也携夫人陆续抵达。 金贤成和夫人林尚佳来得最早。 夫妇俩的小女儿金玟池跟在身后。 小姑娘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小礼盒。 眼睛一直盯着具宝京怀里的赵宝宝。 “夫人,宝宝好可爱!”金玟池凑到具宝京身边,踮着脚尖看。 具宝京嘴角含笑,“等会让你抱抱她。” 金玟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真的。” 赵南镐和柳明珍夫妇来了。 “源宇,恭喜。”赵南镐伸出手。 赵源宇握手,“二叔,欢迎欢迎。” 柳明珍走到具宝京身边,低头看着赵宝宝。 “这孩子越长越漂亮了。”她轻轻碰了碰宝宝的脸,“像宝京你。” 具宝京致谢,“谢谢二婶。” 紧接着是赵源俊和朴素英夫妇。 赵源俊走到赵源宇面前,微微躬身,“源宇,恭喜。” 赵源宇点了点头,“源俊哥,最近怎么样?” “托您的福,挺好的!” 赵正镐和具明贞夫妇也来了。 赵正镐穿着一件浅灰色西装,面料轻薄,具明贞穿着一件浅紫色的套装,脖子上戴着一条精致的钻石项链。 赵孝才和赵孝利以及赵基源跟在后面。 三姐弟妹到具宝京身边,围着赵宝宝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宝宝今天真漂亮!” “嫂子,让我抱抱好不好?”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具宝京笑着把宝宝递过去。 赵孝才小心翼翼地把宝宝接过来,抱在怀里。 赵孝利凑过去,在宝宝脸上亲了一口。 赵宝宝被小姑亲得痒痒的,咯咯笑起来。 笑声清脆。 像银铃一样。 在清晨的空气里飘荡。 笑声感染了周围的人。 具滋学笑得眼睛眯成缝,李淑熙频频点头。 其他财阀集团的夫人们也陆续抵达。 sk集团崔泰源的夫人卢素英穿着一件深蓝色套装,气质干练。 乐天集团辛东彬的夫人带着女儿来了,母女俩都穿着漂亮的韩服。 还有gs集团,晓星集团,斗山集团的夫人们,一个个衣着光鲜,笑语盈盈。 庭院里越来越热闹。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着,交谈着。 接待人员穿梭其间。 端着银质托盘。 上面摆着香槟和果汁。 第018章 赵宝宝的周岁宴!(2) 九点四十分。 最后一批客人抵达。 庭院里已经聚集了近百人,停车场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从宾利到劳斯莱斯,从迈巴赫到奔驰,每一辆都价值不菲。 车牌号都很短,三位数甚至两位数。 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 都是韩国最顶尖的家族。 具宝京站在主楼门口,抱着赵宝宝,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个多小时,小腿有些发酸,但身姿依然挺拔。 赵源宇站在妻子身边,一手轻轻揽着具宝京的腰,一手和来宾握手寒暄。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宾利驶入庭院。 这辆车和之前的那些不太一样。 车牌号不是极短的那种,但安保规格明显更高。 前后各有一辆警卫车。 车上下来的人穿着便装,但动作和眼神都透出职业性的警惕。 赵源宇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认出了那几辆车的标识。 青瓦台警卫处的车。 车门打开。 金正淑走下车。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传统韩服,面料是上好的绸缎,绣着淡雅的兰花图案。 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痕迹。 金正淑的身后跟着一名女助理,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礼盒。 庭院里短暂的安静了片刻。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是总统夫人……” “文总统的夫人亲自来了……” “天哪,赵家的面子……” 具宝京微微一怔。 她和金正淑见过面……就是那次她去文家拜访的时候。 但那时候金正淑只是一位普通教授的妻子,温婉和善,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常来。 现在,她是这个国家的第一夫人。 具宝京深吸一口气,抱着宝宝往前走了一步。 赵源宇已经迎了上去。 “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他声音不高,但很恭敬,“派人来就……” 金正淑笑着摆摆手。 “源宇啊,你这话说的。宝宝的周岁宴,我怎么能不来?” 老人的目光越过赵源宇,落在具宝京身上,落在具宝京怀里的赵宝宝身上。 一双眼睛,一下子变得柔软。 “宝京。”金正淑走上前,握住具宝京的手。 “夫人……”具宝京微微躬身。 “叫什么夫人。”金正淑笑着拍拍她的手,“还是叫阿姨亲切些。” 具宝京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点点头,“金阿姨!” 金正淑这才低头,看向赵宝宝。 小家伙正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奶奶。 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黑眼珠亮晶晶的。 金正淑的心一下子软了,“哎哟,这孩子,真是越长越好看。” 老人伸出手,想碰碰宝宝的脸。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手有点凉。” 金正淑把手放在嘴边呵了呵气,搓了搓,然后才轻轻碰了碰宝宝的脸颊。 触感又软又嫩。 赵宝宝被陌生人碰了一下,小嘴一瘪。 但没有哭,只是继续瞪着眼睛看着金正淑。 金正淑笑了,“我上次没说错,这孩子,性格像她阿爸! 老人转头看向身后的女助理。 助理双手递上那个精美的礼盒。 礼盒是深红色的缎面,上面系着金色的丝带,打成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金正淑接过礼盒,递给具宝京,“给宝宝的小礼物。” 具宝京把宝宝交给赵源宇,双手接过。 礼盒不重,但很有质感。 当着金正淑的面,她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把小小的金锁。 金锁不大,只有婴儿拳头大小,但做工极为精细。 锁身是纯金打造的,正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字体端正,笔画圆润。 背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锁的边缘镶着一圈细细的云纹,打磨得光滑如镜。 金锁下面垫着深红色的丝绒,衬得那金色更加温润。 具宝京愣住了,“金阿姨,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金正淑笑着摆摆手,“这是我们韩国的老传统。“ “给孩子的金锁,锁住福气,锁住平安。” “我当年生孩子的时候,我婆婆也送了一把。” “现在我把它送给宝宝,希望她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 老人看着赵宝宝,眼睛里有光,“宝宝,奶奶祝你一辈子都有福气。” 赵宝宝听不懂,只是继续瞪着眼睛看着金正淑。 金正淑又轻轻点了点宝宝的小鼻子,“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 老人看向赵源宇,“源宇,在仁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赵源宇微微一怔。 “他说,谢谢你。” 就三个字。 但赵源宇听懂了。 他微微躬身,“请转告总统,应该的。” 金正淑点了点头。 老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看了看赵宝宝,然后转身,朝正厅里走去。 里面,具滋学,李淑熙,崔恩英,洪罗喜等长辈已经迎了上来。 “夫人,您来了!” “夫人,快请进!” 金正淑笑着和他们一一寒暄。 庭院里,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具宝京站在原地,看着金正淑的背影,手里还捧着那个装着金锁的礼盒。 她低下头,又看了看那把金锁。 金锁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具宝京把盒子轻轻合上,递给旁边的具允静。 然后抱回赵宝宝,在女儿耳边轻声说: “宝宝,国母奶奶来看你了。” 赵宝宝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小手在空中挥了挥。 像是在打招呼。 又像是在说谢谢。 具宝京笑了。 她抬起头,看着赵源宇。 赵源宇也正在看她。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十点整,司仪走到主楼门口。 “各位来宾,抓周仪式即将开始,请移步宴会厅。” 人群开始往主楼里移动。 …………… 主楼宴会厅。 宴会厅今天布置得格外隆重。 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 法国进口。 有三百六十五盏灯,象征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此刻全部点亮,折射出的光芒落在那张抓周桌上。 把整个桌子照得如同舞台上的焦点。 桌子很大。 足有两米长,一米宽,摆在宴会厅的正中央。 桌面是上好的胡桃木,打磨得光滑如镜。 桌上铺着传统的白色棉布,棉布是专门从传统市场买来的手工织品,质地粗糙但很结实,上面绣着五福捧寿的图案。 五只蝙蝠围绕着寿字,寓意五福临门,长命百岁。 桌面上摆满了抓周用的物件。 最前排是一排传统物件。 一个精致的砚台。 是赵重勋当年用过的,砚台是古代的老坑端砚,砚面上还有墨痕。 一支上好的毛笔,笔杆是紫檀木的,笔头是黄鼠狼尾毛做的,笔帽上刻着赵字。 一本线装的《论语》,书页已经发黄,是赵家祖上传下来的。 上面还有赵重勋的手批注。 第二排是代表财富的物件。 一枚古代的铜钱,是朝鲜王朝时期的常平通宝,外圆内方,锈迹斑斑。 一卷绑着红丝带的韩币,崭新的五万韩元纸币,整整一百万,散发着油墨的香味。 一块金条,一百克重,上面刻着韩进重工四个字,是赵南镐让人专门定做的。 第三排是代表职业的物件。 一个小小的听诊器,是崔恩英特意让人从医院买来的儿童玩具,银色的听筒,红色的胶管,精致得像真的。 一把木制的法槌,是赵正镐让人定做的,檀木材质,上面刻着小小的法徽。 一柄小小的宝剑。 是赵南镐从重工防务那边拿来的,不锈钢材质,剑鞘上刻着韩进防务的logo。 第四排是现代的物件。 一个手机,是最新款的三星gxys6,金色的外壳,屏幕上还贴着保护膜。 一个鼠标,是无线的那种,小巧精致,代表着互联网。 一个小型的集装箱模型,是韩进海运的经典款式。 第五排是代表生活的物件。 一团丝线,红色的,象征着长寿。 一把木梳,檀木的,雕着花鸟纹样,象征着美丽。 一碗米饭,用小小的青瓷碗装着,米粒颗颗饱满,象征着富足。 一把泥土,用小小的布袋装着,那是从赵家祖坟所在地龙仁取来的,象征着故乡。 每一件物品都擦得干干净净,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负责摆放这些物件的是崔恩英。 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把所有物品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 宴会厅四周站满了宾客。 最前排是lg具家的人。 具滋学拄着拐杖,眼睛紧紧盯着那张桌子。 李淑熙站在丈夫旁边,手挽着具滋学的手臂,另一只手握着一条手帕。 具本圣和郑妍熙站在后面,郑妍熙的眼眶有些发热,具本圣轻轻揽着妻子的肩膀。 现代郑家的人站在左侧。 郑义宣和夫人站在一起,夫人手里拿着手机,准备拍照。 夫妇俩的女儿郑秀敏站在旁边,踮着脚尖想看清桌上的东西。 三星李家的人站在右侧。 李在镕双手交握放在身前。 洪罗喜站在儿子旁边,眼睛一直看着那个即将被放到桌上的小宝贝。 韩进各大事业群的总裁和夫人们站在后面几排。 金贤成和林尚佳站在一起,金玟池被林尚佳拉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赵南镐和柳明珍并肩站着。 赵正镐和具明贞站在一起,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姜成勋一个人站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杯香槟。 赵敏书和赵慧书挤在最前面,姐妹俩手拉着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子。 其他财阀的夫人们站在更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准备拍照。 她们的孩子们被保姆抱着或牵着,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金正淑则站在崔恩英身旁,慈爱的看着具宝京怀里的赵宝宝。 第019章 这孩子,有灵性! 十点十分。 司仪走上前。 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传统的韩服,头发花白,声音洪亮。 他是专门从宗亲会请来的,主持过上百场抓周仪式。 “各位来宾,赵府千金周岁抓阄仪式,现在开始!” 掌声响起来。 具宝京抱着赵宝宝,走到抓周桌前。 赵宝宝瞪着眼睛,看着眼前那张铺满东西的桌子。 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那些她从没见过的小玩意儿。 让她感到既好奇又困惑。 小家伙的小手在空中挥了挥,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具宝京弯下腰,轻轻把女儿放在桌子的边缘。 小家伙坐在雪白的棉布上,软软的,暖暖的。 赵宝宝用手撑着身体,四处张望。 动作很笨拙,身子晃了晃,差点倒下去,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 崔恩英走上前,蹲在桌子旁边,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宝宝,乖,往前爬。”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郑妍熙也走上前,蹲在另一侧,“宝宝,看外婆这里,有好东西。” 李淑熙也凑过来,蹲在桌子前面,老太太伸出手,轻轻指了指那枚铜钱。 “宝宝,来,抓这个!这个好,抓了以后有钱。” 具本圣站在后面,笑着摇头,“偶妈,您这是教孩子唯利是图。” 李淑熙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有钱才能好好读书。” 周围的人笑起来。 赵敏书和赵慧书也蹲下来,围在桌子周围。 “宝宝,来呀,来呀!” 赵宝宝看着她们,小嘴嘟囔了一声。 然后小丫头开始往前爬。 动作很慢,很笨拙。 小手撑着身体,小屁股一扭一扭,膝盖一点一点往前挪。 每挪一步,身子就晃一晃,看得周围的人都捏了一把汗。 宾客们都屏住了呼吸。 两百多双眼睛,全都盯着那个在桌上慢慢爬行的小家伙。 赵宝宝爬到那枚铜钱前面。 她停下来。 低下头,看着那个圆圆的小东西。 伸出小手。 抓起了那枚铜钱。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但小家伙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继续往前爬。 爬到那支毛笔前面。 停下来。 伸手抓起来。 毛笔比她的手掌还长,她抓着笔杆,在空中挥了挥。 看了看。 又放下。 继续往前爬。 爬到那本《论语》前面。 停下来。 伸手摸了摸发黄的书页。 书页粗糙,和别的光滑的东西不一样。 赵宝宝摸了摸,又拍了拍。 但没抓起来。 又往前爬。 宾客们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她想要什么?” “怎么什么都不抓?” “这孩子有主意。” 赵宝宝爬到了桌子中央。 那里摆着一把小小的宝剑,一个精致的砚台,还有那个集装箱模型。 小家伙看了看宝剑。 没碰。 看了看砚台。 没碰。 看了看集装箱模型。 也没碰。 赵宝宝抬起头,四处张望。 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扫过崔恩英,扫过郑妍熙,扫过李淑熙。 扫过那些笑着的脸,那些期待的目光。 然后,小家伙看见了蹲在桌子另一边的阿爸。 赵源宇离女儿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平时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全是柔情。 赵源宇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引导宝宝,没有指着任何东西让她抓。 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女儿。 像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赵宝宝也看着阿爸。 四目相对。 然后,赵宝宝笑了。 笑容很灿烂,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乳牙。 小乳牙白白的,亮亮的,像两颗小米粒。 赵宝宝开始往前爬,朝着阿爸赵源宇的方向。 一步一步。 很慢,很笨拙。 但很坚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具滋学的手紧紧攥着拐杖。 李淑熙的手捂在嘴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崔恩英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宝宝爬到赵源宇面前。 停下来。 抬起头,看着阿爸,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信任。 全是依赖。 全是爱。 她伸出小小的手,攥住了赵源宇的食指。 攥得紧紧的。 这一刻,宴会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掌声爆发了。 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震得人耳膜发疼。 人们欢呼着,鼓掌着,有人甚至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天哪!她选了她阿爸!” “这孩子聪明!” “抓什么都是虚的,抓住阿爸才是真的!” 具滋学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拐杖在地上顿个不停。 “好!好!好!” 李淑熙频频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老太太转头看着郑妍熙,声音有些发颤:“这孩子,有灵性。” “是真的有灵性。” 郑妍熙擦着眼泪,拼命点头。 崔恩英看着赵源宇和赵宝宝,脸上的笑容里有说不清的东西。 是欣慰,是感慨,也是别的什么。 她慢慢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这一幕。 赵敏书和赵慧书激动得跳起来。 “宝宝好棒!宝宝好棒!” 姐妹俩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金贤成站在后面,笑着摇头,“这孩子,以后不得了。” 林尚佳挽着丈夫的手臂,也笑了,“是啊,从小就懂得抓住最重要的东西。” 赵源宇则愣在原地。 他看着攥着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看着那张仰起来看着自己的小脸。 看着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 女儿的眼睛里,全是信任。 全是依赖。 全是爱。 赵源宇的喉咙有些发紧,眼眶有些发热。 他伸出手,把赵宝宝一把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然后低下头,在女儿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啵地一声,很响。 赵宝宝被阿爸亲得咯咯笑起来,小手在赵源宇脸上乱抓。 赵源宇又亲了一口。 再亲一口。 再亲一口。 赵宝宝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宴会厅里回荡。 周围的人都被感染了,跟着笑起来。 李在镕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真心的笑意。 他转头对旁边的洪罗喜低声说,“偶妈,您看源宇那个样子。” 洪罗喜也笑了,“当阿爸的都这样。” “你当年有了儿子,不也天天抱着不肯撒手?” 李在镕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赵源宇抱着赵宝宝站起来。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脸上全是灿烂的笑容。 没有算计,没有权衡。 只是一位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发自内心的笑。 赵源宇举起赵宝宝,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 小家伙第一次这么高,又害怕又好奇,小手紧紧抓着阿爸的头发。 “咯咯咯……”宝宝又笑起来。 笑声清脆,像银铃一样。 具宝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眶也有些发红。 但她忍着没哭。 具宝京看着周围的宾客。 看着那些笑着的脸,那些鼓掌的手,那些祝贺的目光。 她的嘴角浮起笑意,笑意里,有欣慰,有骄傲。 李淑熙走到孙女身边,握住具宝京的手,“宝京啊。” 具宝京转头看着奶奶。 李淑熙的眼睛也有些红,“你生了个好女儿。” 具宝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宴会厅里,掌声还在继续。 赵源宇扶着宝宝骑在自己的肩膀上,笑容不断。 具宝京站在丈夫身边,手轻轻搭在赵源宇手臂上。 一家三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像一幅合家欢乐画。 第020章 第四个了! 11月20日。 下午三点二十分。 韩进总部,会长办公室外走廊。 走廊里空无一人。 深灰色的羊毛地毯从电梯口一直铺到走廊尽头。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八米就挂着一幅画。 是朝鲜时代的山水画真迹。 笔法内敛,墨色清淡。 懂行的人知道每一幅都价值连城。 嵌入式的射灯从天花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束,精准地打在画面上。 让那些山水在光影中栩栩如生。 每隔四米摆着一盆大型观叶植物。 琴叶榕,龟背竹,散尾葵…… 叶片油亮。 每一片叶子都擦拭得干干净净,在射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些植物每周有专门的园艺师来打理两次,确保永远处于最佳状态。 会长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金智雅走了出来。 她29岁,身高169cm,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定制西装套裙。 套裙是意大利品牌giada的成衣,但经过专门的修改。 肩线收窄了半寸,腰身收了两指,裙摆裁短了三厘米。 修改后的套裙完美贴合金智雅的身材。 肩部平直但不僵硬。 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掐就能握住。 臀部在包臀裙的勾勒下呈现出柔和的弧线,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女性的曲线。 却又显得不过分张扬。 裙子长度及膝,下面是一截包裹在透薄丝袜里的小腿,线条流畅优美。 脚上一双五厘米的黑色manolohnik高跟鞋。 鞋跟纤细,鞋面光亮如镜。 白色真丝衬衫是brunellocucinelli的经典款。 衬衫的料子极薄。 隐隐约约透出里面黑色蕾丝内衣的轮廓。 这样的若隐若现,比直接裸露更撩人。 金智雅五官精致。 眉毛是标准的柳叶眉,眼睛很大,双眼皮很深,眼尾自然上挑,睫毛浓密而卷翘,鼻梁高挺,山根饱满,鼻头小巧圆润。 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 唇形分明。 上唇的唇峰清晰,下唇饱满圆润,不涂口红也让人想多看几眼。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淡淡的粉色,细腻光滑得看不到一个毛孔。 这样的皮肤需要极致的保养。 据说金智雅每个月在护肤上的花费,超过五百万韩元。 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 发髻紧致得没有一丝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白皙的脖颈。 耳朵上戴着一对tiffany的经典珍珠耳钉,珍珠圆润饱满,光泽柔和。 正好点缀在耳垂中央。 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副身材,放在任何场合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但此刻。 金智雅的眼眶泛着红。 眼眶周围有一圈极淡的粉色,下眼睑有些浮肿,眼角的皮肤微微发亮。 是刚刚擦过眼泪留下的痕迹。 鼻尖也有些红,嘴唇紧紧抿着。 金智雅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她深吸了一口气,吸得很深,能看见胸口微微起伏。 然后金智雅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眼角,把那点湿润拭去。 她挺直脊背,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迈步,朝电梯方向走去。 刚走了五六步,迎面走来一个人。 崔勋拓。 他手里拿着一份深蓝色的文件夹,正朝会长办公室走来。 金智雅连忙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崔室长!”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有东西堵在喉咙里。 但金智雅努力让它听起来正常。 崔勋拓在金智雅面前停下,在这位寄予厚望的秘书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看见了金智雅泛红的眼眶,看见了她强撑着的镇定,看见了被死死压住的委屈,也看见了微微颤抖的睫毛。 崔勋括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嗯。” 然后他从金智雅身边走过,步伐平稳,不快不慢。 金智雅继续往前走。 走到电梯口,她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金智雅快步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电梯缓缓下行。 数字从30跳到29,跳到28,跳到27…… 走廊里,崔勋拓走到会长办公室门口。 他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 电梯门已经关上了,只有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在不断变化。 第四个了。 林书允走后,会长前后换了三任随行秘书。 第一任干了三个月,第二任干了四个月,第三任只干了两个月就哭着辞职了。 金智雅是第四任,也是干得最长的一任……整整一年三个月。 这个女人的履历很漂亮,首尔大学经营学系毕业,成绩在全系前百分之五。 在麦肯锡首尔办公室干了三年。 参与过七个大型咨询项目,客户包括三星电子,现代汽车,韩进海力士。 后来被三星物产挖去做国际业务部的项目经理,在那边干了两年半,经手过十三个跨国项目,常驻过华国,越南,美国,英语流利,华文也能应对日常对话。 崔勋拓亲自面试的金智雅。 当时他很满意。 年轻,漂亮,有能力,有分寸,出身清白,没有任何复杂的背景。 这样的秘书,应该能留住吧。 如今一年都过去了。 今天,她还是哭着出来了。 崔勋拓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转身,敲响了会长办公室的门。 …………… 会长办公室内。 “进来。”赵源宇的淡淡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他声音里透着天然的威压。 在财富和权力的作用下,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让人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崔勋拓推开门。 赵源宇坐在办公桌后。 桌面上有一台三星定制的笔记本电脑。 一叠文件。 和一个简约的登喜路水晶烟灰缸。 电脑旁边放着一张照片。 相框是银质的,照片里是赵宝宝在周岁宴上的笑脸。 赵源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 他没有抬头,右手握着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 文件是海力士关于新一代ai芯片的研发进度报告。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批注。 崔勋拓走到办公桌前,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这个距离是多年的默契。 不会太近让会长觉得压迫。 不会太远显得疏离。 第021章 她要回来了! 崔勋拓微微躬身,“会长。” 赵源宇写完最后几个字,把钢笔放下,抬起头,“什么事?” 崔勋拓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青瓦台已经正式发了通知函,那边已经确定了访华行程。” “下周三出发,为期四天。” “总统点名由您担任经济使团团长。” “随行人员包括各大集团的会长或副会长,总共二十三人。” “名单在这里。”崔勋拓把文件夹往前递了递。 赵源宇接过文件夹里的名单,翻开,快速浏览了一遍。 李在镕,具光谟,郑义宣,辛东彬,崔泰源,许昌秀,金升渊……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名单最后还有一页是随行秘书和工作人员的名单,赵源宇扫了一眼,没有多看。 他放下名单,“知道了。” “让秘书室准备一份最新的华国业务分布报告。” “各事业群在华投资项目,合资企业,主要客户,未来三年规划。” “全部汇总,周四之前放到我桌上。” 崔勋拓点头,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是!我马上安排。” 赵源宇低下头,继续看刚才的文件。 崔勋拓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会长,有件事……” 赵源宇没抬头,“说。” 崔勋拓说得很慢,很小心,“随行秘书的人选,需不需要……更换?” 赵源宇直接摆了摆手。 这是拒绝的意思? 崔勋拓看着会长的侧脸,想从中读出点什么。 但什么都读不出来。 侧脸像一潭静水,没有涟漪,没有波澜,没有一丝可供揣测的缝隙。 他微微躬身,“是。” 崔勋拓转身,朝门口走去。 然而。 就在他将手放到门把手上的那一刻。 身后。 传来了赵源宇的略显冷淡的声音。 “崔室长。” 崔勋括下意识的停住脚步。 “给欧洲分部发调令,调林书允回集团秘书室。” 崔勋拓的心跳随即漏了一拍。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转过身,看着发布命令的会长。 赵源宇依旧低着头,还在批改文件。 好像刚才的命令。 只是随口一说。 “仍然任会长随行秘书。”赵源宇的声音很平静,“金智雅降为随行秘书助理。” 崔勋拓站在原地。 他看着前方那个低头批改文件的男人。 林书允。 这个名字,在秘书室里几乎成了禁忌。 她是会长的第一任随行秘书。 在任职期间。 她把一切都处理得妥妥当当,从无差错。 她了解会长的一切,习惯,喜好,情绪变化等等。 甚至是会长不需要说出口的那些想法。 她能在会长说出第一句话之前就递上他要的文件。 能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把一切安排妥当。 后来。 会长夫人亲自出手,把她送去了欧洲。 表面上是升迁。 欧洲分部业务总监,听起来比随行秘书风光多了。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流放。 两年了。 现在,她要回来了。 崔勋拓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躬身,“是,会长!” “我马上让人力资源部发调令。” 他转身,拉开门。 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 会长办公室内。 门关上后,赵源宇慢慢抬起头。 他把手里的钢笔放在文件上。 靠向椅背。 抬起右手,用拇指和中指轻轻按了按眉心。 他想起林书允。 想起那些年,她站在旁边,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 但他需要什么的时候,她总是第一时间递过来。 咖啡,文件,电话,行程安排。 她从不出错。 更重要的,是她懂他。 懂他什么时候需要安静。 什么时候需要说话,什么时候需要有人站在旁边,什么都不做,只是陪着。 那样的默契。 不是靠履历能培养出来的。 是靠时间。 靠日复一日的相处。 靠无数个加班的深夜。 无数次无言的对视,慢慢沉淀下来的。 他试过换人。 两年,换了四个。 每一个都履历漂亮,每一个都办事稳妥,每一个都无可挑剔。 但每一个,都不对。 金智雅很优秀。 聪明,漂亮,能力强,从不出错。 但她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咖啡的温度不对。 文件摆放的顺序不对。 他皱眉的时候她不知道是该留下还是该离开。 那些不对,加起来,就成了无法忍受。 他需要林书允。 不是因为感情。 是因为效率。 是因为那九年培养出来的默契。 没有人能替代。 至于具宝京会怎么想。 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是赵源宇。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赵源宇重新拿起钢笔。 继续批改文件。 …………… 三天后,下午四点二十分。 仁川国际机场。 t2航站楼,国际到达出口。 一架从法兰克福起飞的韩亚航空oz542次航班缓缓降落在跑道上。 空客a380滑过停机坪,最终停靠在指定的廊桥位置。 飞机的尾翼上,韩亚航空的标志在冬日下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国际到达出口,已经有人在等候。 陈秀哲站在最前面。 秘书室副室长今年四十五岁。 在韩进工作了十八年。 从基层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是意大利loropiana的定制款。 大衣敞开,露出里面藏蓝色的西装和深蓝色领带。 西装是zegna的成衣,但经过专门的修改,完美贴合他的身材。 陈秀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修剪整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但眼睛,在盯着出口通道的时候,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他见过林书允。 那个女人刚进秘书室的时候。 他就在。 那时候的林书允更加年轻漂亮,带着刚从学校出来的青涩。 他记得她第一天报到时穿的白色衬衫。 记得她微微低头说请多关照时脸颊上的红晕。 后来,她成了会长的人。 他就再也没多看过她一眼。 不是不想。 是不敢。 现在,她要回来了。 两年了。 他听说她在欧洲干得很好。 听说她变得更漂亮了。 听说她在法兰克福结识了不少德国企业的高管,听说她…… 陈秀哲收回思绪。 第022章 这就够了! 金智雅站在陈秀哲旁边。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 是maxmara的经典款,剪裁很修身,完美地衬托出她的身材。 腰肢纤细,胸部饱满,臀部挺翘。 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紧身的款式,把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更加明显。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机场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脸上化了精致的妆。 粉底均匀,眼影是浅浅的大地色,眼线勾勒出眼睛的形状,睫毛刷得又长又翘。 口红是豆沙色,不张扬,但很显气色。 金智雅的表情很平静。 但眼睛在盯着出口通道的时候。 略显复杂。 不服,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警惕。 她看过林书允的资料。 在秘书室任职期间,从未出过差错。 据说她和会长之间有特殊的默契,不需要说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据说会长开会的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她就能递上他要的文件。 据说会长加班到深夜。 她也会一直陪着。 第二天早上依然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办公室。 九年! 金智雅想,九年算什么。 她也能干九年。 也能培养出那样的默契。 她比林书允年轻,比林书允学历高,比林书允更懂得现代企业的运作方式。 但现在,她没有机会了。 会长亲自下令,调林书允回来。 而她。 从会长随行秘书,降为随行秘书助理。 给那个回来的人当副手。 金智雅咬了咬嘴唇。 很快松开。 嘴角重新浮起得体的微笑。 …………… 国际到达出口的电子门打开了。 旅客们陆续走出来。 有推着行李箱的商务人士,西装革履,一边走一边看手机。 有牵着孩子的年轻夫妇,孩子手里拿着飞机上发的玩具,蹦蹦跳跳。 有背着大包的背包客,穿着冲锋衣,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 人流一波一波涌出来,被等待的人群接走。 然后。 一道丽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林书允。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风衣,腰带松松地系着,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风衣的下摆垂到膝盖以下。 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露出下面一截包裹在黑色打底裤里的小腿。 小腿纤细笔直,线条流畅。 脚上一双黑色的及踝短靴,鞋跟不高,但走起路来稳稳的。 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紧身的款式把身体的曲线完美地呈现出来。 曲线不夸张,但恰到好处。 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足。 是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的恰到好处。 林书允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 脸上化了淡妆。 嘴唇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和金智雅嘴上的几乎是同一个色号。 但那张脸,和两年前不一样了。 眼角多了极细的纹路。 但纹路不仅没有减损她的美,反而增添了说不清的韵味。 那是成熟女人才有的韵味。 就像一瓶陈年的红酒,时间不是让它变质,而是让它变得更醇厚。 嘴唇比从前更饱满,下巴的线条也更清晰,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被岁月打磨过的珍珠,越来越亮,越来越有光泽。 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那么清澈。 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自信,是笃定。 是只有见过世界。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还有一丝野性,被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野性。 像一头终于挣脱牢笼的母豹,优雅,从容,但随时可以露出獠牙。 林书允推着一个深灰色的rimowa行李箱走出来。 她目光扫过等待的人群,看见了陈秀哲。 看见了金智雅。 林书允的嘴角浮起笑意。 陈秀哲迎上去,“林秘书,一路辛苦了。” 他的声音很恭敬,很客气。 但眼睛在林书允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多了至少三秒。 这三秒里。 陈秀哲的目光从林书允的脸滑到她的脖颈,从她的脖颈滑到她的腰。 然后迅速收回。 快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但林书允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微微点头,“陈室长,好久不见。” 林书允的声音比从前低了一些,更稳了一些,不张扬,但很有穿透力。 金智雅走上前,伸出手,“林秘书,我是金智雅,以后请多关照。” 她的笑容很得体,很职业,嘴角上扬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林书允握住金智雅的手,“金秘书,久仰。” 两个女人握手的瞬间,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流动。 是较量,是评估,是彼此都在心里给对方打分的无声过程。 陈秀哲自然的接过林书允手中的行李箱,“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林秘书,请。” 三人走出航站楼。 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 带着仁川港特有的咸腥味。 还有机场附近那种淡淡的航空煤油的味道。 林书允的风衣下摆被吹起,长发也被吹得有些凌乱。 她没有缩脖子,没有用手护住头发。 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看着那辆停在门口的黑色迈巴赫。 车牌号很熟悉,是秘书室的专车。 车门打开,林书允坐进去。 空调已经打开,温度刚好。 车载香薰散发着林书允熟悉的香味。 司机直接发动了车子。 陈秀哲和金智雅则上了另一辆车。 林书允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里,有熟悉的香味,有熟悉的温度,有熟悉的一切。 回家了。 两年了。 终于回来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仁川的冬天,灰蒙蒙的。 远处的山峦光秃秃的,只剩下褐色的轮廓。 路边的树也落尽了叶子,枝杈伸向灰白的天空。 这一切,在林书允眼里,都很亲切。 因为这是韩国。 因为这是回家的路。 车子驶上仁川大桥。 灰蒙蒙的海面上,几只海鸥在盘旋。 远处的集装箱码头,一排排吊车正在作业,那些彩色的集装箱堆得整整齐齐。 是韩进海运的码头,是集团的业务之一。 林书允看着那些。 想起了赵源宇。 想起了即将面对的工作。 想起了明天一早就要去集团总部报到。 她心里涌起一阵悸动。 不是紧张。 是期待。 是终于要见到想念了很久的人的期待。 林书允已经彻底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她是他的秘书。 是他的影子。 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是秘书,是最懂他的人。 这就够了。 第023章 继续汇报! 上午八点整。 首尔国际机场,公务机坪。 冬日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停机坪上,把那些银白色的机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 文在仁的专机刚刚起飞,在灰蓝色的天空中留下一道细长的白色尾迹。 尾迹渐渐散开,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五分钟前。 十几名内阁成员刚刚从这里离开。 那些黑色轿车鱼贯驶出机坪时。 赵源宇的湾流g650已经开始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这架注册号为hl-7788的公务机停在专属机位上,机身修长优雅。 尾翼上绘着韩进集团的标志。 清晨的阳光下,标志泛着内敛的金属光泽。 地勤人员正在撤走轮挡,两位穿荧光背心的工作人员做着最后的手势。 舷梯旁站着两名身穿制服的空乘,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 赵源宇的车队直接驶到舷梯下。 三辆黑色轿车,打头的是一辆防弹款宾利,车窗贴着深色的车膜。 车门打开,冷风立刻灌进来。 十二月的首尔,风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脸上生疼。 林书允先从宾利车的副驾驶下来。 她身着一件米色的羊绒风衣,腰带松松地系着,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风衣的下摆垂到膝盖以下,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包裹在深色丝袜里的笔直小腿。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林书允用手按住被风吹起的衣摆,转身等待。 赵源宇从车里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面料挺括,垂坠感很好。 里面是藏蓝色西装,白衬衫,系着深酒红色的领带。 赵源宇目光扫过机坪。 扫过那些忙碌的地勤人员。 扫过远处正在起飞的另一架飞机。 然后他大步走上舷梯。 林书允跟在身后。 她踩上舷梯时,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地勤人员们贪婪的目光。 机舱门在林书允身后关闭,把冬日的寒风彻底隔绝在外面。 舱内温暖如春。 湾流g650的客舱经过定制改装,不是普通公务机的布局。 前舱是会议区。 六张米色真皮座椅围绕着一张深色胡桃木会议桌。 桌上固定着几台显示屏和会议系统。 中舱是会客区,两张宽大的按摩躺椅对面是嵌入墙体的液晶屏幕。 两侧是酒柜和小冰箱。 后舱是卧室,一张双人床,独立的卫生间和淋浴间。 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品,枕头蓬松柔软。 赵源宇脱下大衣,递给迎上来的空乘。 空乘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清秀,动作利落,接过衣服挂进衣柜里。 赵源宇径直走向中舱,在按摩躺椅上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 林书允跟进来,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包里面装着此次访华的全部文件和资料。 “会长,起飞前需要喝点什么吗?”林书允的声音清晰而专业,“机上有您常喝的那个牌子的矿泉水,还有刚煮好的咖啡。” 赵源宇摇了摇头,躺下,“汇报行程吧。” 林书允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是此次访华四天的详细行程安排。 中韩双语对照。 每一页都贴着彩色标签,标注着时间,地点,人物和注意事项。 “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抵达京城首都国际机场。”林书允翻开第一页,声音平稳,“华方礼宾司司长会到机场迎接。” “六点,您将与华方商务部部长举行非正式会谈。” “七点半,出席欢迎晚宴,地点在人民大会堂三楼金色大厅。” “晚宴后……””林书允翻过一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八点半,根据华方安排,您将夜游潘家园。” “同行的有华方商务部的几位司局长,还有几位文化界的代表。” “预计晚十点返回钓鱼台国宾馆八号楼。” 赵源宇闭着眼睛听着。 林书允继续说。 “次日的行程,上午九点,出席华韩经济界高层论坛,您将发表主旨演讲,主题是新形势下的华韩经济合作。” “中午与华方地方主要领导共进午餐。” “下午三点。” “参观韩进海力士无锡工厂,那里有我们最新的12英寸晶圆生产线。” “晚上……” “近一点!”赵源宇忽然打断她。 林书允停下来。 只是很平淡的三个字,但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听不清!”赵源宇语气依旧平淡。 林书允的脸瞬间红了。 红色从脸颊开始,迅速蔓延到耳根,到脖颈,到锁骨。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慢慢走到按摩椅边缘。 站定。 赵源宇睁开眼睛,看着林书允。 两年了。 七百多个日夜。 她一个人在欧洲,一个人处理那些复杂的业务,一个人在无数个夜晚失眠。 她学会了独当一面,学会了在陌生的环境里生存,学会了把思念压在心底。 现在。 她回来了。 站在他面前。 赵源宇伸出手,握住了林书允的手腕。 握得很紧。 他轻轻一拉,林书允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赵源宇低下头,吻住林书允的唇。 吻很长,很深,带着两年不见的压抑和渴望。 林书允感觉到男人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背上摩挲,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软下去。 当她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 赵源宇才松开。 林书允的脸更红了,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娇躯在男人怀里轻轻扭动,包臀裙下的双腿微微夹紧。 “继续汇报。”赵源宇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但他右手已经探进了林书允的裙摆。 林书允的身体一僵。 然后又软下来。 她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会长,今晚……六点……”林书允的声音断断续续,呼吸越来越急促,“华方主管外交与安全的领导……也将出席……非正式会谈……” 赵源宇的手在她的裙摆下动作。 林书允的身体扭动着,手指紧紧抓着男人的肩膀。 “只有……只有您和安室长参加……” “后天的行程……”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上午……参观横店影视基地……” “下午……与华方文化部长会谈……讨论……讨论数字文娱在华发展……” 林书允说不下去了。 整个人靠在赵源宇身上,喘着气,身体微微颤抖。 赵源宇慢慢将右手从她的裙摆内抽出。 那只手的指尖,带着湿意。 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林书允看着那只手,脸更红了,把头埋进男人怀里。 赵源宇不再犹豫。 他站起身,一把将林书允横抱起来。 “会长……”林书允在赵源宇怀里,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双臂环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胸口。 赵源宇没说话,大步走向后舱的卧室。 舱门被推开。 林书允被放到那张宽大的床上。 床很软,她的身体陷进去。 赵源宇站在床边,看着她。 林书允躺在那里,米色风衣散开。 深灰色紧身毛衣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包臀裙已经卷到腰上。 露出包裹在深色丝袜里的修长美腿。 长发散在白色的床单上,衬得那张俏脸越发红润。 林书允看着赵源宇。 眼睛里,有思念,有期待,有深深的臣服。 “会长……”她的声音娇媚无比。 赵源宇俯下身。 窗外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然后一跃而起,冲向灰蓝色的天空。 第024章 只能是他! 首都国际机场。 专机停机坪。 湾流g650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轮胎与地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震动。 飞机滑行到指定的专属机位,缓缓停下。 透过舷窗,可以看见停机坪上停着好几架大型公务机。 那是随同文在仁总统访华的各大财阀会长的座驾。 有lg的。 有三星的。 有现代的。 还有乐天的。 一架挨着一架,像一场飞机展览。 但赵源宇的飞机停得最靠前。 舷梯放下。 舱门打开。 赵源宇出现在舱门口。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定制西装,白衬衫,系着银灰色领带。 赵源宇脸上带着满足的淡淡笑意。 精神看起来很好。 完全看不出刚刚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 冬日的京城,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远处,航站楼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停机坪上的风吹过来。 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和首尔的风完全不同。 林书允跟在赵源宇身后。 她的面色还有些红润,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在灰白天光下格外明显。 但林书允努力保持着职业性的镇定。 她手里拿着赵源宇的羊绒大衣。 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林书允也换了一套衣服。 深蓝色职业套装,白色真丝衬衫,头发重新梳理过,挽成低髻,一丝不乱。 舷梯下。 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在等候。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脸上带着职业外交官特有的笑容。 笑容不卑不亢。 既不过分热情。 也不显得疏离。 中年男人的身后站着几名工作人员,有人举着接机牌,有人拿着对讲机。 看见赵源宇走下舷梯。 他快步迎上去,“赵会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赵源宇握住中年男人的手,“陈司长,好久不见。” 陈明……四年前赵源宇秘密访华时的迎接者,那时还是礼宾司副司长。 如今已经升任司长。 鬓角添了几根白发,但精神依旧很好。 “赵会长记性真好!”陈明笑着,“四年了,您一点都没变。” “陈司长倒是升官了。”赵源宇也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 陈明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赵会长,车已经准备好了。” “总统阁下的车队已经先一步前往钓鱼台,您的车稍后会和总统车队汇合。” 三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驶过来,停在舷梯旁边。 是华方专门为外国元首和重要贵宾准备的礼宾车,挂着外交牌照。 车身锃亮,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光。 陈明亲自拉开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车门。 赵源宇弯腰坐进去。 后座很宽敞,真皮座椅柔软舒适,前面还有隔板,保证私密性。 车窗上挂着白色的纱帘,外面看不见里面。 林书允坐进副驾驶座。 陈明坐进后座,坐在赵源宇旁边。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机场。 透过车窗,可以看见机场高速两侧的风景。 光秃秃的杨树一排排掠过,树梢上偶尔能看见喜鹊的窝。 远处的村庄低矮灰扑扑的。 和首尔郊区的景致完全不同。 林书允从副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赵源宇。 会长正和那位陈司长相谈甚欢。 …………… 车队驶入钓鱼台国宾馆的大门。 这座始建于金代的皇家园林。 占地四十多公顷。 是华国接待外国元首的最高规格场所。 古树参天,湖面如镜,亭台楼阁错落其间。 虽是冬天,松柏依然苍翠。 那些几百年的古树枝干虬曲,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劲。 八号楼是一栋中西合璧的建筑,青砖灰瓦,掩映在松柏之间。 楼高三层,正门是朱红色的,门楣上挂着匾额。 这里作为最高级别的贵宾楼,接待过无数外国政要。 车子在楼前停下。 赵源宇下车。 两年前,他随朴景慧访华时,就下榻在这里。 两年后,朴景慧已经进了拘留所,等待她的将是漫长的牢狱生活。 而他,以经济使团团长的身份,再次住进这栋楼。 楼内的工作人员已经列队等候。 经理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穿着深色套装,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她微微躬身,用流利的韩语说道:“赵会长,欢迎您再次下榻八号楼。” “您的套房已经准备好了。” 赵源宇点了点头。 女经理和几名工作人员引领赵源宇和林书允走进电梯。 来到二楼的套房。 套房很大,客厅,卧室,书房一应俱全。 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青花瓷器,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 落地窗外是钓鱼台的湖景,冬日的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岸边那些光秃秃的树影。 林书允开始整理行李。 她先打开赵源宇的行李箱,把西装一件件拿出来,挂在衣柜里。 衬衫要重新熨烫,领带要按颜色分类,皮鞋要擦干净。 这些事,两年前她做过无数次,每一个动作都熟练而自然。 赵源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湖景。 林书允走过去,“会长,我先帮您解开领带?” 她踮起脚,伸手去解赵源宇的领带结。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林书允的手停住了。 赵源宇看向玄关处,“进来!” 门被推开,安佑成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牛皮纸文件袋,脸上带着惯常的冷静从容表情。 看见林书允站在赵源宇面前,手还搭在领带上,安佑成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走进去,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会长!” 林书允识趣地松开手,“会长,我先出去。” 她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包,快步走出套房。 门轻轻合拢。 安佑成走到赵源宇面前,“会长,华方出席今晚非正式会谈的主要领导。” “除了商务部部长,还有主管外交与安全的国务委员。” 赵源宇点了点头,“我知道!” 安佑成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文件,“华方对这次会谈的重视程度。” “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高。” “国务委员分管外交和安全事务,是核心决策层成员。” “他亲自出席,说明华方希望直接传递最高层的声音。” 赵源宇转身继续看着外面的湖景,“国内有什么消息?” 安佑成面色凝重地说,“军方那边不太安稳。” “美方一直在施压,要求加快萨德部署的协商进程。” “虽然文总统表示要重新评估。” “但军方和保守派在国会还有一定势力。” 赵源宇依旧看着窗外。 “还有一件事。”安佑成翻了一页文件,“美国那边,特朗普的民调还在涨。” “希拉里的邮件门越闹越大。” “现在两人的差距已经缩小到三个百分点以内。” “如果特朗普按照您的预测当选……” “我明白!”赵源宇打断他,并转过身,“今晚的会谈,你跟我一起。” 安佑成点头,“是。” 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源宇又转回身,继续看着窗外。 萨德。 前世,这个东西在2016年引爆了整个东北亚。 华方强烈反对,韩国经济遭受重创,韩进在华业务损失惨重。 乐天因为提供部署用地,直接被华国市场封杀,几百亿的投资打了水漂。 华韩关系降至冰点,文化交流中断,旅游禁令出台,连带着韩流都受了影响。 那一世。 他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看着局势一步步恶化。 这一世。 他提前引爆了闺蜜门,让朴景慧提前两年下台。 文在仁提前两年上台,这个对华友好的总统。 在他的推波助澜下。 未必不能尽全力推迟甚至阻止萨德部署。 而且…… 大洋彼岸,川建国那个疯子即将上台。 前世,这个人在2016年11月当选,震惊了全世界。 他上台后,美国的东亚政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tpp废了,气候协定退了,盟友关系也变了味。 萨德这个奥斑马时期的遗产,在懂王眼里什么都不是。 前世的历史,即将被改写。 而他,正站在改写历史的关键节点上。 赵源宇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一周前华方发来的那份密电。 是通过秘密渠道传递的,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清楚。 华方高度重视与韩进的关系。 希望赵源宇本人能在萨德问题上发挥建设性作用。 建设性作用。 赵源宇懂。 华方需要的,不是韩进公开反对萨德。 那不可能,也不现实。 韩进毕竟是韩国企业,公开反对萨德等于自绝于韩国社会。 华方需要的。 是一个对华友好,能影响韩国决策层的财阀领袖。 一个能在关键时刻顶住压力的力量。 一个能在国会。 在财经界。 在舆论界发挥影响力的人。 这个人,只能是他。 赵源宇睁开眼睛。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 灰白的天空里透出一丝淡淡的橘红,落在平静的湖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新的一页,正在翻开。 第025章 历史,可以被改变! 傍晚六点整。 钓鱼台国宾馆,八号楼小会议室。 欢迎晚宴举行时间是晚上七点半,但真正重要的会面,在晚宴之前。 八号楼的小会议室不大,约三十平米。 一张深色长条桌,两侧各摆着几把高背椅。 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青瓷茶杯和几碟点心。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黄山云雾,意境悠远。 窗外是钓鱼台的园林。 冬日的夕阳把那些古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上。 华方人员只有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六十出头的杨姓老人。 头发花白。 面容清瘦。 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面料挺括,领口系得严严整整。 步伐稳健,目光深邃,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这位主管外交与安全的领导人,在华方决策层中地位举足轻重。 在国际场合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赵源宇和安佑成已经提前在会议室等候。 见华方人员进门,两人站起身。 杨姓老人快步上前,握住赵源宇的手,“赵会长,久仰久仰!” 老人的手干燥有力,握得很实在,摇了两下。 赵源宇微微躬身,“委员阁下您太客气了!能再次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两人曾在两年前的会晤中有过一面之缘。 那次会面时间不长。 但双方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另外两名人员也上前寒暄。 “赵会长,欢迎欢迎。” “赵会长,一路辛苦。” 赵源宇一一回应,态度谦和但不过分热情。 双方落座。 赵源宇和杨委员面对面坐在长条桌两侧,安佑成坐在赵源宇旁边。 服务员端上茶水,是上好的龙井,茶杯里茶叶舒展开来,清香四溢。 然后她们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杨委员首先开口,“赵会长,我首先转达华国主要领导对您的问候。” “韩进集团一直是我们高度重视的韩国企业。” “赵会长本人更是华韩经济合作的重要推动者。” “这些年韩进在华投资超过五百亿美元,创造了上万个就业岗位。” “这些贡献,我们是记得的。” 赵源宇微微欠身,“感谢贵方领导的关心。” “韩进一向重视与华国的关系。” “华国市场是我们全球战略的重中之重。” “正因如此,一切可能破坏华韩关系的外部因素。” “韩进都将予以抵制。” 杨委员点了点头,点头里有赞赏。 也有审视。 “赵会长的态度,我们一直很了解。”老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四年前您秘密访问时,我们就建立了良好的互信关系。” “那一次您传递的信息,对后来华韩关系的发展起了很重要的作用。” “文总统委任您担任经济使团团长,也说明您在韩国财经界的地位。” “五大财阀,以您为首,这话不夸张吧?” 赵源宇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 杨委员也笑了。 然后老人收起笑容,看着赵源宇,“赵会长,我们开门见山吧。” 赵源宇迎着杨委员的目光。 “邱大使已经将相关情况详细汇报回国。”老人的声音沉了下来。 “美方持续施压……” 七点十分,会谈结束。 双方人员站起身,握手告别。 杨委员握着赵源宇的手,用力摇了摇。 “赵会长,华方会一如既往地支持韩进在华发展。” “有任何需要,随时通过邱大使联系我们。” “市场准入,项目审批,政策协调……能帮的,我们都会帮。” 赵源宇点头,“谢谢委员阁下。” “我再次重申,韩进对华国的承诺,不会改变。” 杨委员拍了拍赵源宇的手背,然后转身离开。 会议室的门关上。 赵源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安佑成走过来,“会长,谈得很顺利!” 赵源宇点了点头。 是啊! 谈的很顺利! 但他没有笑。 赵源宇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湖面已经看不清了,只能看见岸边那些古树的剪影,黑黢黢的一片。 安佑成跟过来,“会长,您在想什么?” 赵源宇沉默片刻,然后道,“安室长,韩进在华国的业务。” “占整个海外业务的三分之一。” “数字文娱这些年发展最快,华国市场贡献了将近一半的收入。” “如果萨德真的部署,华韩关系恶化,这些都会受影响。” “乐天已经传话过来了。” “说如果局势恶化,他们可能会考虑出售在华业务。” “辛东彬这几天睡不着觉,头发都白了一圈。” “三星也好不到哪去。” “李在镕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清楚,萨德一旦部署。” “华国市场对三星的态度会变。” “真闹起来,三星的损失不会比我们小。” “文总统刚刚就职,他需要时间。” “军方和保守派不会轻易放弃,美方会持续施压。”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国会,在财经界,在舆论界,给他争取时间。” 说完。 赵源宇仍旧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国宾馆内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 金碧辉煌的轮廓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欢迎晚宴。 马上就要开始了。 但赵源宇的一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东西。 那是他重活一次之后,才明白的东西…… 历史,不是注定的。 它可以被改变。 而他,正在改变它。 第026章 欢迎来到华国! 晚上八点半。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首都,但潘家园却灯火通明。 大红灯笼挂满了整条街,暖黄色的光连成一片,把冬夜的寒气都驱散了几分。 各个摊位上的白炽灯也亮着,照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物件。 瓷器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玉器通透得像能滴出水来。 铜器上的纹路被照得清清楚楚。 人流如织。 有背着双肩包的年轻游客,举着手机边走边拍。 有拎着环保袋的大爷大妈,在各个摊位前驻足挑选。 有穿着时髦的情侣。 女孩子挽着男朋友的胳膊,指着某个物件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还有举着小旗子的旅行团,导游拿着扩音器喊着集合时间。 整条街道飘着烤红薯的甜香。 炸灌肠的油香。 还有煎饼果子摊飘来的葱花香菜味。 五辆黑色红旗轿车在市场的东门停下。 第一个下车的是陈明。 陈司长穿着一件深蓝色羽绒服,系着灰色围巾,快步走到第二辆车前,拉开车门。 赵源宇走下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目光扫过那些灯火通明的摊位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第二个下车的是李在镕。 三星副会长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同样系着深蓝色领带。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矜持微笑,目光在那些古玩摊位上一一扫过。 具光谟,郑义宣,辛东彬相继下车。 五个人站在市场门口,身后是整齐的车队,身前是灯火通明的人流。 这阵仗立刻引起了注意。 最先发现的是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 老头正给人称红薯,一抬头,看见五辆红旗轿车和那排穿大衣的男人。 手里的秤差点掉了。 “哎哟喂,这是哪国的领导来了?” 大爷这一嗓子,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 然后,人群开始骚动。 “那好像是赵源宇吧!亚洲首富!” “旁边那个是李在镕!三星的那个!” “天哪天哪,五个财阀都来了?” 有人开始往前挤,想看清那几个人的脸。 有人掏出手机,对着那边就是一顿猛拍。 还有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嘴里喊着:“让让让让,让我看看!” 一位穿军大衣的摊主从自己摊位后面探出头,手里的烟都忘了弹灰,“乖乖,这是来扫货的?咱这破摊子人家能看上?” 旁边卖字画的老板娘白了他一眼,“人家能看上你那假货?” “一水儿的仿品,真货都在里面藏着呢。” “那他们来干啥?旅游?” “你管人家干啥,看看还不行?” 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挤到前面,想凑近点拍照,被随行的安保人员礼貌地拦住。 有人站在外围,举着手机拼命踮脚。 还有人干脆爬到旁边的石墩上,居高临下地拍。 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挤在最前面,举着手机喊: “赵会长!我是你粉丝!能合个影吗?” 旁边的人起哄:“合影合影!” 赵源宇转过头,看向那个年轻人。 他笑着摆了摆手。 那个年轻人激动得脸都红了,“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陈明走到赵源宇身边,笑着说:“赵会长,咱们往里走吧。” “再站下去,这儿该堵车了。” 赵源宇点了点头。 一行人往里走。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但两边的人越挤越多。 有人举着手机往前伸,有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还有人拿着笔记本往前递。 “赵会长!签个名吧!” “李会长!三星什么时候出新款手机?” “那位是lg的具会长吧?你们电视真好!” 气氛热闹得像过节。 走到一个卖木雕的摊位前,赵源宇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穿着一件蓝色军大衣。 戴着毛线帽。 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他正坐在小板凳上看热闹。 一抬头。 发现几个大人物停在自己摊位前,愣了一下,然后噌地站起来。 “几位老板,看看看看,都是好木头!” 中年人赶紧把摊位上的东西往前摆,嘴里不停地介绍着。 “这个是黄杨木雕的弥勒佛,开过光的!” “这个是檀木的手串,闻闻这香味!” “这个是枣木的小摆件。” “个个都是手工雕的……” 赵源宇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匹小马上。 巴掌大小,枣木雕成,线条简练,带着朴拙的味道。 马身圆润,马头微微昂起,四蹄作奔跑状,很有动感。 他伸手拿起那匹小马,在手里掂了掂,“这个怎么卖?” 摊主眼睛一亮,但脸上还要装作镇定。 “老板好眼光!这是老枣木的,雕了得有一年,你看看这线条,这……” “多少钱?”赵源宇打断他。 摊主咬了咬牙,“三百!” 旁边立刻有人笑了。 “老张,你宰人呢?那玩意儿你昨天还跟我说一百五能出。” 摊主脸一红,瞪了那人一眼,“去去去,别捣乱。” 赵源宇也笑了。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三张红色的钞票,递给摊主,“就这个。” 摊主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接过钱,“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赵源宇把那匹小马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李在镕凑过来,看了一眼,“给宝宝的?” 赵源宇点了点头,“小丫头属马!带回去给她玩。” 李在镕笑了。 他转过身,在那个摊位上扫了一眼,也挑了一匹小铜马。 具光谟见状,也跟着挑了一个玉雕的小马。 郑义宣拿了一个陶瓷的。 辛东彬也挑了一个木雕的。 摊主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几位老板太照顾了!太照顾了!” “下回来,给你们打折!” 旁边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着喊:“老板,你今天发财了!” 摊主乐呵呵地把钱收起来,“那可不!” 众人都笑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人流越来越多。 有人举着手机喊:“赵会长看这边!” 有人拿着本子往前递:“签个名签个名!” 还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用韩语喊:“会长nim,欢迎来华国! 赵源宇对那几个年轻人点了点头。 那几个女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真的回应了!” “我拍到了我拍到了!” “快发朋友圈!” 走到一个卖字画的摊位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正在作画。 老人穿着一件旧棉袄,戴着老花镜,手里握着毛笔,在一张宣纸上慢慢勾画。 画的是一匹马。 寥寥几笔,一匹骏马就跃然纸上,姿态矫健,栩栩如生。 赵源宇停了下来。 老先生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先生要画吗?” 赵源宇点了点头。 老先生看见赵源宇手里的小马。 笑了笑。 放下毛笔,从旁边拿了一张新的宣纸铺开。 老人提起笔,蘸了蘸墨,在纸上挥洒起来。 周围的人群都安静下来。 看着老先生作画。 这一次,老人画得更慢,更用心。 每一笔都很稳,每一笔都有力量。 马头,马身,马腿,马尾,逐渐在纸上浮现出来。 画完之后,老先生在旁边题了一行字……骏马奔腾,前程似锦! 老人放下笔,把画揭起来,递给赵源宇。 赵源宇双手接过,“老先生,谢谢您!” 老先生摆了摆手,“不值钱的东西,就一张纸一点墨。” “贵客远道而来,就当是个念想。”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 走出市场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几百人。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举着自拍杆。 赵源宇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对着人群挥了挥手。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有人喊:“赵会长,欢迎再来!” 有人喊:“韩国朋友,玩得开心!” 赵源宇笑了。 然后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把欢呼声隔绝在外面。 车子缓缓驶离。 透过车窗,还能看见那些举着手机的人群 那些热情的笑脸。 那些在夜风中挥舞的手臂。 赵源宇低头看着手里的木雕小马。 小家伙拿到这个,一定会很高兴。 他想起女儿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想起她抓着自己手指时咯咯笑的样子。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车窗外,潘家园的灯火越来越远。 但那片热闹,那片热情,却久久留在心里。 第027章 也许会见到他吧! 杭城市。 韩进酒店高级套房。 窗外的杭州城灯火璀璨。 远处西湖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雷峰塔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长长的倒影。 近处是繁华的商业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霓虹灯闪烁不停。 套房客厅里,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文在仁总统访华进入第二天,今日与华方领导人举行正式会谈。” “双方就深化华韩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达成广泛共识。” “随行经济使团团长。” “韩进集团会长赵源宇出席华韩经济界高层论坛并发表主旨演讲……” 画面切换到论坛现场。 赵源宇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着银灰色领带。 他的身后是华韩国旗,台下坐满了华韩两国的企业家和政要。 赵源宇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传遍整个会场,神情从容而自信。 沙发上的两女看得格外认真。 含恩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 长发披散在肩上,双腿蜷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柚子茶。 她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目光落在那个正在发言的男人身上。 眼睛很大很亮, 眼尾微微上挑。 带着天生的英气。 作为tara的第一任队长,含恩静有着不输给男艺人的飒爽气质。 但那飒爽之下。 又藏着女性的柔美。 168公分的身高,比例极好。 即使在宽松的家居服里,也能看出纤细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 旁边的朴智妍完全是一副迷妹的姿态。 她把整个身子靠进沙发靠背里。 抱着一个抱枕。 下巴抵在抱枕上。 眼睛亮晶晶的。 朴智妍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 下面是灰色运动裤。 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 五官深邃。 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身材纤细。 但该有的地方都有,是让人过目不忘的美。 “欧尼,会长nim真的好帅啊!”朴智妍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含恩静转过头,看了忙内一眼,眼里有无奈,有宠溺。 “你每次看到会长nim都这样。” “那当然了!”朴智妍理直气壮,“会长nim就是我们tara的大恩人!” “要不是他。”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新闻画面切换了。 赵源宇和李在镕并肩走在潘家园夜市的人群中,周围围满了举着手机拍照的游客。 画面里的赵源宇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个小木雕,正在和摊主说着什么。 “哇!会长nim去逛夜市了!”朴智妍激动地指着屏幕,“那个小马好可爱!” “他买给谁的?” 含恩静的目光落在那匹小马上,她想起赵源宇的女儿赵宝宝,属马。 “应该是给他女儿的。”含恩静说。 朴智妍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哦,宝宝属马。” “会长nim真的好疼女儿。” 她的语气里,有羡慕,也有说不清的失落。 新闻结束,切换到下一条。 朴智妍把抱枕扔到一边,整个人往后一倒,仰面躺在沙发上。 “欧尼……”她盯着天花板,“你说我们这次能见到会长nim吗?” 含恩静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我想见他。”朴智妍的声音变得很轻,“每次见到他,我就觉得……特别安心。” 含恩静没说话。 她知道这样的感觉。 tara内部,赵源宇已经成为每个成员公开的暗恋对象。 这不是粉丝对偶像的崇拜。 而是更深更复杂的情感。 感激,依赖,仰慕,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她们经历过太多。 2012年的那场霸凌事件,差点毁了整个组合。 那时候她们被全网抵制。 演出被取消。 代言被解约。 连走在路上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们以为自己完了,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然后赵源宇出现了。 他把她们从深渊里拉出来,给了她们新的舞台,新的机会,新的人生。 如今的tara。 已经是闪耀全球的女子天团。 她们在日本巨蛋开过演唱会。 在欧美主流音乐榜单上拿过名次。 在华国更是拥有无数粉丝。 这次来杭州参加浙省电视台的跨年晚会,她们是压轴嘉宾。 这一切,都是赵源宇给的。 而对含恩静个人来说。 对赵源宇除了暗恋,还有更深的情感……感恩。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赵源宇的时候。 那是在年会后台。 全程他没有说几句话。 但那双眼睛,在看向她们的时候,有让人安心的力量。 后来,那样的感觉越来越深。 每次见到他,心里就会涌起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跳加速的激动。 而是……安心的感觉。 好像只要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含恩静知道这样的感觉叫什么。 但她从来不说。 朴智妍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含恩静,“欧尼,你在想什么?” 含恩静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朴智妍歪着头看她,眼睛里有狡黠的光芒,“欧尼,你是不是也在想会长nim?” 含恩静的脸微微红了一下,“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朴智妍凑过来,“你每次看到会长nim,眼睛都特别亮。” “和看别人的时候不一样。” 含恩静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就你话多。 朴智妍捂着脑袋,笑嘻嘻地缩回沙发里。 窗外的杭州城灯火璀璨。 跨年晚会就要开始了。 也许,会见到他吧。 也许。 第028章 那些过往! 美国洛杉矶。 比弗利山庄某私人别墅。 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在浅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窗外的棕榈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远处是比弗利山庄错落有致的豪宅和修剪整齐的草坪。 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没有一丝白云。 刘艺菲关掉电视。 刚才的新闻里,正在报道文在仁访华的消息。 画面上。 那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赵源宇,站在国宾馆的欢迎晚宴上。 和几位华方领导人握手寒暄。 刘艺菲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 玄关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妈妈!”软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刘艺菲转过头,脸上浮起笑意。 一个约莫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晃晃悠悠地跑过来。 小丫头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上面印着可爱的小兔子图案。 头发刚洗过,还有些湿,随着跑动的步伐一颤一颤的。 那张小脸,继承了母亲的所有优点。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五官精致得像瓷娃娃。 眼睛又大又圆。 黑眼珠亮晶晶的,睫毛又长又密。 跑起来的时候。 小嘴微微张着,露出几颗小米牙。 刘渔。 小名小渔儿。 跟在小渔儿身后的是刘艺菲的母亲刘晓丽。 老太太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脸上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宠溺。 “这孩子。” “洗个澡跟上刑场似的,又哭又闹,好不容易按进去,洗完了又自己跑出来了!” 刘晓丽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把干毛巾递给刘艺菲。 “快给她擦擦,头发还滴着水呢。” 小渔儿已经跑到刘艺菲面前,张开双臂,“妈妈抱!” 刘艺菲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沙发上坐下。 小渔儿窝在妈妈怀里,仰着小脸看,“妈妈,我刚才在浴室看动画片了。” “什么动画片?” “小猪佩奇。”小渔儿掰着小手指,“乔治哭了,佩奇哄他。” “妈妈,乔治为什么哭?” 刘艺菲拿着干毛巾,开始给女儿擦头发。 动作很轻,很柔,怕弄疼她。 “因为乔治摔倒了。” “摔倒疼吗?” “疼。” 小渔儿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我以后不摔倒。” 刘晓丽在旁边笑了,“你这孩子,说得比唱得好听。” “昨天谁在院子里跑着跑着摔了一跤,哭了半天?” 小渔儿小脸一红,把头埋进妈妈怀里,“外婆坏,揭我短。” 刘艺菲又笑了。 她的笑容,让整个客厅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二十九岁的刘艺菲。 正处在一个女人最美的年纪。 脸还是那么精致,皮肤白皙光滑,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 五官完美得像是雕刻出来的。 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嘴唇饱满,下巴线条流畅。 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穿着简单的白色家居服,没有任何装饰,却衬得她整个人清新脱俗。 纤细的腰身,修长的脖颈,优雅的体态。 一切都恰到好处。 刘艺菲的美,不是惊艳张扬的美。 是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越看越觉得好看的美。 是沉淀了岁月。 沉淀了阅历之后。 才会有的美。 小渔儿从妈妈怀里抬起头,小手摸着刘艺菲的脸,“妈妈,你真好看。” 刘艺菲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你也好看。” “我像妈妈,所以好看。”小渔儿很认真地说,“外婆说的。” 刘晓丽在旁边点头,“没错,我说的。” 小渔儿继续发表高论:“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妈妈一样好看。” “然后我要嫁给一个帅气的王子。” “住在大城堡里。” “每天吃好吃的。” “不用洗澡。” 刘艺菲和刘晓丽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不洗澡可不行。”刘艺菲点了点女儿的小鼻子,“不洗澡就成脏小孩了。” “王子不要脏小孩。” 小渔儿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认真权衡王子重要还是洗澡重要。 最后她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洗澡!但是妈妈帮我洗。” “好,妈妈帮你洗。” 小渔儿满意了,又窝回妈妈怀里。 刘晓丽在旁边坐下,看着母女俩,“这孩子,就听你的话。” 刘艺菲一边擦着女儿的头发,一边说:“她在我面前装乖呢。” “我一走就原形毕露了。” 小渔儿立刻抗议:“我没有!我一直很乖!” 刘晓丽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孙女的额头,“你呀,就知道在妈妈面前装乖。” “外婆带你的时候,又哭又闹,一点都不听话。” 小渔儿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那是因为……因为外婆没有妈妈好看。” 刘晓丽被逗笑了,“你这孩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刘艺菲笑着摇摇头, 擦完头发。 她把毛巾放到一边,把小渔儿抱正,“好了,头发干了!去玩吧。” 小渔儿从妈妈腿上滑下来,跑了两步,又跑回来,“妈妈,明天我们去哪儿玩?” “你想去哪儿?” “迪士尼!”小渔儿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去看米奇。” “还要看白雪公主,还要看艾莎!” 刘艺菲点了点头,“好,明天带你去。” 小渔儿高兴地跳起来,“耶!去迪士尼咯!去迪士尼咯!” 她又跑过来,在刘艺菲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跑向玩具堆。 刘艺菲看着女儿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窗外的阳光很好。 照在女儿身上。 照在那些五颜六色的玩具上。 照在这一室的温暖里。 她想起刚才电视里那道一闪而过的画面。 赵源宇。 刘艺菲轻轻吁了一口气。 那些过往。 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她有女儿。 有母亲。 有想要的生活。 足够了。 阳光继续洒进来。 把整个客厅都染成了金色。 第029章 横店行!(1) 十二月的横店。 湿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泛着凉意。 民国街的巷子里。 石板路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冻霜,脚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两侧的建筑都是民国风格的。 灰砖墙,红漆门,斑驳的广告招牌上用繁体字写着老凤祥银楼。 亨得利钟表。 大世界舞厅。 招牌是道具组做的,做旧处理很到位,边角卷起,漆面剥落。 远远看去和真实的老照片一模一样。 《毕业季》剧组今天在这里拍摄第37场戏。 这是华韩合拍的第一部青春职场剧,从立项开始就备受关注。 韩进数字文娱是韩方出品方,投入了相当可观的资源。 韩方派来的导演姓金,四十出头,在韩国拍过好几部收视率不错的迷你剧。 他来华国之前特意看了十几部国产职场剧,结论是:“华国的职场剧,谈恋爱的时间比上班的时间还长。” 华方团队不服气,金导演就打开笔记本电脑,给他们看《未生》的片段。 这部剧讲的是韩国围棋选手转行当实习生的故事,整整二十集。 连个接吻的镜头都没有。 但豆瓣评分9.3。 “我们韩国的职场剧,不谈恋爱也能好看。”金导演用生硬的华文说。 华方团队沉默了片刻,然后制片主任说:“金导,您说得对。” “但您那个未生的节奏,华国观众可能不太适应。” “咱们能不能折中一下。” “职场线走您的路子,感情线走我们的路子?” 金导演想了想,点了点头。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毕业季》。 韩国的职场质感,华国的感情节奏。 片场里。 韩语和华文此起彼伏,像两条河流在同一个河道里奔涌。 …………… 此刻。 剧组正在准备下一场戏。 郑秀晶站在咖啡店的布景前,手里端着一杯道具咖啡。 杯子里装的是凉的可乐。 为了不让她在重复拍摄时喝太多水影响状态。 郑秀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袖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a字裙,裙摆及膝。 脚上是一双浅米色的低跟皮鞋,鞋面上沾着片场的灰尘。 她的妆是韩方化妆师化的。 很淡,底妆薄得几乎看不出粉感,但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这是韩剧妆面的特点,不追求遮盖一切,而是追求像没化过妆一样好看。 金导演走过来,手里攥着卷起来的剧本。 他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韩方助理,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上面是分镜图。 金导演的普通话很有限,但仍坚持用华文和演员沟通。 遇到说不清楚的地方。 才让助理翻译。 “秀晶xi……”金导演声音很平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等一下,邓伦的台词说完,你不要马上回应。” “停一下,再看一眼杯子。” 郑秀晶点了点头。 她知道导演要的是什么。 叶苒这个角色,表面冷静,内心其实有很多东西。 停一下。 既是她用沉默来消化对方的话,也是她用来掩饰自己真实情绪的方式。 这样的表演方式,是韩国导演教给她的。 韩剧的表演讲究收,不像有些华国剧那样情绪外放,台词直白。 韩剧演员更擅长用眼神,用微表情,用沉默来传递情感。 《来自星星的你》里金秀贤演的外星人,喜怒不形于色。 但观众就是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波澜。 邓伦走过来,手里拿着剧本,正在默念台词。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深灰色的西装马甲,头发梳成三七分,看起来干净利落。 他注意到郑秀晶在看自己,抬头笑了笑,用韩语说了一句:“?????!” 发音不算标准,但诚意十足。 郑秀晶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 “你的韩语……”她用韩语说,“进步了。” 邓伦听不懂,旁边的翻译凑过来解释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会这一句。” 金导演开始给两人对戏。 他的华文不够用,韩方助理在旁边翻译,但很多时候不需要翻译。 金导演用肢体语言,用手势,用眼神,演员们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几个月磨合出来的默契。 开拍一个多月,郑秀晶的华文进步很快。 刚来的时候。 她只会说你好和谢谢。 所有的台词都是后期配音。 但郑秀晶在片场极少请翻译。 导演说戏的时候。 她就站在旁边认真听。 遇到听不懂的词会掏出手机查。 或者用英语问旁边的助理。 她的手机备忘录里存了几百个华文词汇。 按场景分类。 每天晚上睡前都会复习一遍。 剧组里的华方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对她印象很好。 不耍大牌,不摆架子,ng了从来不甩脸色,一遍一遍重来,直到导演满意。 有一次拍一场雨戏。 ng了七次。 郑秀晶浑身湿透,嘴唇都冻紫了,还是笑着对导演说:“没关系,再来!” …………… 上午九点五十分。 片场外围。 三辆丰田考斯特中巴车正沿着民国街外侧的道路缓缓驶来。 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到的。 制片主任接完电话,脸色变了三次,然后几乎是跑着去找金导演。 两人嘀咕了几句。 整个剧组就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所有人都在动。 但没有人敢大声喧哗。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说不清的表情……兴奋,紧张,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车队到了。 考斯特车身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光,轮胎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门打开。 第一辆走下来的是文化部的官员,然后是浙省的副省长,然后是几个随行人员。 赵源宇及随行人员从第二辆车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藏蓝色西装,白衬衫。 大衣的领子立起来,挡住了半边脖子,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赵源宇的目光扫过民国街那些斑驳的招牌和灰砖墙,面色淡然。 李在镕和其他几位财阀从第三辆考斯特里下来,四人走到赵源宇身边。 五大财阀的掌门人一字排开,周围是文化部的官员和省里的领导。 这阵容让在场的人都暗自吸了一口气。 现场的安保人员已经提前就位,穿着黑色西装,站在各个路口和制高点。 片场外围拉起了一道警戒线。 记者们被拦在几十米外。 长枪短炮对准了车队的方向。 第030章 横店行!(2) 制片主任和金导演快步迎上去。 姿态恭谨无比。 “欢迎欢迎!各位领导,欢迎来到毕业季剧组!” 赵源宇微微点头,“辛苦了。” 一行人沿着红地毯往片场里走。 红地毯是从道具仓库翻出来的。 原本是某个民国婚礼戏的道具,有些旧,边缘起了毛,但总比水泥地强。 两侧是民国风格的建筑,灰砖墙,红漆门,斑驳的招牌。 偶尔有穿着民国服饰的群演从巷子口探出头来张望。 副省长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横店影视城的情况。 占地面积。 年接待剧组数量。 累计拍摄的影视作品。 还有那些在这里取过景的国内外大片。 赵源宇听着,偶尔点头。 走到片场中央时,剧组的主要演员和工作人员已经列队站好。 最前面站着的是郑秀晶和邓伦。 邓伦站得笔直。 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他的手垂在身侧,但微微攥着拳头。 这是紧张的表现。 郑秀晶站在邓伦旁边。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刚才拍戏时的那套。 而是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 剪裁简洁,长度及膝。 外面罩着一件长款羽绒服。 韩方造型师在郑秀晶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微微点了点头。 把连衣裙的领口整理了一下,动作很自然,看得出来是经过训练的。 韩国的偶像艺人。 从练习生时期就开始接受形象管理训练。 怎么站,怎么走,怎么笑,怎么面对镜头,都有标准化的流程。 这样的训练。 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她们不够真实。 但不得不承认。 在任何场合。 她们都能呈现出最好的状态。 郑秀晶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清冷。 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走在最前面的人身上。 赵源宇。 副省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赵会长,这位是毕业季的女主角。” “韩国演员郑秀晶。” 赵源宇停下脚步。 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年轻女人。 脸很白很精致。 眉眼细长,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清冷。 鼻梁挺直,从侧面看线条流畅得像是画出来的。 嘴唇不厚不薄,嘴角微微下撇,不说话的时候会让人产生距离感。 郑秀晶微微躬身,用韩语说了一句:“您好,赵会长!我是郑秀晶。” 赵源宇点了点头,“辛苦了。” 依旧是这三个字。 但赵源宇的目光。 在郑秀晶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不是审视,不是欣赏,是不带任何杂质的纯粹注视。 像看一件艺术品,像看一道风景,像看一个让他想起什么的人。 赵源宇想起尹清雅。 也是这样的清冷,这样的淡雅,这样的不食人间烟火。 郑秀晶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心跳快了半拍。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韩国的艺人训练告诉她,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镇定。 “在华国拍戏,习惯吗?”赵源宇询问。 郑秀晶微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位大人物会主动问自己问题。 “还在适应。”她连忙回答,韩语带着一点紧张,但表达得很清楚,“华国的剧组很专业,大家都很照顾我。” “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吗?” 郑秀晶想了想,“语言!还有……节奏。” 赵源宇微微扬了扬眉毛,示意郑秀晶说下去。 “韩国的电视剧,拍摄节奏很快,一周要拍两集,一集60分钟。”郑秀晶认真思考回复,“华国的剧组节奏则慢一些。” “有时候一场戏会拍很多遍,为了找到最好的感觉。” “开始的时候不太习惯,现在觉得,慢也有慢的好处。” 赵源宇点了点头,勉励道,“韩进数字文娱旗下的影视制作公司。” “以后会有更多的华韩合拍项目。” “你在这边的经验,以后可以分享给其他韩国演员。” 郑秀晶微微躬身,“我会努力的,会长。” 她直起身时,目光和赵源宇的目光又碰在了一起。 郑秀晶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攥了一下。 赵源宇已经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邓伦。 副省长又开始介绍:“这位是男主角,华国演员邓伦。” 邓伦上前一步,用华文问好。 赵源宇点了点头。 旁边的翻译把他的话翻过去。 邓伦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紧张和兴奋。 赵源宇的目光又扫过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 副省长递过一个手持话筒。 赵源宇接过,站在片场中央。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各位辛苦了。”赵源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片场。 “今天来。 “一是看看大家,二是代表韩进数字文娱。” “感谢各位为这部剧付出的努力。”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也扫过那些站在阴影里的工作人员。 “华韩合拍,不是简单的拼盘。” “是文化的交流。” “是理念的碰撞。” “是两个国家的年轻人,用各自的方式,讲述同一个故事。” “韩国电视剧有自己的特点。” “节奏快,制作精,演员的表演细腻。” “华国电视剧也有自己的优势。” “情感浓,故事强,观众基础大。” “这两样特点放在一起,会有摩擦,也会有火花。” 赵源宇看了一眼金导演,又看了一眼华方团队,总结道: “毕业季讲的是毕业,是青春,是走进社会之后的迷茫和坚持。” “这些东西,不分国界。” 他放下话筒。 掌声响起来。 从最前面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片场。 郑秀晶也在鼓掌。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赵源宇身上。 那个男人站在那里,被一群人簇拥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像一座山,很高,很远。 …………… 掌声还在继续。 赵源宇把话筒递还给副省长,转身和旁边的文化部长低声交谈。 金导演快步走过来,对郑秀晶竖起大拇指,低声道,“秀晶xi,刚才很好。” “赵会长好像对你印象不错。” 郑秀晶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赵源宇的背影。 深灰色的大衣,藏蓝色的西装,挺直的脊背。 他正和文化部长说着什么,偶尔点头,偶尔侧头听对方说话。 姿态很放松,很从容,像是习惯了站在人群中央。 郑秀晶想起偶妈说过的话。 “秀晶啊,你这孩子,太冷了!以后遇到喜欢的人,要主动一点。” 她当时说:“偶妈,我不冷,我只是不习惯对谁都笑。” 现在。 郑秀晶看着那道背影。 她还是不习惯对谁都笑。 但如果是他…… 郑秀晶低下头。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笑意很快消失了。 但这一刻。 郑秀晶的脸。 在片场的灯光下。 说不出的好看。 …………… 剧组继续拍摄。 赵源宇一行在片场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和主要演员合了影,又和导演聊了几句拍摄进度,然后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车队缓缓驶出民国街。 片场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制片主任抹了把汗:“我的天,总算走了。” 金导演也松了口气,但脸上还带着兴奋:“拍到了吗?” “刚才的镜头都拍到了吗?” 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 金导演笑了:“这下好了,这段花絮放出去,话题度稳了。” 他掏出手机,给韩国的妻子发了一条消息:“赵会长来探班了。” 然后金导演把手机收进口袋,拍了拍手,“各位,继续工作。” 他的中文还是那么生硬。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片场重新忙碌起来。 灯光师调整灯位。 场务搬走刚才用来遮挡的挡板。 服装师跑过来给郑秀晶整理衣领,“秀晶姐,你刚才好镇定啊!” “我都紧张死了。” 郑秀晶微微一笑。 金导演走过来,把卷起来的剧本递给她,“下一场,情绪要再收一点。” “叶苒知道景晨要出国,但她不会表现出来。” 郑秀晶点了点头。 场记板打响了,“第三十七场,第四条!” 郑秀晶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剧本上。 “叶苒,你怎么了?”对面的邓伦念着台词,表情关切。 郑秀晶看着他,念出了自己的台词: “没什么。” “只是在想,毕业之后,我们要去哪儿。” 这句话,是说给剧中人听的。 但郑秀晶的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镜头在转动。 灯光在闪烁。 第031章 你没法跟信仰讲道理! 12月4日,上午七点。 首都国际机场。 专机坪。 风从北方平原上毫无遮拦地扑过来,带着蒙古高原的干冷气息。 远处跑道上,一架国航的747正在加速。 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灰蓝色的天际线里。 文在仁总统的专机已经起飞了。 外交部长在舷梯下与总统握手告别的场面,像一场精心编排的仪式。 握手的力度。 微笑的弧度。 转身的角度。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随行的车队已经驶离,黑色轿车鱼贯而出,消失在机场高速的尽头。 那些车辆里坐着的人。 有的在闭目养神。 有的已经开始盘算下一场外交博弈的棋路。 现在。 专机坪上安静下来。 赵源宇站在自己专机的舷梯下,大衣领子立起来,挡住了半边脖子。 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一团一团,很快被风撕碎。 他微微眯着眼睛,看着远处航站楼上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五星红旗。 这面旗,赵源宇看了很多次。 每一次来,它都在那里。 每一次看,感受都不一样。 陈明站在赵源宇对面。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里面是藏蓝色西装,系着银灰色领带。 “赵会长!”陈明握着赵源宇的手,没有急着松开,“这次行程虽然短。” “但收获很大,双方都很满意!” 赵源宇点了点头,微笑道,“陈司长,下个月就要赴任了吧?” 陈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是惊讶,是被记得的欣慰,“是的。” “调令已经下来了,驻韩使馆,公使衔参赞。” “恭喜。” “以后在首尔,还要请赵会长多多关照。”陈明语气自然,没有求人的姿态,也没有故作矜持的客气。 这是经过多年外交训练,又在实践中反复打磨出来的分寸感。 既不让人觉得你在攀附。 也不让人觉得你在疏远。 赵源宇看着陈明,对方那张清瘦的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细纹。 “陈公使……”他换了称呼,“您知道您去首尔的时候,那里会是什么局面吗?” 陈明沉默些许,然后笑了,“知道!所以我才要去。” 风又吹过来。 把两人的大衣下摆掀起一角。 远处的航站楼上,那面红旗还在猎猎作响。 赵源宇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首尔见!” “首尔见!” 赵源宇转身上了舷梯。 舷梯撤走,舱门关闭。 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响起,机身开始滑行。 透过舷窗。 还能看见陈明还站在车旁,大衣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动作不大,但很稳。 飞机加速,拉升,冲进灰蓝色的天空。 赵源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四年前两人的那次见面。 如今四年后。 他们将站在同一盘棋局上,面对同一个问题。 赵源宇睁开眼睛,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远的首都城。 那些高楼大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正在醒来的巨人。 这个巨人,正在等待一个答案。 而他,要给出那个答案。 ……………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 窗外的云层铺展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原野。 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光芒。 前舱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桌上摆着几份文件,一壶茶,几个白瓷杯。 茶是林书允刚刚泡的。 赵源宇坐在主位,右手边是安佑成,左手边是朴俊昊。 金贤成坐在安佑成旁边。 林书允和金智雅坐在会议桌的末端,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朴俊昊头发全白了。 老人脸上的皱纹很深,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嘴角。 只有一双眼睛。 是整张脸上最年轻的部分。 锐利如鹰。 这位前青瓦台国家安保室长,韩国国防研究院前主任委员。 退休后被赵源宇亲自请进了韩进集团的元老顾问委员会。 老人不参与日常经营,但赵源宇每次做重大决策之前,都会把他请来。 “会长……”朴俊昊开口,声音沉稳,“这次访华。” “华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朴俊昊从面前的文件里抽出一张地图,展开,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潮鲜半岛及周边区域的军事地图,比例尺很大,细节丰富。 红色标注的是韩美军事设施,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半岛的各个角落。 蓝色标注的是潮鲜的导弹基地和核设施,集中在北半部,沿着军事分界线排开。 黄色的是一个大型的圆圈,圆心在韩国东南部的某个点,半径两千公里。 那个圆圈,覆盖了整个潮鲜半岛。 覆盖了华国东北,华北,华东。 覆盖了俄罗斯的远东地区,甚至触及了日本海对岸的日本列岛。 “萨德的an/tpy-2型雷达,探测距离两千公里。”朴俊昊的手指落在那个黄色圆圈的边缘,那里是华国的山东半岛。 “这不是防御潮鲜的配置。” “潮鲜半岛从北到南才不过一千公里。两千公里的探测距离,看的是华国。” 老人的手指从韩国东海岸划到华国山东半岛。 再划到京城的位置。 最后落在辽东半岛。 “华国最核心的经济区域,军事基地,战略导弹部队的部署区域。” “全在这个雷达的监控范围内。” 朴俊昊抬起头,看着赵源宇,“这不是防御系统。” “这是监视系统。” “美国人要的不是防潮鲜的导弹,他们要的是看清华国东部沿海的一举一动。” “导弹发射井的位置,部队调动的轨迹,经济活动的情报。” “全在它的眼皮底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送风口轻微的嘶嘶声,和窗外发动机沉闷的嗡鸣。 安佑成推了推眼镜,“军方那边呢?他们怎么想?” 朴俊昊从文件里抽出另一份资料。 是韩国国防研究院的内部报告摘要,封面印着机密二字。 已经被处理过。 只留下不涉密的内容。 “军方内部,不是铁板一块。”老人翻过一页,“一线作战部队的人。” “尤其是驻扎在三八线附近的那些。” “他们更关心的是潮鲜的炮兵和短程导弹。” “萨德防不了这些。” “真正推动萨德的,是国防部高层和那些与美国国防部有长期合作的人。” 朴俊昊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这些人的逻辑很简单。” “韩美同盟是韩国国家安全的基础。” “美国要部署,我们就得配合。” “不配合,同盟关系就会受损,同盟关系受损,潮鲜就会趁虚而入。” “这个逻辑有问题。”金贤成插了一句。 “当然有问题。”朴俊昊表示赞同,“但这个逻辑在韩国军方高层里很有市场。” “原因不复杂。” “那些人,从军校开始,接受的就是韩美共同防御的教育。” “他们的教官是美国军官。” “他们的装备是美国武器。” “他们的作战计划是在美军的框架下制定的。” “对这些人来说,韩美同盟不是政治选择,是信仰。” “你没法跟信仰讲道理。” 第032章 两种逻辑! 赵源宇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看着那个黄色的圆圈。 它从韩国东南角出发。 越过黄海,越过山东半岛,越过华北平原。 一直延伸到华国腹地。 “特朗普呢?”赵源宇忽然开口。 朴俊昊的眼睛亮了一下。 老人从文件最底下抽出一份资料,是一叠打印出来的新闻稿。 民调数据。 和评论文章摘要。 页眉上用红字标注着……美国大选专题分析。 “这才是真正的变量……”朴俊昊翻开第一页,“特朗普这个人。” “和传统的美国政治精英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从政经验。” “没有意识形态的包袱。” “对韩美同盟这种血盟关系没有任何感情。” “他看问题的方式很简单。” “美国付出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划不划算。” 老人念了一段特朗普在竞选集会上的话。 是朴俊昊让人翻译摘录的,用a4纸打印出来,夹在资料里: “韩国,日本,德国,这些国家都在占美国的便宜。” “我们保护他们,给他们提供核保护伞,给他们驻军,花了几万亿美元。” “他们给我们什么了?” “什么也没有。” “他们应该付钱,应该付很多钱。”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安佑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如果特朗普当选,他会怎么做?” 朴俊昊合上资料,“三件事。” “第一,要求韩国大幅增加驻韩美军的防卫费分摊比例。” “第二,质疑在韩国部署萨德对美国有什么实际好处。” “第三!”老人竖起三根手指,又一根一根放下,“他会把萨德当成交易的筹码。” “不是安保问题,是生意问题。” “在特朗普的世界观里,没有什么是不能谈的。” 赵源宇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朴委员长。” “在。” “你说特朗普会把萨德当成交易的筹码。” “是。” “那我们就给他一个交易。”赵源宇声音很平静,“等他上台之后。” “驻韩美军的防卫费,韩美自贸协定的重新谈判,在美国的投资。” “什么都可以谈。” “只要萨德不部署,什么都可以谈。” 朴俊昊直视着赵源宇,“会长,您觉得文总统会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赵源宇没有任何犹豫。 舷窗外。 飞机正在飞越黄海的中线。 “朴委员长。”赵源宇再次开口。 “在。” “还有一件事。” “会长请说。” “你刚才说,军方那些人把韩美同盟当成信仰。” “是。” “信仰这种东西,不能用逻辑来反驳。” “是。” “但可以用利益来置换。” 朴俊昊愣了一下,然后老人释然的笑了,“会长,您说得对。” 赵源宇没有笑,他转头看着舷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海。 窗外的云层在下方铺展,像一片凝固的白色海洋。 飞机正在穿越黄海。 从舷窗往下看,已经看不见海面上的船只了。 只有连绵不绝的云层,和云层缝隙里偶尔露出的深蓝色海面。 那片海,是黄海。 黄海那边。 是韩国。 是首尔。 是那盘刚刚开始的棋局。 赵源宇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一句话,是爷爷赵重勋在世时说的:“源宇啊。”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能谈的。” “谈不拢,不是事太大。” “是筹码不够。” 赵源宇睁开眼睛。 筹码,他有的。 而且。 他正在一点点把它们摆上桌面。 窗外,云层渐渐稀薄,露出一角深蓝色的海面。 海面上有浪,白色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芒。 那是韩国。 …………… 公元2016年1月4日。 这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汉江上结了冰。 从岸边到江心,一整片地冻住了。 白色的冰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像一面庞大的镜子。 把天空和城市都倒映在上面。 江边的公园里,晨练的人少了很多。 偶尔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老人走过,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久久不散。 他们走路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怕滑倒。 其中有一位老人。 走到江边栏杆处停下来,看了看那片冰封的江面。 然后老人转过身,继续走。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没有人问他。 …………… 汝矣岛的国会议事堂前。 太极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是银白色的金属,顶端有一个金色的球,球下面挂着那面红蓝相间的旗帜。 风从江面上刮过来。 没有遮拦。 把旗面吹得展开,又卷起来,再展开,再卷起来,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广场上的积雪还没有化,被风吹成一道道白色的纹路。 文在仁就职已经半年了。 半年来。 他的支持率一直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街头巷尾的民意调查里。 民众对他的评价大多是正直,可信,说到做到。 那些在光化门广场举着蜡烛的人。 那些在弹劾朴景慧时欢呼的人。 那些把文在仁送上总统宝座的人。 大多数还站在他这边。 但政治这东西,从来不是靠民意就能撑住的。 民意像汉江的水,看起来浩浩荡荡,但江底有什么,谁也看不见。 …………… 首尔龙山区的韩国国防部大楼里,气氛和外面的天气一样寒冷。 地下二层的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制服上别着金色的将星,在日光灯下闪闪发亮。 桌面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红色英文标题。 是美国驻韩司令部刚刚递交的潮鲜导弹威胁评估报告。 这是两个月内的第三份。 措辞一次比一次紧迫。 潮鲜的移动式导弹发射架数量增加。 宁边核设施活动频繁。 舞水端导弹试射准备就绪。 国防部长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他的制服扣得严严实实,领口的将星擦得锃亮,但眼睛下面有青灰色的阴影。 “美方要求我们在三月底之前给出明确答复。”国防政策室长翻过一页报告,“这是哈里斯司令官的原话。” “他说,萨德部署不能再拖了。” 没人接话。 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有人转着手里的笔,一圈,两圈,三圈。 有人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好像在数那些纹路有多少条。 “青瓦台那边什么态度?”终于有人开口。 “还在研究。”国防政策室长合上报告,“总统府的人说。” “需要更多时间评估各方的反应。” “评估什么?”联合参谋本部议长的声音有些强硬。 “潮鲜的导弹不会等我们评估完再发射。” 又是沉默。 有人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有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而在几公里外的青瓦台本馆。 气氛同样凝重。 文在仁的安保团队和外交团队,在萨德问题上的分歧已经越来越明显。 安保团队的人大多是军人出身,或者从国防部系统调过来的。 他们看问题的角度很直接。 潮鲜的导弹威胁是真实的,美国的同盟关系不能动摇。 萨德是防御手段,不是进攻武器。 在他们看来。 拒绝萨德等于削弱韩美同盟。 削弱韩美同盟等于给潮鲜可乘之机。 这是线性的逻辑,简洁,有力,不容置疑。 外交团队的人则不同。 他们大多来自外交部,或者在国际关系研究所待过。 他们看问题的方式更复杂。 萨德会激怒华国。 激怒华国会损害经济。 损害经济会让韩国失去更多。 在他们看来。 萨德不是安保问题,是地缘政治问题,是经济问题。 是国家长远利益的问题。 这不是线性的逻辑。 是网状的。 每一个节点都连着另一个节点,牵一发而动全身。 两种逻辑。 在青瓦台的走廊里无声地对撞。 没有吵架,没有辩论,甚至没有人提起。 只是每一次开会,安保团队的人说完,外交团队的人会说但是。 然后安保团队的人会说但是的但是。 然后会议结束,没有结论,等下一次。 文在仁坐在总统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安保团队写的。 结论是需要认真考虑美方的要求。 另一份是外交团队写的。 结论是必须坚决拒绝。 文在仁把两份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 南山塔的灯光在暮色中亮起。 远处,汉江对岸的江南区,高楼大厦的窗户一扇一扇亮起来。 像无数只眼睛。 在黑暗中睁开。 文在仁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灯火。 那里有五千万人的生计,有无数企业的未来,有一个国家的命运。 而他,是那个要做决定的人。 文在仁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帮我约赵源宇会长。” 第033章 总统,这些,我正在做! 晚八点。 赵家祖宅,主书房。 书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灯光明亮。 落在深色的桌面上,落在几份文件上,落在赵源宇的手上。 他的手搭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无名指上戴着婚戒,铂金的。 安佑成和朴俊昊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会长,美军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斯将于下月中旬访韩。”朴俊昊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日程已经通过外交渠道确认了。” “二月十五日到十七日,三天两夜。” “他这次来,不是例行访问。”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和判断。” “美方准备在哈里斯访韩期间,正式向韩方提出萨德部署的时间表。” “从选址到设备运入,从施工到实战部署,全套方案。” 赵源宇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具体时间?” “美方的方案里。” “选址在三个月内完成,设备在年底前运抵,明年上半年开始实战部署。” 安佑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到一年。” 赵源宇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下,一下,一下。 “文总统那边知道吗?” 朴俊昊点头。“青瓦台已经收到消息了。” “但还没有正式回应。” “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华国能给什么,等美国能压到什么程度,等国内的民意会怎么走。” 赵源宇的手指停下来,“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到哈里斯访韩,不到一个月。” 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源宇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没有月亮。 没有星星。 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 在天际线边缘隐隐约约地闪烁。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赵源宇背对着两位心腹下属,声音略显沉重,“时间不多了。” 安佑成和朴俊昊都没接话。 窗外的灯火还在闪烁。 首尔的夜,从来不会黑透。 总有些光。 在某一个角落亮着。 …………… 次日。 青瓦台,总统办公室。 文在仁的办公室在青瓦台本馆二层,朝南,正对着远处的北岳山。 赵源宇被秘书引进来时。 老人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文在仁的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搭着右手,站得很直。 赵源宇在门口站定,“总统!” 文在仁转过身。 老人脸上透着疲惫,眼角的皱纹比半年前深了,鬓角的白发也比半年前多了。 “源宇,坐。”文在仁在沙发上坐下。 赵源宇坐在老人对面。 秘书端上两杯茶,然后退出去,关上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文在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有些烫。 老人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军方那边,压力很大。” 文在仁没有铺垫。 没有寒暄。 直奔主题。 这是老人的习惯。 “哈里斯下个月来,美方要提交时间表。” “国防部的人已经找我谈了三次。” “每次都说。” “总统,我们不能拒绝美国!” “您怎么回答?” “我说,再等等。” 说罢。 文在仁站起身,走到窗前,“他们问我等什么。” “我说,等一个更好的方案。” 老人转过身,“源宇,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当选吗?” “不是因为国民爱我。” “是因为他们恨朴景慧。” “但那样的恨,撑不了太久。”文在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那是一个在政治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 对权力本质的清醒认识。 “民意是会变的。” “今天支持我的人,明天可能就会走上街头反对我。” “如果萨德真的部署了,华国报复,经济受损。” “那些现在支持我的人。” “会第一个跳出来骂我。” 老人走回沙发前坐下,“所以,我们需要让他们看到。” “不部署萨德,他们能得到什么。” “这就是我让你来的原因。” 文在仁直视着赵源宇,目光里透着疲惫和期待,“华国那边,需要给点东西。” “不是空头支票,是实打实的利益。” “贸易协定,投资协议,文化交流。” “什么都行。” “要让韩国民众看到,不部署萨德,经济会更好。” “同时。” “也要让美国看到,韩国不是唯一的选项。” “如果美国逼得太紧,我们可以转向华国。” “不是真的转向。” “是让他们看到这种可能。” 赵源宇点了点头,“总统,这些,我在做。” “我知道,所以我才找你。” …………… 晚上九点。 陈明的车从华国驻韩大使馆出发时,天已经全黑了。 使馆区在钟路区。 离景福宫不远。 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大门上挂着国徽,门口站着武警。 陈明上车前,在门口站了一会,看着那面在夜风中轻轻飘动的国旗。 然后他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使馆区,沿着景福宫外墙的公路向北行驶。 冬夜的首尔很安静,街道两旁的银杏树落尽了叶子。 光秃秃的枝杈伸向夜空,在路灯下投下纵横交错的影子。 陈明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 那些韩文招牌。 那些咖啡馆的灯光。 那些三三两两走在路上的人。 他已经开始熟悉这个城市了。 但陈明知道。 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开始。 车子驶入盘山公路。 祖宅的黑色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庭院。 庭院里有一棵老松树,树干很粗,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 树下放着一块石头,石头上长着青苔,在灯光下泛着墨绿色的光。 陈明下车。 主楼门口站着一位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锐利。 他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公使,会长在书房等您!请跟我来。” 陈明跟着年轻人走进主楼,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质的。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朝鲜时代的名家作品,笔力遒劲,意境悠远。 书房的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道光痕。 赵源宇站在门口迎接,“陈公使,欢迎。” 两人握了手。 “赵会长,打扰了。” “请进。” 桌上放着一套茶具,两个白瓷杯,茶已经泡好了,正冒着热气。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赵源宇没有寒暄,“陈公使,时间不多了。” 陈明神色认真的看着赵源宇。 “哈里斯下个月中旬访韩,美方准备提交萨德部署的时间表。” “一旦时间表确定,再想阻止就难了。” 陈明点了点头,“需要我们做什么?” 赵源宇直接复述文在仁的话,“需要一次高规格的经济合作信号。” “不是空头支票。” “是实打实,能让韩国民众看到的东西。” “贸易协定,投资协议,文化交流项目。” “什么都行。” “要让韩国人看到,不部署萨德,经济会更好。” 第034章 对外开放,互利共赢! 凌晨四点,天还黑着。 赵家祖宅。 庭院里那棵老松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头的积雪偶尔簌簌落下。 砸在石板路上。 发出极轻的扑簌声。 远处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火在黑暗中亮着。 赵源宇站在主楼门口,大衣已经穿好,围巾搭在手臂上。 他没有带行李箱,只拎着一个深棕色的真皮公文包。 林书允站在车边,车门已经打开。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 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林书允的脸色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熬夜留下的青灰。 从接到通知到出发。 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金智雅从楼里快步走出来,手里端着保温杯,“会长,参茶!” 赵源宇接过喝了一口,然后弯腰坐进车里。 金智雅坐进副驾驶,林书允坐进后排,紧挨着赵源宇。 车子缓缓驶出铁门。 后视镜里,祖宅的轮廓越来越远,门灯在黑暗中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最后消失在弯道后面。 赵源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次出行,没有任何人知道。 没有高管随行。 没有媒体送行。 甚至连青瓦台那边,也只有总统及首席经济秘书知晓。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 窗外黑漆漆的。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 一道一道白光从车窗上划过,照亮车里人的脸,又迅速暗下去。 金智雅从副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 会长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她转回头。 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公路。 车灯切开黑暗,在路面上投下两道光柱。 光柱的尽头,是机场的方向。 hl-7788已经在停机坪上等着了。 舷梯放下,舱门开着,里面的灯光透出来,在黑暗中勾勒出机身的轮廓。 地勤人员站在舷梯下。 手里拿着轮挡和指挥棒。 赵源宇下车时,风正从北边吹过来,刮在脸上像刀片。 他没有缩脖子,只是眯了眯眼睛,大步走上舷梯。 林书允跟在身后,金智雅跟在最后面。 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显得格外清晰。 舷梯撤走,舱门关闭,发动机开始预热,轰鸣声由低渐高。 飞机缓缓滑出停机位,滑向跑道。 加速,拉升,机头昂起,冲进漆黑的夜空。 舷窗外。 首尔的灯火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消失在云层下面。 赵源宇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无边的黑暗。 天快亮了。 但他要去的地方,天已经亮了。 …………… 上午九点。 赵源宇的车队准时抵达商务部大楼。 这是一栋灰白色的现代建筑,不高,但很宽。 大门上方挂着国徽,门口站着武警,枪握在手里,站得笔直。 车队驶入大院时,有人从台阶上快步走下来。 是商务部亚洲司的司长。 姓刘,五十出头。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常年与外国客商打交道时特有的笑容……不冷,也不热,刚刚好。 刘司长快步走到车边,亲自拉开车门,“赵会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赵源宇握住对方的手,“刘司长客气了。” 两人并肩走上台阶,身后跟着各自的随行人员。 林书允和金智雅走在后面,手里拎着公文包和笔记本,脚步匆匆。 走廊里很安静,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两侧的墙上挂着华国地图和世界地图,还有几幅书法作品。 写的都是对外开放与互利共赢之类的字。 笔力遒劲。 墨色饱满。 会议室在三楼,不大,但布置得很庄重。 长条桌,深色木质,铺着墨绿色的桌布。 桌上摆着两国的小国旗,华韩各一面,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双方的座位面对面,中间隔着大约一米五的距离。 赵源宇坐在韩方一侧,身后是林书允和金智雅。 对面坐着三个人,居中而坐的是刘司长。 他左手边是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官员。 右手边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深蓝色夹克,看起来像学者。 寒暄过后,会议正式开始。 刘司长打开面前的文件夹,“赵会长,这次会谈的三项议题。” “贵方都已经提前提交了。” “我们就一项一项来。” 第一项,韩进海力士在华建第二座晶圆厂的审批。 刘司长的声音很平稳: “项目本身没有问题,技术,资金,市场,各方面条件都成熟。” “但审批流程,涉及多个部委,需要协调。” “我们理解韩方的急切心情,也希望尽快推进。” “按照目前的速度,年底之前走完所有程序,问题不大。” 赵源宇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年底之前,太慢了。” “这个项目,从选址到设备采购,我们准备了两年。” “如果审批再拖一年,市场窗口就关了。” “半导体行业,刘司长应该比我清楚。” “晚一年投产,意味着什么。” 刘司长沉默下来。 他旁边的中年官员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赵源宇继续说:“我不是来讨价还价的。” “我是来告诉各位,韩进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 “不亚于韩国政府对华韩自贸协定的重视程度。 他看着刘司长,“如果审批能加速。” “韩进愿意在技术转让和本地化采购方面,做出相应承诺。” 会议室里安静片刻。 刘司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赵会长的话,我会向部里汇报。” “我个人认为,有加速的空间。” 赵源宇点了点头。 第二项,华韩自贸协定第二轮降税提前实施。 这一次,是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主讲。 老人翻开面前的文件,推了推老花镜: “华韩自贸协定生效以来,两国贸易额增长了百分之十二,高于预期。” “第二轮降税原定明年启动,如果提前实施,对双方都有利。” 老者抬起头,看着赵源宇,“问题是,提前多长时间。” “三个月,六个月,还是一年?” 赵源宇没有犹豫,“一年!” 老者沉思了一下,“一年,幅度不小。” “幅度大,效果才明显。”赵源宇开门见山,“文总统需要一些能拿出手的东西。” “如果自贸协定第二轮降税能提前实施,他在国内就有话说。” “他站稳了,对华韩关系只有好处。” 老者看了刘司长一眼。 刘司长微微点了点头。 老者转回头,看着赵源宇,“原则同意!” “具体时间,我们再协商。” 第035章 那就让他们发不了! 第三项。 华国向韩国文化产业开放更多合拍片配额。 这是最快的一项。 刘司长几乎没有犹豫,“合拍片的事,双方一直在谈。” “韩方的诉求,我们理解。” “文化产品的交流,对两国都有利。” “配额可以增加。” “但具体增加多少,需要再议。” 赵源宇没有追问。 他知道,这一项,本来就是用来交换的。 前两项谈成了,第三项自然水到渠成。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 刘司长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赵源宇面前,伸出手: “赵会长,今天的会谈很有成效。” ”后续的事,我们会尽快落实。” 赵源宇微微颔首:“谢谢刘司长!” 走出商务部大楼时,阳光正好。 京城的冬天,天蓝得刺眼,远处央视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白光, 赵源宇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 林书允站在会长身后,手里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会谈纪要。 纸张还带着复印机的余温。 金智雅在旁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在联系下午的行程。 这片城市。 车流,人群,高楼,塔吊……一切都在运转,一切都在生长。 这个国家,有韩国没有的东西。 不是钱,不是技术, 是体量带来的从容。 它不需要急,因为它大。 大到可以等。 大到不怕输。 赵源宇走下台阶,车门已经打开,他弯腰坐进去。 林书允坐进后排。 金智雅还在打电话,快步跟上,车门关上的瞬间,她才挂断。 车子驶出商务部大院,汇入车流。 京城的中午,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赵源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下午。 还有一场更重要的会面。 …………… 下午三点。 赵源宇准时抵达钓鱼台国宾馆。 八号楼。 杨委员走进来时,赵源宇站起身。 两人握手,坐下,没有寒暄。 这是两人的第三次见面,已经不需要那些客套的东西了。 “赵会长,辛苦了。”杨委员声音沉稳,“这次来,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赵源宇没有绕弯子,“委员阁下,文总统需要一些能拿出手的东西。” 杨委员看着他,“比如?” “自贸协定第二轮降税提前实施!” “韩进海力士晶圆厂审批加速! “文化产业开放!” 赵源宇一项一项列出来,“上午和贵国相关部门谈过了,原则同意。” “我希望,能在近期正式宣布。” 杨委员从容表态,“这些都可以谈,但赵会长应该知道,我们要的是什么。” 赵源宇点头,“萨德!” 杨委员靠回椅背,“华国理解韩国的处境。” “夹在两个大国之间,不好做人。” “但萨德是底线。” “这个底线,不能退。” 杨委员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源宇,“请转告文总统,如果他能任期内阻止萨德。” “华韩经贸关系。” “可以再上一个台阶。” 赵源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清香,回味甘甜。 他放下杯子,“委员阁下,文总统的处境,您应该比谁都清楚。” “军方压力很大,美国人在逼,国内保守派也在推。” “他一个人顶不住。” “所以,他需要一些东西,一些能让他对国内交代的东西。” 赵源宇看着对方,“自贸协定,晶圆厂,文化产业。 “这些是给民众看的。” 杨委员微微一笑,“赵会长。” “你知道吗?” “我们的谈判代表私下里都说,你比韩国政治家好打交道。” 赵源宇同样回以微笑,“委员阁下,因为他们要的是选票。” “而我要的是结果。” 杨委员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你比他们更务实。” “委员阁下,我不是政治家,我是商人!商人只算利益,不算主义。” 杨委员端起茶杯,举了举,“那就以茶代酒,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赵源宇也端起茶杯,轻轻一碰。 …………… 时间步入2月份。 祖宅里已经开始有了过年的气氛。 庭院里挂起了白灯笼,门口贴上了白春联,厨房里飘出炖牛肉的香味。 佣人们进进出出 手里端着盘子。 提着菜篮。 脚步匆匆。 脸上带着节前特有的忙碌又兴奋的神情。 赵源宇从京城回来的第三天,家族聚会在祖宅正厅举行。 这是每年春节前的惯例。 赵家的长辈,晚辈,旁系,嫡系,齐聚一堂,吃一顿饭,叙一叙旧。 正厅里摆了五张大圆桌,铺着深红色的桌布。 桌上摆满了菜。 炖牛排骨,酱蟹,煎饼,杂菜,各种泡菜,还有几瓶打开的白酒。 酒是赵南镐带来的,说是从华国搞到的茅台,年份很好。 赵南镐坐在赵源宇右手边。 他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韩服,面料挺括,衬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酒过三巡。 赵南镐凑过来,压低声音,“源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赵源宇夹了一块排骨,“二叔请说。” 赵南镐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这边,才开口,“上周,国防部的一位局长,私下接触了几家军工建筑企业。” “问萨德配套设施的承建意向。” “场地平整,基础施工,通讯设施,全套的。” 赵南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源宇,这不是试探。” “这是有人在生米煮成熟饭。” 赵源宇放下筷子,“谁牵的头?” “国防部内部的人,具体是谁,还没查清楚。” “但可以肯定,不是文总统那边的人。” 赵南镐的眼神里透着担忧,“源宇,军方有些人,等不及了。” 赵源宇没接话。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茅台的味道很烈,从喉咙一路烧下去: “二叔,那几家军工企业,什么态度?” “观望!” “这种事,没人敢先跳!”赵南镐顿了顿,“但如果军方正式发函。” “也没人敢拒绝。” 赵源宇把酒杯放下,“那就让他们发不了正式函。” 赵南镐眼神里的担忧变成疑惑。 第036章 砰!砰!砰!砰!砰! 赵源宇解惑:“二叔,重工那边。” “如果接到任何关于萨德配套设施的询问,一律以技术条件不成熟为由推掉。” “拖,能拖多久拖多久。” 赵南镐点头,“这个没问题。” “但光我们一家拖,没用!军方要找人,总能找到。” 赵源宇靠在椅背上,看着正厅里那些正在吃饭,聊天,敬酒的亲族们。 有人在笑,有人在碰杯,有人在低声交谈。 “那就让所有想接的人,都接不了。”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 赵南镐陷入沉思。 片刻后。 他明白了关键。 “国会吗?”赵南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两日后。 下午两点,韩进集团旗下射击馆。 射击馆在地下二层,平时不对外开放,只供内部使用。 靶道很长,有二十五米,尽头是电子靶,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弹着点。 现场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赵源宇到的时候,李在镕已经到了,他没有穿防弹衣,也没有戴耳罩。 “源宇,好久不见。”李在镕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赵源宇走过去,在李在镕旁边站定,“在镕哥,枪法退步了没有?” 李在镕笑了笑,“好久没打了!等你来指导指导。” 两人并肩站在靶道前,各自拿起一把手枪。 枪是韩进防务生产的,9毫米口径,握把上刻着韩进的标志。 赵源宇检查了一下弹夹,推上膛,举枪,瞄准,射击。 砰,砰,砰~~~ 五发子弹连续射出,电子靶上显示着成绩……49环。 李在镕也开了五枪,45环。 他摇了摇头,“退步了。” 赵源宇拎着枪,转过身,“在镕哥,今天找你,不是来打枪的。” “我知道!”李在镕把枪放到桌子上。 两人走到休息区,在沙发上坐下。 林书允端上咖啡,然后退出去,关上门。 休息区不大,灯光柔和,和外面的靶道完全是两个世界。 墙上挂着几幅射击比赛的奖状。 都是韩进集团射击队的荣誉,镶在金色框里,在灯光下泛着光。 赵源宇开门见山,“在镕哥,军方有人在动。” “国防部内部,有人在推萨德的配套工程。” “文总统那边顶不了多久。” 李在镕端着咖啡杯,抿了一口,“所以呢?” “我们需要在国会层面,设置障碍。” “审批,环评,预算。” “每一道程序,都要走。” “走得越慢越好。” 李在镕闻言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源宇,你知道军方为什么敢动吗?” “因为他们背后是美国。” “而我们背后,只有钱。” 赵源宇听后端起咖啡杯,平静地反问,“在镕哥,钱不够吗?” 李在镕愣了一下。 愣怔很短。 然后他笑了,“够了。” 赵源宇抿了一口咖啡,从容地放下杯子,“那就这么定了。” 具光谟是第二个到的。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些。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具光谟走进休息区时,李在镕正在看手机,赵源宇则在擦枪。 具光谟坐下。 “光谟哥,国会那边lg有多少关系?”赵源宇放下枪。 具光谟想了想,“执政党那边,有七八个议员和lg关系密切。” “在野党那边,更多。” “怎么,要用?” “要用。” 具光谟直接应下来,“那回头我把名单给你。” 郑义宣和辛东彬是一起来的。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林书允递来的咖啡。 赵源宇没有客套,直接开口,“国会那边,需要大家出力。” “萨德部署,不能让它走完程序。” 辛东彬抿了一口咖啡,“具体怎么做?” “三条线。” “第一,要求国会审批。” “萨德部署涉及国家重大安全决策,不能由国防部单方面决定。” “第二,要求环评听证。” “部署地对环境的影响,必须经过独立评估。” “第三,要求预算审查。” “部署萨德的费用,每一笔都要经过国会预算办公室审核。” 赵源宇看着在座的四个人,“三条线,每一条都能拖三个月。” “三条加起来,至少一年。” 郑义宣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年之后呢?” 赵源宇自信一笑,“一年之后,美国大选就结束了。” “特朗普如果上台,一切都变了。” 具光谟推了推眼镜,“如果希拉里赢了呢?” “如果希拉里赢了,我们再想办法。” “但至少,我们争取了一年。” 李在镕开始表态,“国会那边,三星有二十几个议员的关系。” “执政党的,在野党的,都有。” “我会让他们动起来。” 郑义宣也点头,“现代也没问题。” 辛东彬最后放下咖啡杯,“乐天这边,我会安排。” 赵源宇看着他们四个人。 坐在他对面的,是这个国家财经界最有权力的四个人。 他们的父辈曾经一起喝过酒,一起打拼,分过地盘。 他们这一辈,没有那些交情,但有另一外的东西……利益。 当所有人的利益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时,他们就是最坚固的同盟。 “各位,我替文总统,谢谢大家。” 李在镕摆了摆手,“不是替文总统,是替我们自己。” 说罢。 李在镕站起身,走出休息区,来到靶道前,拿起枪。 他装上弹夹,推上膛,举枪,瞄准。 砰,砰,砰~~~ 又是五发子弹。 电子靶上显示着成绩……49环。 放下枪。 李在镕转过身,“源宇,你刚才问我钱够不够。” 他的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钱够了,枪法也会准。” 赵源宇没说话。 他拎着枪同样走到靶道前,和李在镕并肩站着,枪口对着远处的靶子。 具光谟也走过来。 郑义宣也走过来。 辛东彬最后走过来。 五个人,五把枪,并肩站在靶道前。 赵源宇举起枪,“开始吧!” 砰! 砰! 砰! 砰! 砰! 五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 硝烟在空气中弥漫,淡淡的,青灰色的。 电子靶上,五个成绩依次亮起。 最高的那个。 是49环。 第037章 现在,开始表决! 汝矣岛,国会议事堂。 二月的首尔还没有从冬天的尾巴里挣脱出来。 汉江上吹过来的风带着冰碴子的味道。 刮在脸上生疼。 国会议事堂门前的广场上。 太极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旗杆顶端的金属扣环发出细微的叮当声,像是不祥的预兆。 议事堂本馆三楼的大会议厅里。 暖气开得很足。 和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百个议员席位几乎全部坐满。 执政党共同民主党这边, 议员们表情严肃,有的人在低头翻阅文件,有的人在交头接耳,有的人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最新民调数据。 在野党那边。 新国家党的议员们坐在一起,脸色比执政党这边更凝重。 它们是朴景惠的党,是刚刚在大选中输掉的那个党。 是还在舔舐伤口,等待反击时机的那个党。 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坐着一位从庆尚北道选上来的一位老议员, 姓郑,六十出头,在国会干了四届,人送外号郑老狐狸。 老家伙此刻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 但谁都知道。 这间会议厅里发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郑老前辈都听得一清二楚。 十点十五分。 国会议长丁世均走上主席台。 这位来自共同民主党的议长穿着一件深色西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 丁世均站定后。 老人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三百张脸,然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各位议员,今天的全体会议,有一项紧急议案需要讨论。” “第142号议案,关于外国军事力量在韩国永久部署的国会审批法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像是有人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执政党这边。 大部分议员早就知道这个议案会提上来,表情变化不大。 有人在点头。 有人在交头接耳交换意见。 但在野党那边。 新国家党的议员们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 郑议员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主席台上的丁世均,又看了一眼在野党席位上那几道熟悉的背影。 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该动的时候,还没到。 新国家党的院内代表第一个站起来,说话的声音像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议长nim!这个议案,我反对!” 院内代表的嗓门很大,大到会议厅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驻韩美军的部署问题,是韩美同盟的核心事务。” “是国家安全层面的问题。” “不应该被拿到国会来讨论。” 他话音刚落,执政党这边立刻有人站起来。 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年轻议员。 戴着眼镜。 说话不急不慢,“李议员,你说不应该拿到国会来讨论?” “那我问你,驻韩美军的部署,需不需要花韩国纳税人的钱?” “需不需要征用韩国国民的土地?” “需不需要考虑对周边国家的影响?” “这些事。” “难道不应该让国民的代表来讨论吗?” 新国家党那边又站起来一个人。 这次是一位老资格的议员,头发已经花白,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点桌面: “花纳税人的钱?” “韩美同盟花了韩国纳税人的钱几十年了,哪一笔钱不是政府直接划拨的?” “哪一笔钱拿到国会来讨论过?” “现在突然说要审批,这不是针对萨德是什么?” “针对萨德又怎么了?”执政党这边一位年轻的女议员站起来,声音尖利,“萨德的雷达探测范围覆盖到华国内陆。” “这不是防御潮鲜,这是得罪邻居!” “这样的决定,难道不应该让国民知道吗?” “国民知道什么?” 新国家党的老议员声音更大,“国民知道潮鲜的导弹随时能打到首尔吗?” “国民知道萨德是唯一能拦截潮鲜导弹的系统吗?” “你们在这里搞什么国会审批,不就是想拖延时间吗?” 会议厅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有人在拍桌子。 有人在指着对方鼻子骂。 有人在翻文件。 有人在大声喊秩序。 记者席上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闪光灯一道接一道。 把那些涨红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郑议员还是闭着眼睛。 他在等。 等那个该他说话的时机。 丁世均敲了三下议事槌,“请各位议员安静!” “请各位议员安静!” 他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回荡,但台下的争吵声像是海浪一样,一波压过一波。 新国家党的院内代表又站起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对着执政党说话,而是直接对着主席台上的丁世均,“议长nim,这个议案,我们新国家党全体反对!” “如果议长一意孤行,我们将采取一切手段阻止!” 这话说得很重。 在韩国国会的语境里,一切手段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阻挠议事,占据主席台,甚至肢体冲突。 韩国国会的历史上。 此类的事件发生过太多次了。 丁世均的脸色沉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了一眼台下的执政党议员们。 就在这时,郑议员站了起来。 老人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然后轻轻咳了一声。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 然后更远一点的人也安静下来,安静像涟漪一样扩散开去。 最后。 整个会议厅都安静了。 郑议员是国会里的老前辈。 不是因为他官大。 是因为他活得久。 坐得久。 知道的事情多。 这样的老前辈在国会里,有时候比党首还管用。 “李议员……”郑议员看着新国家党的院内代表,“你说这个议案不该拿到国会来讨论。那我问你,卢武贤总统时期,韩美自贸协定是在哪里批准的?” “李民博总统时期,四大江工程是在哪里批的预算?” “朴景惠总统时期,世越号特别调查委员会是在哪里成立的?” 老人顿了顿,“都是在国会,都是在国民选出来的议员手里。” 新国家党的院内代表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出话来。 郑议员说的那些,都是事实。 韩美自贸协定确实是在国会批准的。 四大江工程的预算确实是在国会批的。 世越号特别调查委员会确实是在国会成立的。 这些都是绕不开的历史。 郑议员没有等李议员的回应。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老人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们在想。” “萨德是m国人的事,是军方的事,是国家安全的事,不应该被政治化。”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正是因为这是美国人的事,是军方的事,是国家安全的事。” “所以才更应该拿到国会来讨论?”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执政党议员脸上扫过,也从在野党议员脸上扫过,“因为越是重大的决定,越需要国民的同意。” “这是民主政治的基本常识。” “如果连这个常识都不要了,那我们坐在这里干什么?” 会议厅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执政党那边响起了掌声。 先是一个人,然后是一群人,最后是整个执政党席位。 掌声在空旷的会议厅里回荡。 新国家党的议员们坐在原地,面色灰败。 有人低下头。 有人攥紧了拳头。 有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们知道,这个议案,挡不住了。 丁世均敲了一下议事槌,“现在,开始表决。” 电子计票板亮起来。 三百个议员席位前的小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绿色的,是赞成。 红色的,是反对。 绿色的灯越来越多,红色的灯稀稀落落。 十一点零八分,计票结束。 赞成票……一百八十七票。 反对票……九十三票。 弃权……二十票。 丁世均站起身,“第142号议案,通过。” 掌声再次响起。 郑老议员慢慢坐回椅子上,重新闭上眼睛。 他的任务完成了。 剩下的事,是别人的了。 第038章 不许部署萨德! 当日下午三点。 窗外的首尔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又像是要下雨。 赵源宇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安佑成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会长,国会那边通过了。” 他汇报详情,“一百八十七票赞成,九十三票反对,二十票弃权。” 赵源宇微微颔首,“意料之中!” “是!”安佑成翻开报告,“这个议案由五大财阀联合游说。” “覆盖了在野党六十多名议员。” “渠道包括财阀关联的基金会。” “政治献金。” “还有一些是通过议员助理的关系网渗透的。 “具体名单在这里。” 赵源宇微微摇头,“不用给我看,让他们继续盯着就行。” 安佑成合上报告,“会长,下一步呢?” 赵源宇缓缓转过身,眼神明亮,“下一步,是哈里斯。” 安佑成继续汇报,“会长,美军司令后天到首尔。” “军方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联合记者会,地点在龙山国防部。” “让他们开。”赵源宇走回办公桌前,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国会通过了审批法案,军方再怎么折腾,也绕不过去了。” “哈里斯这次来,能谈的东西很有限。” 安佑成点点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赵源宇走回办公桌后面,在黑色皮质转椅里坐下。 动作很自然,很从容,像是一位猎手在确认猎物已经落网之后。 坐下来等待收网的那一刻。 安佑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赵源宇的时候。 那时候的会长还很年少,但眼睛里一直蕴含着东西。 像是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像是他看过一些别人没看过的风景。 安佑成永远都不会知道。 那叫穿越者的笃定。 …………… 2月24日。 这一天。 首尔的气温骤降到了零下八度。 汉江上结了厚厚一层冰,白色的冰面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龙山基地门口的柏油路上,停满了各大电视台的直播车。 基地大门外,从凌晨开始就有人在聚集。 先是环境团体的人。 他们穿着绿色的马甲,举着反对萨德部署的标语牌,站在人行道上,安静地等着。 然后是大学生。 他们从首尔市区的各个大学赶来,有的坐地铁,有的坐公交,有的骑共享单车。 这些学生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围巾和手套,手里举着各种颜色的标语。 “不要萨德!” “我们要和平!” 到了上午九点。 大门口已经聚集了超过三千人。 人群从基地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又从街角拐过去,沿着人行道继续延伸。 有人站在路边发表即兴演讲。 有人举着扩音器带领大家喊口号。 维持秩序的警察排成了人墙。 穿着荧光黄的防暴背心。 手里拿着盾牌。 面无表情。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站在人群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头上戴着老式的军帽,手里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我是老兵,我反对萨德! 老人的脸上满是皱纹,眼窝深陷。 一位年轻的女记者走过去,把话筒递到他面前,“哈拉波吉,您为什么反对萨德?” 老人颤颤巍巍地开口,“我打过仗!我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 “萨德来了,战争就来了。” “我不要战争。” “我要我的孙子活着。” 女记者沉默不语,然后把话筒收回来。 她没有再问。 三千多人的集会,没人推挤,只是站着,等着。 十点整。 几辆黑色的轿车从基地大门里驶出来。 车上坐着的是美军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斯和韩国国防部的几位高官。 车队在门口停了一下,哈里斯摇下车窗,看了一眼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没有说话。 车窗摇上去,车队驶出基地,驶向联合记者会的会场,龙山国防部内的媒体中心。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喊声。 “不许部署萨德!” 声音很响,很热烈,在冬日的冷空气中回荡。 媒体中心在国防部深处。 记者们已经提前进场,长枪短炮架得整整齐齐,镜头对准主席台。 十点三十分。 哈里斯和韩国国防部长韩民求并肩走上主席台。 哈里斯穿着美军军装,胸前挂着一排勋章,站得笔直。 韩民求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嘴角微微下撇。 闪光灯亮成一片。 哈里斯先开口,声音平稳简洁,“韩美两国正在就萨德部署问题进行磋商。” “磋商是建设性的,双方都表现出了高度的诚意。” “关于部署时间表,目前还没有确定的方案。” “双方将继续保持沟通。” 台下的记者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没有时间表? 这和他们之前得到的消息不一样。 有记者举手,“司令官,之前有消息说,美方希望在年底前完成部署选址。” “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哈里斯看着记者,“我不评论未经证实的消息。” 又一名记者举手,“司令官,韩国国会刚刚通过了法案,要求任何外国军事力量的永久部署都必须经过国会审批。” “这个法案会不会影响萨德的部署进程?” 哈里斯没有犹豫,“这是韩国的国会事务,我作为军人,不予评论。” “但我想说,韩美同盟是亚太地区和平稳定的基石。” “萨德是韩美同盟框架下的事情,我相信,双方有能力妥善处理所有问题。” 哈里斯说完,看了韩民求一眼。 韩民求接过话筒,“韩国政府将严格遵守国内法律程序。” “萨德的部署,将依法进行。” 依法进行! 这四个字,从韩国国防部长的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一件事。 军方已经承认,萨德部署不能绕过国会。 联合记者会只开了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哈里斯走出媒体中心时,国防大楼外的人群还在喊着口号。 他没有停步,直接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喊声突然变得更加响亮: “不许部署萨德!” 然后车门关上,声音被彻底隔绝在外面。 第039章 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3月5日。 乐天集团总部大楼在蚕室的中心地带,是一栋四十层的玻璃幕墙建筑。 从顶楼的会长办公室往下看。 汉江在远处蜿蜒,江南的楼群层层叠叠。 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但此刻,没有人看风景。 辛东彬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韩国国防部的徽章,还有机密的红字。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 国防部正式向乐天集团提出请求,要求将星州郡的高尔夫球场作为萨德部署用地。 用词很客气。 请求! 协商! 合作! 但辛东彬知道,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是请求。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星州郡的高尔夫球场,是乐天建起来的。 从征地到设计,从施工到运营,投入了超过三千亿韩元。 那里有十八洞的国际标准球场。 有五星级酒店。 有温泉会所。 是乐天在韩国本土最得意的项目之一。 现在,军方要把它拿走。 不是买,是置换。 用南杨州的一块军事用地来换。 那块地辛东彬去看过。 荒山野岭,什么都干不了。 这不是交易,这是明抢。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辛东彬睁开眼睛。 是秘书打来的:“会长,日本那边来电话了。” 辛东彬的眉头皱了一下。 日本那边。 自然是指他父亲辛格浩。 老爷子今年九十四岁了,目前住在东京的宅子里,耳朵不好使了。 但脑子还清醒得很。 每隔几天,辛格浩就会让人打电话过来问情况。 “接进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说的是日语,“东彬,高尔夫球场的事。” “你准备怎么办?” 辛东彬用日语回答,“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辛格浩的声音很硬,“美国人要的东西,你挡不住。” “政府要的东西,你也挡不住。”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少损失一点。” 辛东彬试图劝说,“父亲,如果同意,华国那边……” “华国那边的事,我知道。”辛格浩打断儿子,“但你要想清楚,乐天的根在哪里。” “在日本,在韩国,不在华国,华国可以丢,韩国和日本不能丢。” 辛东彬无言以对。 他知道辛格浩说的是对的。 但对这个字,在商场上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值不值得。 把三万亿韩元的生意丢掉。 换来的只是军方的不找麻烦。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值。 “父亲,我明白了。”挂了电话,辛东彬靠在椅背上,再度闭上了眼睛。 片刻过后。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联系赵源宇,晚上我去拜访赵家祖宅! …………… 深夜,赵家祖宅。 从蚕室到岘底洞,要穿过整个首尔。 辛东彬的专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但他什么都没看。 车子驶入盘山公路。 这条路辛东彬走过不止一次,但今晚的感觉不一样。 祖宅的黑色铁门缓缓打开,赵源宇亲自在主楼门口迎接。 寒暄过后。 两人步入主楼,来到二楼主书房。 “表舅,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林泽禹端上两杯茶,然后退出去,关上门。 辛东彬把带来的那份国防部通知文件放在茶几上,面色凝重,“源宇……” “军方给的期限是两周!” 赵源宇拿起那份文件,翻开,边看边问,“表舅,你怎么想?” 辛东彬苦笑,“我怎么想不重要,关键的是我怎么选。” “乐天在华有一百五十家超市,五家百货。” “年营业额三万亿韩元。” “如果萨德真的部署了,这些都没了。” “不是少赚一点。” “是全部没了。” “但如果我拒绝军方……源宇,你应该知道我的压力。” “那就不要选!”赵源宇放下文件,抬头迎上辛东彬的目光,“拖!” “让董事会拖。” “高尔夫球场置换土地,涉及乐天旗下多个子公司的资产重组。” “需要董事会批准。” “董事会一个月开一次,开完还要报股东会。” “股东会开完还要报政府审批,一套程序走下来,三个月是最快的。” “最少能拖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辛东彬反问。 “三个月之后,美国大选的格局会更清晰。” “特朗普会赢。” “到时候,一切都会变了。” 听完赵源宇的话。 辛东彬缓缓抬头看着天花板。 吊灯很老了。 铜制的灯架已经有些发黑,但灯光还是暖的。 辛东彬喃喃道:“源宇,你知道乐天是怎么起家的吗?” “我父亲当年在日本创业,入赘了重光家族。” “于是他有了新的名字。” “重光武雄。” “重光家族在日本政界的关系,是乐天能在日本立足的根本。” “但现在,日本人在催,他们同样希望萨德部署。” “军方在逼,日本人在催,华国在等,美国在看。” “源宇,我夹在中间,快喘不过气了。” “三个月?” “我真的能拖三个月吗?” 看着辛东彬疲惫至极的模样。 赵源宇慢慢站起了身。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远处的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 “表舅……”赵源宇语气平静,“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把韩进做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不仅是因为我会做生意。” “还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国家做生意,光有钱不够。” “还得有盟友。” 赵源宇转过身,目光坚毅,“三个月!你能撑过去。” “因为,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辛东彬愣了一下,渐渐的,嘴角的苦笑消失了。 他语气变得轻松了些,“源宇,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财阀。” “你像黑帮老大。” 赵源宇同样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表舅,黑帮老大不交税。” “我交!” 窗外,夜色继续深下去。 但赵源宇的知道,天总会亮的。 每一个漫长的冬夜。 都会有一个黎明在尽头等着。 第040章 很有大势已去之感! 这一天。 从佛蒙特州的伯灵顿到得克萨斯州的休斯顿。 从阿拉斯加的安克雷奇到佛罗里达的迈阿密。 美国十一个州同时举行共和党和民主党的总统初选。 这是整个大选季中最关键的一天。 超过三分之一的党代表票将在这一天决出归属。 早晨六点。 佛蒙特州的投票站刚刚开门,伯灵顿市中心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人们裹着厚厚的冬衣,在零下十二度的寒风中跺着脚。 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升上去。 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里。 一位穿着法兰绒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队伍中间。 他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makeamericagreatagain! 中年男人的手指冻得通红,指甲缝里还嵌着修车铺的机油,但眼神透亮。 “他说的都是我们想说的……”他对旁边一位裹着羽绒服的女人声音沙哑的说,“那些政客,那些说客。” “那些拿了华尔街钱的人。” “他们什么时候管过我们的死活?” “只有特朗普敢说。” “只有他。” 女人没回答,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但她没走开。 …………… 三个小时后。 在曼哈顿第五大道特朗普大厦的竞选总部里,气氛紧张到极点。 大型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 红色的数字在密西西比州,密歇根州,夏威夷州后面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竞选经理科里·莱万多夫斯基站在屏幕前,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下午四点。 密歇根州的选票统计到了百分之七十八。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特朗普胜出。 总部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有人跳上桌子挥舞着拳头。 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莱万多夫斯基没有动,只是盯着屏幕上的党代表票数字。 特朗普461张。 克鲁兹360张。 卢比奥154张。 差距已经拉开,而且还在扩大。 晚八点,特朗普出现在总部大厅的临时讲台上。 老头站在麦克风前面,双手撑在讲台两侧,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伟大的一天……”特朗普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密西西比!密歇根!夏威夷!他们站出来了。” “他们告诉那些所谓的精英,告诉那些永远不会输的政客。” “你们错了。” 老头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镜头,“这显示公众是多么优秀。” “无数人加入我们的阵营。” “即便他们之前可能是民主党,可能对政治不关心。” “在以往共和党根本无法获胜,其他候选人也无法获胜的地方。” “只有我胜利了。” 台下掌声雷动。 …………… 在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的共和党全国委员会总部里。 气氛完全不同。 主席雷恩斯·普里巴斯坐在办公桌后面。 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特朗普的胜选演说。 他没有开声音。 只是看着那个穿蓝色西装外套的老男人在台上挥动双手。 看着台下那些疯狂欢呼的脸。 办公室的窗户关得很严实。 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但电视里的那些画面本身就已经够吵了。 雷恩斯·普里巴斯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最上面那一份是六十位共和党外交政策专家和国家安全官员的联名信。 信是三个星期前发出的。 措辞激烈。 【特朗普将利用自身职权恣意行事,不仅让美国变得更不安全,同时也将削弱我们在世界的地位!】 签名的人里有小布什政府的国家安全顾问。 有里根时代的副国务卿。 有在中情局干了一辈子的老牌特工。 雷恩斯·普里巴斯拿起那封信,看了看,又放下了。 没用。 这些人说的话,特朗普的选民根本听不见。 他们只听见了筑墙!收钱!美国优先! 雷恩斯·普里巴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1980年,他还在上高中的时候,罗纳德·里根也是这样被共和党建制派看不起的。好莱坞演员,加利福尼亚的右翼疯子。他们说他赢不了,说他会毁了共和党。然后里根赢了,赢了四十九个州。 雷恩斯·普里巴斯睁开眼睛。 电视上,特朗普已经讲完了。 老头正对着镜头挥手,那双手很大,指节粗壮,指甲修剪得很短。 那不像是政客的手。 那更像包工头的手。 雷恩斯·普里巴斯关掉电视。 …………… 在俄亥俄州哥伦布市的一间公寓里,二十三岁的乔希·默瑟坐在电脑前。 他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乔希·默瑟支持的候选人约翰·卡西奇是俄亥俄州州长。 这也是卡西奇最后的机会……如果他连自己的州都赢不了,就只能退选。 屏幕上,百分之九十二的选票已经统计完毕。 卡西奇领先,但优势很小。 乔希·默瑟的手放在鼠标上,手心全是汗。 最后百分之八的选票进来时,他闭上眼睛。 等乔希·默瑟再睁开时,屏幕上写着……卡西奇胜出!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赢了!暂时赢了! 但乔希·默瑟但知道。 在佛罗里达,在密歇根,在那些真正决定胜负的地方,卡西奇已经输了。 …………… 三月中旬。 佛罗里达州和俄亥俄州的结果出来了。 特朗普赢了佛罗里达,赢了俄亥俄。 卢比奥退选,卡西奇退选。 整个共和党建制派的脸。 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 四月的最后一天。 特朗普在印第安纳州的一次集会上,对着台下几千人喊出了那句后来被反复播放的话:“我们花了多少钱保护盟友?” “他们应该付钱!如果他们不付,那就自己保护自己!” 台下掌声雷动。 一位穿着军绿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把手举过头顶,拼命鼓掌。 他的脸上有泪痕。 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真的哭了。 …………… 五月三日。 克鲁兹在印第安纳州输给特朗普之后宣布退选。 他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的竞选总部里对着镜头说:“今天的选情很有大势已去之感。” “我们尽了全力,但选民选择了别人。” 克鲁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脸上没有表情。 但站在他身后的妻子。 眼眶红了。 第041章 旅途愉快! 七月十八日。 克利夫兰。 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 速贷球馆里灯火通明,两万四千七百二十一个座位全部坐满。 气球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红色的,白色的,蓝色的,铺了一地。 乐队在奏乐,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特朗普站在舞台中央,身后是美国国旗。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国旗上,像一座正在移动的山。 特朗普开口了,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球馆。 也通过直播信号传遍整个美国。 传遍整个世界。 “美国第一! “我的外交政策将总是把美国人民和美国安全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从今天开始,只有美国第一。” 台下,两万四千七百二十一个人站了起来。 欢呼声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球馆。 …………… 在华盛顿特区乔治城的一栋联排别墅里。 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关掉了电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男人端起茶几上的威士忌,抿了一口。酒是麦卡伦25年,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动,在灯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晕。 他叫戴维·威尔科克斯,前共和党众议员,现任巴拉德伙伴公司的高级顾问。 这家游说公司的总部在佛罗里达州塔拉哈西,在华盛顿k街设了办公室。 老板布莱恩·巴拉德是特朗普在佛罗里达的关键筹款人。 也是少数几个在特朗普最不被看好的时候就押注他的人。 巴拉德在塔拉哈西的办公室距离特朗普的海湖庄园只有八分钟车程。 这个距离后来被证明比任何政治献金都值钱。 威尔科克斯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那是两年前在棕榈滩一次筹款晚宴上存的。 号码的主人姓赵。 韩国人。 很年轻。 但说话的分量不轻。 威尔科克斯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赵会长,我是戴维·威尔科克斯。” “好久不见。” “最近有时间吗?” “有些东西。” “我觉得您应该亲眼看看。”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很平静,带着一点首尔口音,“什么时候?” …………… 两日后。 羽音阁,竹之间包厢。 樟子门紧闭着。 赵源宇坐在主位,面前是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和一碟和果子。 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 右手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美国男人……威尔科克斯。 他比两年前在棕榈滩见面时瘦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一些。 但那双眼睛,依旧带着职业说客特有的精明诚恳光芒。 “赵会长……”威尔科克斯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给您看一样东西。”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把手机竖在桌上,屏幕朝向赵源宇。 视频是手机拍的,画质不算好,镜头晃得厉害。 背景是一个体育馆,看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 舞台中央,一位穿着深蓝色西装外套的老男人正对着麦克风喊话。 他的领带是红色的,松松地挂着,像是随时会扯下来。 是特朗普。 老头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中气十足。 “我们花了多少钱保护盟友?” “几千亿!” “他们应该付钱!如果他们不付,那就自己保护自己!” 台下掌声雷动。 镜头晃动了一下,扫过人群。 有人挥舞着拳头,有人把手举过头顶,有人站在椅子上。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神情……愤怒。 不是表演出来的愤怒。 是在工厂关停之后。 在医保账单压垮家庭之后。 在看着自己的孩子去伊拉克打仗之后。 积攒了太久的愤怒。 特朗普继续说:“韩国人有钱,日本人有更多钱。” “他们想让我们保护他们?” “可以。” “但得付钱。” 台下有人吹口哨,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 威尔科克斯按下暂停键。 他把手机收回去,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赵会长,您看到了!他不是反对萨德。” 赵源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知道,他是反对美国出钱。” 威尔科克斯点了点头,“特朗普这个人,您可能不太了解。” “他在纽约做了四十年房地产,什么交易没见过?” “他的思维方式,不是政客的思维方式,是商人的思维方式。” “成本,收益,划不划算。” “他不是意识形态分子,不是觉得美国有义务保护全世界的理想主义者。” “他看韩国,看日本,看北约,只看一样东西。” “美国得到了什么。” “付出了什么。” “亏了还是赚了。” “在他的字典里,同盟不是同盟,是合同。” “合同是可以重新谈判的。” 赵源宇放下茶杯,“如果韩国愿意付钱呢?” 威尔科克斯沉默片刻后,给出答案,“那一切都可以谈。” “萨德,驻韩美军,韩美自贸协定。” “全是谈出来的。” “特朗普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谈。” “他享受谈判的过程,享受他让别人给他让步的感觉。” “你给他面子,给他想要的东西,他什么都可以给你。” “赵会长,我认识特朗普二十年了。” “他不是疯子。”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 “精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喊,什么时候该坐下来谈。” 赵源宇面容平淡。 但威尔科克斯注意到,这位财阀领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赵源宇做决定时的习惯。 “所以,萨德不是他非要不可的东西!他要的,是韩国付钱。” “只要韩国付钱。” “萨德可以谈。” “什么都能谈。”赵源宇语气笃定。 威尔科克斯笑了,吹捧道:“赵会长,您比他那些幕僚都了解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赵源宇站起身,威尔科克斯也跟着站起来。 “戴维……”赵源宇微笑着说,“谢谢您专程跑一趟。” “应该的。”威尔科克斯握住赵源宇的手,“赵会长,这次大选,不管是特朗普还是希拉里赢,华盛顿都会变。” “变得不一样。” “您手里有牌,而且是不错的牌。” “就看什么时候打,怎么打。” 赵源宇点头表示明白,握威尔科克斯的手力度也大了一些。 这时,樟子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赵源宇看向樟子门,“进来。” 门无声滑开。 辛由美站在门口,微微躬身。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套装。 头发在脑后挽成低髻,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其身后,站着两名年轻女人。 金发,碧眼,身材高挑。 穿着合体的黑色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以上三寸。 脸上带着经过专业训练的微笑。 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威尔科克斯的眼睛亮了一下,“赵会长,您太客气了。” 赵源宇没接话。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两个女人进来,“戴维,旅途愉快。” 威尔科克斯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赵源宇的肩膀,然后转身朝那两个女人走去。 赵源宇则走出包厢。 辛由美紧随其后。 樟子门在两人身后合拢。 第042章 会长慢走! 走廊里很安静。 壁灯的光晕在墙上画出一圈一圈的暖黄色光斑。 辛由美站在走廊里,微微躬身,“会长!” 赵源宇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女人。 走廊的灯光从辛由美背后照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已经四十岁的辛由美,保养依旧得宜,皮肤在灯光下依然白皙紧致。 身材也保持得很好,腰肢纤细,站姿挺拔。 但她眼角的细纹。 终究是藏不住了。 这些岁月留下的痕迹,在辛由美低头的时候。 在她笑的时候。 在她看着某个方向发呆的时候。 会像水面的涟漪一样荡开。 一圈一圈。 再也收不回去。 尽管她的妆容还是那么精致,衣服还是那么得体,站姿还是那么标准。 但赵源宇知道。 这个女人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不会主动诱惑他。 不会主动勾引他。 不会主动取悦他。 她知道自己年华不再,知道自己已经人老珠黄。 所以更加用心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恭敬,顺从,不远不近。 就像现在这样。 赵源宇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如今的辛由美,他心里忽然涌起奇怪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 认识这个女人已经十五年了。 2001年。 辛由美二十五岁,是乐天集团会长辛格浩的私生女,被父亲推到赵家面前,目标是成为赵源宇的岳母。 那时候的她,年轻,骄傲,野心勃勃,眼睛里全是征服的光芒。 那是辛由美第一次转变。 后来赵秀镐去世,赵源宇提前继承会长位置。 这个女人迅速调整策略。 在生母徐美敬的指点下,主动把自己从未来的岳母变成了欲望管理者。 那是辛由美角色的第二次转变。 再后来。 具宝京嫁进赵家,收回了赵源宇身边所有女人的管理权。 辛由美又从欲望管理者变成了欲望执行者。 她替具宝京物色新人,管理那些年轻的女人。 那是辛由美角色的第三次转变。 每一次转变,都意味着辛由美离赵源宇更远一点。 但赵源宇却从来没想过让她离开。 因为她是辛由美。 是那个十五年前,在他还年轻,还脆弱,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的时候,就站在他身边的人。 “由美!”赵源宇语气温和。 “是。” “采媛最近怎么样?” 辛由美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惊喜,很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她还是没忍住,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采媛很好!”辛由美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一些。 “上个月期末考,全校第七。” “老师说她的成绩稳定,高丽大学应该没问题。” “她最近在学大提琴,老师说她的手型很好,很有天赋……” “十五岁了……”赵源宇笑着打断,“是大姑娘了。” “是。”辛由美微微收敛情绪,语气重新变得恭敬,“上个月量身高,一米六五了。” “比我还高。” 赵源宇直视着辛由美。 此刻这个女人的眼底透着光芒,是只有提到女儿时才会有的光芒。 十五年了。 辛由美从没求过他什么。 她替他处理过那些不能见光的关系。 替他挡过那些不该他出面的事。 替他管理过那些年轻的女人。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从不出错,从不抱怨,从不越界。 但此刻,提到女儿时,她的眼睛告诉他,她也有想要保护的东西。 “采媛以后想做什么?”赵源宇又问。 辛由美犹豫了一下,“会长,她……她最近在说,以后想进娱乐圈。” 赵源宇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显然有些诧异,“娱乐圈?” 辛由美低下头,“这孩子,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 “以前在家里对着电视学女团的舞,学得有模有样。” “我以为她只是玩玩,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上个月她跟我说,偶妈,我想当艺人。” 辛由美抬起头,看着赵源宇,目光里有期待,也有不安,“会长!” “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赵源宇没接话。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张脸……徐美敬,辛由美的母亲,辛格浩的小三。 那个曾经在电视上笑盈盈的女人。 那个在乐天世界里永远穿着韩服,挽着发髻,站在辛格浩背后的女人。 “采媛的奶奶……”赵源宇语气有些感慨,“当年也是艺人。” 辛由美愣了一下,然后附和道,“是的,会长。” “我偶妈她年轻的时候,演过电影。” “基因是改不了的。”赵源宇轻轻摇了摇头,“韩国太小了!” “如果采媛真的想进娱乐圈。” “让贤成安排,好莱坞,华国,日本,哪里都行。” 听到这句话。 辛由美想道谢,但喉咙忽然哽住,眼眶迅速泛红,眼泪毫无征兆地突然流下来。 一滴,两滴。 砸在她交叠的手背上,砸在她深蓝色的裙摆上,洇出深色的圆痕。 辛由美没有擦。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在这里哭是不合适的。 但她控制不住。 不是因为赵源宇的承诺,辛由美哭,是因为她终于知道。 自己这些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赵源宇看着辛由美的眼泪,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辛由美的眼角,把那滴还挂在睫毛上的泪珠拭去。 “以后,不用每周都去祖宅了。”赵源宇的声音很轻。 辛由美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泪光,但已经不再流了,“会长……” “活得自在一点。”赵源宇收回手,“别太压抑自己。” “多把精力放到采媛身上。” “以后有事,直接找泽禹,或者我也行。” 辛由美彻底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不用再每周去祖宅,站在具宝京面前,汇报那些她不想听的事。 她不用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她可以活得自在一点,可以多陪陪女儿。 辛由美深深地弯下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走廊的灯光照在她弯下去的背上,深蓝色套装的肩线微微隆起。 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 赵源宇看着辛由美弯下去的腰,看着她颤抖的肩膀,没有扶,“起来吧!” 辛由美直起身。 她脸上的泪已经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辛由美看着赵源宇,一双眼睛里,有感激,有释然,也有终于可以不用再演戏的轻松,“会长,采媛她……一直把您当靠山。” “我知道。”赵源宇微微点头。 “她小时候问过我,她的阿爸是谁,我说,阿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她又问,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找他?我说,因为他很忙,他在保护很多人。” 辛由美声音有些发涩,“后来她长大了,懂事了,就不问了。” “但我知道。” “她一直把会长您当……当父亲一样看待。” 赵源宇默然了几秒,道,“以后让那丫头不用叫欧巴,也不用叫会长了。” “就叫我叔叔吧!” 辛由美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次她彻底不忍了。 双手捂住脸,肩膀轻轻耸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辛由美压抑的哭声。 赵源宇没再说话,他只是看着辛由美哭。 等她哭完。 过了好一会,辛由美放下手。 她深吸一口气,用丝巾轻轻擦掉脸上的泪痕。 然后退后一步,站直身体,“会长,我送您下去。” 赵源宇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赵源宇走进去,辛由美跟在后面。 电梯门合拢,数字从3跳到2,跳到1。 门打开。 一楼庭院里,林书允和金智雅已经等候多时。 看见赵源宇出来。 两女微微躬身。 辛由美也微微躬身,“会长慢走!” 赵源宇摆了摆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羽音阁的大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盛夏的闷热。 身后。 辛由美站在门口,看着黑色宾利驶出巷子,消失在车流里。 然后她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辛由美笑得很轻,很淡,很暖。 她转身走进羽音阁。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 声音很稳,很轻。 像是一个人终于放下了什么,又像是一个人终于得到了什么。 第043章 飞机旅程!(1) 凌晨四点四十分。 釜山国际机场。 大韩航空飞行准备室。 窗外的天还黑着。 停机坪上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在黑暗中勾勒出飞机的轮廓。 远处跑道尽头,导航灯一闪一闪。 准备室在三楼。 是一间宽敞的大厅。 靠墙是一排白色写字板。 上面用磁铁贴满了航班信息……目的地,起飞时间,机型,机组名单…… 今天最早一班飞纽约的是ke081。 七点三十分起飞。 执飞机型波音777-300er,头等舱只有一位乘客。 金敏秀站在写字板前,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在航班信息下面画了一条红线。 她是此次航班的乘务长,四十三岁,在大韩航空干了二十年。 从最基层的经济舱乘务员一路做到现在,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 但今天这位,不一样。 金敏秀转过身,面对身后站成一排的十二名乘务员。 “各位,今天的ke081航班,有一名vip乘客。” “集团总部战略企划室的安佑成室长。” “航司总部已经打过招呼,要求我们提供最高级别的服务。” “头等舱只安排了安室长一个人,整舱空出来。” “你们每个人,要把自己的区域仔细检查一遍。” “餐具,酒水,备品等。” “一样都不能出问题。” 金敏秀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队伍最前面的年轻女人身上。 文艺真。 她站在第一排,身姿高挑挺拔,比旁边的同事高出半个头。 大韩航空的藏蓝色制服穿在她身上,收腰的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及膝的裙摆下是一截包裹在肉色丝袜里的小腿,线条流畅而紧实。 长发在脑后盘成标准的发髻,不留一丝碎发,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廓。 文艺真的五官是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长相。 眉毛修得恰到好处,不浓不淡。 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妩媚。 鼻梁挺直,嘴唇饱满,涂着大韩航空标准色号的豆沙色口红。 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是对即将开始的飞行充满期待。 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金敏秀看着文艺真,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招摇了。 从入职第一天起,文艺真就是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长得好,身材好,业务能力也强,英语日语都流利,服务意识也没话说。 但文艺真的野心,藏不住。 每次航班有vip乘客,她总是第一个申请到头等舱服务。 每次飞完,她都会有意无意地打听乘客的背景。 她想要的不只是一份工作。 这一点。 金敏秀看得出来。 “文艺真。” “在。” “头等舱交给你!安室长是总部的高层,服务要周到,但不要过度。” “他需要安静。” 文艺真微微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知道了,乘务长。” 其她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站在文艺真旁边的李秀晶,是今天的经济舱乘务员。 她和文艺真同期入职,关系最好。 李秀晶偷偷拉了拉文艺真的袖子,压低声音:“真姐,头等舱就一个人?” “一个人。” “那你不爽死了?” 文艺真没回答,只是把胸前的丝巾整理了一下。 …………… 六点整,机组开始登机。 客梯车已经靠在舱门边上,行李车在下面来回穿梭。 把航空餐和机上用品送进货舱。 文艺真走进头等舱,打开行李架,检查每一个储物格。 毛毯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松软,拖鞋的包装袋朝向一致。 耳机挂在挂钩上。 线缆绕成标准的圆形。 她走到1a座位前,停下来。 这是安佑成的位置。 靠窗。 第一排。 是整架飞机上最安静。 最私密的座位。 文艺真弯下腰,检查座椅的每一个调节按钮,确认都能正常工作。 然后她直起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停机坪。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飞头等舱的时候。 那时候文艺真刚转正不久,被分配到飞东京的短途航班。 头等舱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全程没看她一眼。 下飞机时留了一张名片……某投资公司的理事。 文艺真拿着那张名片,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不想,是不值。 她要的。 不是随手就能扔掉的名片。 …………… 七点三十分。 飞机准时滑出停机位。 安佑成是最后一个登机的。 他穿过廊桥时。 机组已经在舱门口列队等候。 乘务长金敏秀站在最前面,微微躬身,“安室长,欢迎登机。” 安佑成点了点头,没有停留,径直走进头等舱。 头等舱里果然只有他一个人。 十二个座位,空空荡荡。 安佑成走到1a,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文艺真走过来。 她端着托盘,上面是一杯温水和一条热毛巾。 步伐很稳。 走到安佑成面前时,文艺真微微躬身,把托盘放在小桌板上。 “安室长,欢迎您乘坐本次航班!” “这是温水,这是热毛巾。” “起飞后我们会为您准备早餐,如果您需要什么。” “随时按服务铃。”文艺真的声音带着经过训练的柔和。 安佑成抬起头,看了这名容貌艳丽的空姐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文艺真退回服务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心跳有些快。 但文艺真不确定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期待。 飞机开始滑行。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机身微微震动。 窗外的灯光开始向后移动,越来越快,然后机头昂起,冲进灰蒙蒙的天空。 釜山的海岸线在舷窗下迅速缩小,变成一条弯曲的细线,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后。 文艺真开始准备早餐。 头等舱的早餐是单点的,菜单上列着韩式,日式,西式三样选择。 文艺真把菜单放进1a座位前面的杂志袋里,然后回到服务间,开始准备咖啡。 咖啡豆是牙买加蓝山的,专门为头等舱客人准备的。 她称了十五克豆子,倒进磨豆机,按下开关。 豆子被碾碎的声音在服务间里回荡,香气弥漫开来。 八点十五分。 文艺真端着托盘走出服务间。 托盘上是白瓷咖啡杯。 一小壶鲜奶。 一小碗黄糖和白糖。 还有一张叠成扇形的餐巾。 安佑成正在看文件,面前摊着几页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图表。 文艺真把托盘放在小桌板上,动作很轻,“安室长,您的咖啡。” “早餐需要现在准备吗?” 安佑成抬起头看了一眼咖啡,又看了一眼文艺真,“粥!韩式的。” “好的,请稍等!” 文艺真回到服务间,从保温柜里取出砂锅粥。 粥是凌晨在釜山配餐中心熬好的,用的是韩国本地的大米,加了牛肉末和芝麻油,保温柜里闷了一个多小时,米粒已经开了花,粥底浓稠,香气扑鼻。 文艺真把砂锅放在托盘上,配上几碟小菜……泡菜,酱牛肉,凉拌菠菜,酱黄瓜,还有一小碗热腾腾的米饭。 她端着托盘再次走进客舱。 安佑成已经把文件收起来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云层在下方铺展。 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原野。 文艺真把托盘放好,退后一步,“室长,您请慢用。” 安佑成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不错。” 就两个字。 但文艺真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站在旁边,等安佑成吃完第一口,才问:“安室长,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 文艺真微微躬身,退回服务间。 第044章 飞机旅程!(2)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安佑成吃完早餐,又看了一会文件,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文艺真每隔二十分钟进来一次。 查看一下小桌板,确认这位集团大佬不需要什么,然后退回服务间。 第三次进来的时候。 安佑成醒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咖啡,看着窗外。 云层已经散开了。 下面是茫茫的大海。 深蓝色的海面上偶尔有几艘货轮,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 安佑成不由想起赵源宇在会长办公室里的交代:“去见那个人。” “告诉他,韩进愿意在美国投资建厂。” “告诉他,我们不是来要东西的,我们是来给东西的。” 就在这时。 文艺真端起咖啡壶,又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室长,您需要续杯吗?” 思绪被打断。 安佑成转头看了文艺真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文艺真觉得,那一瞬间,眼前的男人把她从头发丝到鞋跟都看了一遍。 “好。” 文艺真把咖啡倒进杯子里。 她弯腰的时候,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 文艺真伸手去拢。 指尖从发丝间划过,动作很慢。 安佑成看着女人的手。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透明的甲油。 他的目光从文艺真的手移到她的脸上。 “你飞了多久了?” 文艺真愣了一下。 这是上飞机以来,安佑成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三年。” “三年。”安佑成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头等舱呢?” “一年。” “一年。”安佑成端起已经续满的咖啡,抿了一口,“服务过很多重要客人吧?” 文艺真笑了。 笑容不是职业性的微笑,是更私密放松的笑。 她回答,“有一些,但像室长您这样的,不多。” 安佑成好奇打量着眼前的空姐,“哪样?” 文艺真的目光和男人对视着,“安静的。” “不喜欢被人打扰的。” “但需要的时候。” “会让人知道的。” 安佑成没说话,只是看着文艺真,眼神深邃。 文艺真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退。 她知道,这场游戏,从她上飞机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她选了最贵的香水,用了最淡的妆,穿了最合身的制服。 她等了这么久,等一个开口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文艺真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咖啡壶放在桌板上。 “室长,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她转身,朝服务间走去。 走了两步。 文艺真的手指在腰带上轻轻拨了一下。 动作很小。 但安佑成看见了。 文艺真走进服务间,背靠着操作台,闭上眼睛。 她的心跳很快。 她知道。 他会来的。 …………… 三分钟后。 安佑成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和平时一模一样。 经过服务间门口时。 安佑成停了一步,朝里面吩咐,“帮我拿一条热毛巾。” “是。” 文艺真从消毒柜里取出一条毛巾。 她拿着毛巾跟在他身后。 洗手间的门开着。 安佑成走进去,文艺真跟进去。 门关上了。 洗手间很小,两个人站进去,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文艺真的后背贴着洗手台,面前是安佑成。 他比她高半个头。 低头看着她。 她抬头看着他,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你等了多久?”安佑成的声音很低。 文艺真没有装傻,“从知道您要坐这班飞机开始。” 安佑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文艺真的声音很稳,“所以我才想赌一把。” “赌什么?” 文艺真看着安佑成的眼睛,“赌您今天心情不错。” 安佑成没再说话。 他低下头,吻住她。 吻并不急,也不粗暴,带着成年人的从容。 安佑成的手从文艺真的腰侧滑下去,撩起制服的下摆。 她的皮肤很滑,腰很细。 安佑成的手从腰侧滑到后背,解开了文艺真的内衣扣子。 内衣松开的那一瞬间,文艺真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手也没有闲着,解开了安佑成的领带,扔在洗手台上。 然后是衬衫的扣子。 一颗。 两颗。 三颗。 男人的胸膛比文艺真想象的瘦,锁骨突出,肋骨隐约可见。 但肌肉很紧实。 皮肤下面有力量。 安佑成把文艺真的制服裙推上去,露出包裹在丝袜里的腿。 他的手指沿着丝袜的边缘滑进去,把丝袜和内裤一起褪到膝盖。 大理石台面的凉意从后背蔓延到全身,文艺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男人的手是热的。 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文艺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回应他,潮湿,滚烫,像被点燃的火焰。 “室长……”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想要……” 安佑成闻言把文艺真抱起来,放在洗手台上。 台面很窄。 文艺真的背贴着镜子,冰凉坚硬。 她的腿缠上男人的腰,高跟鞋还挂在脚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进入的时候。 文艺真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不疼。 是太满的感觉。 她身体随着男人的节奏起伏,像海浪,一波一波,越来越高。 文艺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以前的那些男人,要么太急,要么太软,要么太把自己当回事。 但他不一样。 他控制着一切,控制着节奏,控制着深度,控制着她的快感。 她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完全由他掌控。 文艺真只能抓住安佑成的肩膀。 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 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肚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五分钟。 也许十分钟。 也许更久。 文艺真只知道,当他终于释放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有男人的呼吸,在她颈侧,急促,灼热。 洗手间里安静下来。 安佑成松开文艺真,退后一步。 他开始整理衣服,动作不急不慢,扣好衬衫的扣子,系好领带,把袖子挽到手肘。 文艺真也从洗手台上滑下来。 她弯下腰,捡起褪到脚踝的丝袜和内裤,慢慢穿回去。 镜子里的她,脸红得厉害,口红也花了,发髻散下来几缕。 文艺真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盘好,从口袋里掏出小化妆包,补了口红。 安佑成已经整理好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位极品空姐。 文艺真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确认口红涂匀了。 然后她转过身,对上男人的目光。 安佑成笑着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女人嘴角溢出的一点口红。 动作很轻,很柔。 然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第045章 让美国再次伟大! 当地时间。 上午九点。 飞机穿越云层,纽约的天际线出现在舷窗外。 自由女神像站在海面上,火炬举得高高的。 纽约的楼群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 安佑成坐在1a座位上。 他看起来和登机时一模一样,西装笔挺,领带端正,头发一丝不乱。 没有人知道。 几个小时前。 这位韩进集团的战略大脑在厕所里做过什么。 合上手里的文件,安佑成看着窗外,这座城市,他来过很多次。 每一次来,都是为了同一件事……替韩进开路。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不是来谈生意,是来谈政治的 文艺真最后一次走进客舱。 她检查了一下行李架,确认所有的门都关好了。 走到1a座位旁边时。 文艺真停下来,“室长,纽约到了!祝您旅途愉快。” 安佑成笑着点头,“谢谢。” 就两个字。 文艺真回到服务间,在座位上坐下,系好安全带。 飞机触地。 减速。 滑向廊桥。 文艺真站在舱门口,送每一位乘客下飞机。 安佑成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走到舱门口时,停下来,“纽约的夜景不错,你该去看看。” 文艺真笑容明媚,“好。” …………… 走出机舱。 纽约的阳光落在身上。 暖洋洋的。 韩进集团纽约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到达大厅等候。 他们穿着深色西装,举着写有安佑成名字的牌子。 安佑成走过去,和工作人员们握手,然后走出航站楼。 纽约的街头,车流如织。 黄色的出租车在曼哈顿的街道上穿行,喇叭声此起彼伏。 远处。 时代广场的大屏幕正在播放特朗普的竞选广告。 让美国再次伟大! …………… 晚七点。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通往曼哈顿的高速公路。 车窗外是新泽西灰蒙蒙的夜景,那些工厂,仓库,住宅区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条没有尽头的传送带。 安佑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脑海里闪过飞机上那个洗手间里的画面。 文艺真撑在洗手台上的背影,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出声的样子。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 车子驶过林肯隧道,进入曼哈顿。 街道一下子亮了起来。 百老汇的霓虹灯,时代广场的广告,第五大道的橱窗。 那些光芒在车窗外流淌。 像一条彩色的银河。 安佑成看着那些光芒,想起会长说过的话。 【纽约是世界上最虚伪的城市。它把所有的交易都包装成梦想。然后把所有的梦想都标上价格。】 会所在曼哈顿中城的一栋老建筑里。 外表不起眼,灰扑扑的砖墙,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码。 门口站着两名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耳朵里塞着耳麦。 他们检查了安佑成的证件。 然后推开门。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深色的木质墙板,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水晶吊灯,真皮沙发。 墙角有一架三角钢琴,琴盖合着,上面摆着几本杂志。 特朗普的顾问已经在里面了。 比尔·斯蒂芬斯。 五十出头。 头发花白。 身着考究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着暗红色领带。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波本威士忌,正在看手机。 “安先生?”比尔·斯蒂芬斯站起来,伸出手,“久仰久仰。” 安佑成握住对方的手,“斯蒂芬斯先生,幸会。”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服务员端上一杯威士忌。 退出去,关上门。 斯蒂芬斯没有绕弯子,“安先生,赵会长派你来,是为了萨德?” 安佑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完全是。” 斯蒂芬斯看着他,“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了解特朗普先生的真实想法。”安佑成放下酒杯,“萨德只是表象。” “我们想知道的是,如果特朗普先生当选。” “他对韩美同盟的定位是什么。” “盟友?” “客户?” “还是可以交易的对手?” 斯蒂芬斯笑了,“安先生,你很直接。” “会长说过,跟美国人打交道,直接一点比较好。” 斯蒂芬斯点了点头,“那我也直接一点。” “特朗普先生的外交政策核心,是四个字。” “美国优先。” “具体到亚太地区,就是盟友付费。” “你们要我们的保护,可以。” “但要付钱。” “驻韩美军的防卫费,萨德的部署费用,都要重新谈。” 安佑成没有打断他。 “萨德本身,特朗普先生没有执念。” “他不是军人,不是外交官,不是战略家。” “他是一个商人。” “他关心的是,谁出钱。”斯蒂芬斯看着安佑成,“如果韩国愿意承担全部费用。” “他不会反对。” “如果韩国不愿意,那他会问,我们为什么要花这个钱。” 安佑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斯蒂芬斯先生,如果特朗普先生当选。” “韩进愿意在美国投资建厂,汽车零部件,半导体,电池。” “都可以谈。” “我们可以创造就业岗位,不是几百个,不是几千个。” “而是几万个!” 斯蒂芬斯的眼睛亮了一下,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安先生。” “你的老板很聪明,比那些只会喊口号的韩国政客聪明。” 就在这时。 隔壁包厢传来一阵说话声,声音不大,但隔音不好,能听出是一个人在讲电话。 “把那个州的代表搞定,多少钱都行。” “不要问怎么花。” “只要告诉我什么时候能搞定。” 安佑成看了斯蒂芬斯一眼。 斯蒂芬斯耸了耸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就是美国政治,安先生。” “不是意识形态,是交易。” “一直都是。” 安佑成点了点头,他没再问,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两人又谈了一个小时。 细节……投资规模,建厂选址,就业岗位,时间表。 斯蒂芬斯要数字,安佑成给数字。 斯蒂芬斯要承诺,安佑成给承诺。 但不是最终承诺,是初步意向,是可以谈的空间。 谈判结束时,两人站起来握手。 “安先生,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特朗普先生。”斯蒂芬斯递过一张名片,“保持联系。” 安佑成接过名片,放进西装内袋,“我会的。” 走出会所时,曼哈顿的夜已经深了,百老汇的霓虹灯还在闪。 时代广场的广告还在播。 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但车流还是那么密。 安佑成站在路边,看着那些光芒,脑海里闪过刚才隔壁包厢里那句话……把那个州的代表搞定,多少钱都行。 他又想起赵源宇说过的话。 【美国不是国家,是公司。总统是ceo,国会是董事会,选民是股东。你要跟美国人谈,不要谈主义,谈利益。】 曼哈顿灯火通明。 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特朗普还在喊着让美国再次伟大! 第046章 阿爸要去工作啦! 赵家祖宅。 七月盛夏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映在水池的水面上。 泳池水清得能看见池底每一块蓝色瓷砖的纹路。 此刻水面上荡着两道白色的浪痕……赵敏书和赵慧书正在比赛。 姐妹花身材纤细修长,穿着同款不同色的泳衣。 赵敏书是浅蓝色。 赵慧书是浅粉色。 两女几乎同时触壁。 赵慧书快了大约半个手掌的距离。 她摘下泳镜,趴在池边大口喘气,水滴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聚成一滴,悬了一会,落在瓷砖上,摔成几瓣。 “我赢了!”赵慧书的声音里带着得意,转头看向泳池中央。 具宝京正从对面游过来。 她的动作不急不躁,每一个划水都带着慵懒的韵律感。 自由泳的姿势标准。 手臂从水中抬起时带起一串水珠。 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又无声地没入水中。 具宝京的泳衣是深藏青色的,款式保守,裙摆式设计,遮住了大腿根部。 但薄薄的布料沾了水之后紧贴在身上,把她身体的每一道曲线都勾勒得清清楚。 楚肩胛骨的弧度, 腰肢的凹陷。 臀部的圆润。 还有胸前那道因水的浮力而显得格外深刻的沟壑。 水珠从她的脖颈滑下去。 沿着锁骨,沿着胸口,沿着腰侧,一路向下,消失在池水的蓝色里。 赵敏书趴在池边,托着腮看具宝京,“嫂子游得真好看。” 赵慧书也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欧巴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娶她的?” 赵敏书轻踢了妹妹一脚,“瞎说什么呢!” 赵慧书笑着躲开,水花溅了赵慧书一脸。 具宝京触壁时,刚好听见姐妹俩的嬉闹声。 她摘下泳镜,头发湿透了,贴在头皮上,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具宝京抬手抹了一把,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你们两个。” “不好好游泳,在嘀咕什么?” 赵慧书笑嘻嘻地游过来,挽住具宝京的手臂,“嫂子,我们在说你好看。” 具宝京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嘴贫,上去吧,宝宝该醒了。” …………… 泳池边。 赵源宇躺在藤编躺椅上,怀里抱着赵宝宝。 小丫头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的连体泳衣,帽子上有两个小兔子耳朵,圆滚滚的。 赵宝宝刚睡醒没多久,眼睛还眯着,小手攥着阿爸的衣领。 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赵源宇低头看着女儿,手指轻轻拨弄着赵宝宝的小手: “宝宝,看偶妈和姑姑们游泳。” 赵宝宝顺着阿爸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偶妈从水里探出头来。 水珠从具宝京脸上甩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赵宝宝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阿爸的胸口,拍得啪啪响: “偶妈……偶妈……” 小丫头会说的词不多,但偶妈叫得很清楚,声音又软又糯。 赵源宇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对,偶妈在游泳。” “宝宝长大了也学游泳好不好?” 赵宝宝听不懂,只是继续拍手。 拍了几下,又回头去找偶妈的身影,没找到,小嘴一瘪,要哭。 赵源宇赶紧把女儿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肚子上。 双手托着赵宝宝的腋下。 上下颠了颠。 赵宝宝被颠得咯咯笑,眼泪还没出来就笑了,口水从嘴角流出来,亮晶晶的,滴在赵源宇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赵源宇也不擦,只是看着女儿,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 …………… 这时,游泳馆侧门被推开。 林泽禹步伐急促地走进来,身后跟着赵南镐。 赵南镐走在后面,脸上带着刻意压制的焦急,眉头拧在一起。 赵源宇看见二叔,嘴角的笑意更深。 他把赵宝宝抱起来,让女儿面对赵南镐的方向,“来,宝宝,叫叔公。” 走到躺椅前,赵南镐愣了一下。 看着赵源宇怀里那个瞪着大眼睛看自己的小家伙。 他脸上的焦急瞬间融化了一角。 赵南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赵宝宝,“哎哟,我们赵家的小千金哦……” 他的声音一下子柔了下来,和刚才那个神色凝重的中年人判若两人。 赵宝宝被叔公抱得不舒服,扭了扭身子,小手在老人脸上乱抓。 赵南镐也不躲,任由侄孙女抓,低头在宝宝脸上亲了一口。 他一边轻轻晃着赵宝宝,一边开始说正事:“源宇,国防部那边有动作了。” 赵源宇眉头微皱起来,“什么事?” 赵南镐神色凝重,“国防部内部已经决定。” “将在星州郡进行电磁辐射环境影响评估。” “这是萨德部署前必须走的程序。” “如果评估合格,部署就没有理由再拖。” “显而易见。” “军方这想用技术手段绕过国会,只要环评通过。” “美军就可以以临时部署的名义开始施工。 “等国会反应过来,木已成舟。” 赵源宇略作思考,“环评需要多久?” “正常流程,三到六个月。” “但如果军方催得紧,三个月就能出结果。” “三个月。”赵源宇重复这个数字,他的目光越过赵南镐,看向泳池的方向。 具宝京刚从水里上来。 水从她身上淌下来,在脚下汇成一小片。 赵敏书递给嫂子一条浴巾,具宝京接过来裹在身上,擦着头发。 水珠从发梢滴落,在瓷砖上留下星星点点的湿痕,像一条断断续续的虚线。 察觉到丈夫的目光。 具宝京转过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夫妻二人对视了一眼。 具宝京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擦头发。 赵源宇转回头,“林室长。” 林泽禹立刻上前一步,“会长,请您吩咐!” “约见执政党党首!今晚!” “是。” 赵南镐看着侄儿,“源宇,你打算怎么做?” 赵源宇没回答,只是笑着伸出手,从赵南镐怀里接回赵宝宝。 低头看着女儿。 赵源宇用食指轻轻刮了刮宝宝的鼻翼,“宝贝女儿,阿爸要去工作啦。” 就在这时,具宝京走了过来。 她走到赵源宇面前,伸出手,“给我吧。” 赵源宇把女儿递过去。 具宝京接过,赵宝宝在偶妈怀里拱了拱。 “宝宝乖,偶妈抱。”具宝京轻声哄着。 赵源宇看着母女俩,伸出手,又轻轻捏了捏赵宝宝的小脸,“阿爸走啦!” 赵宝宝一看赵源宇要走,小丫头开始乱动,小手指着阿爸的背影,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喊声,“阿爸……啊爸……” 具宝京边哄着女儿,边轻轻叹了口气。 赵敏书走过来,挽住具宝京的手臂,“嫂子,欧巴就是那样的人。” “忙起来什么都不顾。” 赵慧书也从泳池里爬上来,接过具宝京怀里的赵宝宝,“宝宝乖,姑姑抱!阿爸去赚钱了,给宝宝买好吃的。” 她把赵宝宝抱在怀里轻轻晃着。 赵敏书还挽着具宝京的手臂,两女并肩站在泳池边。 水面上还荡着刚才嬉闹时留下的波纹。 一圈一圈扩散开去。 碰到池壁又荡回来。 碎成更小的波纹。 具宝京看着那些碎成无数片的波纹,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宝京啊……”奶奶李淑熙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尹清雅的事。” “你不要多想。” “你奶奶我活了几十年,什么没见过?” “我们这样的门第,男人身边有几个女人,正常。” “但孩子不能乱生。” “你是正妻,你的孩子才是嫡出。” “其他女人生的,都是麻烦。 “你记着,在这个家里,孩子才是最牢靠的东西。” “一个不够,要两个。” “两个不够,要三个。 “尤其是男孩。” “宝京,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聪明人,要学会用聪明人的方式活着。” 思绪回转。 具宝京又想起另一个画面……夫人,会长说,以后这些事,不用每周汇报了! 辛由美离开时。 门合拢的声音很轻,但具宝京觉得那声音很响。 她当时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枣茶,很久没有动。 具宝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尹清雅流产之后。 赵源宇先是把林书允从欧洲调回来,现在又收回了她管理那些女人的权力。 那些女人,那些欲望,那些他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 以后,她管不着了。 她应该高兴吗? 省心了,不用再管那些破事了。 但另一个声音在具宝京心里响起来。 他不信任她了。 或者说,他不再需要她来管那些事了。 他要把那条线攥在自己手里。 而她。 只能抱着女儿,在这栋祖宅里,等他回来。 具宝京想起奶奶的话。 聪明人,要学会用聪明人的方式活着。 可她现在连自己该怎么活。 都有点看不清了。 第047章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当晚,九点。 江南区。 会所藏在清潭洞一条不起眼的巷子深处。 从外面看,只是一栋三层小楼,灰扑扑的外墙,没有招牌,没有门牌,连窗户都用厚实的遮光帘挡得严严实实。 铁门口站着两名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耳朵里塞着耳麦,一动不动。 看见一辆黑色雅尊驶入巷子。 其中一个人按了一下耳麦,说了句什么,铁门便无声地滑开了。 车子直接驶入地库。 地库里灯火通明,停着五六辆同样颜色的豪华轿车,车牌号都很短。 最前面那辆是赵源宇的。 后面几辆的车牌金钟仁都认识……那是国会里几个重量级议员的座驾。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林泽禹已经等在电梯口了,“金代表,这边请。” 电梯直达三楼。 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 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光线昏暗。 画上全是裸女。 姿态妖冶,背景是宫殿般的奢华场景。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低沉的爵士乐。 林泽禹推开门。 包厢大得惊人,足有上百平米。 正中央,是一张大型圆形餐桌,铺着深红色的桌布。 上面摆满了山珍海味。 还有十几瓶已经打开的红酒和威士忌,水晶杯在射灯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 靠墙是一组宽大的皮质沙发,对面整面墙嵌着一块宽大屏幕。 正在播放一首老歌的mv,音量调得很低。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只开了最暗的一档,光线被压成暧昧的暖黄色。 餐桌旁已经坐着几个人。 金钟仁认出其中两个……国会国防委员会的副委员长。 还有一个是执政党的政策委员会主席。 他们身边各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得极少,身体几乎贴在他们身上。 看见金钟仁进来,两个人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金钟仁应付了几句。 心里却一沉。 显然。 赵源宇这是在告诉他……你能拿的,别人也能拿。 赵源宇坐在餐桌主位,旁边空着一个位置。 看见金钟仁,他站起来,脸上浮起笑意“金代表,欢迎。” “请坐。” 金钟仁快步走过去,握住赵源宇伸过来的手,“赵会长,让您久等了。” “哪里。” “金代表能来,是我的荣幸!” 两人在空位上坐下。 赵源宇拍了拍手,包厢侧面的小门打开,又是四个年轻女人鱼贯走进来。 她们穿着改良过的韩服,面料是上好的真丝,颜色一深一浅。 深紫,宝蓝,暗红,墨绿。 但与传统韩服不同。 裙摆极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领口开得极低。 露出大片白皙的胸口和深深的沟壑。 每走一步。 裙摆就在腿根处晃动。 若隐若现。 她们的身材高挑匀称,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长发披散,妆容精致,嘴唇涂着水润的唇彩,在射灯下微微发亮。 赤着脚,脚趾上涂着鲜红的甲油,踩在深红色的地毯上。 四个女人在餐桌边站定,微微躬身,齐声说:“欢迎光临!” 声音又软又糯,尾音拖得很长。 赵源宇看了四个女人一眼,然后看向金钟仁,“金代表,挑一个吧。” 金钟仁的目光从四个女人身上扫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指了指穿暗红色韩服的那个。 那个女人笑了,走到金钟仁身边坐下。 她的身体靠得很近,肩膀挨着金钟仁的手臂,大腿贴着椅子扶手。 金钟仁能感觉到女人身上散发的温热。 香水味淡淡的。 混着体温蒸上来,又浓又腻,让人想起深夜的床单和刚洗过的皮肤。 赵源宇从桌下拿出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桌上。 包不大,但沉甸甸的。 皮革的提手被坠得紧绷。 他把包推到金钟仁面前,拉开拉链。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成捆的钞票,全是美金,崭新的,捆扎带还没拆。 一百美元的纸币。 一百张一捆,十捆一层。 铺了好几层。 在射灯下,那些钱泛着淡绿色的光晕,像一叠叠码好的砖头。 “金代表,一点心意。”赵源宇语气亲近,“国会那边,需要打点的地方多。” “这些您先拿着,不够再说。” 金钟仁看着那个包,没有伸手。 他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慢慢转着。 目光从钱上移到赵源宇脸上。 又从赵源宇脸上移到旁边女人的大腿上。 金钟仁喉结动了一下,“赵会长,这是什么意思?” 赵源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什么意思。” “金代表在国会辛苦,这些是给您活动用的。” “选举要花钱,维持关系要花钱,做事要花钱。” “金代表是聪明人,不用我多说。” 金钟仁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他看了赵源宇一眼,又看了那个包一眼。 然后金钟仁会意地笑了。 他伸手把包拉上,放到自己脚边,“赵会长爽快。” “那我就不客气了。” 金钟仁端起酒杯,和赵源宇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 金钟仁的脸已经红了。 领带也松了。 歪向一边,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 旁边的女人给他夹菜。 金钟仁低头吃了,筷子放下的时候,手指碰到女人的手,没有缩回去。 “赵会长……”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酒意,“您这个人,比那些只会喊口号的有钱人强多了。” “务实。” “我喜欢务实的人。” 赵源宇笑了笑,“金代表过奖了。” 金钟仁身边那个女人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女人倒酒的时候身体前倾,领口垂下来,里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金钟仁的目光落下去,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他的呼吸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 金钟仁的手从桌上移开,落在女人的腰上。 腰很细,韩服的面料很滑,手掌贴上去的时候。 女人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但没有躲开。 她的手指从金钟仁的肩膀滑到他的胸口,指甲隔着衬衫轻轻划过。 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凉意。 赵源宇看了林泽禹一眼。 林泽禹会意,走到沙发区,带着另外几名议员和他们的女伴从侧门退了出去。 门关上。 包厢里只剩下赵源宇,金钟仁,和那个女人。 金钟仁的手从女伴的腰滑到她的腿。 裙摆很短。 他的手指直接触到了皮肤。 女人的腿很滑,很凉。 金钟仁的手指在上面停留了一瞬,然后往上移。 女人没有躲,只是身体靠得更近了,胸口贴着金钟仁的手臂,嘴唇贴着他的耳朵。 “金代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气音。 金钟仁的手停在女人大腿根部,手指嵌在柔软的肉里,没有松开。 他的另一只手从桌上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女人的手背上。 女人伸出舌尖,轻轻舔掉那滴酒,动作很慢,舌尖在手背上停留了一瞬。 金钟仁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赵源宇,“赵会长,下周三的事,您放心。” “我会安排好的。” 赵源宇微微颔首,“那就有劳金代表了。”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酒液烧过喉咙,火辣辣的。 “金代表,今晚就到这里!楼上已经准备好了房间,您好好休息。” 金钟仁也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那个女人扶住他的手臂。 金钟仁没有推开,只是借着那股力站稳了。 他的手还搭在女人的腰上,手指嵌在腰窝里,没有松开,“赵会长。”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赵源宇露出淡笑,“金代表随意。” 金钟仁拎起公文包,转身,搂着那个女人的腰朝门口走去。 两个人靠得很近。 女人的头几乎靠在金钟仁的肩膀上。 金钟仁的手指从女人的腰滑到她的臀部,手掌覆在上面,五指微微张开,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底下皮肤的弹性。 门打开,又关上。 包厢里安静下来。 赵源宇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泽禹从门外走进来,站在赵源宇身后,“会长,他收了。” 赵源宇点头嘱咐,“下次再多准备点现金,这号人,不看到东西是不会动的。” “是!那几个议员……” “让他们玩尽兴,别省钱。”赵源宇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这些人,吃惯了嘴,喂不饱的。” “但只要喂着,他们就是你的狗。” 林泽禹微微低头,“明白了。” 赵源宇走出包厢,来到地库。 他坐进自己的车里,林泽禹关上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江南区的车流。 窗外,首尔的夜一片璀璨。 那些霓虹灯,那些屏幕广告,那些亮着灯的写字楼。 一栋一栋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赵源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小憩。 “会长,直接回祖宅吗?” “回。” 车子驶过汉江大桥。 江水在桥下缓缓流淌,看不见波纹,只是一片沉沉的灰蓝色。 赵源宇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江对岸,岘底洞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半山腰上,祖宅的灯光亮着。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刚才金钟仁搂着那个女人走出包厢时的背影。 那个女人的手从金钟仁的腰侧滑下去,捏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 手指扣得很紧。 第048章 赵会长,事办妥了! 周三。 汝矣岛,国会议事堂。 国防委员会的会议室在国会议事堂本馆二楼。 走廊里的安检队伍排得很长。 记者们的相机镜头用软尺量过,超尺寸的被拦在外面。 有人急得打电话。 有人蹲在地上换镜头。 一位从mbc来的摄像师被量出镜头超标两厘米,跟安保吵了五分钟,最后还是只能换一个小的。 他拎着被拒的大镜头往外走,嘴里嘟囔:“拍总统也没这规矩!” 会议室里,深色的木质墙板上挂着国徽,两侧是韩国国旗。 长条桌围成半圆形,桌面上每隔一个座位就放着一只麦克风。 国防部长韩民求坐在证人席上。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封面印着……星州郡萨德部署用地电磁辐射环境影响评估计划书! 韩民求的手指搭在文件上,轻轻敲击,身后坐着国防部政策室长和几个技术官员。 质询开始。 执政党的议员一个接一个站起来,问题都很常规。 环评的流程,时间表,技术标准。 韩民求一一回答。 然后,一位年轻的执政党议员站了起来。 他姓李,是初选进入国会的新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李议员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的文件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杯子倒了,水洒了一桌。 旁边的议员帮忙扶起杯子,李议员顾不上擦,只是把文件从水里捞出来。 抖了抖,翻开。 “长官,我这里有一份报告,是仁荷大学环境工程实验室做的。” “上个月刚出的,非公开版本。”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韩民求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住了。 李议员翻开报告,“报告指出。” “现有的电磁辐射评估方法,低估了萨德雷达的长期辐射风险。” “特别是对周边居民的影响。” “现有的评估模型没有考虑累积效应和长期暴露的数据。” “报告建议,至少需要一年的补充研究,才能得出可靠的结论。” 他抬起头,看着韩民求,“长官,国防部的环评方案。” “有没有考虑这些因素?” 韩民求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政策室长。 政策室长低下头,快速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国防部的环评方案,是严格按照国际标准制定的。” “仁荷大学的报告,我们还没有收到,也没有审阅。” 李议员把湿漉漉的报告举起来,对着记者席的方向晃了晃,“那现在看到了。” “长官。” “您打算怎么处理?” 韩民求沉默了一下,“国防部会认真研究仁荷大学的报告。” “如果报告结论成立,我们会考虑调整评估方案。” 李议员没有坐下,“长官,我再问一个问题。” “如果仁荷大学的报告结论成立,现有的评估方法确实低估了风险。” “国防部会不会暂停环评。” “重新设计评估方案?” 韩民求没有回答。 台下,一位在野党的老议员忽然开口了,“长官,仁荷大学那个实验室,三年前因为设备老化被停过一年。” “他们的评估能力,国防部核实过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 李议员转过身,看着那名老议员,“您的意思是。” “实验室设备老化。” “出的报告就不能信了?” 老议员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肚子上,“我的意思是。” “国防部连实验室的资质都没核实过。” “就用这份报告来质疑国防部的方案。” “是不是有点着急了?” 李议员把手里的报告又举了举,“我急什么?” “报告是科学家写的,又不是我写的。” 老议员笑了,“科学家写的?” “那您倒是说说,仁荷大学这个实验室,去年拿了多少研究经费?” “够不够买一台新设备?” 台下有人跟着笑起来。 李议员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纸页还在滴水,字迹有些模糊了。 韩民求坐在证人席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一位执政党的朴姓老议员站起来替李议员解围,“各位。” “我们今天讨论的是环评方案,不是仁荷大学的经费问题。” “仁荷大学的报告有没有科学依据,那是专家的事。” “国防部如果觉得报告不可信,可以找其他大学验证嘛。” “首尔大学,高丽大学,延世大学,韩国又不是只有一家工科学院。” 在野党那边有人接话,“找哪家大学?您指定一家?” 朴议员从容应对,“我指定有什么用?” “我又不是国防部长!” “韩部长,您指定一家?” 韩民求坐在证人席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无奈,“国防部会按照程序,选择有资质的机构进行验证。” 台下有人问:“什么资质?哪个机构发的资质?认证标准是什么?” 韩民求端起水杯,发现里面已经没水了,又放下。 他身后的政策室长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韩民求点了点头,对着麦克风说:“国防部将在会后公布具体的验证方案。” 李议员还站着,手里的报告已经不滴水了,“长官。” “验证方案需要多久才能公布?” “一周?一个月?一年?” 韩民求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手指在纸页上停着,没有翻动。 在野党的老议员又站起来了,“李议员。” “你问这么多。” “是想让国防部长现场给你变一个方案出来吗?” 台下又笑了。 李议员转过头,看着老议员,“金议员,您是在帮国防部说话。” “还是在帮仁荷大学说话?” 老议员愣了一下,“我帮谁说话?我帮科学说话。” 李议员把手里的报告往桌上一拍,纸页被拍得发出一声闷响,“那您倒是说说,这份报告里的数据,哪一个是假的?” 老议员张了张嘴,哑了。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开始嘘。 议长敲了一下议事槌,“请各位议员肃静。” “请李议员继续提问。” 李议员站在原地,等掌声和嘘声都停了,才开口。 他没有看韩民求,而是看着台下那些还在笑的人,“各位,我不是科学家,我也不懂电磁辐射。” “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这份报告是真的,那国防部的方案就有问题。” “如果这份报告是假的,那仁荷大学就是在造假。” “不管什么情况,都需要时间查清楚。” “一年,够不够?” 台下沉默。 没有人笑。 韩民求坐在证人席上,手指从文件上移开,搭在桌沿上,“国防部会认真研究仁荷大学的报告。” “如果报告结论成立,我们会考虑调整评估方案。” “关于是否暂停环评,需要在研究结果出来之后再作决定。” 李议员看着韩民求,等了一会。 然后他坐下来。 把手里的报告放在桌上。 质询又持续了四十分钟。 有人问环评的具体流程。 有人问技术标准是谁制定的。 有人问如果补充研究需要一年,这一年里萨德怎么办。 韩民求一一回答,声音还是很稳,但每次提到仁荷大学四个字。 台下就有人忍不住要笑。 连科学都成了政治的工具。 连实验室的经费都能被拿出来当辩论的筹码。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能谈的。 国防部政策室长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被记者堵在走廊里。 “请问补充研究需要多长时间?” “一年?两年?” “研究费用由谁承担?” “研究团队由谁指定?” 政策室长没有回答,挤过人群,进了电梯。 门关上的时候。 有人看见他靠着电梯壁。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金钟仁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赵源宇发来的一条消息。 【金代表,辛苦了。】 他看着那五个字,没有回复。 把手机收进西装内袋。 转身朝国会大厅走去。 …………… 大厅里。 几名议员正围在一起聊天。 看见金钟仁走过来,有人笑着问:“金代表,仁荷大学的实验室,是你找的吧?” 金钟仁看了他一眼,“我找实验室干什么?我是学法律的,又不懂工程。” 那人笑得更厉害了,“你不懂工程,你懂政治。” “政治就是,你说科学是什么,科学就是什么。” 金钟仁没接话。 回到办公室。 金钟仁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国防部的环评方案草案。 他看了一会,关掉,站起来走到窗前。 金钟仁想起刚才会议室里的笑声。 那些人笑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不对,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一份科学报告,被拿来当政治武器。 一个实验室的经费,被拿来当辩论的筹码。 国防部长坐在证人席上,面前的杯子里连水都没有了。 金钟仁站在窗前看了一会,然后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赵会长,事办妥了。” ………… 质询会结束后。 国防部很快发布了一份简短声明。 【星州郡萨德部署用地的电磁辐射环境影响评估,将充分考虑仁荷大学报告的建议,进行补充研究。新的评估方案将在研究完成后公布。】 补充研究需要多久? 声明里没有说。 第049章 我会转告! 华盛顿。 五月花酒店坐落在康涅狄格大道,离白宫只有三个街区。 这座百年建筑的外墙是奶油色的石灰岩,门廊上立着爱奥尼亚石柱。 门口停着十几辆黑色林肯。 车灯在湿漉漉的沥青路面上拖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光痕。 下午刚下过一场雨。 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宴会厅在二楼。 水晶吊灯从挑高天花板上垂下来,几百盏灯头把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墙壁是深红色的丝绒软包,每隔几米就嵌着一面金边镜子。 镜子里映出那些穿晚礼服的女士和系领结的男士,人影憧憧。 长条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银质餐具和细脚酒杯。 杯壁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旁边那些人的脸上,手上,领带上。 安佑成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西装。 剪裁是萨维尔街的英式风格。 肩线挺括,腰身收紧。 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领带。 领带结打得周正。 下方压着一个银色的领带夹。 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端着酒杯,姿态看起来很放松。 安佑成在数人头,进门的时候他数过一遍,四十七个人。 现在又数了一遍,五十二个。 多出来的五个是刚进来的。 其中三个往吧台那边去了,两个被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人引着往贵宾室走。 他在心里给这些人分了类。 穿黑色晚礼服的那几个是华尔街的,胸口的徽章是摩根士丹利和高盛。 站在吧台旁边聊天的三个人穿着没那么讲究,袖扣是廉价的不锈钢, 应该是游说公司的中下层。 贵宾室门口那几个人穿着定制的杰尼亚,领带夹上刻着参议院徽章。 是国会的。 一个穿宝蓝色晚礼服的女人第三次从安佑成面前经过。 她大概四十岁出头,肩膀很宽,锁骨下面挂着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 裙摆开叉很高。 走路的时候能看见大腿侧面的皮肤。 女人端着酒杯,每次经过都朝安佑成看一眼。 她目光从酒杯上方递过来,不重。 但足够让人注意到。 安佑成没回应。 他的注意力在那个刚从侧门进来的秃顶男人身上。 秃顶男人五六十岁,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有些歪,胸口别着一个金色徽章……外交关系委员会的标志。 他进门后没去吧台,也没有找任何人寒暄,直接往宴会厅角落的一张桌子走去。 桌上放着几份文件,还有一杯咖啡。 希拉里的外交政策顾问。 安佑成在资料里见过那个秃顶男人的照片。 “安先生?”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佑成转过身。 那个穿宝蓝色晚礼服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酒杯举到胸前,手指捏着杯茎,“我是劳拉·邓恩。” “在布鲁金斯学会工作。” “您是从首尔来的?” “是的。”安佑成微微点头,把酒杯举了举,“安佑成!韩进集团!” “我知道。”劳拉笑了,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条浅浅的纹路,“战略企划室长!您在麦肯锡的时候。” “我和您的同事合作过一个项目。” “您记性很好。” “做研究的,记性不好不行。”劳拉喝了一口酒,目光从安佑成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窗玻璃上,“今天这个会。” “名义上是美韩经济关系研讨会,实际上,您知道的。” 安佑成没接话。 他的余光还在那个秃顶男人身上。 那人已经坐下了。 正在翻文件。 咖啡杯搁在文件边上。 劳拉没有走的意思。 她的身体微微侧过来,手臂几乎要碰到安佑成的手臂,“安先生。” “您对华盛顿熟吗?” “来过几次。” “那您一定去过乔治城的那些小馆子。” “我特别喜欢一家法国餐厅。” “在m街上,老板是里昂人,做的油封鸭腿比我在巴黎吃的还好。” 劳拉略作停顿,目光从安佑成脸上移开,落在他的领带上,“您要是没去过。” “我可以带您去。” 安佑成看了劳拉·邓恩一眼。 女人眼睛是淡褐色的,瞳孔很大,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刷得很浓密。 她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谢谢邓恩女士!今晚可能来不及了。”安佑成笑了笑,把酒杯举了举: “下次有机会。” 劳拉的笑容没有变,但敲击酒杯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 转身走了。 裙摆扫过安佑成的小腿,布料很滑,凉凉的。 安佑成没有看劳拉·邓恩的背影。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张桌子。 秃顶男人把文件合上了,正朝这边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秃顶男人站起来,端着咖啡杯走过来。 “安先生?”他在安佑成面前站定,伸出手,“我是汤姆·多纳休。” “克林顿女士的外交政策顾问。” 安佑成握住对方的手,“久仰!” 多纳休没有寒暄,“方便的话,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靠窗的角落。 窗帘是厚重的天鹅绒,垂到地面,把窗外的夜色遮得严严实实。 旁边有一张小圆桌。 远处的觥筹交错声变成了一层模糊的背景音。 多纳休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安先生,克林顿女士对韩美关系非常重视。” “她的立场是,韩美同盟是亚太地区的基石。” “这一点,比上一届政府更明确。” 安佑成认真听。 多纳休看了他一眼,“具体到萨德问题,克林顿女士的态度是明确的。” “她会坚定支持韩国盟友,推进萨德部署。” “这是亚太再平衡战略的重要一环。” “不是可选项,是必选项。” 安佑成端着香槟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转了一下,“多纳休先生。” “韩进集团是一家企业。” “我们对政治没有立场。” “我们只关心,不管谁入主白宫,商业环境是否稳定。” 多纳休笑了,笑容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安先生,您说话的方式,很像我们这边的人。” 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有一件事,我想请教。” “请说。” “你们是不是在跟特朗普的人接触?” 安佑成没立刻回答。 他把香槟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杯沿碰到桌面的时候,安佑成抬起头,看着多纳休的眼睛。 “多纳休先生……”他的声音很平静,“韩进集团是一家企业。” “我们的业务遍布全球。” “我们在跟所有可能成为下一届美国政府的人接触。” 多纳休看着安佑成,笑得更深了些,“安先生,您这个人。” “比您老板还难打交道。” 安佑成没有笑,“多纳休先生,我只是一个做事的。” 多纳休点了点头。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安先生,有一件事。” “您可以转告赵会长。” “克林顿女士对韩进集团在美国的投资项目非常感兴趣。” “不管选举结果如何。” “她希望和赵会长保持沟通。” “我会转告。” 两人握手。 多纳休转身走了。 安佑成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第050章 室长,您还会找我吗? 回到酒店的时候。 已经临近十一点。 房间在十四层。 安佑成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刷卡,推门。 客厅的灯亮着。 文艺真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 裙摆很短。 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她赤着脚,脚趾上涂着暗红色的甲油。 头发披散着,发尾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看见安佑成进来。 文艺真站起来,走过来。 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室长,您回来了。”文艺真伸手接过安佑成的西装外套。 挂在衣架上。 又从鞋柜里取出拖鞋。 放在男人脚边。 安佑成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 靠背很软,整个人陷进去的时候,脊椎骨一节一节地松下来。 文艺真去倒了杯水,放在安佑成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她坐得不远不近,膝盖离安佑成的大腿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指甲上的暗红色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今天顺利吗?”文艺真问。 “还行。” 文艺真没再追问。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 过了一会。 文艺真站起来,走到安佑成身后,手指搭上他的肩膀,“室长。” “您肩膀很硬。” “我帮您按按。” 她的手指从安佑成的肩胛骨开始,沿着斜方肌往上推。 拇指压着脖根的位置。 力道不轻不重。 文艺真的指尖有些凉,但掌心很热,按了一会,手指慢慢热起来。 她的呼吸喷在安佑成的后颈上,温热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室长……”文艺真的嘴唇几乎贴着安佑成的耳朵,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气音,“您今天见了谁?” 安佑成闭着眼睛,“希拉里的人。” 文艺真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谈什么?” “萨德。” 文艺真没再问了。 她的手指从安佑成的肩膀移到他的太阳穴,轻轻揉着。 “室长,您太紧绷了。” 文艺真的声音很轻,“需要放松一下吗?” 安佑成没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文艺真的指尖在他额角慢慢打着圈,节奏舒缓。 安佑成忽然开口:“艺真。”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文艺真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室长您不喜欢吗?” 安佑成没回答。 文艺真走到男人面前,蹲下。 膝盖跪在地毯上,裙摆铺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安佑成的眼睛。 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 “室长。”文艺真轻声说,“您什么都不用想。” “交给我。” 安佑成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文艺真的手搭在他的膝盖上,轻轻按着。 她的手法很专业,力道恰到好处。 安佑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想起刚才多纳休说的那句话……你们是不是在跟特朗普的人接触? 安佑成想起自己的回答……我们在跟所有可能成为下一届美国政府的人接触。 这句话说得漂亮。 但漂亮没有用。 希拉里的人要的不是漂亮话,是站队。 是钱。 是表态。 文艺真没有停下动作。 安佑成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艺真。”他叫她的名字。 “嗯。”文艺真应了一声。 安佑成没再说话。 文艺真也安静下来,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过了很久,文艺真站起来,去浴室洗了手。 安佑成坐在沙发上,衬衫领口微敞。 他低头看着自己,忽然觉得好笑。 他来这里是为了谈萨德,谈投资,谈韩进的未来。 但此刻坐在这里,被一个空姐扰乱了心神。 安佑成想起赵源宇,那个男人从来不会这样。 他的每一分钟,每一秒,都在算计。 他在想什么? 他在等什么? 文艺真从浴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递给安佑成。 “室长,擦把脸吧。” 安佑成接过毛巾,敷在脸上。 热意渗进皮肤,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些。 文艺真靠进安佑成怀里。 文艺真的身体很热,头发蹭着男人的下巴,痒痒的。 安佑成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手指在她手臂上轻轻摩挲。 “室长。”文艺真的声音闷在男人胸口,“您还会找我吗?” 安佑成没回答。 文艺真也没再问。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 谁都没有动。 窗外,华盛顿的夜还在继续。 那些纪念碑。 那些博物馆。 那些政府大楼的灯光。 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亮着。 …………… 俄亥俄州,代顿市。 集会在代顿市中心的广场上举行。 说是广场,其实就是一片空地和几栋矮楼之间的停车场。 主办方搭了一个临时舞台,背后挂着美国国旗,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边缘的流苏在镜头前晃来晃去。 音响是租来的,低音炮震得地面都在颤。 人群从凌晨就开始排队。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红色t恤。 上面印着makeamericagreatagain的字样 有人戴着同款的红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一位五十多岁的白人妇女坐在折叠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手里举着的标语牌。 她从凌晨四点就在这里等了,等了快十一个小时。 脚边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袋三明治。 三明治已经吃完了。 保温杯里的咖啡也凉了。 “他会来的。”白人妇女对旁边的人说,“他一定会来的。” 下午三点。 donaldtrump的私人飞机降落在代顿市的小机场。 三辆黑色suv把他送到广场侧面的巷子里。 车门打开的时候,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开始喊口号,有人举起手机,有人踮着脚尖往前挤。 donaldtrump从车里钻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白衬衫,系着红色领带,领带结打得松松垮垮。 头发比电视上看起来更黄,风吹过来的时候,几缕头发翘起来。 川普没有去按,就那么翘着。 站上讲台。 川建国没拿讲稿。 台下瞬间炸了……不是客气的鼓掌,是憋了一天终于等到正主的嚎叫。 “我们会赢。”他对着麦克风说。 声音从音箱里炸出去,在广场上撞来撞去。 “我们会一直赢!我们会赢到对面那帮人忘了自己姓什么。” 有人尖叫。 有人把帽子往天上扔。 第051章 年轻好啊! 会长办公室里。 赵源宇看着手机上那串号码。 区号是+1。 后面跟着一长串数字。 赵源宇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然后滑开接听键。 “赵会长?”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他想象的低沉。 没有电视上夸张的上扬尾音。 但那股子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劲儿,隔着太平洋都能感受到,“我是懂王!” “我的助理说你找我?” 赵源宇靠在椅背上,“懂王先生,感谢您抽出时间。” “时间我有的是!” “选举嘛,就是到处跑,到处说,到处握手。” “手都握肿了。” “你知道一天要握多少只手吗?” “几千只。” “有的人手是湿的,有的人手是冷的,有的人手劲大得能把你的骨头捏碎。” “我不点名,但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手劲大的那个,女的,头发很短,穿裤装。” “你懂我在说谁。” “懂王先生!”赵源宇适时打断,“我听说您对韩国的贸易政策有一些看法。” “不是有一些看法,是很有看法。” “你们韩国人,卖我们多少车?手机?多少电视?” “我们卖你们什么?” “牛肉?还是带骨头的?” “我跟你说,贸易逆差,那是抢劫。” “不是用枪来抢劫,是用的笔。” “更坏。” “抢了你还不知道被谁抢的。” “你回头一看,账单上写着自由贸易。” “好一个自由。” “你自由地卖,我自由地买。” “问题是,你卖的多,我买的多。” “这不叫自由,这叫吃亏。”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吃亏。” “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源宇没来得及回答。 “因为我从小就知道,吃亏就是吃亏。” “你把吃亏当投资,那是骗人的。” “吃亏就是亏了。” “不会有回报的。” “那些告诉你吃亏是福的人,都是占了你便宜的人。” “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源宇当即表态,“懂王先生,韩进愿意在美国投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在太平洋两岸的电波里,这一瞬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足够一个习惯性说不的人,开始认真听。 “投资?什么投资?” “汽车零部件!电池!半导体!我们可以创造就业岗位。” “不是几百个。” “不是几千个。” “而是几万个。” “几万个?”懂王声音一下子高了半度,“你说的是几万个美国人的工作?” “在美国本土的?不是外包,不是临时工,不是干三个月就让你走人的?” “是!第一期投资,至少五千个岗位。长期的,正式的,有社保的。” “五千个。”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称它的重量,把它放在左手,又放在右手,掂了掂,确认它够沉,“赵会长,你这个人,说话直接。” “我喜欢直接的人。” “我跟你说,现在很多人说话,你听不懂。” “绕来绕去,绕来绕去,你以为他在说a,其实他在说b,等你搞清楚他说的是b,他已经不认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就是那个,我不点名。” “她的名字大家都知道。” “不用我说。” 赵源宇没接话。 “我跟你说,那些人说话的方式,就是不想让你听懂。” “为什么不想让你听懂?” “因为听懂了,你就知道他们在骗你,听不懂,你还会继续信他们。” “我不骗人。” “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能听懂。” “听懂了你还不信,那是你的事。” “但你不能说我没告诉你。” 赵源宇把手机的听筒往耳朵边贴了贴,“懂王先生,韩进愿意投资。” “前提是我们需要稳定的商业环境。” “稳定?”电话那头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赵会长!” “我告诉你什么叫稳定。” “稳定就是美国优先。” “你帮美国创造就业,我帮你保护你的生意。” “就是这么简单。” “那些人把简单的事搞复杂,是因为复杂的事他们好捞钱。” “我不捞钱。” “我有钱。” “我很有钱。” “你知道我有多少钱吗?” 赵源宇仍然没来得及回答。 “很多钱。” “比他们以为的要多得多。” “多到你想象不到。” “但他们不会告诉你这个。” “他们只会告诉你,我是疯子。” “为什么?” “因为我动了他们的奶酪。” “奶酪,你懂吗?” “就是黄黄的,一块一块的,放在老鼠夹子上的东西。” “他们就是老鼠。” “我不是老鼠。” “我是猫。” “猫不吃奶酪。” “猫吃老鼠。” “所以奶酪跟我没关系。” “但老鼠跟我有关系。” “因为老鼠太多,奶酪就没了。” “我不是在保护奶酪。” “我是在消灭老鼠。” “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赵源宇沉默片刻,决定不问为什么猫要在乎奶酪,“懂王先生。” “萨德的问题。” “您怎么看?” “萨德?那个雷达?我跟你说,那东西太贵了。” “几套系统,几十亿美元,谁出钱?”懂王反问,“韩国人自己出吗?” 赵源宇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手机听筒里,“如果韩国人自己出呢?” “那我可以考虑。” “如果韩国人不出呢?” “那就不部署!” “很简单的事,干嘛搞得那么复杂?”电话那头的声音理所当然。 赵源宇闭上眼睛。 他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说话。 不是对他说的。 是懂王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把那个数字记下来,五千个岗位。” “不是五百个。” “不要写错。” “我上次跟你说五千个,你给我写成六千个,其实是五千个。” “这次你给我记清楚,五千个。”然后那个声音又回到听筒里。 “赵会长,你还在吗?” “在。” “我跟你说,这个国家需要有人来做事。” “不是说话,是做事。” “我会做事。” “我做了很多事。” “以后还会做更多事。” “你投资的事,我记住了。” “我记性很好。” “比他们以为的好得多。” “他们以为我什么都记不住。” “其实我什么都记得住。” “谁说过什么话,谁做过什么事,谁欠我什么,谁骗过我,我全记得。” “一笔一笔的,比账本还清楚。” “你以后会发现的。” 赵源宇睁开眼睛,“懂王先生,祝您竞选顺利。” “顺利?当然顺利。” “我从来都很顺利。” “不顺利的事,我不做。”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赵会长,我听说你很年轻?” 赵源宇握着手机,等对方说下去。 “年轻好!” “年轻人有冲劲。” “我年轻的时候也很有冲劲!现在更有冲劲!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源宇没问。 “因为我不听别人的。” “我只听我自己的。” “自己的声音,才是最准的。” “别人的声音,都是噪音。” “你记住这句话。” “以后你会用得上。” 电话挂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嘟~嘟~嘟~ 赵源宇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数字已经黑了,通话结束。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然后靠在椅背上。 赵源宇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个声音说: “那就不部署。” “很简单的事,干嘛搞得那么复杂?” 一个几十亿美元的军事部署,在懂王嘴里,和一个要不要买新大衣的问题差不多,喜欢就买,不喜欢就不买。 谁出钱? 韩国人自己出吗? 不出? 那就不部署。 不是反对。 不是支持 是不在乎。 不在乎。 比什么都可怕。 因为在乎的人。 你可以跟他谈。 不在乎的人。 你拿什么跟他谈? 就业岗位! 五千个! 对方记住了。 赵源宇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该笑。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然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墙外。 林书允和金智雅看见了会长的模糊身影在移动。 金智雅低着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不该想这些。 她只是秘书助理。 助理就是协助的。 协助林书允,协助会长,协助所有需要协助的人。 她不应该有自己的心思。 但她有。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 只知道它在那里,像一粒种子落在石头缝里,不见阳光,没有雨水。 但还是发芽了。 赵源宇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 他想起懂王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自己的声音,才是最准的。” 那个人的声音在电话里和电视上不一样。 电视上像是在表演,对着镜头,对着观众,对着全世界喊。 电话里。 他不像在和一个人说话,像在对自己说话。 他的声音就是他的世界。 他活在那个世界里,那个世界只有他是对的。 别人都是错的。 或者别人都不重要。 赵源宇不知道这算自信还是自大。 也许在懂王那里,这两个词是一个意思。 他转回身。 走出办公室。 玻璃门推开的时候,林书允和金智雅同时抬起头。 “都下班吧!”赵源宇走过秘书台。 林书允能闻到会长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咖啡的苦香。 她的目光追着赵源宇的背影,一直到电梯口。 金智雅也站起来。 她把椅子推回桌下,拿起包,看了一眼林书允,“林秘书,走吧。” 林书允点了点头。 第052章 夏日花园!(1) 七月阳光从松枝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 落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落在池塘的水面上。 松枝是老松树的,树皮皴裂,长着墨绿色的苔藓,一茬一茬的。 阳光穿过针叶的时候被筛成无数细小的光点,落在哪里哪里就亮一块。 池塘在花园的东南角,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清得能看见池底的鹅卵石。 鹅卵石是白色的,圆滚滚的。 大的像拳头,小的像鸽蛋,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无声无息。 几尾锦鲤在水里慢慢游。 红的白的金的。 尾巴扫过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波纹。 波纹荡到池边碰到石头。 碎成更小的波纹,荡回去,和后面的波纹撞在一起,变成细细的皱褶。 一会儿就平了。 赵宝宝蹲在池塘边,手里攥着一把鱼食。 只要她醒着的时候。 整个花园都是她的,整座祖宅都是她的玩具。 她要把每一块石头翻过来看看底下有什么。 要把每一片叶子揪下来捏一捏。 要把鱼食全部撒进池塘里,看鱼会不会跳出来。 小丫头蹲在池边。 膝盖上沾着泥,裙摆拖在地上,粉红色的小韩服下摆已经脏了两块。 一块是青草的绿色。 一块是泥土的褐色。 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一边一个,翘在头顶,发带是红色的,已经松了一边,垂下来搭在耳朵旁边,她也不管。 “鱼!过来!过来!”赵宝宝把鱼食撒进水里,一大把,全撒在一个地方。 鱼食在水面上浮了一层,金黄色的,慢慢散开。 锦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红的白的金的挤成一团,嘴巴一张一合,水面上全是咕嘟咕嘟的声音。 赵宝宝蹲在那里看,下巴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撑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 “那条大的!那条大的吃了三颗!阿爸你看到了吗?三颗!” 赵源宇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茶杯,看女儿,“看到了!三颗。” “是四颗!它又吃了一颗,现在四颗了。”赵宝宝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赵源宇,眼睛瞪得圆圆的,“阿爸你数数不对。” 赵源宇把茶杯放下,“那你教阿爸数!” 赵宝宝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赵源宇。 她站得很直,两只手叉腰,像个小老师,“一,二,三,四。” 小丫头每数一个数字就伸出一根手指。 她四根手指张开,举到赵源宇面前,“四颗,不是三颗,记住了吗?” “记住了,四颗。” 赵宝宝满意了。 小丫头转回去,继续蹲着看鱼。 鱼食已经散开了,锦鲤也散开了,一条金色的慢悠悠地游到她脚边,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等什么。 赵宝宝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粒鱼食,捏在指尖,伸到水面上方。 “来,给你吃。” 金色的锦鲤浮上来,嘴巴碰到她的手指。 赵宝宝缩了一下手,咯咯笑,手指上沾了水,亮晶晶的,“它亲我了!” “阿爸它亲我了!” 赵源宇站起来,走到女儿旁边,蹲下来,“它以为你的手指是鱼食。” 赵宝宝看着自己的手指,想了想,把手指塞进嘴里嗦了一下,“不是鱼食。” “是手指。” “它尝错了。” 小丫头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又伸到水面上方,“来,再尝一次。” “这次尝对。” 赵源宇连忙把女儿的手拉回来,“它不尝了,它吃饱了。” “没有吃饱,它嘴巴还在动。” 赵宝宝指着那条金色的锦鲤,鱼的嘴巴确实还在张合,在水面上吐出一串细小的气泡,“你看,它说还要。” 赵源宇干脆的把小丫头从地上抱起来。 赵宝宝的膝盖上全是泥,裙摆上也沾了泥,两只手湿漉漉的,鱼食的粉末粘在手心里,黄黄的,像面粉。 她在阿爸怀里扭来扭去,腿蹬着,手撑着,要下去,“不要抱!我还要喂鱼!” “鱼吃饱了!再喂就撑死了。” 赵宝宝停下来,看着池塘里的锦鲤,鱼还在游,嘴巴还在动 她想了想,觉得阿爸说得有道理。 赵宝宝不挣扎了,靠在赵源宇胸口,手指揪着阿爸的衣领。 把鱼食的粉末蹭在阿爸衬衫上,“那明天再喂。” “好,明天再喂。” 赵宝宝满意了。 小丫头低头看着池塘里的鱼,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水面喊起来,“那条白的!那条白的尾巴是红的!” “阿爸你看!尾巴是红的!” 赵源宇顺着女儿的手指看过去。 一条白色的锦鲤,尾鳍基部有一小片红色,游动的时候像一团小火苗在水里飘,于笑盈盈回道,“阿爸看到了。” “尾巴是红的。” “它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你给它起一个。” 赵宝宝歪着头想了想,“叫小白,不对,叫小红,不对,叫……尾巴。” “阿爸,叫尾巴!” “为什么叫尾巴?” “因为它的尾巴是红的,别的尾巴不是红的。”赵宝宝觉得自己起了一个很好的名字,很得意,在赵源宇怀里扭了扭,下巴抬得高高的,“尾巴,过来!尾巴!” 白色的锦鲤没有过来。 它游到池塘另一边去了。 赵宝宝也不在乎。 她已经开始看别的鱼了。 小丫指着一条金色的,“那个叫胖胖。因为它胖。” “那个……”赵宝宝指着一条黑色的,“那个叫黑黑。” “因为它是黑的。” “那个……”小丫头停下来,找不到了,“刚才那个红的呢?” “那个最大的,它去哪了?” 赵源宇帮女儿在池塘里找。 红色的锦鲤沉到水底去了,躲在石头后面,只露出一截尾巴。 他指了指,“在那,石头后面。” “它躲起来了,它害羞。”赵宝宝把手拢在嘴边,对着池塘喊,“出来!” “不要害羞!我给你吃好吃的!” 鱼没有出来。 赵宝宝等了一会,不喊了。 小丫头转过头,看着赵源宇,小脸满是委屈,“阿爸,它不喜欢我。” “它喜欢你,它只是吃饱了,想休息。”赵源宇耐心安慰。 “那我明天再来看它。” “好。” 第053章 夏日花园!(2) 具光谟进来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赵源宇蹲在池塘边,怀里抱着赵宝宝,两个人在看鱼。 小丫头的手指着水面,嘴里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赵源宇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下,大多数时候只是听。 阳光从松枝间漏下来,落在父女俩身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赵宝宝的发带松了一边,垂下来搭在耳朵旁边,赵源宇伸手给女儿系好,小丫头也不躲,继续指着池塘里的鱼说话。 具光谟站着看了一会。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白色的,没有商标,鼓鼓囊囊的。 走路的步子不快,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节奏很均匀。 赵宝宝先看见具光谟。 小丫头从赵源宇怀里探出头,眼睛一亮,“舅舅!” 具光谟走过来,蹲下,和外甥女平视,“宝宝,看看舅舅给你带了什么?” 赵宝宝的眼睛盯着具光谟手里的纸袋。 她的手松开赵源宇的衣领,身体往前倾,要够那个袋子,“给我看看。” “给我看看。” 具光谟把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偶。 是一只小老虎,橘黄色的,身上有黑色的条纹,条纹是绣上去的,针脚很密。 肚子圆滚滚的。 塞满了棉花,摸起来软乎乎的。 做工很细,胡须是缝上去的线,一根一根翘着,耳朵里面是白色的绒布。 鼻头是黑色的,亮亮的。 赵宝宝一把抓过来,抱在怀里。 她把老虎翻过来看屁股,翻过去看脸,捏捏肚子,拉拉尾巴。 再把老虎举到耳边,晃了晃,听它有没有声音。 没有声音。 小丫头又晃了晃,还是没有。 她把老虎塞进嘴里。 “别咬……”具光谟伸手想拦,没拦住。 赵宝宝已经咬了。 她咬着老虎的耳朵。 抬头看具光谟,嘴里含着布,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小丫头把老虎从嘴里拔出来,看了看湿漉漉的耳朵,又塞回去。 具光谟看着赵源宇,哭笑不得,“这丫头什么都咬?” 赵源宇宠溺笑着,“是啊,什么都咬。” 赵宝宝咬着老虎。 小丫头从赵源宇怀里滑下去,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 一只手抱着老虎。 继续看鱼。 她把老虎举到水面上方,“老虎,你看,鱼。” “那个是尾巴,那个是胖胖。” “那个是黑黑……黑黑不见了。” “黑黑,你在哪?出来!”赵宝宝四处找那条黑色的锦鲤,没找到,也不找了。 她把老虎收回来。 抱在怀里,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石桌旁边。 够着桌面。 把老虎放在上面。 老虎坐不住,倒下来,趴在桌面上。 赵宝宝把它扶正,又倒了。 又扶正,又倒了。 小丫头看着老虎,想了想,把它靠茶壶放着,不倒了。 赵宝宝满意了,拍拍手,转身跑回池塘边,继续看鱼。 李在镕从主楼那边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面料很薄,袖子挽到手肘,步伐不急不慢。 赵宝宝还是先看见。 她从池塘边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鱼食,“李爷爷!李爷爷你看!” 小丫头把手举起来。 鱼食从指缝里漏出来,掉在地上,掉在裙子上,掉在鞋子上。 “鱼食!我喂鱼了!鱼吃了好多!最大的那个吃了四颗!” “阿爸数错了!是四颗!我数的!” 李在镕蹲下来,看着侄孙女。 小丫头的脸上有泥,额头上有汗,头发上的发带又松了,垂下来搭在耳朵旁边。 裙摆湿了一块,膝盖上全是泥。 “你数的对,你比阿爸数得好。”李在镕笑着夸赞。 赵宝宝开心不已。 她把手里的鱼食往李在镕手里塞,“李爷爷,你也喂。” “鱼会亲你的手。” 李在镕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颗黄黄的鱼食,再看看池塘里的锦鲤。 他走到池边,蹲下来,把手伸到水面上方。 鱼食从指缝里漏下去,锦鲤围过来,嘴巴一张一合。 赵宝宝蹲在旁边,下巴搁在李在镕膝盖上,看得比他还认真。 “它们亲你的手了吗?” “亲了。” “亲了几下?” “三下。” 赵宝宝想了想,“我亲了四下,我比你多。” 李在镕摸了摸小丫头的头,“好,我们宝宝更厉害。” 赵宝宝更得意了。 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泥,又继续蹲着看鱼。 郑义宣从车库那边绕过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系领带。 步子比李在镕快。 走到石桌边的时候,额头有一层薄薄的汗,鬓角的头发湿了几根。 贴在太阳穴上。 郑义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帕是深蓝色的,叠得很整齐。 赵宝宝没看见他。 她蹲在池塘边,正对着一只停在石头上的蜻蜓说话。 蜻蜓是蓝色的,翅膀透明,停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小丫头把脸凑得很近,近到鼻子快要碰到蜻蜓的翅膀,“你叫什么名字?” “你从哪里来?” “你有偶妈吗?” 蜻蜓飞走了,赵宝宝愣了一下,站起来,追了两步,没追上。 她站在草坪中间,仰着头看蜻蜓飞远,看了一会儿,转回来,看见郑义宣。 “郑爷爷!”小丫头跑到郑义宣面前,停下来,仰着头看他: “你看见那只蜻蜓了吗?” “蓝色的。” “它飞走了。” “我叫它它不理我。” 郑义宣蹲下来,和宝宝平视,“它可能没听见,它没有耳朵。” 赵宝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它有眼睛吗?” “有。” “它看见我了!它不理我。”赵宝宝有点难过。 但小丫头只难过了瞬间。 赵宝宝看见郑义宣手里的手帕了,蓝色的,叠得很整齐,“这是什么?” “手帕。” 她伸手拿过来,展开,看了看,又叠起来。 叠得乱七八糟,角和角对不上,边和边歪着。 赵宝宝一本正经的塞回郑义宣手里,“郑爷爷,还给你,叠好了。” 郑义宣看着手里那块被叠成不规则形状的手帕,哭笑不得的塞进口袋: “谢谢宝宝!” 小丫头又跑回池塘边了。 第054章 夏日花园!(3) 辛东彬最后一个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系着银灰色领带。 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但到了花园入口,辛东彬慢下来,整了整领带,才走进来。 赵宝宝在池塘边喊,“辛爷爷!辛爷爷你快来看!鱼!好大的鱼!” 辛东彬走过去。 小丫头指着池塘里那条最大的锦鲤,红色的,在水里慢慢游,“这个。” “这个最大。” “它吃了四颗。” “我数的。” “阿爸数成三颗。” “他数错了。” 辛东彬蹲下来,一张老脸笑成菊花,“好,我们宝宝数得对。” 赵宝宝满意了。 她蹲在辛东彬旁边,两个人一起看鱼。 看了一会儿,小丫头忽然站起来,跑到石桌旁边,踮着脚够桌面。 够不着。 她回头喊:“阿爸!抱我!我要看老虎!” 赵源宇走过来,把女儿抱起来。 赵宝宝趴在桌面上,把那只靠茶壶放着的老虎拿起来,抱在怀里。 老虎的耳朵还是湿的,她刚才咬的。 赵宝宝摸了摸,觉得不对劲,翻过来看,发现耳朵上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她想了想,想起来了。 “我咬的!”小丫头把老虎举到辛东彬面前,“我咬的,它的耳朵。” 辛东彬笑着逗弄侄孙女,“老虎好吃吗?” 赵宝宝摇着头回答,“不好吃,没有味道。” 小丫头把老虎抱回来,靠茶壶放好,拍拍手,“放好了。” 赵源宇把女儿从桌上抱下来。 小丫站在地上,拍拍裙摆上的泥,没拍掉,泥是湿的,黏在布料上,越拍越脏。 她也不管了,又跑回池塘边。 五个男人坐在石凳上。 喝茶。 赵宝宝蹲在池塘边,手里攥着一把鱼食正一颗一颗往水里扔。 她扔得很认真,每扔一颗就数一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数到十,手里的鱼食没了。 赵宝宝站起来,拍拍手,转过身,看着他们,“喂完了。” 具光谟招手叫她过来,“宝宝,来,喝点水。” 她跑过来,接过具光谟递的杯子,喝了一口,把杯子还给舅舅。 看见石桌上的松饼,赵宝宝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里面有豆沙馅。 甜的她眼睛眯起来。 小丫头又咬了一口,咬到第二口的时候,松饼碎了,掉了一半在地上。 赵宝宝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屑,又看了看手里的半块。 把剩下的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 李在镕递了张纸巾给她。 赵宝宝接过来,擦了擦嘴,擦完把纸巾揉成一团,小脸笑得甜甜的,把纸团塞给李在镕:“李爷爷,擦擦嘴!” 李在镕笑着接过来,放在桌上。 吃完松饼。 赵宝宝又跑回池塘边了。 蹲下来,看鱼。 看了一会,站起来,换个地方,再蹲下来。 再站起来,再换个地方。 她蹲在池塘的东边看了一会。 跑到西边,蹲下来,又看了一会。 跑到北边。 赵宝宝绕着池塘跑了一圈,在每个方向都蹲了一会。 鱼跟着她跑,小丫头跑到哪边,鱼就游到哪边。 赵宝宝停下来,站在池塘边,低头看着聚在脚边的锦鲤,笑容灿烂: “它们喜欢我。” 池塘里的锦鲤翻了个身,尾巴扫过水面,啪的一声。 赵宝宝蹲在那里看着那圈波纹慢慢散开,从池边荡到池心,从池心荡到池边,越荡越小,越荡越平。 具光谟端着茶杯,看了一会赵宝宝的背影,转回头,“源宇,美国大选还有三个多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源宇把赵宝宝刚才扔在石桌上的老虎拿起来,放在膝盖上。 老虎的耳朵湿透了,肚子也湿了,整只老虎都是湿的,蔫蔫地趴着,“两边继续接触,希拉里那边维持,懂王那边加码。” 李在镕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民调一边倒,希拉里赢面大。” “民调说希拉里赢面大。”赵源宇把老虎翻了个面,让湿的那面朝上,“2012年民调说罗姆尼会赢。” “2014年中期选举民调说民主党会翻盘!每一次都错。” 李在镕的手指停下来,“你是说,那些支持懂王的人,不敢说。” 赵源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是说,民调不是投票。” “投票那天,走进去,关上门,只有你自己知道选的是谁。” 池塘边,赵宝宝蹲在石头堆里翻石头。 她翻出一颗白色的鹅卵石,圆滚滚的,被水泡得发亮。 小丫头拿在手里看了看,站起来跑到具光谟面前,举起来给他看: “舅舅你看!” “石头!白色的!” 具光谟接过来看了看,“好看,你从哪里捡的?” 赵宝宝转身指着池塘边,“那里!石头缝里!它藏在那里!” “我把它找到了!” 小丫头伸手把石头拿回来,攥在手心里,又跑回池塘边,蹲下来继续翻。 辛东彬的目光从赵宝宝身上收回来,“那我们干等?” 赵源宇把老虎翻过来,湿的那面朝下,“不干等。” “乐天在美国有业务,你的人多走动。” “不谈萨德,谈投资,谈就业。” 他看向李在镕,“三星在美国的厂,该扩的扩,该招的招。” “把数字做漂亮。” “不是做给华尔街看的,是做给华盛顿看的。” 李在镕略作沉思,“你是说,我们赌懂王赢。” “我是说,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赵源宇看着四个人: “他的不确定性,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一个什么都确定的人,你拿他没办法。” “一个不确定的人。” “你反而有机会。” “因为你可以帮他确定。” 郑义宣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池塘里的锦鲤在水里慢慢地游。 尾巴扫过水面。 漾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波纹,“如果赌错了呢?如果希拉里赢了呢?” 赵宝宝又跑回来了。 她手里攥着两颗白色的鹅卵石,跑到石桌边,踮着脚够桌面,回头喊:“阿爸!抱我!我要放石头!” 赵源宇把女儿抱起来。 小丫头趴在桌面上,把两颗石头并排放在石桌上,圆圆的,亮亮的: “它们两个是好朋友,我把它们放在一起。” 赵宝宝看了看两颗石头,又看了看阿爸手里的那只老虎,把老虎拿起来,靠两颗石头放着,“老虎也一起。” “三个好朋友。” 小丫头拍拍手,“放好了。” 赵源宇把女儿从桌上抱下来。 赵宝宝站在地上,拍拍裙摆上的泥,又跑回池塘边蹲下来继续翻石头。 赵源宇看着宝贝闺女的背影,“如果希拉里赢了,就按原计划。” “国会拖,军方磨,能拖一天是一天。” 赵宝宝蹲在池塘边翻了一会石头,站起来,手里空空的。 跑到花坛旁边蹲下来看花。 花坛里种着几株石竹花,粉红色的,花瓣的边缘是锯齿形的。 小丫头伸手摸了一下花瓣,缩回来,又摸了一下,这次没缩,指尖轻轻捻着花瓣,把它拉下来一片,放在手心里看。 辛东彬看着侄孙女的背影,忽然感慨了一句,“我们五个,坐在这里,决定几千万人的命运,想想真荒唐。” 赵宝宝把手里的花瓣举起来,对着阳光看。 花瓣薄薄的,透光,粉红色的光落在她脸上,一小片,像谁在她脸上画了一笔。 小丫头看了一会,站起来跑到石桌边,把花瓣举到辛东彬面前: “辛爷爷你看!花!粉红色的!” 辛东彬接过来看了看,花瓣已经被宝宝揉得有点蔫了,边缘还留着指甲掐出来的印子,“好看,你从哪里捡的?” 赵宝宝转身指着花坛,“那里!花坛里!” 她伸手把花瓣拿回来,放在那两颗白色鹅卵石旁边,“四个好朋友。” “石头和花和老虎。” “都是好朋友。” 小丫头看了一会,又把老虎拿起来放在花瓣和石头上面,“老虎最大。” “它保护它们。” 李在镕看着宝宝把老虎压在花瓣和石头上的样子,说了一句,“如果懂王赢了。” “他真的会放弃萨德吗?” 赵源宇把老虎从花瓣和石头上拿起来,重新靠茶壶放好,免得把花瓣压碎了。 “不是放弃,是让韩国自己出钱!你觉得国会会通过吗?” 众人闻言摇了摇头,笑了。 赵宝宝站在石桌边,踮着脚看那朵花瓣有没有被压坏。 花瓣好好的,躺在两颗石头中间,粉红色的,在阳光下有点发亮。 她满意了,转身又跑回花坛边蹲下来,找有没有掉在地上的花瓣。 找到一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又找到一片,也攥在手心里。 小丫蹲在那里,两只手攥着花瓣,仰着头看天上的云。 云是白的。 一大团一大团,慢慢往东边移。 赵宝宝把花瓣举起来看了看,蔫了,不好看了。 她站起来跑到石桌边,把蔫了的花瓣放在那两颗石头旁边。 又跑回花坛边继续找。 赵源宇看着女儿蹲在花坛边的背影。 赵宝宝蹲在花坛边,翻了一会儿土,站起来,手里空空的。 小丫头跑到赵源宇面前,爬到阿爸腿上坐着。 她的鞋子上有泥。 裙子上有泥,手上有花瓣的汁水,粉红色的,手指上还沾着泥土。 小丫头靠在赵源宇胸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阿爸,我累了。” 赵源宇抱着女儿,“累了就睡一会。” “不睡觉,就歇一会。” “好。”赵源宇宠溺地刮了刮女儿的鼻翼,“不睡觉,就歇一会。” 赵宝宝靠在赵源宇胸口,眼睛半睁半闭。 小手攥着阿爸的衣领,攥得不是很紧,松松的。 她的脚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鞋底沾着泥,蹭在赵源宇的裤腿上。 一道一道的褐色印子。 小丫头看着池塘里的鱼,鱼还在游,尾巴扫过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波纹。 “阿爸,鱼会回家吗?” “会,它们回石头后面睡觉。” “它们的家在水底下,我们看不见。” “对,看不见。” “它们有阿爸偶妈吗?” “有。” “那它们的阿爸偶妈在石头后面等它们。” “对。” 赵宝宝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她放心了。 小丫头的眼睛完全闭上了。 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胸口一起一伏。 小手从赵源宇的衣领上滑下来,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手心里什么也没有,花瓣和石头她都留在石桌上了。 说它们是好朋友。 要把它们放在一起。 池塘里的锦鲤又翻了个身,尾巴扫过水面,啪的一声。 赵宝宝在睡梦里动了动嘴,小手又攥紧了一些,攥着空空的掌心。 阳光从松枝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在她的眼皮上跳。 在她的鼻尖上跳。 她的嘴唇上跳。 宝宝不躲。 她睡着了。 第055章 拖吧! 八月中旬。 国防部二楼的记者室已经坐满了人。 今天的气氛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记者会开始前。 大家还会互相寒暄几句,开开玩笑,问问昨天去哪喝酒了。 今天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宣布的事,关系到这个国家未来几年的安保政策。 关系到韩美同盟的走向。 关系到乐天集团的命运。 关系到星州郡那几千个居民的饭碗。 但更重要的,是关系到他们能不能写出一篇能让主编点头的稿子。 …………… 八点十五分。 国防部发言人室的工作人员出来发资料。 一沓a4纸。 上面印着今天的发布内容。 但关键部分被涂黑了。 只留下乐天集团表示愿意配合国家安保需要一行字。 记者们拿到资料,翻了翻,有人骂了一声,有人笑了,有人把资料往桌上一拍。 “这算什么?让我们猜谜?”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退回去了。 …………… 八点三十分。 国防部发言人走上讲台。 他姓金,五十二岁,在国防部干了二十七年,从卢泰愚时代就开始当发言人助理,后来慢慢熬成了发言人。 他经历过金泳三。 金大中。 卢武贤。 李民博。 朴景慧。 文在仁六任总统。 金发言人的脸是标准的公务员脸。 看不出喜怒哀乐。 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每个字仿佛都经过仔细斟酌。 他站定后,翻开面前的文件,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目光在几个熟悉的记者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些人跟了他好几年。 他知道他们接下来会问什么。 他们也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这是多年来形成的默契。 也是多年来形成的疲惫。 “关于萨德系统部署用地,国防部与乐天集团的协商有了进展。” 台下安静下来。 快门声响了一下,又停了。 “乐天集团表示,愿意配合国家的安保需要。” “但乐天方面同时指出,此事涉及重大公共利益。” “希望决策过程透明,经得起历史检验。” 金发言人合上文件,“以上,是国防部的正式发布。” 记者们愣了片刻。 然后。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发言人!乐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是不是在把球踢给国会?” 金发言人抬起手,示意安静,“关于乐天集团的具体立场,请咨询乐天集团。” “国防部只负责通报协商进展。” 又有人举手,“发言人!国防部会不会绕过国会直接推进?” 金发言人看了那个记者一眼。 他认识他,是韩民族新闻的,专门跑国防口,以提问尖锐著称。 “国防部将依法处理,关于具体程序,目前不便透露。” “如果乐天最终拒绝,军方会启动强制征收程序吗?” 金发言人略作思考,脑子里不由闪过一个画面……昨天下午在部长办公室。 国防部长韩民求靠在椅背上,手指揉着太阳穴,对他说了一句话: “金发言人,这件事,你看着办吧。” “别让国防部背锅就行。” 金发言人看着部长那张疲惫的脸,想起这些年国防部背过的锅。 天安舰。 延坪岛。 世越号。 每件事都像一座山,压在这个部门头上,萨德是另一座山。 国防部不想再背了。 “关于强制征收程序,国防部将根据相关法律,在必要时启动。” “目前还没有到那个阶段。” 朝鲜日报的记者站起来:“发言人。” “乐天的声明里说希望决策过程透明,经得起历史检验。” “这是不是在暗示,目前的决策过程不透明?” 金发言人看着他,“我无法解读乐天集团的意图。” “请咨询乐天集团。” 记者会只开了十五分钟。 金发言人回答了十二个问题。 每一个回答都像在打乒乓球。 球打过去,对方打回来,再打过去,再打回来。 永远不落地。 他走下讲台的时候,步子很快。 走廊里。 金发言人的助理小跑着跟上来,“部长在办公室等您。” 金发言人点了点头。 没有停步。 他走进电梯,按了五楼。 电梯门关上。 金发言人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想起刚才记者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乐天最终拒绝,军方会启动强制征收程序吗?” 金发言人没回答。 不是不能回答,是不想回答。 因为答案他知道。 答案是……启动强制征收程序,需要国会批准。 国会批准。 需要执政党同意。 执政党同意。 需要总统点头。 总统点头。 需要看赵源宇的脸色。 赵源宇脸色好不好。 取决于特朗普能不能赢。 特朗普能不能赢。 取决于那几个摇摆州的选民心情好不好。 选民心情好不好。 取决于他们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有没有被老婆骂。 金发言人忽然觉得。 自己这二十七年公务员。 白干了。 …………… 电梯门打开。 他走到部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韩民求坐在办公桌后。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萨德部署用地协商进展报告。 韩民求没有看,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金发言人走近了才看清。 防长在画圆圈。 一个大圆圈,里面套着几个小圆圈,小圆圈里面还有更小的圆圈。 “部长,记者会结束了。” 韩民求抬起头,“他们问了什么?” “问了所有该问的。” 韩民求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乐天那边,什么反应?” 金发言人把记者会的速记稿放在桌上。 “他们没有直接回应,但他们的声明,您看到了。” 韩民求拿起那份速记稿,扫了一眼,放下,“希望决策过程透明,经得起历史检验?这是在把球踢给国会!” 金发言人没说话。 韩民求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龙山的街景,远处的南山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国会那帮人,你让他们做决定,他们能做吗?”韩民求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连午饭吃什么都要讨论三天。” “上次国防预算案,吵了两个月。” “最后通过的时候,把我们的导弹防御系统预算砍了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 “他们知不知道,潮鲜的导弹不会等他们讨论完再发射?” 金发言人站在防长身后,没接话。 韩民求转过身,“你知道朴议员昨天在国防委员会上说什么吗?” “他说,国防部不要老是拿潮鲜威胁说事。” “潮鲜威胁了几十年了。” “也没见导弹掉下来。” 韩民求学着朴议员的腔调,声音尖细,带着夸张的嘲讽: “我当时就想问他,等真掉下来的时候,你去接吗?” 金发言人嘴角没忍住抽动了一下。 韩民求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支笔,继续在纸上画圆圈。 大圆圈,小圆圈,更小的圆圈。 画了一会。 韩民求停下来,看着那些圈。 “这件事,拖吧。”他把笔放下,“拖到大选结束。” “拖到新总统上台,拖到没人记得这件事。” 金发言人看着他,“部长,军方那边……” “军方那边,我去说。” 韩民求打断他,“他们想硬来,让他们自己去找国会。” “我不给他们擦屁股。” 金发言人没再说话。 他微微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 金发言人听见防长重重叹了口气。 第056章 做了同样的事! 三个月后。 大选日的纽约和平时不一样,街上的人少了很多,酒吧里的人多了很多。 每一家开着电视的酒吧里都挤满了人,端着酒杯,盯着屏幕,等着那个结果。 时代广场上的巨幕广告切换成了各大电视台的直播画面。 红蓝两色的地图在屏幕上交替闪烁,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位穿着圣诞老人衣服的街头艺人站在广场中央。 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不管谁赢,圣诞老人都会来! 没有人笑。 特朗普大厦的大堂里铺着深红色的大理石地面。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 金色的电梯门上有手按上去的指纹印。 那是几百个记者,工作人员,支持者在这里进进出出留下的痕迹。 十四层的竞选总部里。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志愿者们戴着耳机,对着名单一个个打电话。 走廊里堆着披萨盒和空咖啡杯。 纸盒摞得比人还高。 晚上八点。 东海岸各州开始陆续结束投票。 电视屏幕上,佛蒙特州,弗吉尼亚州,南卡罗来纳州,佐治亚州…… 一个一个被涂上颜色。 红色是特朗普。 蓝色是希拉里。 起初,希拉里领先。 东北部的蓝墙坚不可摧,纽约,新泽西,马萨诸塞…… 一个接一个被她收入囊中。 特朗普拿下了得克萨斯和大部分南方州,但选举人票数落后。 “按照目前的开票趋势,她赢得选举的可能性更大。” 他的语气很笃定,这样的笃定让人想起2012年的选举夜。 当时他们也是这么说的,罗姆尼会赢。 结果呢? 旁边的评论员点头,“关键在于宾夕法尼亚,密歇根,威斯康星。” “这些州,希拉里的优势很明显。”他的语气同样笃定。 酒吧里有人欢呼。 有人叹气。 酒杯碰在一起。 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个穿着希拉里t恤的年轻女人举着酒杯,和旁边的人碰了一下,放声高喝: “今晚,历史会改写!” 旁边的男人笑了笑。 他穿着蓝色的衬衫,但袖口上别着一枚小小的红色徽章。 徽章上看不清写了什么。 但颜色说明了一切。 晚上九点。 佛罗里达,阳光之州是这次选举最大的摇摆州之一。 二十九张选举人票。 谁拿下谁就离胜利近一大步。 开票初期,希拉里领先。 迈阿密-戴德县的票数出来的时候,希拉里的优势一度扩大到五个百分点。 特朗普的竞选经理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脸色铁青。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生气。 然后,奇迹发生了。 坦帕,杰克逊维尔,奥兰多……北佛罗里达的开票结果陆续传来。 那些地方是白人工人阶级的聚集地,是特朗普的基本盘。 票数一出来。 特朗普的差距迅速缩小,然后反超。 凌晨零点三十分。 美联社宣布……特朗普赢下佛罗里达! 酒吧里,有人摔了杯子。 玻璃碎了一地。 啤酒溅在旁边的女人裙子上。 她尖叫了一声。 然后愣住了。 因为电视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特朗普的选举人票数又涨了。 女人忘了自己的裙子。 特朗普竞选总部里。 一位五十多岁的志愿者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旁边的人抱住他。 拍着他的背。 “我们还没赢,还没赢。”那个人说着,但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 首尔。 韩进总部大楼。 多媒体会议室。 这是一个可以容纳三十人的小型放映厅。 平时用来开战略发布会。 看内部演示。 此刻只用来做一件事。 看美国大选! 三台投影仪同时工作,把画面投射在正中央的主屏幕和两侧的副屏上。 主屏n。 左侧副屏是foxnews。 右侧副屏是msnbc。 三台屏幕,三样颜色,三个声音。 林泽禹把音量调低了,只n的主声道,另外两台静音。 三台屏幕的光在昏暗的会议室里交错着,照在真皮座椅上。 照在光洁的桌面上。 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赵源宇坐在第一排正中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 他的腿交叠着,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一动不动。 眼睛盯着主屏幕。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脑子里在转……不是在想谁会赢。 因为他知道谁会赢。 赵源宇在想的是……赢了之后,怎么办? 林泽禹坐在会长右手边。 他的目光不时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赵源宇的侧脸上,又收回去。 林泽禹不懂政治,懂的是安全。 他脑子里在转的是……特朗普赢了之后,会长的安保级别要不要提高? 纽约的行程要不要调整? 那些反对特朗普的人会不会上街游行? 游行的时候会不会有人趁机捣乱? 安佑成坐在赵源宇左手边,面前的桌上摊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实时开票数据。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个数字看。 然后继续往下滑。 安佑成的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脑子里在转的是……特朗普赢了之后,韩进的海外投资策略要不要调整? 美国市场的布局要不要提前? 那些和民主党关系密切的合作伙伴,要不要换? 崔勋拓坐在第二排。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kakaotalk的消息列表。 各大财阀的联络人。 国会的关系网。 媒体的线人。 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谁会赢? 崔勋括没回复,只是看着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又退下去。 他脑子里在转的是……不管谁赢,秘书室的工作都不会变。 但有些人的态度会变。 那些在希拉里身上下注的人,明天早上醒来会发现自己押错了。 他们会不会慌? 他们会不会找人帮忙? 他们能拿出什么来换? 凌晨一点二十分。 特朗普拿下了俄亥俄州,十八张选举人票。 主持人说了一句话: “俄亥俄州自1964年以来,从来没有输掉俄亥俄还能赢下全国的共和党候选人。” 安佑成的手指停了一下。 林泽禹的坐姿没有变,但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崔勋拓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赵源宇依然镇静。 凌晨两点。 北卡罗来纳州,特朗普,十五张选举人票。 主持人开始改口了。 他不再说希拉里领先,而是说特朗普正在逼近。 旁边的评论员脸色变了,不再是刚才带着点傲慢的笃定笑容。 像是一个人走在一条走了很多年的路上,忽然发现路标全换了方向。 他不知道该往哪走,但他不能让观众看出来他不知道。 所以评论员的嘴还在动,还在说那些他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话。 但声音里明显少了底气。 林泽禹看了一眼会长。 赵源宇紧盯着屏幕。 仍然没有动。 凌晨两点三十分。 威斯康星,十张选举人票。 特朗普领先。 他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再张开。 主持人看了一眼旁边的评论员。 评论员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主持人转回头,对着镜头说:“如果特朗普拿下威斯康星,希拉里就没有路了。” 安佑成的笔记本屏幕上是威斯康星州的各县开票图。 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方块。 大部分是红色的。 蓝色的只有几个……密尔沃基,麦迪逊,大学城和大城市。 其它地方,全是红的。 安佑成把电脑合上。 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麦肯锡做咨询的时候,做过一个关于美国大选的项目。 那时候。 他们用大数据模型预测民主党会赢。 模型很漂亮,数据很扎实,逻辑很严密。 结果呢? 民主党输了。 从那以后。 安佑成再也不相信民调了。 崔勋拓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亮了。 消息列表已经炸了。 他没有看,只是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让那些消息一条一条地弹出来。 自己亮着。 崔勋括看见一条消息来自某位国会议员的秘书……“崔室长,特朗普好像要赢了!我们之前压的注,怎么办?” 他没有回复。 又一条……“室长,会长在那边吗?能不能请示一下,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崔勋括也没有回复。 他看了一眼赵源宇的背影,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凌晨三点。 福克斯新闻率先宣布,特朗普赢下宾夕法尼亚,二十张选举人票。 计票板上。 特朗普的选举人票数跳到二百七十四,超过了二百七十的胜选门槛。 fox的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字……唐纳德·特朗普当选美国第45任总统! 他的嘴还在动,但那些话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没有经过脑子。 直接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赵源宇站了起来,椅子往后退了半步,轮子碾过地板。 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三台屏幕还在亮着。 fox已经宣布了。 msnbc静音了,只看见主持人的嘴在动,眼睛睁得很大。 赵源宇想起了前世的2016年。 特朗普当选的那个夜晚。 他也在某个地方看着同样的画面,看着特朗普的支持者们欢呼。 看n的主播们脸色铁青。 看着全世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怎么会这样? 赵源宇那时候没有答案。 但现在。 他有了答案。 因为赵源宇也做了同样的事。 去年。 几十万韩国人走上街头,举着蜡烛,喊着口号,把朴景慧赶下台。 他们也是在说。 我们受够了。 美国人和韩国人,隔着太平洋,说着不同的语言。 有着不同的历史。 但在那一刻,他们……做的是同一件事。 首尔的夜。 灯火璀璨,车流不息。 天快亮了。 第057章 那工作累不累? 12月14日,仁川国际机场。 下午两点。 专机坪。 冬天的仁川机场风很大。 专机坪上停着一架湾流g650,机身修长,尾翼上绘着韩进集团的标志。 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有人蹲在起落架旁边。 手电筒的光在轮胎缝隙里扫来扫去。 赵源宇的车队直接驶入专机坪。 车门打开,他走下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 林泽禹和林书允以及金智雅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安佑成走在最后面,围巾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副金丝边眼镜。 舷梯已经放下。 赵源宇走上去,在舱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仁川灰蒙蒙的天际线。 远处的航站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光芒,几架大韩航空的客机排在廊桥边。 尾部蓝色的太极旗图案在风里屹立不动。 他转身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后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在深色的桌面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芒。 赵源宇坐在前舱的沙发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是安佑成准备的会谈要点。 他没有看,只是把手指搭在纸页边缘,看着窗外的云海。 安佑成坐在会长对面,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川建国过渡团队发来的行程确认函。 林泽禹坐在后舱,闭着眼睛,手指搭在膝盖上,像在冥想,但耳朵一直竖着。 “会长,落地后直接去海湖庄园。” “川建国先生明天上午十点见您。”安佑成合上电脑。 赵源宇点了点头,继续看着窗外。 次日上午。 佛罗里达,棕榈滩,海湖庄园。 从迈阿密机场出来,沿着a1a公路往北开,右手边是大西洋。 左手边是棕榈滩那些豪宅。 海浪拍打着防波堤,白色的浪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一下就碎了。 海湖庄园在公路的西侧,是一栋西班牙摩尔风格的建筑,米黄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大门是铸铁的,镂空的花纹里能看见里面的棕榈树和修剪整齐的草坪。 赵源宇的车队在门口停了一下。 特勤局的安保人员走过来。 先弯腰看了一眼车里的人,拿着名单对了一下,然后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 铁门缓缓打开…… …………… 翌日。 上午九点。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 一道一道的。 落在粉色公主房的白色地毯上。 窗帘是蕾丝的,两层,外层是厚实的遮光布,内层是薄纱。 刘晓丽昨晚只拉上了遮光布,没拉薄纱,所以早上的阳光还是透了进来。 墙角的矮小梳妆台上摆着几瓶指甲油,粉色的,紫色的,还有一瓶带着亮片的,盖子没拧紧,旁边有一小圈干掉的痕迹。 衣架上挂着一条浅紫色的蓬蓬裙。 地上散落着几本画册,封面是一个穿着大裙子的公主站在城堡前,金色的头发从肩头垂下来,嘴角的笑是印上去的。 永远不会变。 小渔儿躺在床上,被子蹬到了脚边,睡裙卷到肚子上,露出圆鼓鼓的小肚皮。 头发散在枕头上,黑黑的,软软的,几缕贴在脸颊旁边,被口水洇湿了一小片。 睫毛很长,鼻翼轻轻翕动,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光斑从地毯爬上了床。 爬过小丫头的脚,爬过她的腿,爬到她的脸上,停在眼皮上。 小渔儿的眼皮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小丫头皱起眉头,小嘴嘟起来,像是在跟这束光生气。 光不走。 小渔儿睁开了眼睛。 她翻了个身,手搭在枕头旁边,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芭比娃娃。 金色长卷发,蓝色亮片裙子,一只鞋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小渔儿的手指动了动。 摸到娃娃的头发。 又摸到娃娃的胳膊。 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亮闪闪的,阳光照在上面,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晕。 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小渔儿把手里的芭比举起来对着光看,娃娃的裙子亮得刺眼。 她眯起眼睛,又把娃娃放下。 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小渔儿揉了揉眼睛,手指上沾了睫毛根部一点点干掉的分泌物。 她看了看指尖,蹭在床单上。 掀开被子滑下床。 小渔儿脚踩在地毯上,软软的,她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小丫头走到门口。 门把手有点高,踮起脚尖,两只手握着往下压,压不动。 换了个姿势,一只手吊在上面,整个人悬空,门把手终于动了。 门开了一条缝。 落地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磕了一下,小渔儿没哭,揉了一下,推开门。 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老掉牙的晨间剧……男女主角站在雨里对视,谁都不说话,只有雨声哗啦哗啦。 刘晓丽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手里端着一杯茶。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 小渔儿站在走廊口,头发乱成一团,睡裙卷在肚子上。 光着脚,一只手揉着眼睛。 刘晓丽的眼睛亮了。 她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毯子从腿上滑下去堆在脚边。 走过去蹲下来张开手臂。 小渔儿扑进刘晓丽怀里,脸埋在外婆的肩窝里,两只手搂着外婆的脖子。 搂得紧紧的。 “外婆。” “哎,外婆在!”刘晓丽抱着小渔儿站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把小丫头散了的头发拢到耳后。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一张小脸刚睡醒,红扑扑的,眼睛还眯着,鼻尖上有一点干掉的鼻涕,嘴唇也干干的。 “睡得好不好?” 小渔儿点了点头,脸在外婆肩膀上蹭了蹭,“外婆,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个大城堡,里面有好多好多公主。” “她们都穿着大裙子在跳舞。” “我也想跳,可是我不会。” “她们就教我。” “我学会了。” “跳了好久好久。” 刘晓丽笑了,在小渔儿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你有没有谢过她们?” “谢了。” “我还亲了她们。” “每人亲了一下。” “每人亲了一下吗?” “嗯。”小渔儿抬起头,看着外婆的眼睛,很认真,“她们说要亲回来。” “我就跑了。” 刘晓丽笑出了声,抱着小孙女在沙发上坐下。 “外婆,今天扎什么?” “双马尾,我们宝宝扎双马尾最好看。” 小渔儿满意了,坐在外婆腿上,两只脚晃来晃去,脚趾头翘着。 指甲盖粉粉的,透明的。 刘晓丽伸手把茶几下面的梳子拿过来,木头的,齿很密。 她把小渔儿转过去背对着自己,开始梳头发。 “疼不疼?” “不疼。” 刘晓丽把小渔儿的头发分成两股,左边一股,右边一股。 扎好,绑上粉色的发圈。 她看了看,左边有点歪,又拆了重新扎,再看了看,好了。 “外婆。” “嗯。”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妈妈去工作了。” “工作完就回来。” “那工作累不累?” “累,但是妈妈喜欢。” 小渔儿想了想,“那我以后不工作可以吗,太累了。” 刘晓丽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 她把小孙女转过来,小渔儿的脸蛋在两束马尾中间显得更小了。 眉毛弯弯的。 不浓不淡。 像画上去的。 眼睛大大的。 眼尾微微往上挑,睫毛又长又翘,不用涂什么东西就很好看。 鼻子小小的,挺挺的,嘴巴小小的,嘴唇是天然的粉红色。 小渔儿的脸很小,只有刘晓丽一个巴掌大,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刘晓丽看着小丫头,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她小时候也漂亮。 在武汉的时候,街坊邻居都说刘家的小姑娘长得真好。 后来生了刘艺菲,女儿小时候也漂亮,走到哪里都有人回头看。 但眼前这个小东西。 比她们母女俩都漂亮。 这丫头继承了父母最好的东西……妈妈的眉眼,爸爸的轮廓。 妈妈的皮肤。 爸爸的骨架。 小渔儿的五官单拆开来看,每一个都算不上惊艳,但放在一起,就是好看。 好看不是浓烈的,逼人的。 是干干净净的。 让人看一眼。 还想再看一眼。 刘晓丽不由想起女儿每次看着小渔儿发呆的样子。 有时候是在客厅里。 小渔儿在地毯上玩积木,刘艺菲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水杯,也不喝,就那么看着,眼神里透着说不清的东西。 有时候是在卧室里。 小渔儿睡着了,刘艺菲坐在床边,把女儿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然后就不走了,坐在那里看小丫头,一看就是好久。 刘晓丽知道那是什么眼神。 那是愧疚。 当初她和前夫离婚,一个人带着女儿刘艺菲到美国生活,夜晚哄女儿睡觉的时候,刘晓丽也会这样看着刘艺菲。 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看着她小小的手指,心里想……我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如今。 刘晓丽在女儿身上看到了同样的眼神。 刘艺菲告诉她,小渔儿是做的试管婴儿。 刘晓丽没有追问。 她知道女儿在说谎。 但她不想拆穿。 如果这是女儿想要的生活。 那就随她去吧。 现在她有女儿。 有孙女。 有想要的生活。 足够了。 念及至此。 刘晓丽揉了揉小渔儿的头,“走,外婆带你洗脸。” 小渔儿从老人腿上滑下来。 赤脚踩在地毯上。 拉着外婆的手。 第058章 闭眼睛,擦香香! 婆孙俩走进洗漱间。 洗手台下摆着一个小凳子,粉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小熊。 小渔儿踩上去,刚好够到水龙头。 刘晓丽打开水试了试温度,把毛巾浸湿拧干。 “闭眼睛。” 小渔儿闭上眼睛,温热的毛巾从眼角擦到眉尾。 从眉尾擦到额头。 从额头擦到鼻梁。 从鼻梁擦到下巴。 毛巾拿开的时候,小渔儿睁开眼睛,镜子里的自己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有几根被水粘住的碎发,亮晶晶的。 “张嘴。” 小渔儿张开嘴,露出两颗门牙和旁边几个没长全的小牙。 牙刷伸进去,草莓味的牙膏沫从嘴角溢出来,粉红色的。 小丫头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甜的。 刘晓丽把牙刷拿出来,用毛巾擦了擦孙女的嘴角,“吐。” 小渔儿对着洗手台吐了一口,粉红色的泡沫顺着水流走了。 “好了,擦香香。”刘晓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粉色的小圆盒。 打开盖子,里面是白色的膏体,闻起来像牛奶和草莓混在一起的味道。 刘晓丽用指尖挖了一小块,点在孙女的额头上。 脸颊上。 鼻尖上。 下巴上。 然后抹开。 小渔儿闭着眼睛,嘴角翘着,等外婆的手指从额头抹到下巴。 又从下巴抹到耳朵后面。 “好了,自己照照镜子。”小渔儿睁开眼睛,踮起脚尖凑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 脸红红的。 亮亮的。 小丫头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露出两颗门牙。 又笑了一下,把嘴唇抿起来看自己的下巴。 再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指尖碰到冰凉的镜面。 缩回来 又戳了一下。 小渔儿随即指着镜子控诉,“外婆,她学我。” “她就是你自己。”刘晓丽笑着解释。 “才不是呢。” “她是另一个人。” “她住在镜子里。” 刘晓丽没有争,拉着小渔儿的手走出洗漱间。 保姆已经站在餐桌旁边了。 桌上摆着一杯温牛奶,一碗麦片,半碗蓝莓,还有一小碟切成小块的苹果。 麦片泡好了。 牛奶刚好没过麦片,上面浮着几颗没泡软的。 蓝莓洗过了,碗底还有几滴水。 刘晓丽把小渔儿抱上椅子。 椅子太高,小丫头的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麦片送到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不好吃?” “好吃,外婆,你也吃。” “外婆吃过了。” “你骗人,你没吃。”小渔儿舀了一勺麦片举到刘晓丽面前,勺子歪了,牛奶滴在桌布上,一滴,两滴。 刘晓丽低头把勺子里的麦片吃了。 “好不好吃?” “好吃。” 小渔儿满意了,自己舀了一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嚼得下巴都在动。 刘晓丽坐在旁边看着小丫头吃。 蓝莓一颗一颗拿起来塞进嘴里,嚼的时候嘴唇抿着,紫色的汁水没有漏出来。 苹果块也是,先用门牙咬一小口尝尝味道,再把剩下的塞进去。 直到小渔儿把麦片吃完了。 牛奶喝完了。 蓝莓吃完了。 苹果也吃完了。 碗底剩了一点牛奶,小丫头把碗端起来仰头喝掉,碗扣在脸上盖住了整张脸,放下来的时候鼻尖上沾着一滴奶渍。 刘晓丽用纸巾擦掉那滴奶渍,“吃饱了?” “吃饱了。”小渔儿拍了拍肚子,肚子鼓鼓的,拍起来有点响。 窗外。 阳光把整条街都照亮了。 棕榈树的叶子上挂着露水,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远处的山还是灰蒙蒙的,近处的花开了,红的粉的黄的,一团一团。 刘晓丽看着窗外,“宝宝,外婆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去公园吗?” “去公园。” “我要带芭比!” “带芭比。” 小渔儿从椅子上滑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回公主房。 刘晓丽跟在后面,看见孙女站在衣柜前面,裙子太多不知道该穿哪条。 小丫头回头看了一眼外婆。 刘晓丽走过去从衣架上拿下一条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几朵小雏菊,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花边。 “穿这个好不好?” 小渔儿看了一眼,伸手摸了一下裙摆上的花,点了点头。 刘晓丽帮小孙女把睡裙脱了换上连衣裙,裙子有点长,快到膝盖了。 小渔儿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外婆,要穿鞋子。” 刘晓丽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的小皮鞋,鞋面上有一朵小花。 她蹲下来帮小渔儿穿上系好鞋带。 小渔儿踩了两下,鞋底有点硬,又踩了两下,就习惯了。 小丫头从床上拿起芭比娃娃抱在怀里。 娃娃的鞋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 小渔儿没发现。 小丫头抬头看刘晓丽,“外婆,走!” 刘晓丽牵着小孙女走出卧室。 保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水壶,纸巾,湿巾,小毯子,还有一袋饼干。 车库的门打开。 阳光涌进来亮得晃眼。 保姆把车倒出来,一辆银灰色的奔驰suv,车身擦得很亮。 刘晓丽拉开后座车门。 小渔儿爬上去坐在安全座椅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够不着地。 刘晓丽帮小孙女系好安全带,卡扣咔嗒一声扣进去。 小渔儿低头看了看,用手拍了拍,又拍了一下。 “外婆,已经系好了!” “系好了,我们出发。” 车子驶出车库。 …………… 公园不大。 在比弗利山庄的东边。 紧挨着一片住宅区。 入口是一道铁门,门开着,旁边立着一块木牌,写着比弗利花园。 字是金色的。 漆有点掉了。 露出底下的木头。 走进去是一条碎石路,白色的石子铺成,踩上去沙沙响。 路两边是草坪。 草剪得很短。 绿得发亮。 再远一点是花坛,花坛里种着各色各样的花。 蜜蜂在花丛间嗡嗡地飞。 小渔儿走在碎石路上。 手里攥着芭比娃娃。 娃娃的头发被她攥得乱糟糟的,金色的卷发缠在指缝里从指间漏出来。 在风里飘动。 小丫头走得很快,步子不大但频率很高,两条腿捣得像小鼓槌。 裙摆在她膝盖上方一飘一飘的。 露出底下白色的小皮鞋和一小截白袜子。 第059章 偷偷瞄着! “外婆,你看那个花!红色的!”小渔儿停下来指着花坛。 花坛里有一丛玫瑰。 花瓣的边缘卷着。 上面还挂着露水。 小渔儿蹲下来把芭比娃娃放在膝盖上,伸手去摸花瓣。 指尖碰到花瓣,凉凉的滑滑的。 小丫头缩了一下手。 又伸出去。 这次没有缩,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花瓣轻轻捻了一下。 “不要摘花。”刘晓丽走过来蹲在小孙女旁边。 “我没有摘,我摸了一下。”小渔儿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芭比娃娃。 “芭比,你看,花。” “红色的。” “你喜不喜欢?”小丫头把娃娃举起来对着花。 娃娃没有回答。 小渔儿把娃娃收回来抱在怀里,站起来继续走。 保姆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布袋,布袋里水壶晃来晃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她嘴角含笑,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小人儿,眼睛一直没离开过。 小渔儿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路边有一棵棕榈树,树干很粗,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 小丫头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在裂缝里刮了一下缩回来。 看了看手指。 上面有一点灰。 小渔儿在裙子上蹭了一下。 又伸手去摸。 这次整只手掌贴上去,感觉树皮粗粗的硬硬的,还有点凉。 “外婆,这棵树好大。” “这是棕榈树,加州到处都是。” “它几岁了?” “比外婆还大。” 小渔儿转过头看着刘晓丽,“那它好老。” 小丫头拍了拍树干,“树爷爷好。”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外婆,芭比饿了。” “芭比不饿,芭比是假的。” “不是假的,是真的,她跟我说饿了。” “那她想吃什么?”刘晓丽笑着配合。 小渔儿低头看了看芭比,把娃娃举到耳边听了一下,“她说她想吃巧克力。” “我们没带巧克力。” 小丫头愣了一下,又把娃娃举到耳边听了一下,“她说喝水也行。” 刘晓丽从保姆手里接过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 小渔儿把娃娃举起来,壶嘴对着娃娃的嘴倒了一点水。 水顺着娃娃的塑料脸淌下来滴在裙子上,洇湿了一小块。 小渔儿低头看了看湿了的裙摆,又看了看娃娃,“她喝完了。” 小丫头把水壶还给外婆,把娃娃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小渔儿走得越来越远,步子还是那么快,马尾在耳朵旁边一翘一翘的。 裙摆在膝盖上方飘着。 白色的小皮鞋踩在碎石路上沙沙沙沙。 小丫头偶尔停下来蹲在地上看蚂蚁。 蚂蚁排成一排从石头缝里爬出来,爬到草丛里去。 她数了一下数到七。 后面的看不清了。 站起来继续走。 又停下来看一只停在花上的蝴蝶。 蝴蝶是黄色的,翅膀上有黑色的斑点,在花瓣上停了一会儿飞走了。 小丫头追了两步没追上,也不追了。 刘晓丽跟在后面,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 阳光从棕榈树的叶子间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落在小丫头的头发上。 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裙摆上绣着的那几朵小雏菊上。 小渔儿走在前面,离外婆已经有十几步远了。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外婆还在后面。 小丫头就放心了。 转回头继续走。 “外婆你看,那个花好漂亮!” 刘晓丽加快了脚步,“你慢点走,别摔了。” “不会的,我会走得很慢的。” 小渔儿放慢了步子,但还是比外婆快。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外婆,你快一点。” “来了来了。” 小渔儿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石子,白色的,圆圆的,踩上去会滑。 小丫头专挑大的踩,一步踩一颗,踩得稳稳的。 踩了三颗,第四颗没踩住,脚滑了一下,身子往前栽。 小渔儿连忙稳住身体,没摔倒,但手里的芭比娃娃没握住,从手里滑出去,摔在地上,滚了两下,停在草丛边上。 娃娃的脸朝上,蓝色裙子铺在草叶上,亮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小渔儿蹲下去捡娃娃。 指尖刚碰到娃娃的头发,小丫头的脚在碎石上又滑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 这一次没稳住,整个人趴了下去,手掌撑在石子上,手心被硌得生疼。 小渔儿的嘴瘪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但没有哭。 她撑着手想站起来,膝盖疼,手心疼,试了一下,没起来。 刘晓丽脸色立马变了,快步走过来。 “宝宝,摔疼了没有?”她蹲下来把小渔儿扶起来。 拍掉小孙女裙子上的灰,拉着小渔儿的手翻过来看。 手心红红的,有几道石子硌出来的白印子,没有破皮。 刘晓丽心疼地把小鱼儿抱起来,对着小丫头的手心轻轻吹了两下: “外婆吹吹,不疼了。” 小渔儿点了点头,眼泪没掉下来。 她转过头看地上的芭比娃娃。 娃娃还躺在草丛边上,蓝色的裙子铺开在草叶上,一只脚光着。 小丫头挣开外婆的手,想下去捡。 然而就在这时。 一只手。 从小渔儿的视线边缘伸了进来。 只见那只手从草丛里把芭比娃娃捡起来。 然后用拇指拂掉娃娃脸上的灰。 再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娃娃的裙子抖了抖,把草叶抖掉。 紧接着。 那只手的主人把娃娃攥在手里,面向小渔儿,把娃娃递了过去。 小渔儿有些怯生生的伸手接过,把娃娃抱在怀里。 小丫头低头看了看娃娃的脸,又抬头看手的主人。 手主人看了小渔儿一眼,目光又移向了刘晓丽。 刘晓丽抱着小渔儿,看着面前这个气质高贵的年轻男人。 男人身后还站着两名身形俱佳,容貌艳丽的女人。 一位穿深蓝色套装。 一位穿浅灰色套裙。 站得很直。 手里都提着公文包。 稍远处。 四名穿黑色西装的精壮白人男性,在一位亚裔男性的带领下,站在路边。 五人面朝这边。 但没有靠近。 刘晓丽的手在小孙女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小渔儿则把脸埋进外婆的肩窝。 偷偷瞄着。 第060章 或许都是上天的安排! 深夜十一点。 华国横店。 夜孔雀片场剧组下榻酒店。 床上的被子掀开一角,枕头上有睡过的凹痕。 桌上摊着剧本。 封面用荧光笔画满了标记。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把横店漆黑的夜挡在外面。 刘艺菲从浴室出来,头发刚吹干,披在肩上,发尾卷曲。 还带着洗发水的椰子味。 浴袍的带子在腰间松松系着,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脖颈。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靠坐在床头,拿手机。 屏幕亮起来。 壁纸是小渔儿的照片……小姑娘蹲在花园里看花,辫子翘着。 嘴角沾着饼干屑。 刘艺菲正要拨视频。 手机先响了。 是母亲刘晓丽。 但不是视频。 是电话。 刘艺菲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母亲每次都是视频。 因为要看小渔儿。 要让小渔儿看她。 但一次…… 刘艺菲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妈。” 电话那头没立刻回应。 刘艺菲听见母亲的呼吸声,很轻,像是在犹豫什么。 “妈?”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放低了一些。 “嗯。”刘晓丽声音略显沉闷。 刘艺菲攥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 “小渔儿醒了吗?” “没,还在睡。”刘晓丽回道。 刘艺菲没有催。 她等着,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沙沙声,像是刘晓丽换了个姿势。 然后刘晓丽开始主动说话。 她的声音很慢。 昨天中午带小渔儿去公园了。 小丫头不小心摔了一跤。 芭比娃娃摔出去了,掉在草丛里。 有个人帮她把娃娃捡起来了。 刘晓丽说到这里停住了。 刘艺菲也没接话。 只是安静等着。 她知道这不是故事的重点。 重点在后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那个人说他叫赵源宇。” 刘艺菲闭上眼睛。 这个名字从母亲刘晓丽嘴里说出来,和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不一样。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慢,很重。 刘晓丽继续说。 他把娃娃递给小孙女。 小渔儿接过来,一直偷偷瞄他。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人…… 刘艺菲的眼睛闭着。 她轻声打断,“他……有没有多看小渔儿几眼?” 刘晓丽沉默了一下,“看了。” “看得很仔细。” “从头发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下巴。” 刘艺菲的眼泪流出来。 她仰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淌进头发里。 “茜茜,小渔儿很像他。” 刘艺菲没回话。 她想起那年在魔都,两人游走在思南路的那个夜晚。 刘艺菲记了很多年。 她以为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小渔儿的存在。 她以为她可以带着女儿,在洛杉矶,在比弗利山庄,在母亲刘晓丽身边。 安安静静地过下去。 但现在。 那个人还是知道了。 刘艺菲的手攥紧了被角。 “茜茜,你告诉妈。” “他是不是……” “妈。”刘艺菲打断母亲,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如果他想安排什么的话。” “不用拒绝。” “小渔儿……有享受父爱的权利。” 电话那头沉默了。 刘艺菲听见母亲的呼吸,一吸一呼,一吸一呼,很慢。 然后刘晓丽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柔了一些:“我知道了!你早点睡。” “明天还要拍戏。” “嗯,妈你也早点睡。” 电话挂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 刘艺菲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暗了,小渔儿的笑脸消失在黑暗里。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 自己明明已经退得够远了。 他也没有来追。 刘艺菲以为他不在乎。 现在她才知道。 他不是不在乎。 他只是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刘艺菲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女儿的生活,不会再是以前的样子了。 刘艺菲躺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指攥着被角,攥得很紧。 “或许,都是上天的安排吧。”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很轻。 然后伸出手,关了灯。 …………… 钟路区。 青瓦台,总统办公室。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秘书在前头引路,步子不快不慢。 文在仁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双手背在身后,左手搭着右手,站得很直。 听见门开的声音。 老人转过身来。 秘书退出去,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文在仁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源宇,坐。” 赵源宇在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面上摆着几份文件,一个笔筒。 一面小小的韩国国旗。 文在仁的手搭在文件上,没有翻开,“说吧,这次谈得怎么样?” 赵源宇把公文包放在膝上,打开,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文在仁接过来,翻开。 赵源宇开始转述,“态度很明确,萨德,韩国出钱就部署,不出钱就不部署。” “m国不会出一分钱。” “驻韩m军费用,韩国要承担更多。” “他的目标是百分之百” “起步价是百分之七十。” 文在仁的目光停在文件上,“你觉得他是真的要放弃萨德,还是在钓鱼?” 赵源宇没有犹豫,“两者都有。” “他不在乎萨德本身。” “他在乎的是m国吃亏。” “如果我们能让他觉得m国没吃亏,他就不在乎萨德在不在韩国。” 文在仁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封面敲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们主动加钱?” “总统,驻韩m军防卫费,韩国承担的比例提高。” “用这笔钱,换萨德搁置。”赵源宇的声音也很清楚。 文在仁站起来,走到窗前。 北岳山的轮廓在老人面前展开,灰褐色的岩石,枯黄的草,光秃秃的枝杈。 老人看了一会,喃喃道:“当年卢总统在的时候,我们谈过一个问题。” “资本和正治,谁该听谁的。” “卢总统说,正治应该领导资本。” “我那时候也这么想。” 赵源宇没出声,只是看着文在仁的背影,安静听着。 文在仁转过身来,“可现在,源宇,你在教我怎么做正治。” 老人的脸上没有怒意。 甚至没有不悦。 赵源宇则站起来,也走到窗前,看着北岳山,给出自己的解释: “总统,我不是在教您做正治。” “我是在教您做交易。” “正治是谈理想,交易是谈利益。” “川建国不谈理想,他只谈利益。” “跟他谈,不能用正治的方式。” 文在仁转过身,看着身旁的年轻人 老人脸上有疲惫,有皱纹,有在政治场上走了太多年的人,才会有的倦意: “防卫费分摊,提高到多少?” “最少百分之七十!” “国会那边能过吗?” 赵源宇默然。 第061章 平泽工厂行!(1) “这笔钱,谁出?文在仁直接开门见山。 赵源宇没沉默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前辈,这笔钱,财阀愿意出。” “条件只有一个。” “那就是sd,必须搁置到川普任期结束。” 文在仁点点头,“行,源宇,这件事,你去办。” “防卫费的事,你来安排。” “萨德的事,我来安排。” 说罢。 文在仁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老人拿起那份文件,翻开,又合上,然后抬起头,看着赵源宇。 “源宇,你说得对,川建国只谈利益,跟他谈,不能用正治的方式。” 老人把文件放进抽屉里,“你回去吧!这件事,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赵源宇微微躬身,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文在仁的声音再度从身后传来。 “源宇。” 赵源宇停住,回过头。 “卢总统在的时候,我们谈的那个问题,我现在有答案了。” 赵源宇等着。 “资本和正治,谁该听谁的?” “该听国民的。” “谁能让国民过得更好。” “谁就是对的。” “总统,您说得对。”赵源宇拉开办公室的门。 他走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 2017年。 1月21日。 从首尔到平泽。 开车走西海岸高速公路,不堵车的话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赵南镐的车队七点十五分从大峙洞出发,三辆车。 头车是一辆黑色的起亚k9,坐着他的安保组长和两名先遣人员。 中间是一辆深灰色的奔驰s600 赵南镐坐在后排右侧,左侧是他的首席秘书郑贤旭。 副驾驶上坐着随行记录的金秀真……一位二十六岁的姑娘,戴黑框眼镜。 手里抱着一个加厚的牛皮纸袋。 里面装着双龙汽车过去五年的所有公开财报,产能报告和工会纠纷记录。 尾车是一辆银色的现代grandeur,坐着技术顾问朴正培和两名行政人员。 朴正培六十二岁,韩进重工退休的工厂长,在重工业干了三十八年,对生产线设备看一眼就能说出型号和出厂年份。 赵南镐特意把他从蔚山请回来的。 三辆车在平泽出口下了高速,沿着平泽港方向的路标继续开了十五分钟。 路两边开始出现汽车配件厂的招牌。 三镐工业,大一精密,平泽弹簧……都是双龙的一级供应商。 赵南镐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有几家的厂区停车场几乎是空的。 “三镐工业去年年底裁了四十个人……”金秀真翻着手里的资料说,“平泽弹簧申请了债务重组,法院还在批。” 赵南镐把目光收回来。 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车队在双龙汽车平泽工厂正门外两百米的地方停下来。 赵南镐没有让车直接开到门口。 他让郑贤旭先下车,走过去和门卫对接,确认接待的人已经到了。 趁这个空隙。 赵南镐下了车。 他此次行程,用的是考察重工业务合作的名义。 一月的平泽,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冷得像刀子。 赵南镐站在路边,把深灰色羊绒大衣的领子竖起来,看着眼前的工厂。 双龙汽车平泽工厂占地一百五十万平方米,从外面看,像一座灰色的堡垒。 围墙是三米高的混凝土,顶上拉着铁丝网……这不是防小偷的, 2009年工人们堵路示威的时候,曾经用起重机吊着混凝土块撞塌过一段围墙。 从那以后,墙就加高了,铁丝网也拉上了。 正门是铁艺的推拉门,宽十二米,够两辆大货车并排进出。 铁门刷着深绿色的漆,但漆面已经起皮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 门柱是混凝土的。 左右各一根。 左侧门柱上挂着一块竖匾,白底黑字……双龙自动车株式会社平泽工厂。 匾的边角有磕碰的痕迹。 右下角缺了一块。 门卫室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灰色外墙,窗户玻璃上贴着防爆膜。 门卫老头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上,眯着眼睛看着门外这几辆车。 老头穿着深蓝色的工装。 左胸口袋上绣着双龙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鹰,下面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赵南镐注意到,门卫室的墙角堆着几袋融雪用的工业盐。 袋子破了。 白色的盐粒撒了一地,和黑色的煤灰混在一起,被踩成了灰扑扑的泥浆。 郑贤旭从门卫室走出来,快步回到赵南镐身边。 “总裁,朴正洙次长已经来了,他说可以直接进去,车停在访客停车场。” “走路进去。”赵南镐说。 他不想坐着车从厂区里穿过去,有些东西,坐在车里是看不到的。 金秀真从车里拿出一个公文包挎在肩上,又把一台佳能单反相机的带子缠在手腕上……她今天的任务之一。 是把所有关键设备。 生产线布局和现场状态都拍下来,回去做影像资料存档。 朴正培从后面的车上下来。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里面装着游标卡尺,手电筒,测厚仪和一个笔记本。 一行七个人,穿过工厂大门,走进了双龙汽车的平泽工厂。 …………… 厂区的主干道叫双龙路。 柏油路面。 宽八米。 够两辆车并排。 路面的沥青已经老化,裂缝里长着干枯的杂草,去年秋天的枯叶被雪水泡烂了,和煤渣混在一起,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路两边是成排的灯杆,白色的荧光灯罩上落满了灰。 灯杆的根部有锈迹。 有几个灯杆上贴着小广告……二手车回收!快速贷款!工会集会通知! 最后一张引起了赵南镐的注意。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张通知,金秀真立刻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通知是a3纸大小,用透明胶带贴在灯杆上,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上面写着: 2月3日下午2时,工会临时总会。地点,工厂大礼堂。议题,2017年工资协商方案说明。落款是双龙汽车工会。 赵南镐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 路的右侧是一排成品车露天停车场。 几百辆崭新的柯兰多,蒂维拉,g4雷斯特整齐地停在那里。 车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挡风玻璃上的出厂标签还在。 有的日期是去年十月的,有的是十一月,还有几辆是去年八月的。 “库里大概还有三千五百台,”郑贤旭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周转天数超过一百二十天,行业正常水平是六十天。” 赵南镐嗯了一声,没有停下脚步。 成品车停车场过去。 就是第一生产厂房的北墙。 墙体的下半截是混凝土,上半截是白色的金属壁板,壁板上有一些凹凸不平的地方……是叉车或者货车蹭的。 壁板接缝处,有棕色的锈水淌下来的痕迹。 厂房的外墙上挂着一条宽大的横幅。 蓝底白字。 安全生产!品质第一!顾客满意! 朴正培走在赵南镐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睛一直没闲着。 他抬头看了看厂房屋顶的通风管道和排气管,低声说了一句: “屋顶的通风器至少有五台不转了。” 赵南镐顺着目光看过去,屋顶上确实有一排涡轮通风器,靠风力转动。 有五六台确实停着不动,而旁边的几台在风里呼呼地转。 “记录。”赵南镐说。 金秀真举起相机,拉长镜头,拍了一张屋顶的照片。 接待他们的朴正洙站在第一生产厂房的大门口等着。 他四十六七岁,头发花白了一半,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藏青色西装。 皮鞋是黑色的,但鞋跟磨偏了,走起路来有一点外八字。 “赵总裁,欢迎。”朴正洙鞠了一躬。 赵南镐和他握了握手。 朴正洙的手掌粗糙,虎口有老茧,指尖有油污渗进皮肤纹路里留下的黑色痕迹……这是一个从基层干起来的人。 “朴次长,辛苦了,今天要麻烦你了。” “哪里,请跟我来。” 朴正洙转身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赵南镐注意到他的西装后背有一道折痕,像是长期坐在办公椅上压出来的。 他们从第一生产厂房的北门进去。 门是推拉式的铁门,高四米,宽五米,轨道嵌在地面上。 铁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混合着机油,冷却液和金属粉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倒不是刺鼻的臭味。 而是层层叠叠的气味……底层的机油味是温热的,带着机械运转后残留的温度。 中层的冷却液味是甜的,有化学制剂特有的微弱刺激性。 表层的金属粉尘味是凉的。 这是所有汽车工厂都有的气味,但这里的味道里还夹杂着一样东西。 潮湿。 混凝土地面返潮的气息,混合着墙壁里渗出来的水汽。 赵南镐站在门口,停了片刻,让气味包裹住自己。 然后他走了进去。 第062章 平泽工厂行!(2) 冲压车间是第一生产厂房里最大的单体车间,占地两万四千平方米。 层高十五米。 顶棚是钢结构的,黑色的钢梁纵横交错。 采光带是半透明的塑料板,但已经被灰尘糊成了灰白色,阳光几乎透不进来。 车间里的照明全靠吊在钢梁上的日光灯……四百瓦的金属卤素灯,一排一排的,大概有一半不亮。 车间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 赵南镐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几秒钟后才散开。 冲压线有三条。 呈一字排开。 从东到西分别是三号线,一号线和二号线。 编号不是按顺序来的,是历史遗留问题。 一号线和二号线是2006年上汽时期从德国舒勒引进的。 三号线是2008年追加的,但2009年金融危机之后就没有正经大修过。 朴正培已经走到了一号线的压机旁边。 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取出手电筒,蹲下来照压机底座的混凝土基础。 赵南镐走过去的时候,朴正培正用一根手指抹压机立柱的根部。 “地基有沉降……”朴正培站起来,把手电筒的光打在立柱和横梁的连接处,“总裁,您看这个焊缝,这边的间隙。” “比那边大了大概两毫米。” “不均匀沉降。” 他用手电筒的光画了一个圈。 赵南镐顺着光看过去。 压机的四根立柱。 靠近通道的那两根和靠墙的那两根,与横梁之间的接缝确实不一样宽。 靠近通道的那一侧,接缝里塞着几片铁皮……那是后来垫进去的找平片。 “什么时候垫的?”赵南镐问。 朴正洙站在旁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去年夏天……”他终于说,“三号机的地基沉降更明显。“ “我们找外包单位做了检测,说是不均匀沉降在每年零点三毫米左右。” “暂时不影响安全,但精度会跑。” “三号机在哪儿?” “最里面,东侧。” 赵南镐走向三号线。 三号线正在运转。 六台压机串联成一条线,第一台是两千四百吨的拉延压机,后面五台是一千吨到一千二百吨的成形压机。 钢卷从开卷机送进来,经过校平,送料,进入第一台压机,被大的模具压成车门或者引擎盖的毛坯形状。 然后通过机械臂传递到下一台,修边,冲孔,翻边,整形。 每一步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咚声……是压机滑块下死点时。 金属被挤压成型的声音。 六台压机依次发声,节奏大概是每八秒一个循环。 但赵南镐能听出来,这个节奏不匀。 第一声咚和第二声咚之间的间隔是八秒,第二声和第三声之间是九秒,第三声和第四声之间是七秒………节奏在飘。 这是因为送料机械臂的动作速度不一致,快的快,慢的慢,导致压机在等料。 赵南镐走到第三台压机的送料臂旁边,停下来。 送料臂是气动的,关节处有液压管。 赵南镐低下头,看到液压管的接头处有渗油……油液在金属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反光膜,沿着管壁往下淌,在接头的最低处凝成一滴,悬在那里,要掉不掉。 地面上铺着吸油用的锯末,灰白色的锯末被油浸透的地方变成了深褐色。 踩上去软绵绵的。 “这条线的节拍匹配,你们调过吗?”朴正培问朴正洙。 他声音如常,但在这个充斥着低频轰鸣的空间里,每个字都得用力才能听清。 “调过!去年十月请了舒勒的人来看了三天,报价十二亿韩元,做一次全面的节拍优化和控制系统升级,公司没批。” “十二亿。”朴正培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赵南镐继续往前走。 他路过一台压机的时候,停下来,用手背贴了一下压机的床身。 冷的。 不应该冷。 运转中的压机,床身应该是温热的……金属摩擦和液压系统会产生热量,正常运转的设备床身温度在四十度左右。 但这台是冷的。 “这台没开?” “今天排产只有两条线在跑……”朴正洙说,“三号线开半天停半天,二号线上周坏了,在等备件。” “什么备件?” “伺服电机的驱动器,原厂的要等三周,国内有替代的,但采购部门说要走流程,已经等了一周了。” 赵南镐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已经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一条线停摆等备件,一条线半死不活地转着,一条线因为地基沉降在精度上凑合。 三百万辆的累计产能。 实际运转不到四成。 金秀真在拍照。 她站在每条线的关键节点上,用不同的角度拍……全景,中景,特写。 压机上的铭牌,液压管的渗油点,地基的裂缝,控制柜上贴着的维修记录单。 金秀真每拍一张,就在手里的笔记本上记一个编号。 郑贤旭站在赵南镐身后,压低声音说:“总裁,焊装车间那边准备好了。” “要不要先过去?” 赵南镐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二十三分。 从进第一生产厂开始。 他们在冲压车间已经待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走。” …………… 焊装车间在冲压车间的南侧,中间隔着一道防火门。 门是自动感应的,但感应器坏了,要用手按墙上的按钮。 按钮的塑料盖裂了,里面的电路板露出来一截,用胶带缠着。 门开了。 焊装车间的噪音比冲压车间大得多。 高频的滋滋声是点焊。 低频的轰隆声是搬运机器人移动大部件。 尖锐的嗤嗤声是螺柱焊。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声墙。 人站在里面,耳膜能感觉到有形的压力。 赵南镐从口袋里掏出耳塞戴上。 郑贤旭和金秀真也戴上了。 朴正培没有戴,他六十二岁的耳朵对高频噪音已经不太敏感了。 焊装线的布局是l型的,从东到西是侧围线,门盖线和地板线,然后拐弯向南,是主焊线和调整线。 机器人是不同年代的混血儿……最早的是2006年的白色川崎,手臂上的油漆已经泛黄,关节处的线管用扎带绑着。 最新的是2012年的黄色fft,手臂上的警示条纹还清晰。 动作比老机器人快大概百分之三十。 问题是。 它们要一起干活。 赵南镐站在主焊线的中段,看了一辆白车身……就是还没有装车门和覆盖件的车身框架……从定位焊工位转移到补焊工位的过程。 白车身被输送滑橇托着,沿着轨道缓缓移动。 走到一半的时候,滑橇停了。 等了四秒。 然后继续走。 这四秒的停顿, 是因为前面的工位还没完……补焊工位的机器人还在作业,节拍没跟上。 滑橇控制系统检测到前方工位未释放,自动触发了等待程序。 四秒。 看起来不多。 但一条生产线有几十个工位,每个工位如果都等几秒,整条线的节拍就会被拉长。 设计节拍是每台车五十六秒。 实际跑出来是六十三秒。 赵南镐走到一个补焊工位旁边,看那台正在作业的机器人。 是2008年的川崎,六轴,臂展两米二。 它的动作明显比旁边的fft机器人慢。 加速的时候犹豫,到位的时候有轻微的过冲,然后回调。 就像一个人老了,伸手拿东西的时候手会抖一下,要稳一稳才能抓住。 “这些老机器人的控制系统,2013年做过一次改造……”朴正洙的声音从赵南镐身后传来,带着一点解释的意味,“从原厂的封闭系统改成了开放系统, “可以用通用的plc编程。” “但硬件本体还是老的,电机和减速机的磨损是不可逆的。” “备件呢?”赵南镐问。 “拆东墙补西墙。”朴正洙说这六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三号线的备件拆给一号线用,一号线坏了再想办法。” “上个月,七号机器人,就是那边那台……”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台手臂上缠着蓝色塑料膜的老旧机器人,“伺服电机烧了,我们从报废设备上拆了一个旧的换上。” “精度掉了零点零五毫米。” 零点零五毫米。 在焊装线上,这个精度偏差意味着焊钳的电极头接触车身钢板的时候。 位置会偏。 偏了,焊点就不在设计的受力位置上。 强度会下降。 “这个偏差,怎么补偿的?”朴正培问。 他的声音在噪音里几乎听不见,但朴正洙看他的口型看懂了。 “手动补偿,每天开工之前,我们的技术人员用千分尺测量关键焊点的位置,然后在程序里手动修正偏移量。” “每天,每台机器人,大概要花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赵南镐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百五十台机器人,如果每台每天都要手动校准,那需要两个人全职做这件事。 而这两个人,本来应该去做更有价值的工作。 金秀真在拍照。 她特别注意拍那些临时维修的痕迹……用扎带绑的线管。 用胶带缠的接头。 用铁皮垫的脚垫。 这些东西不是设备本身的一部分,它们是被凑合上去的。 每一处凑合。 背后都是一笔没批的预算。 赵南镐在焊装车间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离开之前。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l型的生产线。 一百多台机器人还在动。 焊花还在飞溅。 白车身还在一个工位一个工位地往前走。 它们像一支在雨中行进的军队,士兵们还在走,队形还在。 但军服破了,靴子磨穿了,有人在咳嗽,有人在瘸。 他们不会停下来。 但你也知道。 他们撑不了太久了。 第063章 平泽工厂行!(3) 赵南镐在涂装车间门口停留的时间比之前两个车间都长。 不是他不想进去,是涂装车间的入口需要换鞋,穿防尘服,过风淋室。 这是汽车工厂里洁净度要求最高的地方……任何一粒灰尘落在未干的漆面上,都会变成一颗肉眼可见的瑕疵。 但问题是。 涂装车间的更衣室已经很旧了。 鞋柜是铁皮的,表面油漆剥落,露出底下的锈。 防尘服挂在衣架上,颜色从白色变成了灰白色,领口和袖口有磨损。 风淋室的喷嘴有一半不转了,只有几个还在呼呼地吹。 赵南镐换上防尘服,戴上帽子和鞋套,走过风淋室……尽管只有一半的喷嘴在工作,他还是站了十五秒。 门开了。 涂装车间的气味和前面两个车间完全不同。 没有机油味,没有金属味,取而代之的是化学制剂混合的气味……底漆的环氧树脂味,中涂的聚氨酯味,面漆的溶剂味。 这些气味混在一起,有让人头晕的甜腻质感。 赵南镐皱了皱眉头。 不是因为气味本身。 而是因为气味太大了。 正常的涂装车间,通风系统应该把空气中的溶剂浓度控制在极低水平,人进去应该几乎闻不到味道。 但这里的气味明显超标,说明通风系统的换气次数不够。 或者过滤系统失效了。 赵南镐看了一眼车间顶部的送风口。 送风口是方形的,尺寸大概六十乘六十,每隔三米一个。 但靠近入口的这一排送风口,出风量明显不足。 他举起手,手心朝上放在风口下面,几乎感觉不到气流。 朴正培也注意到了。 他走到最近的送风口下面,踮起脚,用手电筒照进风口里面。 “滤网堵了……”朴正培摇了摇头,“至少六个月没换了。” 赵南镐没说什么。 他继续往里走。 涂装车间分为前处理,电泳,中涂,面涂,烘烤五个工段。 前处理和电泳在一层。 中涂和面涂在二层……喷漆室对洁净度要求更高,所以放在楼上。 赵南镐先看了电泳池。 电泳池是一个大型的槽体,长十五米,宽三米,深两米半。 里面装满了电泳漆。 车身通过吊具浸入池中,通上电流,漆料就沉积在车身表面形成防锈层。 这是车身防腐最关键的工序。 赵南镐站在池边往下看。 池体边缘有明显的锈迹。 不锈钢的池壁上有几道划痕,深度大概一到两毫米。 这些划痕是吊具晃动的时候刮出来的。 划痕处有棕色的锈迹,说明电泳漆没有完全覆盖住损伤部位。 池边的阀门是后来换过的。 赵南镐蹲下来看了一下……阀门的品牌是三信,韩国国产的。 不是原厂的德国宝德。 管路的走向也有改动的痕迹,有一段管道用了软管连接。 而不是原设计的硬管。 “这条线,2011年改造过一次……”朴正洙说,“当时想上水性漆工艺。” “预算批了六十亿,实际花了九十亿,还是没完全到位。” “现在用的是溶剂型漆,环保压力很大。” “环境部最近查过吗?”赵南镐问。 “去年十月来了一次,口头警告,没有正式处罚,但给了建议。” “年底之前完成voc减排改造,否则今年的环保审查会更严。” “你们做了吗?” 朴正洙没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赵南镐上了二楼,走进喷漆室区域。 喷漆室是封闭的,有观察窗可以从外面看里面。 他站在一个喷漆室的观察窗前。 往里面看。 四台机器人正在给一辆白色的g4雷斯特喷面漆。 机器人的手臂上装着旋杯式喷枪。 高速旋转的旋杯把漆液雾化成极细的颗粒,均匀地附着在车身上。 机器人的动作很流畅,轨迹很精确,每一层的漆膜厚度都控制在正负两微米以内……这是涂装工艺的顶尖水平。 但喷漆室的壁板上积漆很严重。 白色的漆雾附着在壁板上,形成一层疙疙瘩瘩的沉积物。 这些积漆如果不及时清理,会脱落变成灰尘,落在车身上造成颗粒瑕疵。 “壁板多久清理一次?”朴正培问。 “理论上是每周,实际上……”朴正洙犹豫了一下,“最近一次清理是上个月。” “人手不够,保养班从七个人减到了四个。” 赵南镐离开喷漆室。 走到烘烤炉的出口处。 一辆刚刚完成全部涂装工序的qm5从烘烤炉里出来。 漆面在灯光下反射出光泽。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车门。 漆面是光滑的,但不够温润。 真正好的漆面。 摸上去光滑,细腻,有温度,但这个漆面摸上去有一点涩。 “橘皮。”朴正培在旁边说了一个词。 这是涂装行业的术语,指漆面微观上的不平整。 像橘子的表皮一样有细小的凹凸。 光线好的时候肉眼看不出来,但用手摸能感觉到。 “中涂和面漆之间的层间附着力可能有问题……”朴正培继续解释,“要么是烘烤温度不够,要么是闪干时间不足。” “两个都是工艺参数的问题。” 赵南镐点点头。 他没有问朴正洙为什么工艺参数会跑偏。 赵南镐知道答案。 因为设备老化了。 温度控制不准了。 定时器不灵了。 而这些。 都是要花钱修的。 从涂装车间出来的时候,赵南镐的手套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尘。 那是从防尘服上掉下来的……防尘服本身已经不防尘了。 他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 …………… 总装车间在第三生产厂房,从涂装车间过去要走一条带顶棚的连廊。 连廊的顶棚是透明塑料板,但有好几块裂了,雪水从裂缝里滴下来。 在地上汇成一滩一滩的水。 工人们用硬纸板铺在水上,踩上去呱唧呱唧响。 总装车间是整个工厂最热闹的地方。 一千三百名工人分布在一条u型生产线上,线长八百米。 从底盘合装开始,经过动力总成搭载,线束铺设,内饰安装,外饰安装,轮胎装配,加注油液,到最后的下线检测。 每辆车在这条线上要走大概六个小时。 但实际装配时间只有两个半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等。 赵南镐走进总装车间的时候,正好有一辆蒂维拉在底盘合装工位。 底盘和车身在合装机上缓缓靠近。 八个工人同时操作,把悬挂系统,发动机和变速箱的固定螺栓拧紧。 气动扳手的声音此起彼伏,哒哒哒哒地响着。 每一声哒,都伴随着一次螺栓的旋紧。 他站在合装工位边上看了十分钟。 工人们的动作很熟练,熟练到了近乎本能的程度。 手伸出去,工具拿起来,螺栓对位,气动扳手下去,拧紧,松开,下一个。 每一个动作的轨迹都是固定的,像被编程过的机器人。 然而这样的熟练。 却让赵南镐不舒服。 因为这些工人只会这个。 你让这个工人去装车门。 他可能就手足无措了。 你让他去接线束。 他可能要花三倍的时间。 技能单一化。 这是长期没有轮岗,没有培训,没有新车型导入的必然结果。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干了太多年。 肌肉记忆已经固化。 大脑已经停止了学习。 赵南镐沿着生产线走了一圈。 他注意到了一个五十出头的工人,正在装前保险杠。 那个人的动作极其熟练……保险杠从料架上取下来,对准车身的卡扣位置,手掌根部一拍,咔嗒一声,左边的卡扣入位。 再一拍,咔嗒,右边的卡扣入位。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但赵南镐注意到,那个人的眼睛没有在看保险杠。 他在看赵南镐。 那个工人的目光从赵南镐的脸上扫过,又迅速收回来,落在保险杠上。 手上的动作加快了两拍,好像被抓住开小差的学生。 但赵南镐已经和他对视了。 赵南镐走过去,站在工位边上。 “在这条线上干多久了?”他的声音不大,在总装车间的噪音里刚好能听清。 “十三年!”工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全罗道的口音。 他没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从料架上取下下一根保险杠。 对准卡扣,拍入位。 “之前呢?” “双龙重工,合并的时候过来的。”工人说双龙重工这四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然后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双龙重工。 那是1998年的事了。 双龙集团解体之后,双龙重工被分拆出来,一部分去了双龙汽车。 一部分去了双龙建设, 还有一些散落在各个角落里。 这个工人,是在那场大分拆中被分配到双龙汽车的。 “那时候多少人?”赵南镐问。 “一万二。”工人终于抬了一下头,很快又低下去,“现在五千多。” “砍了一半多。” 工人没有再说下去。 赵南镐也没有再问。 他离开了那个工位,继续往前走。 走到总装线的末端,下线检测区。 一辆刚刚下线的柯兰多停在检测线上,四轮定位仪和灯光检测仪正在工作。 一个年轻的检测员坐在驾驶座上,按照显示屏上的指令操作。 打方向,踩刹车,开大灯,切换远近光。 赵南镐站在检测线旁边,看着显示屏上的数据。 四轮定位的数据在绿色区域内,但偏上限。 前束角偏正,外倾角偏负……这意味着这辆车的轮胎会偏磨。 大概两万公里之后就需要换胎。 “这个数据,能过吗?”赵南镐问朴正洙。 “能过,在公差范围内。” “但偏上限。” 朴正洙沉默了一下,“是的,偏上限,但如果我们把标准收紧。“ “大概有百分之十五的车要返工。” “返工一台的成本是四十万韩元,按目前的产量算。” “一个月要多花两亿四千万。” 两亿四千万。 赵南镐没有评价,只是把那个数字记在了心里。 离开总装车间之前。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u型生产线还在缓慢地运转着。 一千三百个人在上面,像一千三百颗螺丝钉,拧在一台老旧的机器上。 机器在转。 但声音不对,节奏不对,每一圈都像是在消耗自己。 而不是在创造什么。 赵南镐忽然想起一件事。 2004年,双龙被上汽收购的时候,工人们曾经在首尔平泽高速公路的这个出口集会抗议,口号是保护双龙血脉。 那时候的工人们。 眼睛里是有火的。 现在,火灭了。 第064章 平泽工厂行!(4) 中午十二点半。 朴正洙邀请赵南镐一行在工厂食堂吃午饭。 食堂在一栋三层小楼的一层,占地大概四百平方米,能坐三百人。 午餐时间,队伍排到了门口。 今天的菜是泡菜汤,炒鳀鱼,凉拌豆芽和萝卜块泡菜。 不锈钢餐盘在工人手里传递,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赵南镐端着餐盘排在队尾。 郑贤旭和金秀真排在他后面,朴正培和安保组长以及两个行政人员排在他们后面。 七个人穿着便装,在一千三百名穿工装的工人中间。 像七只混进鸽群的乌鸦。 打饭的大婶用长柄勺舀了一勺泡菜汤倒进赵南镐的餐盘里。 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好奇……这个穿羊绒大衣的老男人是谁? 但大婶没有问,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舀汤,盛饭,夹菜。 赵南镐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对面坐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工。 头发用橡皮筋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皮肤被车间的油雾熏得有些暗沉。 她看到赵南镐坐过来,往旁边挪了挪,低着头吃饭。 筷子夹菜的动作很快。 像是在赶时间。 赵南镐吃饭的速度也不慢。 他一边吃,一边听旁边桌上工人们的聊天。 “听说这个月工资又拖了五天。” “又不是第一次。” “能发就不错了。” “隔壁组的金班长上个月辞职了。” “去了现代牙山工厂。” “那边给的安家费是三千万。” “三千万?” “咱们这边……上次结构调整的时候,裁员补偿金都拖了半年。” “老朴到现在还没拿到全额。” “别提了,吃饭。” 对话到此为止。 四个人都低下头,筷子碰着不锈钢餐盘的声音清脆而单调。 赵南镐把泡菜汤喝完,放下勺子。 他看着对面那个女工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指节粗大,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茧。 这是拧了十几年螺丝的手。 “这位员工……”赵南镐开口,语气透着好奇,“工会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女工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但赵南镐看到她握筷子的手指收紧了。 “不知道,我不是工会的人。” “那您觉得,要是有人来接手这个工厂,工人们会支持吗?” 沉默。 大约五秒钟。 然后女工抬起头,看了赵南镐一眼,眼神复杂无比……怀疑,警惕。 一丝微弱的期待。 以及很快就被压下去的不敢相信。 “谁要来接手?” 赵南镐没回答。 他站起来,把餐盘放到回收口。 金秀真跟在他后面,小声问:“总裁,要不要我去拍一下食堂的伙食标准?” “不用!”赵南镐转身对朴正洙说:“朴次长,下午我想和工会的人谈谈。” 朴正洙的表情变了。 变化很微妙……不是惊讶,不是抗拒,而是果然如此的释然。 夹杂着说不清的不安。 “我……试试约一下。” …………… 下午两点。 工会会议室。 朴正洙最终还是约到了。 工会派了四个人来。 委员长崔光浩,五十三岁,在双龙干了三十年,从基层工人一路做到工会领袖。 他的脸是长期在车间里被油雾和粉尘侵蚀过的脸,粗糙,暗沉。 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 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在这个工厂里熬了三十年的人。 崔光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 左胸口袋上别着工会委员长的徽章……一个红色的小别针。 上面刻着双龙汽车支部的字样。 副委员长朴正勋。 四十七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之前习惯性地推一下镜框。 他的工装比崔光浩的新一些,但领口也有磨损。 朴正勋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赵南镐扫了一眼,看到上面有投资主体,雇佣继承,经营自主权之类的词。 还有两个支部长,一个姓金,一个姓李,都是四十多岁。 坐在角落里,像是来撑场面的。 金支部长的手上有新鲜的创可贴,缠在食指上……大概是被零件划伤的。 李支部长的工装上有一块油渍。 会议室不大,二十平方米左右。 一张长条桌。 两边各坐了五六个人的位置。 墙上的白板上还留着上次会议的笔迹……要求公司按时发放工资。 反对单方面结构调整。 白板笔的墨水已经干了,字迹擦不掉,像是刻在白板上了。 赵南镐坐在长条桌的一侧。 郑贤旭坐在他右边。 金秀真坐在他左边,打开录音笔。 朴正培没有进来,他是技术顾问,这样的场合不需要他。 崔光浩没有寒暄。 他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直接开口:“赵总裁,双龙的情况。” “您应该也看了一上午了。” “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 赵南镐点了点头。 他喜欢这类风格。 “崔委员长,如果有一个买家愿意接手双龙,保持工厂运营,不裁员。” “工会能配合到什么程度?” 会议室安静了。 朴正勋的笔停在笔记本上,没有动。 两个支部长互相看了一眼。 崔光浩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交叉的双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细微。 但赵南镐捕捉到了。 “赵总裁……”崔光浩的声音沉了下来,“您说的买家,是哪个买家?” “是韩进吗?” “抱歉,我暂时给不了你确切答案,但我可以告诉您。” “这个买家不是来拆工厂卖地的。” 沉默。 大约十秒。 崔光浩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苦涩,嘲讽。 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期待,以及被期待灼伤过太多次之后留下的疤痕。 “这类话,我听了二十年了。” “2004年上汽来的时候,也说过不裁员。” “结果呢?” “2009年,他们想裁掉九百七十个人。” “工人们堵了平泽高速公路五十四天。” “那一年。” “我的前前任,金锡元委员长,在工厂大门的塔吊上待了三百零九天。” 崔光浩的声音没有起伏 但赵南镐能听出来,那些数字刻在他骨头里。 三百零九天。 塔吊的驾驶室只有一平方米大,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 金锡元在上面吃喝拉撒,拉了一根电线上去接了一个电暖器。 被公司告了私接电力。 “2010年,印度马恒达来了,也说不裁员。” “结果结构调整一轮接一轮,从一万两千人砍到七千五百人。” “再砍到五千多人。” “每砍一刀。” “都说最后一次。”崔光浩松开交叉的双手,摊在桌上。 赵南镐注意到他的手背上有两道疤,一长一短,颜色发白,是旧伤。 长的那道从食指根部延伸到手腕,大概是被金属板划的。 短的那道在虎口,圆形的,像烟头烫的。 “所以赵总裁。” “您说的不裁员。” “在我这里不值钱。” “您要是真想知道工会能配合到什么程度,先告诉我,买家是谁。” “能给双龙什么。” “能让这些工人看到什么。” 第065章 平泽工厂行!(5) 赵南镐沉默了一会。 “崔委员长,我仍然不能给你确切的答案,但我可以告诉您几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这个买家不是来炒资产的,他有产业逻辑。” 第二根手指。 “第二,这个买家看中的,是平泽工厂的位置。” “不是设备,不是技术,是这块地。” “挨着港口,离平泽港两公里。” “汽车出口的海运成本,比蔚山港还低。” “这个优势,现代起亚没有,通用大宇没有,雷诺三星也没有。” 第三根手指。 “第三,这个买家的做事风格,是不甩包袱。” “他手里的重工,十几年前也是烂摊子。” “现在呢?” “他重工的造船板块,去年接了几十条船的订单。”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崔光浩看着赵南镐,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看来真是韩进……” 尽管没说完。 但见赵南镐没给予明确否认,崔光浩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双手。 那两道疤在手背上,白的发亮。 他沉思片刻。 “赵总裁……”崔光浩终于抬起头,“我有一个条件。” “请说。” “不管最终的买家是谁,不管交易怎么谈,工人的工龄必须连续计算。” “不是重新签合同,不是成立新法人然后让工人自愿辞职再重新聘用。” “是连续的,不间断的,承认过去所有工龄的雇佣关系。” 赵南镐看着崔光浩。 这个条件,在韩国劳资关系里,是最核心的底线问题。 很多企业在并购重组的时候。 会通过成立新法人的方式切断旧的雇佣关系,然后让工人重新应聘。 表面上没有裁员,但实际上工人的工龄归零,退休金,晋级资格,解雇保护……一切与工龄挂钩的权利都清零。 “可以。”赵南镐爽快答应。 崔光浩的眼睛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试探。 他在试探赵南镐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是随口答应,还是有底气。 “您能做主吗?”崔光浩问。 赵南镐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伸出手,“崔委员长,今天辛苦了,后面的事情。” “会有专门的人来对接。” 崔光浩也站起来,握住赵南镐的手。 手掌粗糙,老茧硬得像石头。 握手的力度不大。 但很稳。 “赵总裁……”崔光浩说,“我知道您背后是谁。” “如果那个人真能把双龙救活……”他停了一下,咽了一口口水。 “我们这些工人,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赵南镐点了点头。 …………… 下午四点。 返程的路上。 赵南镐坐在奔驰s600的后座,闭着眼睛。 金秀真坐在副驾驶上,在笔记本电脑上整理今天的照片……拍了三百多张,按车间和工段分类,标注了关键问题点。 郑贤旭坐在赵南镐左边,在平板上写着今天的考察纪要。 坐在尾车的朴正培正在用铅笔在一个笔记本上画冲压线的布局图。 标注地基沉降的位置和程度。 赵南镐则在脑子里把今天看到的一切过了一遍。 冲压线,三条,设备老化,精度下降,地基有不均匀沉降。 改造费用至少需要一千二百亿……换控制系统,换伺服电机,做地基加固。 如果只做最小限度的修复,大概六百亿,但三五年之后问题会更严重。 焊装线,一百八十台机器人,代际混杂,节拍不匹配,备件靠拆东墙补西墙。 全部更新需要八百亿。 但如果只是做节拍优化和关键设备的更换,大概三百亿能撑五年。 涂装线,环保不达标,通风系统失效,壁板积漆严重。 如果彻底改造,上水性漆工艺,需要两千亿。 如果只是做最小限度的合规改造。 换过滤系统,增加换气次数,修复温控设备。 大概八百亿。 总装线,一千三百人,平均工龄十四年,技能单一,工会力量强大。 这部分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是人。 是信心。 是让这些人相信,明天会比今天好。 但……位置。 赵南镐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 车子正沿着平泽港的方向开,远处能看到码头的岸桥和堆场上整整齐齐的集装箱。 岸桥的红色吊臂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显眼。 从这个位置到平泽港的二号码头,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如果从工厂铺一条专用的运输通道到码头,整车出口的物流成本能比蔚山港低百分之十八,比仁川港低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十二。 在汽车行业。 这是一个足以颠覆竞争格局的数字。 一辆出厂价两千万韩元的车,物流成本能省两百四十万。 如果年出口十万辆。 就是两千四百亿的利润空间。 赵南镐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和改造费用放在一起比较。 他又闭上眼睛。 崔光浩最后那个眼神。 那不是信任,不是妥协,而是一个溺水的人看到远处有船时的眼神。 不是求救。 而是在计算距离,速度和洋流,判断自己能不能撑到那艘船开过来。 赵南镐叹了口气。 “设备可以换,工会可以谈,工厂的位置换不了!” 这是赵源宇的原话。 “贤旭……”赵南镐开口了。 “在。” “回去之后,把今天的资料整理成报告。” “冲压线的地基沉降问题单独列一项,让结构工程师去看一下。” “需要做加固方案。” “涂装线的环保改造预算,按最小合规方案做一版,再按全面改造做一版。” “工会那边的谈话记录要完整,崔光浩的每一个字都不要漏。” “然后全部送呈会长秘书室!” “明白。” 赵南镐仍然闭着眼睛。 车子驶上西海岸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从平泽的工厂区变成了灰蒙蒙的田野。 冬天的田野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翻过的土地和残雪。 第066章 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赵南镐的车队刚刚驶入首尔市区。 大峙洞的韩进总部大厦地下车库里,三辆黑色的捷恩斯g80正在预热引擎。 安佑成站在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旁边,正在接电话。 他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拎着一个加厚的公文包,包口的拉链没有拉严。 露出几页打印纸的边角……是雷诺三星和通用大宇的初步资料。 “嗯,今晚到釜山,明天一早先看雷诺三星,然后去仁川。” “昌源的通用大宇放在最后。”安佑成沉声交代,“对,一共五天。” “你告诉那边,就是普通的行业调研,不要惊动太多人。”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安佑成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 弯腰坐进车里,坐在安佑成左侧的随行秘书崔敏静立即汇报。 她今年二十九岁,在战略企划室干了四年,短发,戴一副细框眼镜。 “室长,雷诺三星那边的联系人刚刚确认。” “工厂管理本部的李东赫部长明天上午十点在正门等我们。” 安佑成点了点头。 安保秘书朴亨镇也已经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好。 他三十八岁,前陆军特战司令部出身,板寸头,穿一件黑色的夹克,夹克内侧的暗袋里别着一把半自动手枪。 朴亨镇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安佑成,然后对司机说:“走吧。” 三辆车依次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江南区的车流。 车窗外。 首尔的夜景在向后流淌。 江南区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但出了市区之后,灯光就稀疏了。 只剩下高速公路上橙黄色的路灯。 一排一排地往后退。 安佑成坐在后座里。 五天,三个工厂。 五十五万到六十万辆的年产能。 他要在这五天里。 把韩国汽车工业剩下这些弃子的底裤……翻出来。 …………… 1月26日。 上午九时。 林书允坐在秘书台后,正在整理一摞文件。 她今天身着深灰色的女士西装套裙,头发扎成低马尾。 台面摆着两台显示器。 一台显示的是今天的日程表,另一台是实时更新的集团股价和新闻监测。 “书允姐……”金智雅探过头来,手里拿着一沓刚刚打印好的文件。 “自动驾驶事业部的报告,尹俊骅本部长刚让人送过来的。” “一共四十七页,我检查过了,页码齐全。” 林书允接过来,翻了翻,“放到多媒体会议室去。” “每个位置一份,顺序不要乱。” “知道了。”金智雅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书允姐。” “今天这个会……会长会宣布什么大决定吗?” 林书允没抬头,“该你知道的时候会让你知道的。” 金智雅吐了吐舌头。 抱着文件走了。 林书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是带着淡淡纵容的无奈。 她跟了赵源宇这么多年。 见过太多这样的会议。 每一次,都有人在会后发现自己的人生被彻底改变了。 而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从来不会提前通知任何人。 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九点零五分。 林书允站起来,拿起台面上的一个深蓝色文件夹。 里面是今天的会议议程和所有参会人员的名单。 然后走到会长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赵源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林书允推开门。 赵源宇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着三份报告……双龙,雷诺三星,通用大宇。 他正在看双龙那份报告,翻到的是金秀真拍的那张工会集会通知的照片。 赵源宇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翻了过去。 “会长,参会人员都已经到齐了。”林书允声音平稳专业。 “嗯。”赵源宇合上了手里的报告,站起身,“走吧!” 林书允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文件夹。 会议室六十平方米左右。 中央是一张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能坐十二个人。 桌面上嵌着数据接口和麦克风。 靠墙是一面宽大的85英寸液晶显示屏,处于待机状态。 桌上每个位置前都放着一杯水和文件。 文件有四本,封面分别是白色的双龙,蓝色的雷诺三星,灰色的通用大宇。 自动驾驶事业部的报告是黑色。 每本都有三四十页厚,里面是报告的全文,照片,数据和图表。 赵南镐坐在主位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他今天换了一套深藏青色的西装。 打了领带。 和五天前在平泽工厂时的便装判若两人。 安佑成坐在主位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脸色比五天前出发时暗了一些。 五天的奔波,釜山,昌原,仁川三地跑下来,睡眠不足的痕迹挂在眼下。 崔勋拓坐在赵南镐旁边。 姜成勋坐在安佑成旁边。 尹俊骅坐在姜成勋旁边。 他戴一副银色的半框眼镜,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一会要汇报的ppt……l3级高速公路方案的测试数据。 金智雅坐在靠墙的旁听位上。 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准备做会议记录。 赵源宇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 这是韩进集团的规矩。 不是写在员工手册上的规矩,是刻在所有人骨子里的规矩。 会长进来,所有人起立。 没有例外。 林书允走到金智雅旁边。 赵源宇则径直走向主位,“大家都坐吧!” 七个人同时坐下。 赵源宇坐下后没寒暄,直接点名,“安室长,就从你先开始吧!” 安佑成闻言站了起来。 他走到液晶显示屏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数据接口。 屏幕亮了。 第一页ppt弹出来……雷诺三星·通用大宇尽职调查报告。 安佑成拿起遥控器。 按下翻页键。 第一张照片是雷诺三星釜山工厂的正门。 铁艺栏杆刷着深灰色的门漆。 门禁系统是自动识别的,闸机口的保安制服整洁,对讲机别在肩章上。 第067章 车企详情! “雷诺三星釜山与仁川工厂……”安佑成平稳叙述,“年产能三十万辆。” “设备状态在三家中最好。” “涂装线在2014年完成了环保改造,水性漆工艺。” “voc排放量降低了百分之七十。” “达到欧洲现行标准。”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涂装车间的照片。 白色的防尘服,风淋室,干净的喷漆室壁板,机器人手臂上精准的轨迹。 “工人们的技能结构最合理,年轻化程度最高。” “三十到四十岁的占了一半以上,五十岁以上的不到两成。” “工会方面,务实,愿意谈判,不预设敌对立场。” 安佑成又按了一下。 屏幕上的照片变了。 生产线旁边的一块信息板,上面写着当天的生产计划……qm6一百二十台。 sm6八十台。 sm3六十台。 合计两百六十台。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安佑成停顿片刻,“雷诺总部不再投资。” “没有新车型导入。” “过去三年,雷诺分配给釜山和仁川工厂的新车型开发预算是零。” “他们还在生产的是2012年,2013年定型的车型。” “在市场上的竞争力正在衰减。” “产能利用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 “三十万的产能,一年只造了七八万辆车。” 介绍完雷诺三星。 紧接着。 安佑成按遥控器,翻到下一页,屏幕上的照片是通用大宇昌原工厂。 和雷诺三星的整洁相比。 这里的画面灰暗了许多,大门左侧的围墙上有一块褪色的横幅。 横幅内容……反对通用结构调整!保障工人就业权! “通用大宇昌原工厂……安佑成继续汇报,”年产能十五万辆。” “设备在三家中最老。” “最早的一批是1998年的,最新的是2010年的。” 他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焊装车间的照片……白色的川崎机器人和黄色的fft机器人混在一起,手臂的涂装颜色不一样。 控制系统也不一样,可它们在同一个工位上协同工作。 “但设备维护得最好。”安佑成语气多了点尊重,“有一批从大宇时代留下来的老工程师,平均年龄五十岁左右。” “自己动手改造生产线,硬是用二十年的老设备跑出了合格的产品。” “焊装线的控制系统是他们自己写的代码,用一个类似翻译器的机制。” “让不同年代的机器人的控制系统能够互相通信。” 安佑成说完这段话的时候,赵南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人想到了双龙的焊装线。 也是不同年代的机器人混在一起,但双龙的方式是拆东墙补西墙。 而通用大宇的方式是自己动手改造。 区别在于,后者有一批真正懂技术的人。 安佑成继续翻到下一页。 涂装车间的照片……光线昏暗,空气中能见度比正常车间低,喷漆室壁板上的积漆像珊瑚礁一样疙疙瘩瘩。 “涂装线是最大的短板。” “2008年改造的,溶剂型漆工艺,环保标准已经跟不上2017年的要求。” “环境部去年十月来查过,给了口头警告。” “今年的审查会更严。” “六月是最后期限……如果通不过,整座工厂都要停。” 他最后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的示意图,红色的大字写着d-127。 “改造预算大概是五百亿韩元。” “通用总部一直没批。” 安佑成汇报完毕。 退后一步。 站在屏幕旁边。 …………… 赵南镐自觉站了起来。 老人走到屏幕前面,安佑成把遥控器递给赵南镐,拔回u盘,坐回到座位上。 赵南镐插上u盘,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的第一张照片,是双龙平泽工厂的大门。 “双龙汽车平泽工厂。” “年产能十五万辆。” “设备老化程度介于雷诺三星和通用大宇之间。” “2006年到2012年的设备,状态比通用大宇的新,但维护比通用大宇的差。” 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冲压车间三号线的照片……压机底座和横梁连接处的缝隙,以及缝隙里塞着的铁皮找平片。 “地基有不均匀沉降,年沉降量零点三毫米。” “精度在跑,目前还在公差范围内,但三到五年之后会成为大问题。” “改造费用,冲压线全线更新需要一千二百亿。” “如果只做最小限度的修复,六百亿。” 翻到下一页。 焊装车间的照片……七号机器人,手臂上缠着蓝色塑料膜,伺服电机是新换的,但外壳上有锈迹。 “机器人代际混杂,节拍不匹配。” “备件靠拆东墙补西墙。” “上个月一台机器人的伺服电机烧了,从报废设备上拆了一个旧的换上,精度掉了零点零五毫米。” “全部更新需要八百亿,节拍优化加关键设备更换,三百亿。” 继续翻到下一页。 涂装车间的照片……通风口的滤网堵了,壁板上的积漆,池体边缘的锈迹。 “涂装线的环保问题比通用大宇的还严重。” “溶剂型漆工艺,通风系统失效,voc排放超标。” “如果彻底改造,上水性漆工艺,需要两千亿。” “如果只做最小限度的合规改造,换过滤系统,增加换气次数,修复温控设备。” “大概八百亿。” 又翻到下一页。 总装车间的照片……一千三百人在u型生产线上工作的全景,从高处拍的,能看到整条线的布局。 “工人的平均工龄十四年,技能最单一。” “工会态度最强硬。” “委员长崔光浩,五十三岁,在双龙干了三十年。” “他的底线是,不裁员,或者裁员要有安置方案,工龄必须连续计算。” 赵南镐翻到最后一页。 一张平泽港的航拍图……从工厂到码头的直线距离,用红色虚线标注出来,旁边写着数字,2km。 “最大的优势是位置。” “离平泽港两公里。” “整车出口的海运物流成本,比蔚山港低百分之十八,比仁川港低百分之十二。” 说完这些。 赵南镐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赵源宇,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第068章 我会立即推进! 会议室里暂时安静下来。 赵源宇坐在主位上,低着头,在翻面前的黑色报告,看的很认真: “供应链呢?” 安佑成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地坐直了身体。 “三家都有自己的配套网络。”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不是紧张,是兴奋,赵源宇问到了他准备最充分的部分。 “雷诺三星的供应链最规范,集中在庆尚南道和釜山一带,大概一百二十家一级供应商,大部分有iso/ts16949认证。” “但他们对雷诺三星的依赖度很高,平均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通用大宇的供应链最脆弱,但也是最完整的。” “昌原和仁川周边,大概八十家一级供应商。” “很多是从大宇时代就跟着的老厂,规模小,资金紧。” “但对通用大宇的忠诚度高。” “如果通用大宇倒了,至少有三四十家中小企业会跟着倒。” “双龙的供应链规模最小,大概六十家一级供应商,集中在平泽和牙山一带。” “对双龙的依赖度极高,平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双龙如果停产一个月,这些供应商里有三分之一会撑不住。” 赵源宇仍然没抬头,“工人呢?” 安佑成深吸了一口气。 “三家的技术底子都不差。”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双龙的工人技能最单一,但经验最丰富,平均工龄十四年。” “他们只会自己工位上的那一件事,但那一件事,他们做得比任何人都快都准。” “十四年的肌肉记忆。” “不是靠培训能替代的。” “通用大宇的工人最全面。” “因为预算不够,很多事情要自己动手,设备坏了自己修,控制系统有问题自己改代码,生产线要改造自己画图纸。” “那批从大宇时代留下来的老工程师,是真正的宝。” “五十岁左右,还能再干十年到十五年。” “十年时间,够带出一批新人。” “雷诺三星的工人最年轻,学习能力最强。” “三十到四十岁的主力军,受过正规的职业培训,对新技术的接受度最高。” “他们缺的不是技能,是机会,一个能让他们施展技能的机会。” 说完这些。 安佑成牢牢关注着赵源宇的反应。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赵源宇终于合上了手里的报告。 他抬起头,将手里的报告放到桌面上,指出了问题的关键,“这样来看的话。” “最大的问题不是设备!” “是的会长。”安佑成点头认可,“不是设备,是信心。” “这三家被母公司当包袱甩了太多年。”安佑成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像是在给赵源宇的话做注脚,“从上到下。” “都觉得自己是弃子。” “工人觉得自己迟早会被裁掉,中层觉得自己在一条沉船上。” “工会觉得自己唯一能做的。” “就是拖延沉没的时间。” …………… “从现在开始,做三件事!”赵源宇说着,目光从安佑成移到姜成勋。 又从姜成勋移到尹俊骅。 最后在赵南镐身上停留了一瞬。 安佑成已经打开了笔记本。 金智雅在旁听席上把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屏住呼吸。 赵源宇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雷诺三星那边,派人去巴黎谈。” “雷诺想退出韩国市场不是秘密。” “他们在欧洲的电动化转型需要钱,韩国市场在他们眼里已经是负资产。” “他们想要的是现金和体面。” “我们给他们。”赵源宇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现金他们要多少。” “在合理范围内给。” “体面……收购协议里可以写战略合作,联合开发之类的词。” “让他们能向法国媒体交代。” “条件只有一个,釜山和仁川工厂的完整生产资质。” “技术图纸,供应链合同。” “全部移交。” 赵源宇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没有任何犹豫,“第二,通用大宇那边。” “涂装线的改造预算先批下来。” “几百上千亿不是大数目,但态度比钱重要。” “让通用大宇的管理层和所有员工们知道。” “有人在乎这个工厂能不能活下去。” 赵源宇竖起第三根手指,“双龙那边,约工会负责人见面。” “我亲自谈。” 会议室里陷入绝对寂静。 赵南镐的眼皮跳了一下。 崔勋拓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梁。 姜成勋的目光从赵源宇的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三本报告上。 像是在重新掂量它们的重量。 尹俊骅的手指停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没有动。 会长亲自谈。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近几年来。 随着韩进全球化深耕战略的不断进步,再加上各大事业群的管理模式趋于成熟。 作为集团首脑。 赵源宇已经几乎很少过问具体业务,根本不会轻易出现在谈判桌前。 “这三件事,同步推动。” “雷诺和通用的收购谈判,双龙的工会接触,在一个月之内完成第一轮。” 安佑成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然后抬起头,“明白会长。” “我会立即推进。” 他说立即的时候,语气异常果断。 这不是表忠心,是陈述事实。 在韩进集团的战略企划室里。 赵源宇说立即,就意味着今天下午就要有人上飞机。 …………… 赵源宇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动作很慢。 显然在给时间让会议室里的人消化他刚才的决定。 把水杯放下。 赵源宇看向了尹俊骅,“俊骅,到你了。” “是,会长!”尹俊骅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绕过会议桌,走到液晶显示屏前面。 把u盘插进数据接口。 屏幕上出现了一页新的ppt……自动驾驶事业部2017年1月进度报告 暨l3级高速公路方案·80万公里路测总结。 然后尹俊骅按下了翻页键。 第一张ppt是一张韩国地图,上面用绿色的线条标注了路测的路线。 首尔到釜山的高速公路,首尔到仁川机场的高速公路,中部内陆高速公路。 三条线像绿色的血管。 在地图上交织在一起。 “l3级高速公路方案,已完成八十万公里路测。”尹俊骅的声音比安佑成的高一些,“测试车队共二十三台,包括现代genesiseq900,起亚stinger,以及三台特斯拉models作为对标参照。” “测试周期从2016年3月至今,累计运行时间一万一千小时。”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数据表,密密麻麻的数字,用不同颜色标注了关键指标。 接管率:平均每千公里零点七次。 行业对比:特斯拉autopilot同期数据是每千公里零点八次。 奔驰drivepilot是每千公里零点六次。 “我们的水平在国际一流梯队。”尹俊骅说国际一流梯队的时候。 语气没有自豪,只有陈述。 但赵南镐注意到,尹俊骅握着遥控器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这个细节说明。 他在乎这个数字。 第069章 没有第三选择! 赵源宇靠在椅背上,神情从容淡然,示意尹俊骅继续。 尹俊骅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的照片是一块芯片的晶圆图。 银白色的表面在显微镜下呈现出金属的光泽,电路线条细如发丝。 “海力士的自动驾驶专用芯片,已经完成流片。” “算力三十二tops,功耗四十五瓦。” “采用三星电子的十四纳米工艺,晶体管数量超过七十亿个。” “预计2017年年底量产。” 说罢。 尹俊骅看了一眼姜成勋,像是在确认数据。 姜成勋微微点了点头。 尹俊骅照常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是一张技术架构图。 从上到下分为四层……传感器层,融合层,决策层,执行层。 每一层都用不同颜色标注了状态。 绿色(已完成)。 黄色(进行中)。 红色(未开始)。 “传感器融合算法,已经通过韩国国土交通部的认证。” “是韩国首家通过l3级算法认证的企业。” “欧盟认证正在申请中,预计2017年第三季度完成。” 尹俊骅说完这些,退后一步,看向赵源宇。 “补充一点……”姜成勋适时开口了,“存内计算芯片的研发进度超前。” “目前已经完成了架构设计和仿真验证,正在进行物理设计。” “预计2018年第一季度流片,原型验证,2020年量产。” “量产版本的算力可以提升到两百tops以上,是目前版本的三倍多。” 姜成勋说两百tops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在座的人都清楚。 特斯拉的autopilot2.0硬件的算力是十tops。 英伟达drivepx2的算力是二十tops。 两百tops。 那是2020年全球顶尖水平的五到十倍。 姜成勋说完。 也看向赵源宇。 “重工方面,昌原工厂的两条重卡生产线已经完成了电动车平台的改造。”赵南镐声音再度响起,“原先是生产重卡底盘的生产线,去年三月开始改造。” “今年一月十五日完成验收。” “现在是柔性化平台,可年产五万台电动车的底盘和悬挂系统。” “电池包的装配工段也建好了。” “设计年产能三万套。” 赵南镐说完这些。 同样看向赵源宇。 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靠在椅背上的赵源宇坐直了身体。 他环视众人,声音高昂,“各位,我有一个问题。” “这些东西……” 赵源宇用下巴指了指尹俊骅刚才展示的ppt,屏幕上还停留在那页技术架构图上。 传感器,芯片,算法,平台。 “装在别人车上,和装在我们自己车上,有什么区别?” 没人回答。 赵源宇也不在意,他知道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今天之前。 韩进汽车这四个字,在韩国汽车工业的版图上,连一个像素都没有。 赵源宇站起来。 他把双手撑在会议桌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坚定,“从今天起!” “韩进集团正式成立整车事业部,直属会长办公室。” “首任本部长……”赵源宇的目光缓慢移动,最终停留在身旁的二叔赵南镐脸上。 赵南镐的手指忍不住微微收紧了一下,心里莫名升起不好的预感。 “调重工防务事业群重工事业部专务理事赵源俊,担任整车事业部首任本部长。” 赵南镐的手指停住了,整个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 赵源俊!赵南镐的独子! 在重工防务事业群兢兢业业,从基层工程师,一路做到重工事业部的专务理事。 基本集团内部所有人都知道。 赵南镐退休之后,重工防务事业群会移交到赵源俊手里。 这是二房的领地。 也是赵南镐用几十年时间经营起来的根基。 但现在。 赵源宇一句话,就把赵源俊从重工防务事业群里拔了出来。 连根拔起。 整个会议室里的气氛,难免变得微妙起来。 崔勋拓摘下老花镜,用一块眼镜布慢慢地擦着镜片。 姜成勋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尹俊骅站在屏幕前面,手里还握着遥控器,不知道该不该回到座位上。 安佑成目光仍旧停留在笔记本上。 但笔记本纸面上最后一行字……整车事业部,直属会长办公室……写得比前面所有的字都用力,笔迹几乎刻穿了纸面。 林书允的目光从会长的侧脸移到赵南镐的头顶。 赵南镐的头发从后面看,后脑勺那片白发,白得比正面更加明显。 金智雅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不该把这句话敲进去。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敲了。 赵源宇将赵南镐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没解释,也没安抚,只是重新看向会议室里的众人: “目标,2019年,韩进汽车第一款智能电动车上市。” “2025年,韩进汽车进入全球电动车销量前三。” “散会!” 赵源宇转身走向门口。 林书允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跟在会长后面。 走到门口的时候。 赵源宇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赵总裁,集团人事部今天就会下发调令。” “赵专务,务必要在今晚之前交接好所有工作,明天即刻赴任。” 门被推开。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没立刻动。 在场所有人,都眼神复杂地看向主位旁边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而在众人的注视中,赵南镐缓缓站了起来。 老人把面前的所有的文件报告夹在腋下。 然后走向门口,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赵南镐脑海里,不由闪过昨晚儿子带着儿媳和两个孙子回家吃饭的画面。 赵源俊在饭桌上说,重工那边的电动车平台改造进展顺利。 明年一月能完成验收。 儿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朴实的自豪感。 赵南镐那时候想,再过几年,等自己退了,这些就都是源俊的了。 然而……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个过程中,赵南镐什么都没有想。 或者更准确地说。 老人想了很多,但不允许自己去辨认那些想法的内容。 赵南镐只知道一件事。 赵源宇用一个人的调任,告诉了二房,乃至整个赵家旁系一个事实。 在这个集团里,没有哪一块领地是私有的。 重工防务事业群是韩进的。 不是赵南镐的。 赵源俊是韩进的人,不是赵南镐的继承人。 如今。 韩进帝国的掌舵人要造一艘新船,而那些螺丝钉,会被装到新船上。 赵南镐不知道那艘新船会驶向哪里。 但老人清晰的认识到,掌舵的那个人,从来不会在起航之前。 告诉任何人目的地。 他只需要你知道一件事,船要开了,你要么上来,要么留在岸上。 没有第三选择。 第070章 除了他 ,还有谁? 元老顾问委员会的运作方式。 和韩进集团内部任何其它部门都不一样。 没有固定的办公地点。 没有统一的对外窗口。 甚至连一份正式的委员名单都很难在韩进的内部系统里查到。 十三位委员。 平均年龄七十一岁。 分布在前任部长,退休大使,退役将军和学术权威四个圈层里。 他们不在韩进领薪水。 但每个人的名下都挂着一个顾问费的账户……数字没外界想象的大。 但对这些已经退出公共舞台的老人来说。 那些数字不完全是钱,更是晚年自我价值的体现。 一月底。 首尔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朴俊昊住在首尔钟路区平仓洞的一栋老宅里,灰瓦白墙。 院子里的松树被雪压弯了枝。 来拜访老人的首位客人,是韩进元老顾问委员会的另一位委员,金钟泌。 六十九岁,前外交部东北亚局局长,在任时主管对华事务。 退休后被韩进请来做国际事务顾问。 他比朴俊昊矮半个头,戴一副玳瑁框的老花镜,说话的时候喜欢先抿一下嘴唇。 书房里。 朴俊昊着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坐在红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一份用a4纸打印。 没有抬头。 没有落款的参考意见稿。 “产业部那边,现在是谁当家?”朴俊昊询问。 “周亨焕。”金钟泌把老花镜推了推,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翻到某一页,“部长是去年八月上任的。” “之前是通商交涉本部长,和我们没有直接打过交道。” “但产业部的第一副部长,崔相穆,和我们是老关系。” “卢武贤时期他在青瓦台当过经济秘书,和会长那边……对得上。” 朴俊昊拿起书桌上的一个青瓷茶杯,抿了一口大麦茶。 “时间呢?”老人问。 “越快越好。”金钟泌合上记事本,看着委员长,“那边在三月初就要做全年经济政策的框架设计。” “如果我们的东西能在一月底先吹到风,他们做政策工具箱的时候,就能把产业重组专项通道这一项装进去。” “等到他们正式对外公布政策框架,我们再递交正式方案。” “中间的两个月窗口期就省了。” 朴俊昊点了点头。 老人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雪压弯枝头的松树。 松树的枝干弯曲成一个几乎要折断的弧度,但没有断。 雪还在下,落在树枝上。 一层一层地加厚。 “我去找产业部,你去青瓦台。”朴俊昊没回头,“总统秘书室那边。” “你比我在行。” “先不报名字,就说某大型企业集团在做产业整合的可行性研究。” “涉及制造业三大领域的存量资产盘活。” “他们要是有兴趣往下问。” “你再往里递东西。” 金钟泌站起来,把记事本收回内袋,“任钟皙室长那边,怎么把握火候?” 朴俊昊转过身来,“任钟皙那个人,要的是知情权,不是参与权。” “你告诉他的事,不要超过三件,每一件都要是他听了就能对上号。” “但不需要他去拍板的事。” “拍板的事。” “后面会有人去找总统谈。” 金钟泌会意,鞠了一躬,离开了书房。 两天后。 朴俊昊在首尔钟路区产业通商资源部大楼附近的一家韩餐店。 请周亨焕的秘书官吃了一顿午饭。 席间没有谈任何实质内容。 只是顺便提了一嘴: “某大型企业集最近在评估制造业存量资产的整合方案,规模不小。” “如果成形,可能需要产业部在政策层面给一些指导。” 同天下午。 金钟泌在青瓦台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和总统秘书室的一位行政官。 喝了一杯美式。 他带了一份只有两页纸的背景材料,没有出现任何企业名字。 只有产业分类,产能数据和就业岗位的估算。 第一产业类目。 汽车整车制造,涉及三处生产基地,合计年产能五十五万辆。 相关就业岗位约一万二千个。 那位行政官把材料收进公文包的时候,手指在一万二千个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消息传递到青瓦台高层。 比预想的还要快。 …………… 文在仁是在下午的国务会议结束后, 从总统秘书室长任钟皙口中听到这件事的。 任钟皙今年五十六岁,文在仁的大学后辈,从卢武贤时期就跟在身边。 被圈内人称为总统的影子。 他走进总统办公室的时候,手里只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没有标注发件人。 也没有任何标识。 “总统,产业部那边传来一个消息。”任钟皙把信封放在文在仁的办公桌上,“韩进的元老顾问委员会最近在私下接触产业部和秘书室,透露了一个信息。” “韩进正在做汽车产业的整合方案。” 文在仁正在看一份关于驻韩m军防卫费分担的报告。 老人闻言抬起头来,目光从报告上移到任钟皙脸上,“汽车?” “是的!” “涉及三家……双龙,雷诺三星,通用大宇。” “规模不小。” “年产能加起来五十五万辆,就业岗位一万二千个。” 任钟皙汇报完毕。 静静等待总统的反应。 文在仁靠回椅背。 办公室里的暖气烧得很足,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 老人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夹起那个白色的信封,没有拆开,在手里翻了一下。 “赵源宇?” “除了他,还有谁。”任钟皙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是介于无奈和复杂之间的表情。 文在仁把信封放在桌上。 还是没拆。 老人转头看向窗外。青瓦台本馆的窗外是北岳山。 冬天的山体是灰褐色的。 文在仁想了一会,“让首席经济秘书给他打个电话。” “就说我想见他。” “安排在无穷花花园吧,那边透透气。” 任钟皙点了点头。 转身走出去。 …………… 无穷花花园。 是青瓦台本馆旁边的一处露天花园。 位于本馆建筑的右侧。 紧邻迎宾馆。 花园呈圆形,园内种植着韩国国花无穷花,中央有一个双层圆形石雕。 石雕顶端立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雕像,象征国家元首。 花园后方是驻韩罗马教皇大使馆。 前方正对着青瓦台本馆的蓝色屋顶和北岳山的葱绿山脊。 历代总统都在这里种植过纪念树。 最著名的一棵是约有三百年历史的松树,树冠宽阔,枝干粗壮。 盘踞在花园的西北角。 像一位沉默的老者在俯瞰整个庭院。 花园的地面铺着碎石和石板,园内有象征池,天然石城廓和几处休息区。 摆放着深色的铁艺长椅。 第071章 我不能打包票! 二月初的首尔。 冬意还没有完全褪去。 花园里的无穷花枝头光秃秃的,要等到五月份才会开花。 但这个季节的花园。 也有别样的萧瑟之美。 灰白色的天空下。 青瓦台的蓝色屋瓦覆着一层薄薄的残雪。 北岳山的山脊线在远处铺展开来。 墨绿色的松林和灰褐色的山体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安保布置得很低调。 穿着黑色西装的青瓦台警卫在花园入口站岗。 花园的铁艺围栏外侧,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赵源宇到达的时候。 文在仁已经在了。 老人站在那棵三百年的松树下,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外套。 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文在仁的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微微仰着头,看着松树伸向天空的枝杈。 赵源宇从花园的入口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西裤。 大衣的扣子没有扣,风从花园的东侧吹过来,把大衣的左襟掀起来。 赵源宇顺手按住,继续往前走。 文在仁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老人没迎接的意思,而是站在原地,下巴朝松树对面的铁艺长椅抬了抬: “坐。” 赵源宇走到长椅前,坐下来。 长椅是深色的铸铁骨架配深棕色的木条,冬天坐上去有些凉,但木条上铺了一层深灰色的棉垫……显然是提前准备的。 文在仁走过来,在赵源宇对面的另一张长椅上坐下。 两张长椅之间隔着一小片碎石铺就的空地。 文在仁接过警卫秘书递过来的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源宇啊。” “嗯。” “你要造车?” 赵源宇下巴往下压了一下,“是的,前辈。” 文在仁把保温杯的盖子拧上,递还给警卫秘书,“为什么?” 赵源宇双手放在膝盖上,解释,“前辈,因为韩国需要新的增长点。” “半导体,造船,面板,这三个领域,华国已经追上来了。” “去年的数据,华国的半导体自给率在上升,面板的全球份额已经超过了我们,造船的单量也在逼近。” 赵源宇直视着文在仁,一字一句,“新能源汽车,将是最后一个堡垒。” “如果我们不动手,五年后,这个堡垒也会丢。” “现代起亚去年在华销售量锐减三四分之一。” “去年还在华国市场排名第三的现代汽车,今年已经被华国国产及日本汽车赶超,排名落至第五。” “这不是萨德舆论一个因素造成的,是华国在汽车产业上的全面追赶。” “他们在电动化和智能化上投入的资源,是我们这边的三倍以上。” 文在仁目光停在面前这张熟悉的年轻脸庞上,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担忧。 老人询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三件事……”赵源宇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政府牵头成立韩国智能汽车产业基金,规模五万亿韩元。” “不要求政府出钱,政府出信用背书就行。” “钱由产业银行和企业共同筹措。” 第二根手指。 “第二,k-city自动驾驶测试城的独家测试权,给韩进。” “那地方是我们和国土部一起规划的,华城那边地都整好了。” “测试场地的运营权不能分散。” “测试数据不统一,标准就没法做。” “独家授权三年。” “三年后开放给全行业。” 第三根手指。 “第三,双龙,雷诺三星,通用大宇的收购审批,政府要一路绿灯。” “公平交易委员会,产业部,环境部,所有的许可和批准,不要卡。” 文在仁没急着回应。 老人又接过警卫秘书递来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然后慢慢拧上。 动作很慢。 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 “源宇啊,你要的东西,可真不少!” “并不多。”赵源宇逐一解释,“前辈,产业基金是给全行业做的。” “不是给我一家。” “测试城独家授权三年,三年后韩进的先发优势也跑得差不多了。” “开放给全行业是水到渠成。” “收购审批一路绿灯,三家工厂加起来一万二千个就业岗位。” “政府没有任何理由在这些收购上设障碍。” 文在仁低头沉默了一会。 老人指尖微微用力,在保温杯壁上摩挲着,“源宇啊……” “前辈!” “你还是老样子,要什么,清清楚楚。凭什么要,也清清楚楚。” 赵源宇没接话,他知道文在仁话还没说完。 文在仁抬起头,迎上赵源宇的目光,“你能给什么?” 赵源宇靠在长椅的靠背上。 铁艺的靠背很硬,硌着他的脊椎骨。 但他的姿态没有因此显得不舒服,反而透着天然的从容感。 “前辈,我能带来的,是五万个就业岗位!” 赵源宇语速很慢,像在用声音给这个数字赋予重量。 “一个全球前三的智能汽车品牌。” “从设计,研发,生产到销售,完整的产业链都在韩国境内。” “不外包,不走海外代工。” “以及……一个让韩国汽车工业活下去的机会。” 花园里安静了。 风吹过那棵三百年的松树,松针的沙沙声在空气中回荡。 文在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老人只是低下头,又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 这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花园那头走过来一位穿深灰色西装的青瓦台行政官。 远远地看了一眼这边的情况。 又转身走回去了。 然后文在仁抬起头来,表明了态度,“源宇,你说的那三个条件。” “我不能打包票。” “产业基金的事,需要企划财政部和产业部坐下来谈。” “五万亿不是小数字,产业银行能出多少?企业能出多少?结构怎么搭?” “这些东西不是说句话就能定的。” “测试城的独家授权,国土交通部那边我可以打招呼。” “但公平交易委员会那边,你自己要有心理准备。“ “你现在手里的牌已经够大了,再把测试城的运营权独家拿过去。” “外界会说闲话。” “收购审批一路绿灯,这个我可以给你。” “一万二千个就业岗位。” “这个账谁都算得清。” 文在仁说完了。 赵源宇则微微低下头,认真消化着老人的话语。 第072章 萨德的影响! 3月15日。 上午九时。 三星旗下这处高尔夫球场在京畿道龙仁市,从首尔江南开车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三月的首尔郊外,冬意还没有完全褪去。 球场的草坪是暖季型草。 这个季节还是枯黄的,只有果岭和球道上铺了一层冬季交播的黑麦草。 勉强维持着绿色。 远处的小山坡上有一片松林,墨绿色的树冠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深沉。 风从西边吹过来。 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腥味,和远处农家烧荒的烟味混在一起。 球场的工作人员提前两天就把所有准备做好了。 vip会所的正门今天不对外营业。 …………… 李在镕第一个到的。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夹克。 白色的高尔夫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footjoy高尔夫球鞋。 球包由球童背着,里面装着全套的taylormade球杆。 杆头套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三星的标志。 李在镕站在会所二楼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美式咖啡。 遥望着远处果岭上的旗杆。 风吹过来的时候。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但没有动。 …………… 具光谟第二个到。 他的穿着比李在镕随意得多。 黑色的运动衫,灰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nike的高尔夫球鞋。 具光谟没带自己的球杆,用的是球场的租杆。 他走上露台的时候,和李在镕握了握手。 然后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果岭。 “天气不错。”具光谟说。 “嗯,没有风就更好了。”李在镕回答。 两个人的对话就此打住,不需要说太多。 李在镕和具光谟算是姻亲关系的亲戚,虽然隔了一层,但在财阀圈子里。 这样的关系已经算得上亲密了。 两人从小就在家族聚会上见过面,各自成为集团掌门人之后。 又在各种场合打过无数次交道。 有些话,说一个字就够了。 有些话,一个字都不用说。 …………… 辛东彬第三个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 白色的高尔夫长裤,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titleist球帽。 辛东彬的脸色不太好。 眼袋很明显,眼下有两道青色的阴影。 球包里装着一套caway的球杆,杆头套是红色的,很新,像是最近才买的。 但辛东彬没先去露台,而是在会所大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乐天玛特在华112家店面中,受前期舆论影响暂停运营的约有43家。 每月营业损失额约500亿韩元。 上半年营业赤字累计约400亿韩元,整体损失规模约1万亿韩元。 这些数字像石头一样,沉沉地压在辛东彬胸口。 但比起完全搁置萨德之前预想的损失。 已经少了很多。 辛东彬放下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上露台。 …………… 郑义宣第四个到。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夹克。 里面是深蓝色的polo衫,黑色的高尔夫长裤,脚上是一双o的高尔夫球鞋。 郑义宣身高和赵源宇差不多,但体型更壮一些,肩宽,胸厚。 走路的时候透着力量感。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眼睛扫过会所大厅的时候,目光在辛东彬刚才坐过的沙发上停了一下。 然后移开了。 直接走上了露台。 李在镕和具光谟看到郑义宣上来,都点了一下头。 郑义宣也点了一下头,走到栏杆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 抽出一支,点燃。 烟在风里散得很快,他吸了两口,把烟夹在指间,看着远处的松林。 现代汽车3月在华销量比去年同期减少了约四分之一。 两家合资公司3月销量共计约10.8万辆,减幅约26%。 这是现代进入华国市场十九年间,首次遇到两位数的下滑。 虽然这个数字只有真实历史上萨德冲击的一半。 但对郑义宣来说,仍然是刺骨的寒意。 他不是一个容易焦虑的人。 但最近三个月,郑义宣的睡眠质量明显下降了。 他不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 赵源宇最后一个到。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运动夹克。 白色的polo衫。 深蓝色的高尔夫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o高尔夫球鞋。 球包是黑色的,里面装着一套ping的球杆……这是去年在洛杉矶买的,用了不到五次。 林书允跟在会长身后,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大麦茶。 赵源宇走进会所大厅的时候,沙发区空着。 他扫了一眼,直接走上露台。 …………… 五个人到齐了。 李在镕把咖啡杯放在栏杆上,拍了拍手,“人齐了,走吧。” 五个人各自上了球车,沿着球道向第一洞发球台开去。 球车在蜿蜒的球道上行驶。 第一洞是par4。 全长四百二十码,球道从发球台向右拐了一个弧线,果岭右侧有一个水障碍。 李在镕第一个开球。 他用一号木打出了一记中等高度的右弧球,球落在球道中央,滚了两下,停在距离果岭大概一百八十码的位置。 “不错。”具光谟在旁边说了一句。 李在镕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把球杆递给球童,退到一边。 具光谟第二个开球。 他的挥杆动作不如李在镕流畅,但力道很足,球打出去之后偏左了一些,落在球道左侧的长草区里。 具光谟皱了皱眉,把球杆递给球童。 辛东彬第三个。 他站在发球台上,做了三次试挥,才把球打出去。 球飞得不高,但方向很正,落在球道中央。 辛东彬放下球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郑义宣第四个。 他没有试挥,站在发球台前,双脚站好位置,看了一眼远处的球道,然后挥杆。 动作很干脆。 球杆击球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球飞出去,又高又远,带着一个漂亮的小左曲,落在球道中央偏左的位置。 滚了很远。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那一杆的分量……三百码以上。 赵源宇最后一个。 他从球包里抽出一号木,站在发球台前,做了一个浅浅的试挥,然后站定。 挥杆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慢,但节奏很好。 上杆平稳,下杆加速。 触球的那一瞬间,球杆和球接触的声音很脆。 球飞出去。 不高不低。 带着一个轻微的右弧线,落在球道中央偏右的位置,正好在弧线的顶点。 距离大概两百八十码,不算远,但位置是最好的……正中央,没有任何障碍。 李在镕看了赵源宇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稳。” 赵源宇把球杆递给球童,接过林书允递过来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大麦茶。 “稳有什么用,球打得远的人才有优势。”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郑义宣的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五个人打了两个多小时。 打到第九洞的时候,球童们已经把休息点的棚子搭好了。 棚子设在第八洞果岭和第九洞发球台之间的一个小山坡上,四周用防风布围了起来,里面摆了一张圆桌和五把折叠椅。 桌上放着一个保温箱,里面是冰镇的矿泉水和运动饮料,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五个人打完第八洞,在第九洞发球台旁边停下来。 “歇会儿吧!”李在镕说。 没人反对。 五个人走进棚子,各自坐下。 球童们站在棚子外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能听见里面的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这是李在镕提前交代过的。 第073章 我不会让的! 赵源宇坐在最靠边的一把椅子上,把polo衫的袖口卷上去一截。 露出小臂。 他的手臂不算粗壮。 但线条很清晰。 手腕上的手表是百达翡丽的运动系列。 不锈钢表壳。 在天空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银光。 李在镕坐在赵源宇对面,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口。 辛东彬坐在李在镕旁边,手里拿着一瓣橙子,没有吃,在手里翻来覆去地转。 他沉默了一会,忍不住开口:“源宇,有个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赵源宇看着辛东彬。 辛东彬把橙子放回盘子里,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时间组织语言: “乐特在华国一百一十二家门店,到现在关了四十多家。” “剩下的那些,销售额比去年同期降了将近三分之一。” “上半年我注资了三千多亿韩元。”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钱投进去,水花都不大。 “免税店那边也一样,华国游客的数量降了将近三成……” “表舅,你的问题是什么?”赵源宇干脆地打断。 “问题是什么?”辛东彬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在咀嚼它的重量。 “我的问题是,这个局面,什么时候是个头。” “表舅……”赵源宇沉思片刻,给出自己的看法。 “目前不是什么时候是个头的问题。” “问题是,我们怎么在这个局面里活下来,并且找到出路。” 棚子里安静了。 风从外面吹过来,打在防风布上,发出呼呼地的声音。 具光谟清了清嗓子,语气也略显沉重,“lg的情况也不乐观。” “电池那边。” “华国市场本来是最大的增量市场,现在政策和舆论都有些不利。” “电子方面,lg电子在华的市场份额今年第一季度降了六个百分点。” “以前我们还能靠oled面板撑着,但现在华国的京东方和天马也在追。” “价格战打得很凶。” 具光谟说价格战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在lg的业务版图里,面板是少数几个还在高速增长的板块。 但如果华国的企业开始打价格战,这个板块的利润率会被迅速压缩。 “三星的情况……”李在镕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到桌面上,“你们都看得到。” “手机业务,去年note7的全球召回,加上现在的华韩关系有些紧张。” “第二季度在华市场占有率掉了不少。” “半导体那边倒是还好。” “但问题是,如果华国的企业继续追赶,存储芯片的价格迟早会被打下来。” “去年华国的长江存储已经开始量产三十二层nand了。” “虽然良率不高。” “但方向已经很清楚了。” 李在镕的声音很平静。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出来,他说的每一个数字,都不是说出来的。 是称出来的。 三星电子是三星集团的核心。 半导体是三星电子的核心。 存储芯片是半导体的核心。 如果这个板块的利润被压缩,整个三星集团的根基都会动摇。 棚子里又安静了。 郑义宣坐在赵源宇的斜对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目光落在棚子外面第九洞的发球台上。 辛东彬看了看他,“郑会长,现代那边呢?” 郑义宣摇了摇头,“去年下半年开始,华国的销量就在往下掉。” “今年一月到二月,京城现代的销量同比下降了将近25个百分点。” “三月初更差,环比又掉了几个点。” 说到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呼出来,“现代进入华国市场十九年来。” “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局面。” 郑义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没有起伏本身,就是很大的起伏。 棚子外面,风停了。 “各位!”赵源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放松地环视众人。 “你们说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他目光从辛东彬移到具光谟,再移到李在镕,最后落在郑义宣身上。 “乐天四十多家门店关停。” “三千多亿注资效果有限。” “lg电池和面板两个板块同时在华承压。” “三星手机在华市场占有率下滑。” “半导体的价格压力在积累。” “现代进入华国市场十九年来。” “首次遇到销量两位数下滑。”赵源宇每说一句,就竖起一根手指。 他把手指放下,“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华国对萨德的反应。” “会这么猛烈?” “不是针对某一个企业,而是针对整个韩国?” 李在镕的目光动了一下。 具光谟的眉头拧了一下。 辛东彬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郑义宣表情没有变化,但抱在胸前的双臂松开了。 赵源宇没等众人回答。 “因为华国要的不是一个萨德撤不撤的承诺。” “华国要的是,一个信号,一个韩国愿意站在哪边的信号。” 赵源宇语速很慢,“三星,现代,lg,乐天,包括韩进。” “我们在华国的业务,不是靠一个两个产品撑起来的。” “是靠几十年的供应链体系,品牌积累,渠道建设。” “一点一点垒起来的。” “这些垒起来的砖,华国不需要一块一块地拆。” “它只需要在墙根上踹一脚。” “整面墙都会晃。”赵源宇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桌上,“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等着华国的政策风向变。” “风向不会自己变。” “我们要做的,是把墙拆了,在别的地方重新垒。” “半导体,电池,面板,汽车。” “这四个板块,华国想要的是产业链的自主可控。” “它要自己造,那我们就要造它们造不出来的东西。” 李在镕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赵源宇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三星的存储芯片还有至少三年的技术代差。” “lg的oled面板还有至少两年的技术代差。” “现代是全球唯一一家拥有完整从零部件到整车,覆盖燃油车和电动车双平台,且已经在海外市场证明过自己的模块化平台体系的韩国车企。” “乐天的生物制药板块正在起步。” “这些是我们的盾牌。” “盾牌要够厚,才能挡得住墙倒的时候落下来的砖。” 说完这些。 赵源又从容地靠向了椅背。 李在镕轻轻地点了点头。 具光谟把桌上的矿泉水瓶拿起来,拧开盖子,也喝了一口,“源宇说得对。” “墙倒了。” “我们不能站在下面等着被砸。” “我们要在墙倒之前。” “爬到更高的地方去。” 辛东彬微微颔首。 郑义宣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没点头,也没摇头。 沉默持续了一会。 赵源宇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不是对着任何一个人的,更像是自我对话的外溢。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各位,我有一个想法。” “这些年,韩进做了很多事。” “重工,半导体,军工,文化娱乐,有人问我,韩进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说,韩进是做整合的。” “把一个行业里最值得整合的东西整合起来。” “用最低的成本,最高的效率。” “做到最好。” “舅舅……”赵源宇自然地看向了郑义宣,语调平稳,“汽车。” “是韩国经济的最后一块基石。” “半导体被追上了,造船被追上了,面板被追上了。” “只有汽车。” “现代和起亚加起来,全球销量第八,在华市场虽然短期受挫。” “但全球竞争力还在。” “这是韩国唯一一个,还没有被华国超越的制造业板块。” 棚子里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一层。 李在镕:“……” 具光谟:“……” 辛东彬:“……”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 郑义宣的眼睛则微微眯了起来。 赵源宇却仿佛丝毫没感受到氛围的变化。 他直视着郑义宣眯起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因此舅舅。 “我们韩进。” “以后也要进入汽车业了!” 赵源宇说要进入汽车业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兴奋,没有迟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李在镕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具光谟的目光从赵源宇的脸上移到李在镕的脸上,又移到辛东彬的脸上。 最后落在郑义宣的身上。 他看到郑义宣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缓缓收紧,紧捏成拳。 辛东彬也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沉默持续了五秒。 十秒。 十五秒。 三十秒。 终于,郑义宣开口了。 “你说什么?” 他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但里面没有丝毫温度。 赵源宇看着郑义宣,嘴角依旧弯着,再次告知,“舅舅,我说我们韩进。” “以后也要造车了!” 得到确认。 郑义宣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迅速阴沉下来。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力度之大,直接将折叠椅带得歪倒一边。 在李在镕等人的注视下。 “赵~源~宇~” 郑义宣咬牙切齿地叫出了赵源宇的全名,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你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吗?” “你的岳母,是我妹妹!你的妻子,叫我舅舅!” 他伸出手,心中的背叛感上升到极点,指着赵源宇,“我把你当家人。” “你居然告诉我……”郑义宣的声音逐渐升高,近乎咆哮,“你要造车!” “你知道汽车对现代意味着什么吗?你知道现代对我意味着什么吗?” 棚子里没有任何声音。 李在镕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但不知该怎么开口。 具光谟和辛东彬也有些不知所措。 而面对郑义宣咆哮般的指责,赵源宇依旧从容地坐在椅子上。 他既没愤怒,也不愧疚,只是面色平淡的解释:“舅舅,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为什么现代在韩国市场百分之七十的份额。” “挡不住华国市场百分之二十多的销量下滑?” “因为你们在韩国太强了!” 赵源宇直接给出答案,“强到不需要创新,不需要改变。” “不需要担心任何人从盘子里抢东西。” “华国市场的销量下滑不是萨德的错,萨德只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真正的问题是,现代在华国卖的车,和现代在韩国卖的车,是一样的。” “我不是要从你的盘子里抢东西。”赵源宇语气坚定,一字一句,“我要做的是。” “造一个比你更大的盘子。” “你……”听完赵源宇的诡辩,郑义宣的面色瞬间由红转紫。 “德国有大众,宝马,奔驰……赵源宇的声音继续在棚子里回荡。 “日本有丰田,本田,日产。” “韩国,为什么只能有一个现代?” 棚子里彻底陷入寂静。 郑义宣看着脸上没有丝毫退意的赵源宇。 他呼吸粗重,手指慢慢放了下来,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握成拳头。 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随着时间缓慢流逝。 “呵呵……”郑义宣冷笑出声,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下来,“好,很好!” 他果断转身,走到棚子外面。 “赵源宇……”郑义宣没回头,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商场如战场。” “我不会让的!” 第074章 局,已经散了! 撂下狠话。 郑义宣大步走向球车。 上了车。 他对司机说了一句什么。 球车发动。 沿着球道朝会所的方向开去。 球车的背影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小山坡的后面。 赵源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棚子门口。 风吹过来。 把他的polo衫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他肩胛骨的轮廓。 看着球车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我也不会…”赵源宇声音近乎喃喃,随即被三月的风吹散。 四个人回到会所的时候。 郑义宣的车已经不在了。 会所的休息室在一楼,落地窗外是高尔夫球场的全景。 第十八洞的果岭,和一个不大的人工湖。 湖面上有风,吹起了细密的波纹。 四个人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沙发的面料是深绿色的绒布,坐下去的时候会有被包裹的感觉。 但此刻没有人愿意被包裹。 李在镕坐在最靠窗的位置,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第十八洞果岭: “源宇。” 赵源宇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服务员刚送来的美式咖啡。 咖啡还冒着热气。 “嗯。” “你今天这一下……”李在镕停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太突然了。” 赵源宇没回答。 辛东彬坐在李在镕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血糖。 今天上午辛东彬没吃早餐,打球又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再加上刚才那一出,血糖已经掉到了一个让人不舒服的位置。 他用两只手捧着咖啡杯,好让杯子不晃得太明显。 “源宇……”辛东彬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郑义宣的反应,你不能怪他。” “现代在华国的销量掉成这样,他压力很大。” “你这时候说你要造车,他听到耳朵里,不是生意,是挑衅。” 赵源宇喝了一口咖啡,美式咖啡的味道很苦,苦到舌尖上有一瞬间的麻木。 他把咖啡咽下去,把杯子放回托盘上,“我知道。” “你知道?”李在镕转过头来看着赵源宇,“你知道你还……” “正因为知道……”赵源宇打断了李在镕,语气不重,但打断本身就是态度。 “我知道他在华国的压力。” “知道他和我的关系。” “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我知道所有这些。” “但我还是说了。”赵源宇把双手平放在沙发的扶手上,“因为这件事。” “不会因为他的反应而有任何改变。” 休息室里安静了。 漂亮的女服务员端着一壶新沏的绿茶走进来。 看到四位大佬的脸色。 她把茶壶放在茶几上就退了出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李在镕深深叹了一口气。 叹息的很长。 “源宇,我们不是要劝你改主意。”他声音里多了一些疲惫,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我们只是不希望。” “我们这个圈子,就这样散了。” “在镕哥,竞争和合作不是对立的。”赵源宇态度不为所动。 “德国有大众,宝马,奔驰。” “三家打得不可开交。” “但德国汽车工业是全球最强的。” “日本有丰田,本田,日产,三家各有各的赛道。” “但日本汽车工业也是全球最强的。” “韩国为什么只能有一个?” 他停了一下,“舅舅的情绪,我理解,但他的理解,不是我的责任。” 说罢。 赵源宇站了起来。 告辞之意明显。 具光谟坐在赵源宇旁边的双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他右手端着一杯绿茶。 左手放在沙发扶手上。 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熟悉具光谟的人都知道。 当他翘起二郎腿的时候。 恰恰是最认真的时候。 具光谟喝了一口绿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也站了起来,对赵源宇微笑道: “源宇,我跟你一起走。” 赵源宇看向他。 具光谟依旧微笑,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全是运气。 说起来。 具光谟父亲具本绫虽然也是lg集团创始人具仁会的孙子。 但在家族继承的序列里并不靠前。 1994年,lg集团第三代掌门人具本茂的独子具元谟因车祸去世。 具本茂夫妇在悲痛之余,最后在父亲具滋暻的逼迫下。 不得不将弟弟具本绫的长子具光谟收为养子,选定为集团接班人。 从那一刻起。 具光谟就学会了如何在复杂的环境中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他知道,赵源宇要造车,对别人来说是威胁,对他来说是机会。 lg和韩进已经在新能源电池领域共同研发了很多年。 也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技术成果。 如今韩进要进入电动汽车整车制造领域。 那双方的合资电池业务,将获得一个庞大的内需市场。 这个市场不受国外政策和汇率波动的影响,利润率和稳定性都远高于出口业务。 具光谟心里那笔账。 在他站起来之前就已经算清楚了。 李在镕看着这两个人,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没发声。 他靠在沙发的靠背上,闭上眼睛,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鼻梁。 然后松开手,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辛东彬两只手捧着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但他没放下。 就那样捧着空杯子,看着茶几上那壶绿茶。 绿茶的热汽从壶嘴里升起来,在空气中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然后散开。 赵源宇和具光谟一同离开后,休息室里只剩下李在镕和辛东彬。 两个人相顾无言,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像是在确认同一件事。 今天这个日子,从这一刻起,会成为韩国商界的一个分水岭。 以后的人说起2017年春天,不会记得今天谁打了几杆,谁赢了几个洞。 他们只会记得一件事。 赵源宇在这个高尔夫球场上,对郑义宣说了……我要造车! 李在镕又沉沉地叹了口气,叹息比之前所有的叹息都长,都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走吧。” 李在镕站起来。 辛东彬也站起来。 两个人走出休息室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一下。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落地窗。 三月白天的长度还不到十二个小时,五点刚过,光线就开始变得柔和。 李在镕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 远处的第十八洞果岭在淡灰色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 人工湖的湖面上有风吹过,吹起了细密的波纹。 在最后的光线里闪动着银白色的光晕。 李在镕忽然觉得,那个才二十八岁的年轻人,越来越像一个人……金宇中! 那个在三十年内把大宇从一间八平米的办公室打造成韩国第二大财阀的人。 那个每天工作十五个小时以上,三十多年只休息过两天的人。 那个说过一定要通过我的企业活动为社会的发展做出贡献的人。 那个最后因为过度扩张,负债经营而轰然倒塌的人。 像,但不完全像。 金宇中造车的时候,手里只有大宇。 赵源宇造车的时候。 手里有半导体,重工防务,海运航空,金融互联网,数字文娱,以及,一个由现任总统文在仁撑腰的政治联盟。 李在镕闭上了眼睛。 风吹过来,远处的果岭上,旗杆上的红色三角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像一面战鼓在远处擂响。 五个人的球局,走了三个人,还剩两个人。 李在镕不知道赵源宇和具光谟在聊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场由他做东,名义上是开春第一场,实则各家因在华业务都被萨德舆论砸出了坑,想坐下来聊聊有没有办法的球局。 已经散了。 第075章 他们走的太快了! 郑义宣回到汉南洞宅邸的时候。 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门口的灯是感应的。 郑义宣走近的时候,黄色的灯光亮起来,照在门廊的石板上。 进入客厅。 走向楼梯。 二楼走廊的尽头是他的书房。 书房的门是胡桃木的,深棕色,门把手是黄铜的。 郑义宣推开书房门,走到书桌后面。 桌上摊着一份报告。 报告a4纸大小,用黑色的活页夹装订,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编号……prj-2017-adas-024。 这是从产业技术部弄来的关于韩进自动驾驶事业部的技术评估报告。 动用了产业技术部内部的两个老关系。 还搭上了现代汽车在国会一位支持者的人情。 郑义宣在高尔夫球场听到赵源宇说出韩进要造车五个字之后。 在返程的车里。 他就给秘书室长打了电话:“把报告今晚送到我书房。” 秘书室长在电话那头没有任何犹豫。 在郑义宣身边工作了十二年的人。 已经学会在会长说出这样的语气指令时,不要问任何问题。 报告的电子版在回来的路上其实已经读了大半。 但有些东西需要在书房里,坐在那把椅子上,才能读进去。 郑义宣坐下来。 报告的第一页是概要。 他用食指和中指按住纸页,从上往下扫。 第一段是韩进自动驾驶事业部的组织架构。 第二段是研发投入规模,第三段……郑义宣的手停住了。 【韩进l3级高速公路自动驾驶方案已完成80万公里路测,接管率平均每千公里0.7次。对比参照……现代汽车自研l3方案路测数据未公开,据产业技术部内部测试平台比对,韩进方案在综合评分上领先现代方案约三年研发周期。】 三年…… 郑义宣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翻到第二页。 是一张技术参数对比表。 表格分三列。 左边是现代,中间是韩进,右边是行业基准。 韩进那一列的每一个数字都比现代那一列大一号……不是大一点,是大一号。 算力,传感器融合精度,决策延迟时间,极端天气下的系统稳定性。 郑义宣翻到第三页。 第四页。 第五页。 报告里反复出现一个词……全栈自研。 产业技术部的技术评审员在报告里用了三次这个词,每一处都加了重点标记。 韩进的自动驾驶方案,从传感器融合算法到决策控制软件,从域控制器硬件到底层操作系统,全部是自己做的。 没有用博世的方案,没有用mobileye的芯片,没有外包给任何第三方。 这意味着什么,郑义宣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韩进不是在拼车。 不是在别人的底盘上装自己的电池,不是在别人的软件上套自己的皮肤。 他们在做底层。 他们在做定义标准的那一层。 郑义宣想起赵源宇在高尔夫球场上说的那句话……我要做一个比你更大的盘子! 他当时觉得那是挑衅。 现在郑义宣觉得。 那或许不是挑衅。 那是陈述。 就像一个人在告诉你明天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一样,语气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因为他已经算过地球自转的角度和速度,知道那是确定无疑会发生的事。 郑义宣把报告合上。 他把报告推到桌面的右上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灯光透过眼皮,变成了一片暗红色。 郑义宣的呼吸很慢,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胸腔被撑开,肋骨之间有轻微的酸痛……那是连续几周睡眠不足的代价。 他想起爷爷郑周永说过的话。 那是1999年,他还在美国进修,暑假回韩国的时候,去爷爷的办公室。 爷爷八十四岁了,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蔚山工厂的平面图。 他没有问郑义宣学业如何,没有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而是指着那张平面图说了一句话。 【现代汽车是韩国工业的脊梁!谁动现代,谁就是动韩国。】 那时候郑义宣二十九岁,对这句话的理解停留在字面上。 脊梁。 支撑。 不可或缺。 现在他四十七岁了。 理解了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 脊梁是硬的,不能弯,不能断。 但脊梁也是最容易被瞄准的部位。 任何人想打垮韩国工业。 第一刀一定砍在汽车上。 任何人想在韩国汽车行业里切一块肉走,第一刀一定砍在现代上。 赵源宇的那一刀。 已经举起来了。 ……………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郑义宣的妻子郑智善走进来。 这位三浦集团会长郑道源的长女,穿着家居的棉质长裙,头发披着,没有化妆。 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 碗里是参茶,红枣和枸杞浮在深褐色的茶汤上面,热汽从碗口升起来。 “义宣,我听秘书说你还没吃晚饭!”郑智善把参茶放在书桌上,碗底和桌面接触的声音很轻……她知道丈夫讨厌噪音。 “不饿。” “秘书说你中午就没怎么吃。”郑智善声音温柔。 她没追问,也没劝。 跟郑义宣结婚二十二年的时光里。 郑智善明白,丈夫不想说话的时候,任何人都撬不开他的嘴。 郑义宣端起参茶,喝了一口。 参茶是热的,但苦味很重。 郑智善用的是六年根的韩国红参,没有放糖,也没有放蜂蜜。 郑义宣知道妻子是故意的。 苦的东西让人清醒。 郑智善不需要问他发生了什么,她只需要确保他清醒。 郑义宣放下碗。 “义宣,妍熙来了!” “在楼下客厅。”郑智善停了一下,“她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郑义宣没说什么。 他站起来,把报告从桌面的右上角拿到左下角,放进抽屉里。 …………… 郑妍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客厅布置得很讲究。 沙发的面料是深灰色的亚麻布,靠垫是藏青色的丝绒,茶几上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白色百合……郑智善每三天换一次。 墙角有一个老式的壁炉,冬天会生火,但三月中旬已经不用了,炉膛里空着,只有几根没有烧完的桦木躺在铁架上。 郑妍熙穿着深棕色的女士西装外套,里面是浅米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深色的发簪固定。 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婚戒……她和具本圣的婚戒,二十一年了。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郑妍熙把咖啡杯放回茶几上,站了起来。 郑义宣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没换衣服,穿的还是白天打高尔夫那件黑色的运动夹克和深蓝色的polo衫,但夹克敞开着,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走进客厅。 郑义宣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沙发的坐垫陷下去一截。 “欧巴。” “坐。” 郑妍熙重新坐下。 她观察着郑义宣的脸色。 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了一些。 但郑妍熙看得到哥哥眼下的青黑色……是长期睡眠不足,皮质醇水平过高之后,皮肤下毛细血管扩张留下的痕迹。 “欧巴,你知道了?”郑妍熙有些忐忑地开口。 郑义宣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把右脚的脚踝搁在左腿的膝盖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看着茶几上那瓶百合花。 “嗯,知道了,赵源宇要造车!”郑义宣语气平得没有任何起伏。 郑妍熙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宝京知道了吗?”郑义宣反问。 “她还不知道,我还没告诉她。”郑妍熙声音更低了些。 “源宇那边,也没跟宝京提过这件事。” 郑义宣没接话,仍然看着百合花。 “宝京怀孕了……”郑妍熙犹豫着说,“三个月了!” 郑义宣的目光从百合花上移开了,看向妹妹。 “本来是好消息。”郑妍熙的声音开始发紧,“但现在……” 她没说完。 客厅里沉寂下来。 郑义宣把右脚从膝盖上放下来,两只脚都踩在地毯上,“妍熙。” “嗯。” “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郑妍熙看着哥哥。 “赵源宇是赵源宇,宝京是宝京,生意是生意,亲家是亲家。” 郑义宣说这三个短句的时候,每一个词之间都有短暂的停顿。 不是犹豫,是刻意一字一字的切割,他要把这三件事彻底分开。 郑妍熙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郑义宣看着妹妹的眼睛。 他看到的东西让他满意……不是他在说什么的内容,而是他说话的方式。 郑义宣不需要告诉郑妍熙应该怎么做。 他只需要让妹妹自己产生那个念头……赵源宇是外人。 而她的女儿嫁给了这个外人。 如果这个外人要伤害郑家,她应该站在哪一边? 郑义宣不需要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只需要让妹妹坐在这个客厅里,感受到安静,被沉默填满。 让人窒息的安静。 在这样的安静里,人的大脑会自己产生焦虑,自己寻找答案,自己说服自己。 “欧巴……”郑妍熙终于开口了,“如果韩进真的造车,现代怎么办?” 郑义宣没立刻回答。 他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户是落地窗。 正对着花园。 花园里的灯还亮着,白色的灯光照在石板路上。 路的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 “现代不是双龙,不是大宇。”郑义宣的低沉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 “我们造了五十年车。” “五十年的供应链体系,五十年的生产工艺,五十年的品牌积累。” “这些东西,不是靠一个芯片就能追上的。” “他们有自动驾驶软件,有半导体设计能力,有数据。” “但是造车不是写代码。” 郑义宣把手插进运动夹克的口袋里,转过身来,“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这条路。” “他们走得太快了。” 第076章 六个电话! 郑妍熙离开之后。 郑义宣回到书房,拿起书桌上的座机听筒。 听筒的塑料外壳是米白色的。 他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用右手的食指拨号。 第一个电话,打给李在镕。 郑义宣按下号码的时候,手指在最后一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不记得号码……李在镕的私人号码他倒着都能背出来。 郑义宣停的那一下,是在想这个电话应该在几点打。 十一点十二分。 不算太晚。 李在镕不是早睡的人。 电话响了四声。 “在镕兄。”郑义宣先开口。 “郑会长。”李在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里很安静,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这么晚了,有事吗?” “打扰你了。”郑义宣把听筒从耳朵和肩膀之间拿下来,换到左手。 “有个事,想听听你的看法,韩进要造车的事,三星什么态度?” 沉默。 然后李在镕说,“郑会长,三星不造车。” “我不是问三星造不造车,我是问三星站哪边。” 电话里安静片刻。 “郑会长……”李在镕的声音没有变化,还是不紧不慢的温和语调,“三星不造车,也不站队,这是三星的立场。” 郑义宣垂在身侧的右手手指蜷缩了一下。 “在镕兄,你知道赵源宇要做什么。” “他把双龙,雷诺三星,通用大宇全部吞下去,年产能五十五万辆。“ “五年之内,这个数字会翻一倍。” “十年之内,他会成为现代的直接对手。” “我知道。” “你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三星的业务,汽车不是三星的业务。”李在镕的声音仍然没有任何波澜,“郑会长,我说过了。” “三星不造车。” “也不站队。” 郑义宣没有再说。 他知道不站队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不是中立,是不想得罪赵源宇。 三星和韩进在半导体领域的合作太深了。 韩进海力士是全球第一大dram厂商,三星电子是第二大。 两家在技术上有合作。 在市场上有竞争。 关系错综复杂到连他们自己都理不清楚。 让李在镕在郑义宣和赵源宇之间选边站,等于让他砍掉自己的一条胳膊。 “知道了,打扰了。” “嗯,早点休息。” 电话挂了。 但郑义宣没把听筒放下。 第二个电话, 打给具光谟。 具光谟接得很快,第二声就接了,“郑会长?” “光谟,打扰了。” “没有,还在办公室。” 郑义宣没寒暄,“韩进造车的事,你怎么看?” 具光谟没立刻回答。 郑义宣能听到他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两秒后,键盘声停了。 “郑会长,lg和韩进有电池合作,这个你知道。” “我知道。” “这个合作已经六年了,成果不错,接下来韩进造车。” “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 郑义宣的将话筒从左手换到右手,“光谟,你站在赵源宇那边?” “我没有站在任何人那边。”具光谟的语调不急不慢,“郑会长。” “我说实话,lg现在的处境,不能失去任何一个合作伙伴。” “电池业务是我们的未来,韩进是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 “这个账,我算不过来,不是我不想算,是我不敢算。” 郑义宣默然,“我明白了。” “郑会长,希望你理解……” “我说了,我明白了。” 郑义宣打断了具光谟,语气不重,但打断本身就是信号,“你忙你的。” 第三个电话。 打给辛东彬。 没有人接。 响了六声,转到语音留言。 电子提示音在听筒里响起来的时候,郑义宣把听筒拿远了一些。 等提示音响完了才放回耳边。 他没留言,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放的力度失控了。 啪地一声! 郑义宣坐回椅子里,看着书桌上的座机。 米白色的塑料外壳,在暖黄色光线下泛着陈旧的象牙色。 他右手放在座机上,手指搭在拨号盘上,没有拨号,只是放在那里。 书房里很安静。 没一会。 郑义宣突然又站了起来,动作很快,是被情绪驱动,近乎爆发的起立。 他走到书房的另一端,那里有一个小型的吧台。 胡桃木的柜面上放着一个威士忌醒酒器。 里面还有大概两指的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 郑义宣拿起醒酒器,倒进一个厚底玻璃杯里。 威士忌从醒酒器的瓶口流出来的时候,液体在灯光下是琥珀色的。 郑义宣没加冰,也没加水,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威士忌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从咽喉一直灼到胃部。 把杯子放在吧台上。 郑义宣回到书桌前,伸手拿起桌面上的一部专用手机。 黑色机壳。 没有任何标识,通讯录里只有五个号码。 这是现代汽车集团对外联络用的专用设备。 由秘书室管理。 每一通通话都有录音存档。 他用右手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找到一个名字。 全庚锡,国会产业通商资源委员长。 拨出。 电话通了。 “全委员长,我是郑义宣。” “郑会长,这么晚了。”全庚锡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但很快恢复了政客特有恰到好处的热情。 “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韩进要造车的事,您知道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些许,全庚锡说:“听说了。” “造车需要生产资质,产业部那边,我希望他们能慢一点。” “审批流程长一点,审查标准严一点。” 全庚锡没敢立刻答应。 郑义宣能听到他在那头吸气的声音……不是在犹豫,是在计算。 全庚锡在计算这个电话的分量。 现代汽车在国会的游说力量是全庚锡不能忽视的。 但韩进集团的元老顾问委员会同样是全庚锡不敢得罪的。 他在算。 “郑会长,这个事……产业部那边,我不是直接主管,但我可以递话过去。” “递话就行。” “好。” “谢谢!改天一起吃饭。” “好好好。” 郑义宣挂了电话。 他没有停顿,翻到通讯录里的下一个名字。 金大植,公平交易委员会副委员长。 拨出。 电话响了五声,接了。 “金副委员长。” “郑会长,您好。” 郑义宣没寒暄,“金副委员长,我这边有一份材料。” “关于韩进集团在多起并购交易中可能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 “我让人明天送到你办公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郑会长。” “公平交易委员会的工作程序,需要有人正式提交投诉才能启动调查。” “您这边……” “我会安排人正式提交。” “那……我知道了。” “辛苦。” 挂了。 第三个电话,打给韩国每日经济新闻的金主编。 这次郑义宣用的是私人手机。 “金主编,我这边有一个选题想和你们聊聊。” “关于韩进造车对韩国汽车产业的影响。” “郑会长,您说。”金主编的声音很谨慎。 他知道郑义宣不是会主动给媒体打电话的人。 “韩国汽车市场已经饱和了,每年一百八十万辆的盘子。” “韩进如果进场,从谁的份额里抢?” “无非是从现代的份额里抢。” “这不是竞争,是内耗。” “两家韩国企业在韩国市场上互相消耗资源,最后便宜的是进口车。” 金主编没接话,继续听。 “我觉得这个角度值得写一写。”郑义宣的声音很平静,“标题可以叫……韩进造车,韩国汽车业的悲剧。” “您可以安排记者去采访一下产业研究院的专家。” “看看他们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郑会长,我安排人跟进一下。” “好,谢谢。”郑义宣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到书桌上,站在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的边缘。 低着头。 第077章 谁动现代,谁就是动韩国! 第二天上午。 国会产业通商资源委员会的办公室在国会大厦的东翼三楼。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的壁灯是方形的,发出白色的荧光。 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汉江,能看到江面上的桥和远处南山塔的轮廓。 全庚锡坐在办公室的黑色皮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不是他平时看的法案草案,是一张a4纸,上面用12号字体打印着三行字。 是他的秘书今天早上送来的,据说是从产业通商资源部政策局内部传出来的。 内容是汽车生产许可审查要点补充意见。 列了三条。 第一条,生产企业必须具备完整的冲压,焊装,涂装,总装四大工艺生产能力,不得外包。 第二条,新进入者须提交未来五年产品规划,证明其具备持续经营能力。 第三条,这条被红色马克笔圈了两圈,审查周期延长至六个月,期间企业须保持生产设施处于随时可运转状态。 全庚锡把a4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产业部那边,是谁在管这个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全庚锡皱了皱眉,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 “知道了,你不要主动提,有人问起来,就说程序需要。” 他挂了电话。 把那张a4纸折了两折,塞进了西装内袋。 …………… 同天下午两点。 世宗路。 公平交易委员会副委员长金大植的办公室在十二楼,窗户正对着世宗大路,能看到光化门的广场和世宗大王的铜像。 铜像在下午的光线里是深褐色的,铜锈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绿幽幽的光。 金大植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投诉文件。 文件是用深蓝色的档案袋装的,封面上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案件编号……2017-0124。 档案袋的封口处贴着一张防拆标签,还没有被撕开。 金大植没有拆。 他看着那个档案袋,看了大概二十秒左右。 然后金大植把档案袋拿起来,放进了办公桌右手边第二个抽屉里。 他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 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金大植只是把这个案件放进了抽屉里。 不是处理了。 不是退回了。 是放进去了。 在一个一切按程序运转的政府机构里,放进去这个动作本身。 有时候比任何决定都更有意义。 因为放进去意味着它在系统里,它存在,它在排队,它在等待处理。 没有人能说你在拖延,也没有人能说你没有处理。 你只是在按照正常规范,不可加速的程序在处理。 至于这个正常的程序需要多久。 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 晚上七点。 市中区。 韩国每日经济新闻编辑部。 金主编坐在办公室的转椅上,面前摆着三份记者发来的初稿。 第一篇的标题是《韩进进军整车,汽车业超级财阀引发担忧!》。 第二篇是《双龙,雷诺三星,通用大宇的弃子命运!》。 第三篇是《韩进造车,是创新还是内耗?》。 金主编拿起第三篇。 重新读了一遍。 文章里引用了产业研究院一位匿名研究员的话。 【韩国汽车市场已经饱和。新进入者如果不能创造增量需求,必然从现有企业的份额中抢夺。在现代起亚已经面临华国市场困境的情况下,内耗式的竞争只会让韩国汽车业整体受损。】 金主编把文章放下。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杯。 发现杯子里已经空了。 金主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记者的分机号。 “第三篇,把内耗这个词往前挪,放在标题里。” “标题就叫……韩进造车,韩国汽车业的内耗危机!” “主编,会不会太直白了?” “直白才有新闻,去吧。” 金主编挂了电话。 他把三份稿件摞在一起,放在桌面的右上角。 然后金主编转身看着窗外。 市中区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高楼大厦的灯光密密麻麻。 …………… 现代汽车集团总部。 郑义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办公室在四十二楼。 从四十二楼看下去。 首尔的夜景像一张发光的电路板,江南区的路网是横平竖直的网格。 汉江是黑色的绸带,江面上的桥是带着灯光串珠的丝线。 远处的蚕室体育馆在夜色中亮着蓝色的光,像一颗被镶嵌在城市中央的宝石。 郑义宣手里拿着一份秘书室今天傍晚送来的汇总简报。 三页纸,记录了今天现代集团通过各项渠道推动的各项工作的进展。 第一页……国会方面,全庚锡委员长已经向产业通商资源部传达了程序审慎的意见,产业部内部正在讨论是否将新入企业的审查周期从现行标准延长至六个月。 第二页……公平交易委员会方面,投诉文件已由第三方机构正式提交,案件编号2017-0124已进入系统,目前处于初步审查阶段。 第三页……韩国每日经济新闻明天将在经济版头条刊登独家报道,标题已确认为……韩进造车,韩国汽车业的内耗危机!同时,首尔经济,工业经济也已安排类似角度的报道,将在未来一周内陆续刊出。 郑义宣把这三页纸翻了一遍。 然后走到办公桌旁边,把简报放在桌上。 桌面上有一个玻璃镇纸,透明的,里面封着一枚老式的现代汽车标志。 银色的。 是1970年代pony车型上用的老标。 郑义宣把镇纸拿起来,压在简报上面。 他站在办公桌前面,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是紧张,是计算。 现代汽车在韩国政界和舆论场经营了五十年,关系网络覆盖了国会的每一个常任委员会,政府部门的每一个关键岗位,媒体的每一家主流报社。 这套网络不是赵源宇用几年时间能追上的……不是钱的问题,是时间的问题。 赵源宇有钱,有技术,有战略眼光。 但他没有五十年的积累。 五十年的关系网。 五十年的信任资本。 五十年的现代汽车是韩国工业脊梁的品牌资产。 这些东西,不是靠一次收购,一次技术突破就能取代的。 郑义宣把手从桌上拿开,走到窗前。 他想起赵源宇在高尔夫球场上说的那句话。 【德国有大众,宝马,奔驰。日本有丰田,本田,日产。韩国为什么只能有一个现代?】 郑义宣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仍然没有答案。 但郑义宣知道一件事……韩国只能有一个。 不是因为他不想有两个。 是因为韩国市场装不下两个。 是因为韩国的人才,供应链,资本,只够支撑一个世界级的汽车品牌。 如果赵源宇非要挤进来。 结果不是韩国汽车工业变得更强。 而是两个韩国品牌在韩国市场上互相消耗。 把资源浪费在内耗上。 最后被丰田,大众,特斯拉一个一个地吃掉。 这个结局。 郑义宣在看到那份韩进自动驾驶技术评估报告的那一刻,就已经算清楚了。 所以他要让赵源宇知道。 造车不是写代码,不是搞芯片,不是搞半导体。 造车是造车。 是五十年供应链的积累。 是五十年生产工艺的沉淀。 是五十年品牌信誉的建立。 这些东西。 不是三年。 甚至五年能追上的。 但如果赵源宇非要用韩进的资源来砸开这道门。 郑义宣会用现代的一切力量来挡住他。 不是因为他恨赵源宇。 是因为爷爷郑周永说过。 【现代汽车是韩国工业的脊梁。谁动现代,谁就是动韩国。】 郑义宣看着窗外的夜景,首尔的灯光在他的眼睛里闪烁。 他的影子落在玻璃窗上,在城市的灯光中显得模糊而庞大。 像一位正在注视着自己领地的巨人。 第078章 你舅舅把源宇当家人! 赵家祖宅。 具宝京坐在梳妆台前。 台面上摆着一排昂贵的化妆品,正中间是一面椭圆形的镜子。 反射出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棉质的,领口有些松,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没有扎,披散在肩上。 和三个月前比起来。 具宝京肉眼可见地瘦了不少,颧骨下面的那两片软肉比以前薄了一些。 脸颊的弧线变得清晰,下巴的轮廓也更尖了。 眼下的皮肤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这胎的反应比第一胎大得多。 怀赵宝宝的时候,具宝京吐了不到两周就没事了。 该吃吃该喝喝, 胖了十五公斤。 生完半年就瘦回来了。 这次不一样。 早上吐,晚上也吐,闻到油味吐,闻到鱼腥味吐,有时候什么都没闻到也吐。 医疗团队说这是妊娠剧吐的早期症状,要多休息,少走动,少接触刺激性气味。 于是。 崔恩英特意来把调皮好动的赵宝宝给接走了。 老太太来的时候,小丫头正撅着屁股在客厅的地毯上搭积木。 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塔,正在往塔尖上放一块三角形的积木。 崔恩英蹲下来,耐心地哄着:“宝宝,跟奶奶去城北洞住几天好不好?” “奶奶那里有花园,有秋千,还有一只新来的小猫。” 赵宝宝歪着头想了一下,“小猫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呢,宝宝去给她起一个。” 赵宝宝就跟着奶奶走了。 走的时候。 小丫头背着阿爸给她买的粉色小书包,上面印着卡通兔子。 拉链上挂着一个毛绒挂件。 具宝京站在门口送婆孙俩,看着女儿被保姆抱上车。 车子发动后。 将宝宝抱在怀里的崔恩英按下车窗玻璃,“宝京,你好好养着。“ “宝宝在我那边你放心。” “每天给你发视频。” 车窗升起。 赵宝宝则趴在车窗上,小手拍着玻璃喊:“偶妈,我走啦,你不要吐了。” 但声音被车窗隔住了。 只看到嘴型。 回想起那一幕,具宝京嘴角不由勾起温柔笑意。 其实她也舍不得把宝宝送走。 但奈何那丫头太调皮,太好动,而且粘她得很,整天在她旁边叽叽喳喳。 有次。 还差点一头撞在偶妈肚皮上,把一旁的女佣领班具允静吓了一大跳。 没办法。 在征求赵源宇意见后,只能把宝宝暂时托付给奶奶崔恩英了。 卧室门被敲响了。 是具允静。 她在赵家做了这么多年,敲门的方式从来没变过。 先敲一声。 停一秒。 再敲两声。 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个规律,但具宝京注意到了。 在赵家的生活,让她学会了注意这些细小重复,可以预测的细节。 它们是这个庞大宅邸里,少数让人感到安全的东西。 具允静站在门口,微微躬身,“夫人,您母亲来了。” “哦?”具宝京略显诧异,随即面色一喜,“快请偶妈进来!” 说着。 具宝京右手撑了一下梳妆台的边沿,借力起身。 还没走到门口。 郑妍熙就到了。 “偶妈!”具宝京满心欢喜地迎上去。 郑妍熙走进来,特意把门带上。 她拉住具宝京的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然后带着具宝京走到床边。 母女俩在床沿上坐下来。 郑妍熙把女儿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看着明显消瘦的具宝京,郑妍熙难免有些心疼,“宝贝,你辛苦了。” 具宝京摇了摇头安慰,“偶妈,就是有些孕吐而已,没什么大碍。” “唉~”郑妍熙轻叹一声,忍不住抱怨,“源宇也是。” “你都怀孕了,也不说多陪陪你。” “偶妈~”具宝京连忙替丈夫辩解,“男人忙事业是应该的。” “我身边有允静,她把我照顾的很好,您不用担心。” “你呀……”郑妍熙笑着用手指点了点具宝京的额头。 女儿维护丈夫,这是夫妻俩感情好的体现。 作为最亲近的长辈,郑妍熙自然乐见其成。 “不过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她接着嘱咐,“你这胎是重中之重。” “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吗?” 见到偶妈眼里的关心,具宝京将头靠到郑妍熙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感受到女儿的依赖。 郑妍熙内心满足之余,但想到几天前的娘家之行,难免又多愁善感起来。 她犹豫了一番,还是开口问,“宝京啊,你舅舅的事,听说了吗?” “舅舅?”具宝京闻言将头抬起来,有些疑惑地看郑妍熙,“偶妈。” “舅舅出什么事了吗? 郑妍熙又叹了口气,看来自己那位女婿显然刻意交代过下人们。 否则以现在外面新闻报道满天飞的局面,还是事关赵家和郑家。 具宝京不可能不知道。 “我前几天去找了你舅舅。”郑妍熙轻轻摩挲着女儿的手背,斟酌着语句。 “你舅妈说,你舅舅这段时间都没睡过一个整觉。” “现代这两年不好过,华国市场跌了百分之二十多。” “研发投入跟不上,工会又在闹。” “你舅舅那个人,你知道的。” “他不跟家里说这些,但你舅妈看得出来。” “她说你舅舅瘦了,裤腰都松了一圈。” 说到这。 郑妍熙停了一下,显然内心在权衡。 但最终。 她还是决定将实情和盘托出。 “如果韩进再进来……”郑妍熙看着女儿的脸,目光里满是乞求,“宝京。” “你能不能帮偶妈劝劝源宇。” “现代和韩进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 “非要打起来?” 郑妍熙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不是生气,是不解与困惑,“你舅舅和源宇是亲戚,。” “有什么矛盾不能在家里解决?” “那样……” “偶妈!”具宝京眼底的疑惑更盛,打断郑妍熙,“到底怎么回事?” “是源宇和舅舅吵架了吗?” 具宝京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能让偶妈如此担忧,肯定不是吵架那么简单。 俗话说一孕傻三年。 郑妍熙看着还是没明白的女儿,算是再次印证了这句话的含金量。 她干脆地点明,“宝京啊,偶妈不是让你为难。” “你是赵家的媳妇,但也是郑家的女儿。” “如果韩进以后真进入汽车领域,和现代打擂台。 “你夹在中间,偶妈心疼你。” “汽车?”具宝京先是一愣。 反应过来后。 她随即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语气急促了些,“偶妈。” “你是说源宇要造汽车!” “是啊!”郑妍熙趁热打铁,“宝京,你一定要劝劝源宇。” “我也特意去了解过。” “韩进完全可以做智能驾驶方案,为什么就非得去做整车呢?” “汽车对现代意味着什么。” “你应该清楚。” “现在两家在媒体上打嘴仗打得十分难看,都在互相揭短。” “你舅舅把源宇当家人,可源宇……” 第079章 眼不见为净! 郑妍熙没说完。 也不必说完。 具宝京看着偶妈隐隐泛红的眼眶,不由抿了抿嘴唇。 她很清楚。 母亲不是来诉苦,也不是来寻求安慰的。 郑妍熙是来传达一个信息。 郑家需要具宝京做点什么。 但具宝京也很清楚自己丈夫的性子,她感到万分为难。 只能诉说实情:“偶妈~” “源宇一但决定的事,连两位亲叔叔和集团元老们都不容置喙半分。” “我……很难改变。”具宝京低下了头,有些不敢看郑妍熙的眼睛。 自从尹清雅事件后。 具宝京算是彻底认清了这段联姻的本质。 曾经对爱情的美好幻想。 再也不敢奢望分毫。 现今加上肚子里这个。 具宝京不得不承认。 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挑战自家丈夫的底线。 看着低头无言的女儿。 郑妍熙想再说些什么,但喉咙仿佛被堵住,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女儿的难处。 “算了!”郑妍熙最终选择了放弃。 她缓缓站起来,“宝京,你好好休息,偶妈先走了。” 说完。 郑妍熙准备转身离去。 “偶妈。”具宝京抬起头。 郑妍熙停住。 看着母亲的后背,具宝京终究还是心软了下来,“今晚源宇回来后。” “我会试着劝一劝。” 郑妍熙转身看着面容苍白的女儿。 心里闷闷的。 她强颜欢笑,“没事的,宝京啊,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孩子生下来。” “至于你舅舅的事。” “他们男人要争,就让他们争去。” “我们女人管好自己就行。” 郑妍熙走到门口。 拉开门。 走了出去。 具宝京坐在床沿上。 没有去送。 …………… 当晚。 赵源宇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具宝京强忍着没睡。 她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一个白色的,一个浅灰色的。 被子拉到腰的位置。 上面摊着一本书……是一本育儿书,封面是粉色的,画着一个卡通婴儿。 具宝京的右手放在书的右侧,指尖搭在书页的边角上。 但这本书自从她拿过来之后,就没有翻过页。 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 具宝京立即看向玄关处。 脚步声停了。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 黄铜的把手被压下去,发出很轻的咔地一声,然后门被推开了。 赵源宇穿着白色衬衫,领带已经被扯松了。 他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领带结,正在往外拉。 看到床头灯还亮着。 看到具宝京还醒着。 赵源宇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语气微重。 不是生气。 而是责怪。 具宝京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心里有些忐忑,“源宇,我偶妈今天来了。” 赵源宇解领带的手停了一下。 随即继续。 “哦?”他把领带从衬衫领口抽出来,对折,搭在衣架上,“都说了什么?” 赵源宇背对着具宝京。 开始解袖扣。 具宝京仔细留意着丈夫的动作,声音有些飘忽,“她问我……能不能劝你……” “不要造车……” 赵源宇的手又停了一下。 这次停得比刚才久一些。 然后继续。 他把两个袖扣都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 转过身。 赵源宇平静地看着妻子,“你怎么说?” “我没有说。”具宝京眼神游移着,“我在等你回来,听你说。” 短暂沉默后。 “宝京。” “嗯。”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赵源宇语气不重,但态度坚决。 具宝京的眼眶瞬间变得湿润起来。 她忽然很想哭,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 “源宇。”具宝京声音有些哽咽,“我不是在替现代说话。” “我是你妻子。”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我只是想知道。”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有没有想过这个家?” 看着情绪不稳的妻子。 赵源宇眉头微皱,显然有些烦躁。 “这个家,就是我做这些决定的原因。”他耐心解释。 具宝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第一滴落在被子上,白色的棉布上出现了一个深灰色的圆点。 第二滴沿着她的脸颊往下流,经过颧骨,经过嘴角,在下巴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滴在了睡衣的领口上。 具宝京没擦,仰着头质问,“那尹清雅呢?” 赵源宇的脸立马沉了下来。 “她也是这个家的原因吗?”具宝京的声音在颤抖,但字字清晰。 卧室里的氛围温度急转直下。 赵源宇有些恼怒,“你提她做什么?” 具宝京擦掉眼泪,可心里还是委屈得不行,“我提她,是因为她走了。” “她的孩子没了,你把我关在门外。” “现在你要造车,要跟现代打,要把我舅舅家的人踩在脚下。” “那你有没有想过。” “我站在哪里?” “你……”赵源宇眉头皱得更深。 他想开口训斥,但看见妻子的肚子,还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眼不见为净。 赵源宇干脆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源宇!”具宝京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赵源宇停住,站在门口,背对着床。 具宝京的声音比刚才更颤,“你走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之间还剩什么?” 赵源宇没回头。 “宝京。” “你是赵家的女主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赵源宇拉开门。 走出去。 门没关严,留下了一条缝隙。 走廊里的灯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在卧室的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黄色的光线。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脚的位置。 具宝京坐在床上。 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需要擦了……因为脸上已经湿透了,再擦也是湿的。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把右手放在肚子上。 手指张开,掌心贴着布料。 掌心的温度透过棉布,传到皮肤上,又从皮肤传到子宫。 三个月大的胎儿才刚刚成型。 还不会动。 但具宝京把手放在那里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不是肚子里的心跳。 是她自己的。 一下,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有人在敲一扇关着的门。 卧室里很安静。 走廊里赵源宇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从清晰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听不见。 具宝京没去关门。 第080章 知恩啊,你喝多了! 翠湖阁公寓。 2102室。 客厅的灯光调得有些暧昧。 光线刚好够看清人的脸,但看不清脸上的毛孔,也看不清酒杯里还剩多少酒。 茶几上摆着一排空瓶子。 第一瓶是香槟,已经空了,瓶口朝下插在冰桶里,冰桶里的水已经化了大半。 冰块的棱角都磨圆了。 第二瓶是白葡萄酒,也空了,瓶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第三瓶开了一半,红葡萄酒,瓶塞只拔出来一小截,塞子的底部还沾着酒渍。 茶几上还有两个杯子。 一个杯底剩了一小口香槟。 气泡已经没有了,液体是静止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接近透明的淡黄色。 另一个杯子是空的,杯壁上挂着一圈淡红色的酒渍,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 裴秀智坐在沙发的左半边,双腿盘着,脚踝交叉,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她穿着白色的棉质短袖,领口很大,右边的领口滑到了肩膀下面。 露出锁骨和一截肩带。 肩带是黑色,细细的,在白色棉布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下面是浅灰色的居家短裤,裤腿卷了一圈,露出膝盖和一半的大腿。 头发扎成了随意的丸子头。 李知恩坐在沙发的右半边。 她姿势和裴秀智差不多,但腿明显比对方短了一截。 李知恩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薄款宽松卫衣,帽子上的两根绳子垂下来,一长一短。 长的那个被她叼在嘴里,用牙齿轻轻咬着,绳子头已经湿了。 下面是深灰色的运动裤,裤腿堆在脚踝处,露出一截白腻的脚脖。 头发披着,贴在脸颊两侧,把本来就娇小的脸衬得更小了。 “呀,你听说了吗?”裴秀智脸颊红扑扑的。 香槟和白葡萄酒混着喝。 让她的血管扩张了,脸颊的毛细血管里涌着比平时多一倍的血。 “听说什么?”李知恩叼着绳子头,说话含糊不清。 她把绳子头从嘴里吐出来,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然后松手,绳子头弹回去,打在卫衣的胸口上。 “金俊秀和那个女模特的照片,d社今天下午发的。” “哦,那个啊。”李知恩翻了个白眼,“看到了。” “评论区都说金俊秀配不上人家。” “我觉得也是。” “金俊秀那个人,上次在音乐节目后台见过,招呼都不打,架子大得很。” “他不是在拍戏吗?”裴秀智伸手去够茶几上那瓶开了一半的红酒。 身子探出去的时候,短袖往上缩了一截,露出后腰的一小片皮肤。 腰很细,后腰的曲线向内凹进去。 “拍什么戏啊!” “他那演技,也就是个打酱油的命。”李知恩把手伸过来,抢在裴秀智之前拿起了红酒瓶,“我来,你倒酒总洒。” 她用左手握住瓶身,右手捏着瓶塞,把塞子拔出来。 动作不是很利索。 手指有点不听使唤,瓶塞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小股酒液。 溅在茶几的玻璃台面上, 李知恩顾不上擦,直接给裴秀智倒了半杯,给自己也倒了半杯。 裴秀智端起杯子,和李知恩碰了一下: “干杯。” “干杯。” 裴秀智喝得快,酒液从杯口涌进嘴里,她的脸颊鼓了一下,然后咽下去。 李知恩喝得慢,嘴唇贴着杯口,小口小口地抿着。 裴秀智把杯子放下来。 把腿从盘着的姿势换成伸直的,脚趾头碰到了李知恩的大腿。 “呀!”李知恩把好友的脚推开,一阵嫌弃,“你脚怎么这么凉啊!” “我脚一直凉!我手脚冰凉,体寒,你不知道吗?” “你体寒跟我有什么关系!别往我腿上贴!” 裴秀智笑了一声,把脚缩回来,踩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 “对了……”李知恩忽然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地祝贺道:“恭喜啊!专辑先行曲霸榜了,melon上实时第一!” “嗯。”裴秀智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把杯子放下,用右手手背擦了擦嘴角,“其实我也没想到。” “这歌编曲的时候我还觉得太素了,说加个电音什么的。” “朴振英代表说不用,说我的嗓子撑得住!我当时没信,现在信了。” “你嗓子本来就撑得住!” “你是什么嗓子啊,你是裴秀智的嗓子,全韩国谁不知道裴秀智唱歌好听?” 李知恩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裴秀智被好友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拿起沙发上的一个靠垫朝李知恩扔过去。 靠垫打在对方肩膀上,然后弹到地上,落在地毯上。 “我说真的!呀!别扔靠垫!”李知恩把靠垫从地上捡起来,抱在怀里。 靠垫比她整个人还宽。 抱在怀里把李知恩上半身都挡住了,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那你说,我的歌和你比怎么样?”裴秀智歪着头看李知恩,眼里透着挑衅。 但挑衅是带着笑意的。 “嘿嘿!比我差一点。”李知恩把靠垫从怀里拿开,扔回给裴秀智。 “你放屁。” “我没放屁,我说的是事实!你的主打歌要是能拿月冠。” “我请你在清潭洞吃韩牛。” “你说的啊,到时候别哭穷。” “我什么时候哭过穷?我像是哭穷的人吗?” “我可是国民妹妹!” “我还是国民初恋呢!裴秀智毫不示弱。 两女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笑声在客厅里回荡。 裴秀智笑得弯下腰,额头差点磕到茶几上。 李知恩笑得往后仰。 后脑勺靠到沙发的靠背上,整个人从沙发里滑下去了一截,几乎要躺平了。 笑够了,李知恩重新坐起来,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次喝得猛,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小股,沿着下巴往下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淡红色的痕迹。 “秀智啊。” “嗯。” “你最近有没有……”李知恩停了一下,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双手捧着自己的脸。 她的手指很短,捧着脸的时候手指和脸颊接触的地方被压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有没有喜欢的人?” 裴秀智随意地看了好友一眼。 她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倒扣过来,放在茶几上,大方承认,“有啊!” “谁?”李知恩的眼睛亮了一下,整个身体朝裴秀智方向倾斜。 “不告诉你。” “呀!” “呵呵,就不告诉你。”裴秀智笑着往后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是不是上次音乐节目那个后辈?那个叫什么……安什么来着?” “不是。” “那是谁?公司里的?演员?还是……不是圈里的?” 裴秀智没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是想起某个人的时,不受控制地笑! “是男人吗?”李知恩又问。 裴秀智没好气道,“废话你!不是男人难道还是女人?” “我就是确认一下。” “你是女的,难道喜欢女的?” “我喜欢男的!你别乱说!” 两女又笑了。 这次笑的声音比刚才小一些,但持续的时间更长。 笑到最后,李知恩开始打嗝,一嗝一嗝的,肩膀跟着抖。 裴秀智连忙伸手去拍她的背,拍了两下,手停在李知恩的背上。 李知恩的背很窄,肩胛骨的轮廓在卫衣的面料下面清晰可见。 “嗝……等一下……嗝……”李知恩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 她的打嗝声不大,但频率很快。 裴秀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端回来递给李知恩。 李知恩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打嗝停了。 缓过来后。 她抬头看着裴秀智,眼神变得有些认真起来,“秀智,你跟我说实话。” “那个人……是不是……是个大人物?” 裴秀智还是没回答。 她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那瓶只剩一小半的红酒,对着瓶口直接喝了一口。 把瓶子放回茶几上。 “知恩啊。”裴秀智语气深沉了些。 “嗯。”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清醒得很!你才喝多了。” “那你还问。” 第081章 两个女酒鬼! “是你我才问,我又不问别人。” 李知恩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双手撑在沙发上,身体前倾,盯着裴秀智的眼睛。 她露出狡黠的目光,“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裴秀智挑了挑眉。 “知道那个人……你每次提到他,你的脸就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 “就是不一样!你平时说什么都大大咧咧的,但刚才你提到他的时候。” “你的脸红了。” 裴秀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的脸颊是热的,但分不清是酒精作用还是单纯思春。 “知恩啊。” “嗯。” “你真的喝多了。” “你才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还能喝。”裴秀智伸手去拿那瓶红酒。 可手指刚碰到瓶身。 整个人忽然失去了平衡,从沙发的边缘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好在长毛绒的地毯接住了她。 李知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你看看你……刚才还说自己没喝多……” 裴秀智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着李知恩。 她干脆伸出手,抓住了李知恩的脚踝,“你也下来。” “我不下!” “下来!” 裴秀智一拉,李知恩从沙发上滑了下来,坐在裴秀智旁边。 两女并肩坐在地毯上。 背靠着沙发的边缘。 裴秀智的头靠在李知恩的肩膀上,李知恩的头歪过去,靠在裴秀智的头顶上。 两个人的头发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秀智。” “嗯。” “那个人对你好不好?” 裴秀智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难免有些落寞,“他对我很好,但他不是我的!” 李知恩没在追问,主动握住了好友的手。 “知恩。” “嗯。” “你不要问了,今晚就喝酒!好不好?” “好,喝酒。” 李知恩伸手去够茶几上那半瓶红酒,手指够了两下才碰到瓶身。 她把瓶子拿过来,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裴秀智。 裴秀智也喝了一口。 两女就这样坐在地毯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那小半瓶红酒。 酒液越来越少,瓶底的酒液从能没过瓶底变成只能铺满瓶底。 最后只剩下薄薄的一层。 李知恩把瓶子翻过来,倒立着举在空中。 等了几秒钟。 一滴酒液从瓶口滴下来。 落在她的嘴唇上。 李知恩用舌头舔了一下,然后把瓶子扔到一边。 瓶子滚到茶几底下。 撞到茶几的腿。 然后安静了。 “没了。”李知恩嘟囔一句。 “嗯,没了!”裴秀智附和。 两女都不说话了。 李知恩打了一个哈欠,眼睛在打哈欠的时候闭上了。 睫毛在眼皮上投下一片阴影,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得比刚才更加迷离。 “困了啊!”她伸了个懒腰。 “我也是。”裴秀智又附和。 两女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重。 裴秀智的头从李知恩的肩膀上滑下来,枕在李知恩的大腿上。 李知恩的大腿较为纤细,裴秀智的头枕上去,枕骨压着大腿的肌肉。 李知恩嘶了一声,但没有推开好友。 她的头往后仰,靠在沙发的坐垫上,嘴巴微张,渐渐的。 呼吸变得很浅,很均匀。 裴秀智的手也从李知恩的手上滑开了,落在自己的肚子上。 客厅里的灯光还亮着。 最低那一档。 刚好够照亮两女的轮廓。 ……………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电子锁的键盘被按了四个数字,滴滴滴滴,然后锁芯转动的声音。 咔嗒一声。 然后门被推开了。 裴秀智没反应。 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很浅,红唇微微嘟着。 李知恩也没有反应。 她的头歪在沙发的靠背上,嘴巴微张,一缕头发垂在嘴边。 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飘动。 脚步声从玄关传进来。 经过玄关的走廊,经过开放式的厨房岛台,经过餐厅的长桌,进入客厅。 赵源宇站在客厅的入口处,看着眼前的景象。 沙发前面的地毯上。 两个女人以扭曲的姿势瘫在那里。 茶几上摆着三个空酒瓶,杯子倒扣的倒扣,侧躺的侧躺。 空气弥漫着红酒的酸甜味,香槟的酵母味,白葡萄酒的果香味。 裴秀智穿着白色短袖和浅灰色短裤,四肢摊开,头枕在李知恩的大腿上。 李知恩的头歪在沙发的靠背上,淡粉色的卫衣皱成一团。 帽子上的两根绳子垂下来,一长一短,短的那根刚好垂到裴秀智的鼻尖,随着裴秀智的呼吸一上一下地蹭着她的鼻子。 裴秀智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用手拨了一下,把那根绳子拨到一边。 赵源宇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又抬头看了看沙发边的两个女人。 赵源宇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呼出来。 他走到沙发边。 李知恩这时发出一声呢喃。 她的头从沙发的靠背上滑下来,滑到裴秀智的肩膀上,整个人歪倒过去。 压在裴秀智的身上。 裴秀智被压得唔了一声,但没醒。 她身体本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李知恩搂住了,像搂一个抱枕。 赵源宇看着两个女人。 裴秀智自不用多说。 这个女人身上每颗痣的位置,他都熟悉无比。 但旁边的那个。 赵源宇没什么印象。 他蹲下身。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知恩。 脸很小,下巴尖尖的,鼻子不高但很挺,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微上翘,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带着天生无害的笑意。 头发是深棕色的,发尾微微卷曲,散在瘦瘦的肩膀上。 身材很娇小。 缩在裴秀智身边的时候,像一只小猫咪。 卫衣的帽子翻起来,罩住了李知恩的半个后脑勺。 从赵源宇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和一小截脖子。 脖颈雪白。 赵源宇嘴唇微微抿起。 倒不是生气。 而是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个局面。 想了想。 他转身走向卧室,从衣帽间里拿了一条毯子。 毯子是浅灰色的羊绒毛毯,很轻很软,叠得整整齐齐。 赵源宇把毯子展开,走到沙发前面,弯腰,先把毯子的一角盖在裴秀智的身上,再把另一角盖在李知恩的身上。 裴秀智在睡梦中感觉到了毯子的温度,身体往毯子里缩了缩,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呓语。 赵源宇的手停了一下。 看着裴秀智的脸。 她的睫毛很长,嘴唇涂着淡淡的口红,下嘴唇比上嘴唇厚一些,微微嘟着。 赵源宇看了一小会。 然后把毯子的边角掖好,站起来。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做完这一切。 赵源宇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是深棕色的皮质沙发。 他没开大灯。 没有做任何事情。 就那样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靠在沙发的靠背上。 看着对面沙发上两个裹在毯子里的女人。 渐渐地。 赵源宇内心深处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下去。 他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很慢。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客厅里的三个呼吸声。 一个重的。 两个轻的。 慢慢同步了。 第082章 奔放的睡姿! 裴秀智是被阳光刺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 中间留了一条缝。 三月的阳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像一条金色线,笔直地落在她的眼皮上。 裴秀智的眼皮很薄,阳光透过眼皮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红色的世界。 铺满了整个视野。 裴秀智皱了皱眉,把头转向另一边。 随着意识慢慢回归。 头开始疼了。 太阳穴的位置有脉搏在跳,一下,一下,一下,和心脏的频率同步。 裴秀智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揉着头坐起来。 然后看到了旁边的人。 李知恩躺在裴秀智右边,睡得四仰八叉。 整个身子呈大字型。 嘴巴微张,能看到里面的一小截粉粉的舌头。 嘴角有干涸的口水痕迹。 一条细细的白线。 从嘴角延伸到枕头上,在枕头上留下了一道深色印记。 裴秀智看了眼好友。 她没犹豫。 直接伸手捏住了李知恩的鼻子。 李知恩的鼻子很小,被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在手指的压力下塌下去。 鼻孔被堵住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李知恩的嘴巴张开了,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气。 她眼睛还没有睁开。 但身体已经清醒。 右手从肚子上抬起来,在空中胡乱挥了一下,打在裴秀智的手腕上。 啪地的一声。 不是很重,但很准。 “呀……”李知恩的略微沙哑的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起床了。”裴秀智松开手,声音沙哑得也不比李知恩好到哪里去。 李知恩睁开眼睛。 从模糊收到清晰,最后落在了裴秀智的脸上。 两女对视。 裴秀智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丸子头只剩下一个松散的结。 碎发从四面八方炸出来。 脸上有昨晚睡觉时压出来的红印。 嘴角有干了的酒渍。 李知恩的头发比裴秀智的还乱。 棕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打了好几个结。 脸上有枕头压出来的褶皱印,一道一道的。 嘴角的口水痕迹还没有干透。 在光线下反着微光。 两女同时开口。 “你……” “你……” 又同时停了。 裴秀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指碰到皮肤的时候,感到了油腻表面。 她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酒味。 红酒的酸甜味混着白葡萄酒的果香味,还有香槟的酵母味。 “我们昨晚……”裴秀智一时语塞。 “喝多了。”李知恩替她说完。 “我知道喝多了,我是问,我们是怎么进的卧室?” 李知恩也坐了起来。 她用手撑着床垫,环顾四周。 卧室很大,装修极近奢华。 “不知道。”李知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完全不记得了。” “我也是。”裴秀智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短袖还在,浅灰色短裤还在。 她松了一口气。 两女坐在床上,沉默了将近三分钟左右。 “喝水。”裴秀智说。 “喝水。”李知恩说。 两女同时从床上下来,一前一后走出卧室。 走廊不长,大概五米。 走廊的尽头是客厅。 裴秀智走在前面。 李知恩跟在后面。 然而当裴秀智走到客厅的入口时,她一下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李知恩走在后面,没注意到裴秀智停了,一头撞在好友后背上。 “呀,你干嘛……”李知恩揉着额头,从裴秀智的身后探出头来。 她也愣住了。 …………… 客厅里。 赵源宇身着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长袖长裤。 没有图案。 没有任何装饰。 他头发还没打理,刘海垂在额前,更显柔软与随意。 右手端着一个白色的陶瓷杯,杯子里是咖啡,还冒着热气。 左手放在沙发的扶手上。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电视机开着。 音量不算很大,但在安静的早晨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电视里正在播的是kbs的早间新闻。 画面下方有一条红色的滚动字幕,白色的字体从右向左移动: “韩进集团今日正式宣布加速对三家车企的收购进度。” “现代汽车方面表示强烈担忧。” 屏幕的左侧是一张分屏画面。 左边是赵源宇的资料照片。 右边是现代汽车发言人的现场采访。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镜头前,说着标准的企业公关台词。 电视的声音: “……韩进集团在半导体,自动驾驶,新能源电池领域的技术积累确实令人瞩目,但整车制造是一项系统工程,涉及供应链,生产工艺,售后网络等多个环节,需要长期的经验积累。我们尊重市场竞争,但也必须指出,在韩国市场已经饱和的情况下,新进入者的加入可能导致行业内耗……” 赵源宇喝了一口咖啡。 杯子放回茶几上。 他眼睛没有离开电视屏幕,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电视画面切换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评论员的画面。 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演播室里,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桌上画着什么: “……现代汽车的回应其实可以理解。毕竟韩国汽车市场一年也就一百八十万辆,现代起亚占了百分之七十。韩进如果真的进来,不管是从谁的份额里抢,最后都会落到现代头上。但问题在于,韩进不是普通的挑战者,他们有海力士的芯片技术,有自动驾驶事业部的软件能力,有lg的电池合作。这三样东西,现代都没有。或者说,都有,但不如韩进强。所以现代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赵源宇的眼睛眯了一下。 裴秀智站在走廊的入口处,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曲着,像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很大。 瞳孔缩得很小。 李知恩的眼睛比裴秀智瞪得还大,瞳孔比裴秀智缩得还小,嘴巴张开的幅度比裴秀智大一倍,能看到里面的舌头和上颚。 赵源宇感觉到了什么。 他把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转向走廊的方向。 目光落在裴秀智的脸上。 停了一瞬。 然后落在李知恩的脸上,也停了片刻。 然后又回到裴秀智的脸上。 “醒了?”赵源宇声音低沉。 裴秀智没回话,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 李知恩同样如此。 赵源宇也没在意。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电视机上。 电视里的画面又换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图表,展示的是韩国汽车市场过去十年的份额变化。 现代起亚的份额曲线是一条略微下降,但还算平稳的线。 从百分之七十三降到了百分之七十。 进口车的份额曲线是一条缓慢上升的线,从百分之十升到了百分之十五。 至于双龙,雷诺三星,通用大宇。 则从百分之十七,慢慢萎缩到百分之十五。 “……如果韩进整合了三家的产能,加上他们在自动驾驶和新能源领域的技术优势,预计五年内可以占到韩国市场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份额。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大,但对于现代起亚来说,意味着每年至少两万亿韩元的营收损失……” 赵源宇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对于与电视里的说法。 他满意,但又不满意。 满意的是这个数字本身……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和他自己算的差不多。 不满意的是……至少两万亿这个数字,对赵源宇来说太小了。 他想要的,不止这个数。 第083章 你是见证人! 裴秀智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呼出来。 “会长,请稍等一会!” 快速说完。 然后裴秀智做出了第一个动作。 不是走向赵源宇。 而是直接转身,跑回了主卧。 李知恩被她带着。 也跟着跑回去。 两女闪进主卧。 门咔嗒一声关上。 赵源宇依旧从容坐在沙发上,完全视而不见。 他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一些,温度从烫变成了温,刚好入口。 赵源宇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大了一格。 电视里的评论员还在说话。 “……当然,也有人认为,韩进的加入可能会激活韩国汽车市场的竞争,倒逼现代起亚加快技术升级的步伐。但从现代的角度来看,他们显然不这么认为……” 赵源宇靠在沙发的靠背上。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 主卧的门关上的那一刻,裴秀智整个人靠在了门板上。 她闭着眼睛,额头抵着门板,呼吸又急又浅。 李知恩站在好友旁边,靠着墙。 两女谁也没有说话。 不过很快。 裴秀智睁开眼睛,然后转过身,快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顿时感到整个人都不好了。 头发,脸,皮肤,嘴唇……几乎全是最差的状态。 “哎西~”裴秀智羞恼地使劲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 “喔多尅~” “喔多尅~” “喔多尅~” 她语气急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李知恩。 一边说。 裴秀智一边伸手去够梳妆台上的化妆品。 李知恩靠着墙,看着好友略显慌乱的背影。 她的脸比裴秀智的干净一些。 昨晚卸妆卸得彻底,没有残留的眼线,没有花掉的眉毛。 但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看着裴秀智在镜子前忙碌。 李知恩嘴角不自觉的慢慢翘了起来。 不是嘲笑。 而是旁观者才会有的八卦笑容。 李知恩走到梳妆台旁边,靠在台面上,双手撑在台面的边缘。 她身体微微前倾,歪着头看着裴秀智,“秀智啊。” “嗯。”裴秀智没抬头,仍然在快速拯救她的皮肤。 “外面那个男人……是赵源宇吧?” 裴秀智的手停了一下。 但很短暂。 然后继续。 “嗯。” “韩进集团的赵源宇?” “嗯。” “你叫会长?不是会长nim?” 裴秀智把化妆棉扔进垃圾桶,伸手去拿气垫。 她打开盖子,用粉扑按了一下粉芯,粉扑上沾了一层浅米色的粉底液。 裴秀智把粉扑按在脸上,从脸颊开始,向外拍开。 动作很快很熟练。 “是啊,怎么啦?”她声音被粉扑挡住了,有些闷。 李知恩的眼睛亮了一下,眉毛往上挑了挑,“你俩……什么关系?” 裴秀智把粉扑翻过来,用干净的那一面拍打额头。 她拍了几下,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粉底液把脸上的红印遮住了一些,但还能看到轮廓。 裴秀智转过头,看着李知恩。 她的表情很平静。 “知恩。” “嗯。” “我说了,你不要被吓到。” “我不会被吓到的,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裴秀智看着好友,嘴角向上弯了弯,“他是我男人。” 李知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但很快。 笑容又重新流动起来。 “你说什么?”她语气充满探究意味。 “我说,他是我男人。”裴秀智又强调了一遍。 说罢。 她转过头,对着镜子,拿起眉笔,开始画眉毛。 眉笔是深棕色的。 裴秀智用笔尖一根一根地描,动作很慢很仔细。 李知恩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她身体前倾,凑近了裴秀智,“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你跟他……多久了?” “三年多了。”裴秀智画完左眉,把眉笔换到左手,开始画右眉。 李知恩直起身,往后退。 她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裴秀智,“那他老婆呢?” 裴秀智的手停了一下,这次停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然后她继续画,“他老婆也知道!” “秀智。”李知恩又问。 “嗯。” “你不怕我说出去吗?” 裴秀智把眉笔放下,拿起睫毛夹。 她把睫毛夹的开口对准右眼的睫毛,轻轻夹了一下,松开,再夹一下,再松开。 睫毛卷翘起来。 裴秀智放下睫毛夹,转过头,看着李知恩,“你会吗?” 李知恩摇头苦笑,“不会!我还要在娱乐圈混呢,疯了才会往外说。” 裴秀智笃定地笑了一下。 她转过头,继续化妆。 “你嘴唇好干。”裴秀智看着镜子里的李知恩说。 “嗯。昨晚喝了太多酒。”李知恩舔了一下嘴唇,舌头在嘴唇上扫了一圈,嘴唇湿了,但死皮还在,翘得更高了。 裴秀智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支润唇膏,递给李知恩。 李知恩接过来,涂了一层。 嘴唇湿了,润了,死皮被压下去,贴在嘴唇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李知恩把润唇膏还给裴秀智。 裴秀智正在涂口红。 口红的颜色是豆沙色的。 偏粉,不深不浅,涂上去之后整个人立刻不一样了。 从刚睡醒的素颜变成了随时可以出门的日常妆。 她的嘴唇在口红的覆盖下变得饱满柔软有光泽。 “秀智。”李知恩又问。 “嗯。” “他对你好不好?” 裴秀智正在抿嘴唇,上下嘴唇抿在一起,把口红均匀地铺开。 她抿完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慢慢翘起来,“他对我很好。” “那他……” “知恩。”裴秀智打断好友。 她转过身,对李知恩微微一笑,“不要问了,好不好?” 李知恩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好,不问了。” 裴秀智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打开柜门。 柜子里挂着一排衣服。 连衣裙,衬衫,外套,牛仔裤,各类颜色,各类材质,像一家微型服装店。 她挑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连衣裙,从衣架上取下来,在身上比了一下。 “你穿什么?”裴秀智问李知恩。 李知恩低头看了看自己。 淡粉色的卫衣,深灰色的运动裤,头发乱得像鸟窝。 她抬起头,“你有我能穿的衣服吗?你的衣服我穿都大。” 裴秀智在衣柜里翻了翻,从最下面一层抽出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休闲裤。 t恤是s号的,但李知恩穿还是有些大。 李知恩却不挑,“就这个吧,能穿就行。” 她接过来,开始换衣服。 脱卫衣的时候,头发被静电带起来,炸得更厉害了。 裴秀智看着好友的头发,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你头发像被雷劈过。” “你头发也差不多,谁也别笑谁。” 两女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 裴秀智的浅蓝色衬衫连衣裙,腰带系了一个蝴蝶结,头发重新扎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留在耳边,被她用发夹别住了。 李知恩的白t恤塞进黑色休闲裤里,裤腿卷了两圈,露出一截脚踝。 头发用裴秀智的梳子梳了几下,顺了一些,但还是有碎发翘着。 裴秀智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 “等一下。”李知恩拉住她的手腕,“你紧张?” “不紧张。” “你手在抖。” 裴秀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确实在微微发抖。 好在幅度不大。 “有一点。”她承认了。 “你不是说他身上有几颗痣你都知道吗?还紧张什么?” “那不一样,平时都是只有我们两个人,今天是你在。” “所以我是电灯泡?” “你不是电灯泡!你是……你是见证人。” 李知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咧到了最大,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走吧!见证人就见证人。” 裴秀智握住门把手,转过头看了李知恩一眼。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门被拉开了。 第084章 你持什么态度? 三月的最后一天。 首尔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但很密,打在会长办公室的落地窗上,留下一道道细长的水痕。 窗外大峙洞坡道笼罩在灰白色的雨幕里。 南山塔的塔尖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安佑成站在会长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深蓝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封面上只有一串编号。 pjm-2017-004。 这是安佑成用了两周时间。 调动了战略企划室十三个人。 跑遍了平泽,釜山,昌原和仁川之后,交出的最终方案。 赵源宇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三份独立的尽职调查报告。 白色的双龙,蓝色的雷诺三星,灰色的通用大宇。 每一份都用彩色便签贴满了边角。 便签的颜色不一样。 黄色的标注数据,蓝色的标注问题,红色的标注风险。 “双龙汽车……”安佑成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开始汇报,“马恒达的报价是五千亿韩元,我们的尽职调查显示。” “他们的账面资产有水分。” “平泽工厂的土地按照三年前的市场价估值,现在至少缩水了百分之十五。” “设备折旧也比他们报的快。” “冲压线的地基沉降问题他们根本没有在财报里披露。” 他翻了一页。 “我们的目标价是四千二百亿,比马恒达的报价低百分之十六。” “这个价格对应的估值倍数大约是零点四倍市净率。” “考虑到双龙过去五年累计亏损超过一万二千亿韩元。” “这个价格不算低,是合理的。” 赵源宇目光落在双龙的白色封面尽职调查报告上,微微点头,表示了认可。 安佑成内心稍稍松了一口气,继续翻到第三页。 “雷诺三星!法国人的报价是八千亿,他们的要价逻辑是。” “釜山工厂的涂装线是2014年改造的,花了他们一千五百亿。” “这部分要算进资产价值里。” “我们的目标价是六千五百亿。” “理由有三条。” “第一,涂装线是按欧洲标准设计的,在韩国运营需要额外改造。” “成本至少两百亿。” “第二,雷诺三星的供应链有百分之四十依赖雷诺欧洲体系。” “收购后需要重建。” “这笔账要从收购价里扣。” “第三……”安佑成停了一下,嘴角略带嘲讽,“法国人根本拖不起。” “雷诺总部正在做电动化转型,急需现金,他们着急出手。” 赵源宇换了个姿势,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从容地靠在椅背上。 “通用大宇……”安佑成翻到第四页,“通用的报价是六千亿。” “底特律那边的想法很简单。” “能卖多少是多少,他们不指望靠大宇赚钱,只是想把这个包袱甩掉。” 他又翻了一页,“我们的目标价是五千亿。” “通用大宇的涂装线环保不达标,六月份是最后期限。” “如果通不过环境部的审查,整座工厂都要停。” “这个时间压力在我们手里,不在他们手里。” “拖到五月,通用的要价会松。” “三家加起来,年产能约五十五万辆,总收购价约一万六千亿韩元。” “会长……”安佑成微微躬身,“以上,就是我们的最终收购方案。” 他把文件合上,等待指示。 只见赵源宇从椅背上直起身,双手放回桌面,“资金来源呢?” “北极星基金出八千亿。”安佑成没有任何停顿。 “他们去年在全球市场的收益率是百分之十九。” “资金充裕。” “韩进金融出五千亿,通过集团内部资金调配完成。” “不影响其它业务板块的现金流。” “产业银行承诺提供三千亿低息贷款,利率比市场低一点五个百分点。” “期限十年,前三年只还利息。” “文总统已经批了。” “上周三,产业银行理事会通过了这个专项贷款的议案。” “任钟皙室长亲自打的电话。” “谈判策略呢?”赵源宇又问。 “双龙最快!”安佑成自信回道,“马恒达已经不想再往里投钱了。” “他们在印度的业务需要资金回笼,双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我们出价,他们不会拖太久。” “先拿下双龙,作为整车事业部的启动平台。” “平泽工厂离港口两公里。” “物流成本优势是现成的,生产线虽然老旧,但底子还在。” “三个月之内可以开始改造。” “雷诺三星!法国人难缠,但他们拖不起。”安佑成的语速放慢了些。 “雷诺总部的电动化转型需要现金” “他们在欧洲的工厂改造预算缺口至少五千亿欧元。” “韩国市场对他们来说已经是边缘资产。” “谈判的时候,可以用韩国政府不支持外资控股车企这个政策立场来施压。” “这不是我们编的,产业部确实有这个倾向。” “法国人知道这一点。” “他们需要一个能搞定政府关系的买家。” “通用大宇!” “通用想卖,但有一件事很有意思。”安佑成语调变得轻松,“通用的底特律总部明确表示,不想把大宇卖给现代。” “他们怕现代做大之后。” “在北美市场和通用形成更直接的竞争关系。” “卖给现代,等于给自己培养一个更强的对手。” “韩进在他们眼里是理想的买家。” “我们有半导体,有电池合作,有军工业务,但我们在北美没有整车产能。” “不会和通用形成直接竞争。” 赵源宇脑海里在飞速算计。 三个方案,三个价格,三个时间点放在脑子里同时运转。 像一个人在下盲棋。 不看棋盘。 但每一个棋子的位置都在脑子里。 办公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左右。 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从室外传进来,噼啪噼啪,不急不慢。 然后。 赵源宇抽出笔筒里的钢笔,拧开笔帽,在白色的双龙报告尾页上签了字。 接着蓝色的雷诺三星报告。 灰色的通用大宇报告。 签完字。 赵源宇把笔帽拧回去,把钢笔放回笔筒,再度从容地靠向椅背: “安室长。” “在。” “我还有一个问题。” 安佑成等着。 赵源宇目光从安佑成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灰白色的雨幕上,语气平静: “三星雷诺和通用大宇的工会。” “你持什么态度?” 第085章 总比永远亏下去好! “会长您的意思是?”安佑成没直接回答,他知道会长也不需要他回答。 赵源宇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安佑成的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工人一个不裁!” “工资一分不降!” “和双龙一个标准。” 安佑成的瞳孔微微收缩……倒不是惊讶,他跟了赵源宇这么多年,知道会长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它的逻辑。 安佑成在等那个逻辑的下半句。 赵源宇的下半句接踵而至: “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工会必须无条件支持我们的战略。” “生产线改造,产能提升,新车型导入。” “工会不能拖后腿。“ 如果他们敢在关键节点上搞罢工,搞阻挠……”赵源宇嘴角依旧含笑,但内容却透着寒意,“工厂关了,工人……一个都没有!” 安佑成内心凛然,快速点了点头,“明白了,会长!” 他把文件夹夹回左臂下面,特意等了两秒……在确认会长还有没有话。 赵源宇则拿起桌上一份新送来的报告,翻开第一页,开始了审阅。 见此。 安佑成再次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刚碰到门把手,赵源宇的声音又从身后传过来: “安室长!” “工会的事,你去谈!把我的原话带给他们,一个字都不要改。” “是。” …………… 4月3日。 谈判在首尔中区的一家酒店会议厅举行。 马恒达派了六个人来。 领头的叫拉杰·古普塔。 五十二岁,是马恒达国际业务的负责人。 戴一副无框眼镜,穿深蓝色的西装,衬衫袖口的扣子是金色的。 会议厅不大,八十平方米左右,中央是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能坐十二个人。 韩进这边坐了五个……安佑成坐在主位,左右两边各坐着法务和财务的负责人,还有两个记录员坐在后排。 古普塔的开场白很长。 他先是回顾了马恒达收购双龙六年来的辉煌成就。 技术积累,品牌价值,市场潜力等等。 古普塔英语带着浓重的印度口音,语速很快,说话的时候右手一直在比划。 安佑成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耐心地等对方说完。 古普塔说完了。 “四千亿!”安佑成直接表明态度。 古普塔的手停在空中。 他观察了安佑成几秒,然后重新露出笑容,“安室长,我们的报价是五千亿。” “您这个……” “四千亿!”安佑成态度不为所动,并反问,“贵公司在双龙的累计投资是多少?” 没等古普塔回话。 “2011年收购价五千二百三十亿,之后四年追加投资四千亿,总计九千二百三十亿。”安佑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流畅地念出这些数字,“收回来的呢?” “过去六年,双龙给马恒达的分红是零。” “你们亏了九千多亿。” 安佑成把文件夹合上,“四千亿!你们拿四千亿走,止损!我们接盘!” 古普塔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着镜片。 他把镜片擦干净,重新戴上,看着安佑成,意图讨价还价,“四千五百亿!” “四千亿。” “四千三百亿。” “四千亿。” 古普塔一时无语。 他转过头,和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神很短,但安佑成捕捉到了……不是愤怒,是如释重负。 马恒达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接手的人,价格低一点就低一点吧。 总比永远亏下去好。 “四千亿……”古普塔故作思考了一番,然后顺水推舟,“成交!” 签约仪式在下午三点举行。 会议厅里拉起了韩进和马恒达的旗帜……深蓝色的韩进旗和橙色的马恒达旗,并排挂在主席台的背景板上。 产业通商资源部部长周亨焕出席了。 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装,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一份讲稿,念了三分钟关于产业升级与国际合作之类的套话。 签字用的笔是万宝龙品牌,深蓝色笔身,是酒店会议部准备的。 安佑成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他放下笔,转过身,和古普塔握手。 古普塔的掌心很热,手心有汗。 闪光灯亮了一片。 前前后后大概十几台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 安佑成没笑。 古普塔笑了,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 时间转瞬即逝。 来到五月初。 雷诺三星的谈判拖了整整四个周。 法国人的难缠,安佑成在去巴黎之前就预料到了。 但他没预料到的是……法国人的难缠方式,和韩国人完全不一样。 谈判桌设在雷诺总部的一间大会议室里。 会议室在布洛涅·比扬古区。 是一栋玻璃幕墙的现代建筑,从窗户能看到塞纳河。 雷诺的谈判团队是七个人。 领头的是雷诺集团首席财务官克洛德·马丁,五十六岁,灰白色头发,戴一副银色的细框眼镜,穿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领针。 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法语,即使知道对方能听懂英语。 也要先用法语说一遍。 然后才用英语重复。 安佑成带了四个人。 谈判进行了三轮。 每一轮都是上午十点开始,一直谈到下午五六点,中间休息两个小时吃午饭。 法国人的午饭吃得慢。 前菜,主菜,甜点,每道菜之间隔二十分钟。 餐桌上永远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红酒。 马丁在餐桌上不谈生意,只谈艺术,谈旅行,谈他在普罗旺斯的葡萄园。 他说他去年酿的桃红葡萄酒还算不错,但比不上2014年的那一批。 因为去年的雨水太多了。 安佑成陪着吃,不喝酒,只喝水。 马丁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在法国人的商业逻辑里,不喝酒的人很难谈交情。 第086章 赵源宇,亲自飞到了巴黎! 第四轮谈判安排在五月的第二周。 赵源宇亲自飞了巴黎。 他没坐韩进专机,而是大韩航空的商务舱。 首尔飞巴黎十一个小时。 赵源宇在飞机上睡了六个小时,看了两份报告,吃了两顿飞机餐。 落地的时候是巴黎时间早上七点。 天刚亮,戴高乐机场的跑道上有薄薄一层露水,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谈判安排在晚上。 不是在会议室,是在巴黎第八区的一家米其林餐厅。 餐厅不大。 只有八张桌子。 雷诺ceo卡洛斯·戈恩订了靠窗的那一张。 戈恩五十三岁,黎巴嫩裔法国人,头发黑得发亮,穿深蓝色的西装, 赵源宇准时到达。 两人握手。 戈恩的手很大,手指粗壮,握力很足。 赵源宇的手比他的小一圈,但握回去的力度是一样的。 菜单上了。 戈恩点了一道油封鸭腿。 赵源宇点了煎鳕鱼。 酒是戈恩挑的,一瓶2010年的波尔多,他说这是他酒窖里带的。 前菜上桌的时候,戈恩开始说话。 他的英语很好,几乎听不出法国口音。 戈恩说雷诺在韩国的历史,说雷诺三星的品牌价值,说釜山工厂的出口能力。 他引用了大量数据。 市场份额,出口量,产能利用率等……每个数字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赵源宇认真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主菜上桌的时候,戈恩说完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 赵源宇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把餐巾叠好,放在桌面上。 “戈恩先生。”他语气平淡,“您刚才说的那些数字,我都知道。” “釜山工厂的年产能,涂装线的改造年份,出口到欧洲的数量。” “我们的尽职调查报告里都有。” 戈恩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但有一个数字,您的报告里没有。” 赵源宇看着戈恩的眼睛,“雷诺在电动车技术上的投资。” “过去三年是四千亿欧元。” “这些钱都投在了法国和日本。” “韩国拿到了多少?” 戈恩把酒杯放下了。 赵源宇没等他回答,继续说,“韩国市场未来五年会变成电动车的主战场。” “文总统的目标是到2022年电动车保有量达到三十五万辆。” “这个市场规模,对雷诺来说,不大不小,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但问题不是市场规模。” “问题是。” “你们在韩国没有电动车技术,没有电池供应链,没有软件团队。” “你们有的,是一座2000年建的工厂,一条2014年改造的涂装线。” “和一帮被你们当作包袱的韩国员工。” 戈恩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酒杯的杯脚上转了一下。 “与其慢慢等死!” “不如现在卖个好价钱。”赵源宇说完这句话,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餐厅里安静了许多。 旁边桌上有人在低声交谈,法语,听不清内容。 侍者推着餐车从旁边经过,车轮碾过地毯,也没有声音。 戈恩沉默地看着窗外。 窗外的巴黎夜景在灯光中铺展开来……埃菲尔铁塔的铁塔在远处亮着金色的光,塞纳河上的桥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珍珠。 戈恩转过头,看着赵源宇,“赵会长,您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六千二百亿!”他略作沉吟,“这是最后的价格,不能再低了。” “成交!”赵源宇嘴角勾起笑意。 戈恩端起酒杯,朝赵源宇的方向举了一下。 赵源宇端起水杯,和他碰了一下,玻璃杯相碰的声音很清脆,叮地的一声。 签约仪式在第二天上午举行。 雷诺总部的会议室里,赵源宇和戈恩坐在长桌的两端,各自在合同上签字。 签完字。 戈恩站起来,伸出手,眉毛挑了挑,“赵会长,您之前说的那句话。 “与其慢慢等死,不如现在卖个好价钱。” “您有没有想过,这句话也许有一天会用在韩进身上?” 赵源宇握住戈恩的手,微笑回道,“也许吧,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 “也许我永远都看不到那一天。” …………… 五月底。 通用汽车的总部在底特律文艺复兴中心,是一栋七十三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坐落在底特律河的岸边。 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河对岸加拿大的温莎市。 灰白色的天际线和底特律这边差不多,分不清哪边是美国,哪边是加拿大。 谈判安排在总部大楼的四十七层。 会议室不大,但采光很好,三面都是落地窗。 通用ceo玛丽·巴拉坐在长桌的一端,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是金色的,剪得很短,露出耳朵。 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黑咖啡,杯壁上印着通用的logo。 赵源宇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红色领带。 巴拉开场。 她用了十五分钟,把通用汽车在全球的收缩战略讲了一遍。 出售欧宝,撤出印度,削减不盈利的车型平台。 巴拉说话的时候不看笔记,每个数字都直接说出来的,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通用大宇……”巴拉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赵会长,您为什么要买这些亏损的工厂?” “因为它们会变成赚钱的工厂……”赵源宇耸了耸肩,语调闲适,“两年后,或许通用会后悔的。” 巴拉莞尔一笑,觉得面前这位年轻的韩国财阀挺有意思,“ok,赵会长,我等着后悔的那一天,希望您别让我等太久!” 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敌意,只有是认可。 巴拉看到了赵源宇眼里溢满的自信,而她欣赏自信的人。 “四千八百亿。”巴拉开诚布公,“这是通用的最后价格。” “成交!”赵源宇也很爽快。 没有握手的照片。 没有签约仪式。 赵源宇和巴拉在会议桌上签了合同,各自拿了一份副本。 通用那边来了一个法律团队。 把合同翻了一遍。 确认每一个条款都没有问题。 然后收走了。 至此。 三家收购案。 尘埃落定。 第087章 爸爸会记得的,对吧? 5月31日。 发布会在韩进总部大厦一楼新闻大厅举行。 新闻厅能容纳三百人。 今天坐满了。 正面的背景板是深蓝色的,中间用白色字体写……韩进汽车株式会社成立发布会! 背景板的顶部挂着韩进集团的标志。 台下第一排坐着政府代表,产业银行的总裁,各合作企业的代表。 第二排以后是媒体席。 来了一百多家媒体……韩联社,朝鲜日报,中央日报,东亚日报,kbs,mbc,sbs,jtbc。还有路透社,彭博社,法新社,兴华社,共同社等国际媒体。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架在最后排。 镜头对准主席台。 闪光灯的线缆在地毯上纵横交错。 由于赵源宇还在美国逗留。 因此没能出席。 安佑成站在主席台上,面前立着麦克风。 他清了清嗓子,现场的嘈杂声慢慢安静了。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大家好。”安佑成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 “今天,韩进集团正式宣布,成立韩进汽车株式会社。” 台下有人礼节性的鼓掌。 “韩进汽车总部设于首尔,旗下拥有平泽,釜山,仁川,昌原四大生产基地,年产能五十五万辆。” 背景板上出现了韩国地图……四个生产基地的位置用红色的圆点标注出来。 平泽在西海岸的中部,釜山在东南角,仁川在首尔西边,昌原在釜山的西侧。 “韩进汽车的短期目标,是2019年推出韩国第一款l3级智能电动车。” 台下的快门声密集起来。 咔嚓~ 咔嚓~ 咔嚓~ 闪光灯的光在背景板上闪成一片,把深蓝色的背景板照成了浅蓝色。 安佑成看着台下,声音铿锵有力: “韩进汽车的长期目标,不是韩国第一,是世界第一!” 台下的快门声更密了。 路透社的记者在笔记本上敲着什么;彭博社的记者举着录音笔伸向主席台。 法新社的摄影师蹲在过道里,镜头对准安佑成,连续按了十几下快门。 发言完毕。 安佑成退后一步,微微鞠了一躬:“谢谢。” 在掌声的洗礼中。 安佑成转身走向后台,但很快又被围上来的记者们堵住。 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冲到最前面,手里拿着麦克风:“安室长,请问韩进汽车在自动驾驶技术上的优势是什么?” 安佑成站在后台的入口处,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麦克风: “韩进海力士的自动驾驶专用芯片已经完成流片。” “韩进自动驾驶事业部的l3级高速公路方案已完成八十万公里路测。” “接管率每千公里零点七次。” “这两个技术指标,在全球范围内都是一流的。” 又一个记者挤上前: “请问韩进汽车和现代汽车的关系如何定位?” 安佑成看着那个记者,“韩进汽车尊重现代汽车在韩国汽车工业史上的地位。” “但韩进汽车的目标是服务全球市场,韩国市场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一位女记者好不容易抢到机会: “安室长,韩进汽车如何解决产能利用率的问题?目前四家工厂的平均产能利用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安佑成流利回答: “产能利用率低,是因为母公司不再投资,没有新车型导入。” “韩进接手之后,会导入新的车型平台,升级生产设备,拓展海外市场。” “预计到2019年,产能利用率将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记者们还在争相提问。 闪光灯还在闪。 快门声还在响。 ……………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的时候。 要先翻过圣莫尼卡山脉的脊线,才能照到半山腰这片别墅区。 在此之前。 山谷里全是蓝色的影子。 房子是蓝灰色的,棕榈树是蓝绿色的,连游泳池的水面都是深蓝色的。 庄园在比弗利山庄北部的私人道路上,没有门牌号。 车道是石板铺的。 从大门口蜿蜒而上。 两边的棕榈树是新栽的。 树干笔直。 树冠还没有长开。 车道尽头是一个圆形转盘,中间种着一棵大型橡树,树干粗到两个人合抱,树冠展开来,遮住了半个转盘的阳光。 橡树下面有一张铸铁长椅。 漆成墨绿色。 椅背上刻着这座庄园的建造年份……1927。 六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转盘靠正厅的一侧。 三辆奔驰s600,两辆宝马7系,一辆宾利mulsanne。 宾利车正对着正厅门口。 车头朝向车道出口的方向,引擎盖上的立标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林泽禹站在宾利旁边,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正厅敞开的门上。 他今天身着深藏青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皮鞋是黑色的牛津鞋,鞋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腰间的枪套别着一把半自动手枪,西装下摆盖住了枪柄。 只有从侧面看才能看到枪套的轮廓。 林泽禹后面的五辆车旁边站着十二个安保人员,清一色的深色西装,白色衬衫,深色领带,纷纷肃穆而立。 没人说话,没人抽烟,没人看手机。 车队的引擎已经开始预热,空调也已经开启,车窗全部升上去。 随着林泽禹的视线,能看到正厅玄关尽头那盏超大的水晶吊灯。 吊灯没有开。 水晶珠串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我不要爸爸走!”小女孩软糯的声音回荡在正厅里。 林泽禹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跟了会长这么多年,从釜山到首尔,从首尔到纽约,从纽约到洛杉矶。 在飞机上看过会长签下无数收购文件。 在车里看过会长接听总统的电话。 在会议室门外,听过会长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能让整个会议室沉默的决定。 但蹲在地上。 被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拿捏,满脸无奈的会长。 林泽禹还是第一次见到。 正厅的地面是意大利大理石,米白色的,带着浅灰色的纹理。 赵源宇的鞋已经换好了,黑色牛津皮鞋,鞋带系得很紧。 他右手拿着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安佑成发来的简报。 赵源宇刚才看了一眼。 然后就又被抱住了,只好将手机放回裤兜。 小渔儿把脸埋在爸爸的肩膀处,紧紧抱着爸爸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松开。 小丫头的手指很短,指甲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是昨天爸爸给她涂的,她挑了好久才挑中这个颜色。 赵源宇的左手托着女儿的屁股,右手放在小渔儿的背上,轻声耐心地哄着: “宝贝,爸爸要去工作了。” 小渔儿听后没动,手臂反而扣得更紧了。 “爸爸下周再来陪你好不好?”赵源宇撒了个小谎。 “不要!”小渔儿还是摇头,用下巴在爸爸的肩膀上又蹭了两下。 将右手移到女儿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头发里,轻轻梳了两下。 赵源宇无奈妥协:“那你说,爸爸什么时候来?” 小渔儿闻言从爸爸的肩膀上抬起头。 小丫头一袭浅粉色的连衣裙,眼睛红红的,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轻轻吸了下鼻子。 小渔儿有些希冀地的看着爸爸,“明天就回来好不好?” 赵源宇看着女儿,不忍心骗,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爸爸做不到。” 小渔儿的嘴唇当即又抿了起来,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赵源宇连忙用手指擦了擦小丫头的眼角,“半个月!爸爸每半个月来一次。” 小渔儿当即委屈地摇头,“不要,太久了!” 赵源宇陷入犹豫,一时没了办法。 正厅里很安静。 楼梯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 是小渔儿和赵源宇的合影,在庄园的花园里拍的。 赵源宇抱着女儿,小渔儿搂着爸爸的脖子,父女俩都在笑。 这时。 刘艺菲从楼梯上缓步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亚麻衬衫。 衬衫的下摆塞进浅卡其色的高腰阔腿裤里。 腰间的皮带是棕色的细皮带。 衬衫的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刘艺菲走到赵源宇和小渔儿旁边,低头看着女儿。 抬头看到一脸严肃的妈妈。 小渔儿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倒不是害怕,而是知道妈妈要说正事时的本能反应。 “刘渔。”刘艺菲声音平静,但充满压迫感。 小渔儿的手指不自觉地在爸爸的后颈处松开了。 “爸爸要去工作知道吗,你要懂事,不然以后爸爸就不喜欢你了。” 刘艺菲吓唬着女儿。 谁知小渔儿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爸爸~”小丫头连忙看向赵源宇求证,“你不会不喜欢我的,对吧?” 看到小渔儿眼里的惶恐,赵源宇顿时心疼的不行。 他扶住女儿的小肩膀,语气认真,眼睛坚定地像要入党,“不会,永远不会。” “爸爸永远爱小渔儿。” 小渔儿放心了。 小丫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吸了吸鼻子,把剩下的眼泪收了回去。 “那你要答应我。” “答应什么?” “半个月来一次,拉勾。”小渔儿伸出右手,小指翘着。 “好,拉勾。”赵源宇伸出右手,小指和女儿勾在一起。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小渔儿说着。 小丫头眼眶里还有泪光,但嘴角逐渐往上翘。 但在赵源宇看来。 女儿此时的笑比哭更让人心疼。 可奈何时间紧迫。 赵源宇只好把女儿抱着站了起来,走出正厅。 阳光落在父女俩身上的时候,小渔儿伸出手,遮住了眼睛。 但手太小了,遮不全。 阳光从指缝间漏进来,在小丫头的脸上留下几道细长的光条。 林泽禹站在宾利旁边,看到会长走出来,拉开了后车门。 赵源宇在车旁边停下来。 他把小渔儿抱高了一些,在女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把小渔儿递给跟过来的刘艺菲。 刘艺菲接过女儿。 赵源宇弯腰坐进车里,林泽禹关上车门。 对刘艺菲微微点头致意,林泽禹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 六辆车的引擎声几乎同时响起,低沉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 宾利第一个动。 后面的车依次跟上,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车队缓缓驶出车道。 小渔儿趴在妈妈的肩膀上,看着车队越走越远。 小丫头伸出一只手,朝车队的方向挥了挥,“爸爸!你要记住!” “半个月!拉过勾的!” 小女孩的声音在晨风里传出去,被风撕成了碎片,散落在山谷里。 宾利没有停。 尾灯还在走。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在车道尽头的拐弯处消失了。 小渔儿的手还在挥。 刘艺菲把脸贴在女儿的头发上。 她嘴唇贴着女儿的头顶,没有动,没说话。 直到车队的声音彻底消失。 “妈妈。”小渔儿的声音从刘艺菲的肩膀上传来,闷闷的。 “嗯。” “爸爸会记得的,对吧?” “会的……”刘艺菲把女儿抱紧了一些。 阳光又亮了一些。 庄园门口的石板路上,车队的轮胎印还没有消失。 刘艺菲抱着女儿转身走进正厅。 整栋庄园。 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第088章 脊梁,不能断! 首尔。 良才洞,现代汽车总部。 郑义宣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会议室在四十一楼。 两面是落地窗。 能看到江南区的全景。 会议桌能坐二十个人,今天坐了十八个。 技术总裁坐在郑义宣左手边第二个位置。 市场总裁坐在右手边第二个位置。 财务,生产,公关,战略,研发,法务……每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到了。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深蓝色的文件夹。 封面上印着红色加粗的紧急两个字。 郑义宣站在会议桌的主位,没坐下。 他的面前放着一沓a4纸。 是韩进汽车记者会的全套资料……新闻稿,技术参数,产能规划,目标时间表。 这些纸是他让秘书室在今天凌晨三点整理好的。 郑义宣把那沓资料拿起来,放到会议桌的中央,语气阴沉,“你们都看到了。” “说说吧,怎么办。” 说完。 郑义宣坐下,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拇指互相绕着圈,作出倾听姿态。 会议室里沉寂了片刻。 技术总裁第一个开口, 总裁姓金,年近六旬,在现代汽车干了三十一年。 从蔚山工厂的基层工程师,一路做到技术总裁。 金总裁头发花白,戴一副无框眼镜。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看向会长,“韩进的l3方案,确实比我们领先。” “八十万公里路测,接管率每千公里零点七次。” “这个数据,我们目前做不到。” “但是,他们的整车经验是零。” “造车不是写软件。” “供应链管理。” “他们连一个螺丝的采购周期都不知道。” “质量控制。” “他们不知道冲压件的公差控制在多少毫米才算合格。” “经销商网络。” “他们在韩国有几个4s店?” “答案是零。” “这些东西,不是钱能买来的。” “是时间,是积累。”金总裁右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是我们用几十年的时间。” 又敲一下。 “几千上万亿的投入。” 再敲一下。 “几万人的汗水堆出来的。” 市场总裁随即接话。 他姓朴,五十二岁,圆脸,头发浓密,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 “我们的优势是品牌和渠道,韩国消费者信现代,不信双龙。” “这个信任,是五十年的积累。” “从pony到grandeur,从santafe到sonata。” “每一款车都是口碑的积累。” “韩进要打破这个信任,不是一年两年能做到的。” 他翻了一页文件夹,“华国市场也一样。” “虽然去年销量下滑,但品牌认知度还在。” “京城现代的用户基盘是八百万。” “韩进在华国,零。” 朴总裁把文件夹合上,语气又变得沉重起来,“但如果我们不加快电动化转型。” “五年后,谁还信我们?” 会议室里暂时陷入安静。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 落在会议桌的中央,照在那沓被郑义宣扔在桌上的资料上。 资料的第一页是韩进汽车成立发布会的新闻照片……深蓝色的背景板,白色的字体,安佑成站在主席台上。 郑义宣又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着会议室里的人,目光从金总裁移到朴总裁。 从朴总裁移到财务负责人。 从财务负责人移到公关负责人。 每个人都被他看了一眼。 每个人都在会长的眼神里读到了同一个信息……这不是在征求意见,而是在宣布决定。 “第一。”郑义宣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电动化战略提前三年。” “2020年之前,推出专属电动平台。” “不是油改电,不是共用平台。” “是全新的,从头设计的,只做电车的平台。” 金总裁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 “第二,自动驾驶研发投入翻倍!2020年之前,l3量产!不是路测,不是概念展示,是量产,是能卖的车。” 市场总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第三。”郑义宣看向公关负责人,“前面的舆论战只是小打小闹。” “接下来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 公关负责人点了点头。 “韩进不是神,他们有芯片,有软件,有电池,但他们没有造过车。” “我们要让公众知道。” “造车不是搭积木。” “一个螺丝拧不紧,车会散架!一个焊点打不准,人会在高速上死。”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变浅了。 郑义宣重新坐下。 他看着桌上那沓资料。 阳光照在新闻照片上,安佑成的脸被照得发白。 “散会。” 椅子响了一片。 十八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有人走向门口,有人走到同事旁边低声交谈。 有人掏出手机在看未接来电。 郑义宣却没动。 等会议室里的人都陆续走了。 门关上了。 郑义宣才站起来,走到窗前。 落地窗外,首尔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铺展开来。 【现代汽车是韩国工业的脊梁。谁动现代,谁就是动韩国。】 郑义宣不由又想起爷爷说的话。 他把右手抬起来,握成拳头,拳头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郑义宣拳头抵在玻璃上。 “脊梁……”他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到,“不能断。” 郑义宣盯着窗外远处的某个点。 不是南山塔。 不是汉江。 是更远的地方。 …………… 6月1日。 《朝鲜日报》头版: 韩进正式进军汽车业,是创新还是冒险? 【5月31日,韩进集团在新闻大厅召开记者会,宣布成立韩进汽车株式会社,正式进军整车制造领域。韩进方面表示,将在2019年推出韩国第一款l3级智能电动车。 这是创新还是冒险?专家意见不一。韩国产业研究院研究员朴相勋表示,韩进在半导体,自动驾驶,新能源电池领域的技术积累确实令人瞩目,但整车制造是一项系统工程,涉及供应链,生产工艺,售后网络等多个环节,需要长期的经验积累。 从零开始造车,不是靠钱堆出来的……朴相勋评价道。 但也有专家持不同意见。 汉阳大学汽车工程系教授李正焕认为,韩进选择了一条与传统车企完全不同的路径……以电动化和智能化切入,避开了内燃机技术的专利壁垒。 传统车企的优势在内燃机,但电动车的核心是三电系统和软件,这两个领域,韩进都有布局……李正焕评价说。 产业部相关人士表示,韩进的汽车产业整合计划符合政府制造业复兴的政策方向,将在审批环节给予支持。 直至目前。 现代汽车方面未对此事发表评论。】 第089章 舆论海啸! 《中央日报》经济版头版: 赵源宇的野心:从芯片到整车,韩进要建帝国! 【2003年收购大宇造船,2008年收购韩华防务,2009年收购海力士,2011年收购三星泰科,2012年收购cj娱乐,2013布局自动驾驶,2017年宣布造车。韩进集团会长赵源宇的产业版图,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从重工到半导体,从军工到文化娱乐,从芯片到整车……韩进已经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财阀,而是一个横跨多个高附加值产业的复合帝国。 赵源宇在发布会当天没有现身。代读声明的战略企划室长安佑成表示,韩进汽车的目标是世界第一。 这个目标是否过于激进?韩国汽车工业协会的数据显示,2016年全球电动车销量约为七十七万辆,其中特斯拉占据百分之十一的份额,比亚迪占据百分之十,日产占据百分之九。韩进要在2025年进入全球前五,意味着年销量至少需要达到三十万辆以上。 从零到三十万,韩进只有八年时间。 赵源宇没有当面回应记者的提问。 据韩进内部人士透露,赵源宇在集团内部会议上曾说过一句话……德国有大众,宝马,奔驰。日本有丰田,本田,日产。韩国为什么只能有一个现代? 这句话。 或许可以解释他为什么要造车。】 …………… 《韩国每日经济》深度报道: 双龙,雷诺三星,通用大宇的工人笑了!现代,起亚的工人慌了? 【本报记者于5月31日走访了双龙汽车平泽工厂,雷诺三星釜山工厂和通用大宇昌原工厂。 在平泽工厂,工会委员长崔光浩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工人的工龄连续计算,工资一分不降。韩进给了我们承诺。我们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不把我们当包袱的东家。 在釜山工厂,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工人说……雷诺三星的工人群昨天炸了。有人说好日子要来了,有人说不知道是福是祸。但大多数人都在笑。好久没看到他们笑了。 在昌原工厂,工人们正在等待通用大宇的正式收购通知。 生产本部长郑明洙表示……涂装线的改造预算已经批了。这是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在乎这个工厂能不能活下去。 但现代汽车的工人表达了不同的担忧。 一位现代牙山工厂的工人在接受采访时说……现代汽车的工人群里,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有人担心韩进挖人,有人担心公司为了竞争压缩成本。 起亚光明工厂的一位班长则更直接……如果韩进真的做出好车。 现代起亚怎么办?】 …………… jtbc电视台财经节目《经济洞察》。 演播室里坐了三个人。 左边是韩国产业研究院的高级研究员金某,中间是汉阳大学汽车工程系的李正焕教授,右边是某证券公司的首席分析师朴某。 主持人坐在对面。 面前摊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今天的讨论主题……韩进造车,是蓝海还是红海? “金研究员,您先来。”主持人把话题抛给左边。 金研究员推了推眼镜:“韩进疯了!汽车是红海,全球产能过剩,利润率低到可怜。现代起亚的营业利润率也就百分之五到六,特斯拉到现在还没盈利。韩进进来,凭什么赚钱?” 李正焕教授摇头:“您说的是传统汽车。电动车不一样。电动车的结构比内燃机车简单百分之三十,零部件数量少一半。韩进有海力士的芯片,有自动驾驶软件,有与lg合资的电池。这三样东西,是未来汽车的核心。传统车企的优势在内燃机,但内燃机正在被淘汰。” “淘汰?什么时候淘汰?十年?二十年?韩进撑得到那一天吗?”金研究员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 “撑不撑得到,看的是资本。韩进的现金储备是多少?去年财报显示的韩进系现金及现金等价物数字金额你没看到吗?那个体量,撑五年,十年,完全没有问题。” 朴分析师插话了。 他的声音比前两个人都低,语速也比前两个人都慢:“从投资的角度,我关注的是估值。韩进系的股价在过去一个月上涨了百分之十二,市场已经在定价了。但问题是,涨幅够不够?如果韩进真的能在2019年推出l3级电动车,现在的股价还有上行空间。如果跳票,会跌。” “跳票的可能性多大?”主持人问。 朴分析师沉默了一下:“造车没有不跳票的。特斯拉model3跳票了多久?两年。韩进从零开始,三年之内出车?我不信。” “你不信不代表做不到。”李教授的声音带了一点火气。 “我没说做不到。我说我不信。这是两回事。” 演播室里安静了一瞬。 主持人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金研究员,您有什么补充?” 金研究员把手里的笔放下:“我说一句。韩进造车,不是技术问题,不是资金问题,是人的问题。造车需要的人,韩国没有那么多。现代起亚已经把行业里最好的人占了。韩进去哪儿找人?从现代挖?现代不会放人。从海外招?海外的人不懂韩国市场。” “人不都是从学校里出来的吗?”李教授说。 “学校出来的,要练五年才能上手。韩进等不了五年。” “等不等得了,不是您说了算的。” 两个人都看着对方。 没有人说话。 主持人咳了一声:“好,我们进一段广告。” …………… 社交媒体层面。 韩进汽车的官方账号在发布会当天注册。 instagram,twitter,facebook,youtube,tiktok(国际版)五个平台的账号同步上线,头像是韩进汽车的标志……深蓝色的底,白色的船锚和翅膀。 发布会结束后两个小时,instagram的粉丝数突破五十万。 四个小时后,突破一百万。 评论区里,留言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终于有人挑战现代了!等了二十年。” “双龙的工人有饭吃了!感谢韩进。” “赵源宇,你先把飞机做好,再来做车。韩进重工的重卡业务还没理清楚呢。” “自动驾驶l3?特斯拉都还没做到。” “韩国版特斯拉?我买。” “现代的车太贵了。韩进要是能出平价电动车,我第一个订。” “现代起亚的市场份额要被抢了。看他们怎么办。” “赵源宇和金宇中一样,都是疯子。但疯子才能改变世界。” “理性分析一下,韩进的技术储备确实有,但整车制造不是堆料。现代造了五十年车,不是白造的。” “楼上现代水军?” “说现代水军的自己去查一下汽车生产的复杂度。焊接,涂装,总装……每一个环节都是经验活。” “楼上是现代派来的吧?韩进收购了双龙,雷诺三星,通用大宇,这些工厂的经验不是经验?” “那些工厂的经验是二十年前的。电动车时代,经验值多少钱?” 评论区里的留言越刷越快。 有人在吵,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夸。 韩进汽车的官方账号没有回复任何一条留言。 但账号的粉丝数还在涨。 一百零三万。 一百零五万。 一百一十万。 数字在屏幕上不断变换。 第090章 具宝京的哭诉(1) 汉南洞的具滋学宅邸。 是具仁会在世时亲手置办的产业。 算得上这片寸土寸金之地,最有年头的老建筑之一。 灰砖砌就的外墙爬满岁月斑驳。 黑瓦覆顶。 透着历经半世纪风雨的沉郁厚重。 院子里的青石板路还是六十年代初铺就的。 每一块石板都被时光磨去棱角。 缝隙间疯长着深绿的青苔。 踩上去微凉湿滑。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几十年的光阴里。 宅邸北侧的后花园不大。 却藏着极致的静谧。 东侧石墙被密密匝匝的常春藤裹得严严实实,藤蔓垂落如绿色瀑布,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遮去了外界所有喧嚣。 西侧是一排修剪整齐的矮松,层层叠叠,是韩国传统庭园独有的肃穆形制。 北边栽着几株山茶花, 六月时节花苞未绽,深绿叶片油光锃亮,被阳光一照,泛着冷硬的光泽。 花园正中央。 立着一座六角灰瓦凉亭,瓦缝里钻着几株细弱杂草,随风轻晃。 亭内石桌石凳摆了几十年,桌面被无数次摩挲,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午后的阳光缓缓洒下。 李淑熙正沿着石板路慢慢踱步。 八十二岁的老人,脚步缓而沉,左手拄着一根纹理深沉的藤木拐杖。 右手稳稳搭在朴佣人的小臂上。 朴佣人五十多岁,伺候了她整整二十年,一举一动都透着十足的恭敬与妥帖。 李淑熙今日身着一袭素白传统韩服,裙摆垂至脚踝,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满头银发没有半分杂色,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用一根乌黑的玉簪固定。 衬得老人面容愈发苍老,却也愈发威严。 满脸沟壑纵横,皱纹从鼻翼深延至嘴角,从眼角爬满太阳穴。 那是岁月刻下的痕迹。 也是半生磋磨留下的印记。 眼底丝毫没有耄耋老人的浑浊,眼白虽泛着黄色的岁月。 瞳孔外圈绕着一圈灰蓝老年环。 可眼神清亮如寒潭。 一眼望下去,深不见底,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与锐利。 一主一仆。 一高一矮。 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老人微微前倾的身影,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气场。 不远处的花圃边。 园丁握着修枝剪,正低头修剪杜鹃枯枝。 见李淑熙走来,立刻躬身退到一旁,垂首噤声,大气都不敢喘。 六月的杜鹃开了小半。 粉嫩花瓣薄如蝉翼,阳光穿透花瓣,能清晰看见内里深色纹路。 美得脆弱又娇艳。 “这杜鹃,养分跟不上了。”李淑熙开口,声音带着年老的沙哑,却字字清晰,透着久居上位的笃定。 “是,老夫人,属下明日一早就安排施肥。”园丁连忙躬身应道。 李淑熙微微颔首,刚要继续前行。 一名佣人从宅邸后门快步奔来,神色慌张,跑到身侧时还微微喘着气: “老夫人,宝京小姐来了!” “哦?人在哪儿?”李淑熙脚步顿住,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已经进了大门,眼睛通红,看样子,是哭了一路了!” 佣人话音刚落。 李淑熙当即抽回搭在朴佣人臂上的右手,原本微弯的脊背瞬间挺直。 周身气场骤然一凝。 下一秒。 具宝京从花园的入口走进来。 她穿着宽松的深蓝色孕妇裙,五个多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裙摆在腹部绷着。 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开衫的扣子没有扣,衣襟敞着。 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有几缕碎发从发绳里逃出来,贴在太阳穴的位置。 眼眶下面有明显的泪痕。 看到奶奶的那一刻,具宝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嘴唇开始微微颤抖。 “奶奶~”她叫的同时,泪水瞬间又溢满了眼眶。 李淑熙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老太太声音提高了半度。 具宝京走到奶奶面前,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奶奶!”她哭着又喊了一声。 李淑熙急得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说话!到底怎么了!” 看着孙女挺着五个多月的肚子站在自己面前哭。 老太太的心就像被人紧紧攥住一样。 “是源宇……他在外面……” 具宝京断断续续地道出了原委,“有一个女儿……五岁了……” 李淑熙的手指在拐杖柄上猛地收紧。 “是……是一个演员……” 具宝京的声音哽咽到了极点,“还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给她买了房子……” “他把那里当成了第二个家!奶奶!他瞒我!他一直在瞒我!” 具宝京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近乎崩溃。 她膝盖软了一下,身体往前倾,双手抓住了奶奶的手臂。 “那个小畜生!”李淑熙当即气得骂出了声。 “没良心的狗东西!”老太太拐杖在地上又顿了一下,“你在家给他生孩子!” “他在外面养野女人。” “还生了个小野种!” 具宝京看着奶奶帮自己骂丈夫,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把脸埋在李淑熙的颈窝里,眼泪打湿了老人韩服的白色领口: “奶奶!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哎一古~”李淑熙连忙将拐杖甩开,抱着孙女连声安慰,“我的宝京啊!” “好了好了!奶奶在,奶奶在啊。”老太太拍着孙女的背,一下一下地拍着。 直到具宝京哭声慢慢小了些。 李淑熙才把孙女从怀里拉出来,双手捧着具宝京的脸。 老太太用拇指擦了擦孙女脸上的眼泪,但刚擦掉一行,又流,根本擦不完。 “你看看你……”李淑熙语气宠溺,“眼睛哭成这样。” “鼻子也红了。” “你是孕妇,你不知道吗?” “不能这么哭的。” “走,跟奶奶到凉亭里去。”老太太拉着孙女的手,往凉亭走。 祖孙俩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来。 李淑熙把具宝京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两只手合住: “跟奶奶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具宝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咬了咬嘴唇,“奶奶。” “我给他生了宝宝,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 “我在家等他,他半夜才回来。” “我偶妈来了。” “我跟他说,但他要走,我问他我们之间还剩什么。” “他说我是赵家的女主人。” 第091章 具宝京的哭诉(2) 说到这。 具宝京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抬起头:“奶奶~” “什么叫赵家的女主人?赵家的女主人就是在家里等他。” “在他有私生女的时候装作不知道。” “在他和我舅舅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吗?” “唉~”李淑熙听后长叹一声。 “宝京啊……”老太太抚摸着孙女的手背,“你知道吗?” “奶奶当年其实也经历过这样的事?” 具宝京泪眼模糊地看着李淑熙。 “那是一九六八年……” 李淑熙语气深沉,脑海中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在高尔夫球场上。” “你曾外祖父,也就是我父亲李秉喆。” “当着你曾祖父的面,说三星以后也会进入电子业!” “你曾祖父当场把球杆扔在地上!一句话没说!走了!” “一九六九年一月,三星电子成立!” “从那以后。” “你曾祖父,再没和你曾外祖父说过一句话!” “两家几十年的交情,就因为高尔夫球场上一句话!” “断的一干二净!”李淑熙眼眶也逐渐变得湿润起来。 “奶奶~”具宝京的声音又颤了。 “你爷爷那时候在三星做事!你曾外祖父把他当半个儿子看!” “两家决裂之后。” “你爷爷也被迫离开了三星。” “回到了lg任职!”老太太用手背拭了拭眼角,“我呢?” “我是李秉喆的女儿。” “我父亲在公开场合说要进入电子业。” “我公公当场离席。” “宝京你说。” “奶奶应该站在哪?” 具宝京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李淑熙继续诉说记忆深处的伤痛,“后来两家商战打得不可开交。” “娘家怕我泄密,婆家当我是间谍。” “我回娘家哭,父亲骂我……你是我的女儿,为什么不帮我说话?” “我回婆家哭,婆婆冷眼看着我……你是具家的媳妇,不是李家的女儿。” “你爷爷夹在中间两边受气,回来也不和我说话。” “我成了两边都不要的人。” “那是什么局面啊……”老太太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奶奶~”具宝京连忙抽出手,用拇指擦拭李淑熙的眼泪,为奶奶鸣不平。 “他们太过分了,你为两家做了这么多。” “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 李淑熙握住孙女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放到石桌上。 老太太的拇指在孙女的手背上摩挲着,怜爱地看着孙女,“宝京啊。” “这就是财阀家族女性的宿命!” “但你不一样……”李淑熙脸上又浮现出宠溺的笑容,“你比奶奶幸运。” “孩子,外面那些女人,不重要。” “她们只是你丈夫泄欲的工具。” “男人今天喜欢这个。” “明天喜欢那个。” “过几年老了,又换新的。” “她们分不走你的名分,分不走你的财产,不分走你孩子的继承权。” “至于那个私生女……”老太太声音柔和下来,“她不一样。” “她身上留着你丈夫的血脉。” “你丈夫可以不认那个女人,但他不会不认自己的女儿。” “你明白吗?” 具宝京眼泪婆娑地点点头,她知道奶奶话里的含义。 李淑熙欣慰地拍了拍孙女的手背,继续告诫着,“孩子,记住。” “你首先是赵家的媳妇!然后你才是具家的女儿,郑家的外孙女!” 老太太声音逐渐变得有力起来,“你要把赵家媳妇这个身份。” “变成你的皮肤!” “你的骨头!” “你呼吸的空气!” “不是你选择做赵家的媳妇!是你只能做赵家的媳妇!” “你听懂了没有!” “奶奶,我听懂了!”具宝京破碎的声音在凉亭里回荡。 “大声点,我听不见!” “听懂了!”具宝京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 带着眼泪。 带着委屈。 带着所有的情绪。 全部冲了出来。 李淑熙看着孙女。 然后欣慰地笑了。 “好。”老太太伸出手,把具宝京脸上的泪擦掉。 这次擦得很轻,不像之前那么用力。 拇指从颧骨擦到嘴角,一下,两下,三下。 “奶奶被娘家抛弃了,被婆家怀疑了,丈夫跟奶奶冷战了,奶奶一个人。”李淑熙爱怜地抚摸着孙女的脸颊,“但奶奶熬过来了,奶奶生了你阿爸,你叔叔,你姑姑。” “奶奶看着你阿爸结婚,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嫁人,看着你生宝宝,看着你肚子里又有了一个。” “奶奶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抓住。” “但奶奶抓住了具家二房女主人的这个身份,没有人能把它从奶奶手里抢走。” “所以奶奶相信。” “我的宝京,也会熬过来的。” “奶奶~”具宝京扑进了李淑熙的怀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 哭声从喉咙里涌出来,不是抽泣,不是哽咽,是真正放开身心的哭。 “奶奶~”具宝京一边哭一边叫,一声接一声。 老太太抱着孙女,手一下一下的抚着孙女的头发,“奶奶在。”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 具宝京的哭声慢慢小了。 她抬起头。 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鼻头红红的,脸颊上全是泪痕。 李淑熙看着孙女,伸手把具宝京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慢。 “奶奶。”具宝京声音沙哑。 “嗯。” “我知道了……”具宝京又抽泣了一下,但声音坚定,“我以后不会在他面前哭了。” 李淑熙伸出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孙女眼角最后一滴眼泪,“走吧,陪奶奶进屋。” 老太太拿起佣人靠在石桌旁边的拐杖,站起来。 具宝京也站起来。 她伸出手,扶住了奶奶的左臂。 祖孙俩走出凉亭。 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走到花园入口的时候,具宝京停了一下。 “奶奶。” “嗯。” “偶妈她……她知道这些吗?” 李淑熙没停,继续往前走,“你偶妈,她比你早知道。” 具宝京看着奶奶的背影。 老太太的腰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大,但很稳。 她跟上去,扶着奶奶的手臂。 祖孙俩走进了宅邸的后门。 门在她们身后逐渐合拢。 灰砖外墙里面。 黑瓦屋顶下面。 一代一代的女人,哭着进来,然后学会不哭。 李淑熙学会了。 现在。 轮到具宝京了。 第092章 翠湖阁的新人! 十二月的首尔下了雪。 金裕贞坐在黑色奔驰后座,看着车窗外的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 打在车窗玻璃上就化了,留下一道一道的水痕。 车子在江南区的街道上穿行,经过狎鸥亭洞,清潭洞,这些金裕贞熟悉的地名。 她在这里跑过通告,拍过画报,录过综艺。 但车子拐进翠湖阁公寓的入口时。 金裕贞却感觉无比的陌生。 辛由美坐在金裕贞旁边。 她穿着深棕色的女士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盘得很整齐。 辛由美正在用手机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 回完之后,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转过头看着金裕贞。 “紧张?” 金裕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她穿着浅米色的羽绒服,头发披着,脸上只化了淡妆。 手放在膝盖上。 十指绞在一起。 “不用紧张。”辛由美语气淡然,“你是上面点名要的人。” “这里不会有人为难你。” 金裕贞抿了抿嘴唇。 她想起一个月前,经纪人把一份合同放在自己面前。 合同很厚。 二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条款。 金裕贞看不懂。 经纪人说:“裕贞,这是你的机会。” 她问:“什么机会?” 经纪人说:“改变人生的机会。” 她没有再问。 金裕贞签了。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时候,她的手没有抖。 但那天晚上,金裕贞上失眠了。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 辛由美先下车,金裕贞跟在她后面。 电梯从b1上升到26楼。 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金裕贞在心里默数……17,18,19……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的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晕。 辛由美走到2602室门前,按下密码锁,“你的生日,990922。” 门开了。 金裕贞站在门口。 客厅很大。 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落地窗外是首尔的天际线,汉江在远处闪着光。 家具是浅灰色的布艺沙发。 深棕色的实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大面积的蓝色和白色。 地板是浅橡木色的,客厅的一角有一个开放式的厨房。 岛台是白色的大理石 辛由美走进去,把钥匙放在岛台上,“进来吧,我跟你讲一下这里的规矩。” 金裕贞走进去。 辛由美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转过身看着金裕贞。 “这里的规矩不多,但每条都要记住。” 金裕贞点了点头。 “会长有时候会来,他来的那天,生活管家会通知你,你收到通知后,就不要出门了。“ 金裕贞又点了点头。 “会长的任何东西,不要问!他来了,你就伺候!他走了,你就做自己的事。他的行程,他的心情,他见了谁,这些跟你没有关系。” “会长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要诉苦,他来这里是放松的,不是来听你聒噪的。” “会长在的时候,手机不能响!调到静音,如果有人打电话来,不要接!等会长走了再回。” 金裕贞的手指蜷了一下。 “会长不在的时候,你们做什么都可以。出去工作,逛街,回家,见朋友……都行。但有两条。第一,不能带任何人来这里。第二,不能让记者拍到不该拍的东西。如果被拍了,集团的法务部会处理。但最好没有这类事。” 说完。 辛由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金裕贞。 卡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生活管家的电话,有任何需要与困难……买东西,看病,出行,家里的事,工作的事,打这个电话,都会给你解决。” 金裕贞接过卡片。 辛由美瞧了金裕贞一眼,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没有点,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 “你知道你是第几个吗?” 金裕贞摇头。 “第六个。”辛由美把烟夹在指间,“半年前,这里只有一个裴秀智。” “现在,李知恩,裴珠泫,金雪炫,韩素希,加上你,六个。” “半年,五个新人。”辛由美突然又没了抽烟的兴致,她把烟放回烟盒,“你知道为什么吗?” 金裕贞摇头。 辛由美嘴角动了一下,“因为有人想通了。” 金裕贞愣住。 “以前她虽然让我送名单,但送上去的人她挑来挑去,这个不行那个不行。” “我心里清楚,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她既然不想让人进来,所以我就送名单,她不过问,我就不动。” “但她怀了二胎之后,态度变了,她把我叫去,让我把以前那些名单,重新整理一下,该办的就办。” “所以你就来了。” “不光是你,李知恩,裴珠泫,金雪炫,韩素希,都是这半年进来的。” “那位正宫娘娘,现在对这件事,看都不看一眼。” 金裕贞手里握着那张卡片,手指微微用力。 卡片的一个角戳进了她的掌心,有点疼,但没松手。 辛由美走到门口,拉开门,站在走廊里,转过身。 走廊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脸藏在阴影里,“裕贞,这里没有人逼你。” “你可以走。” “现在走,还来得及。” 金裕贞站在原地,看着辛由美,对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没动。 辛由美见此点了点头。 走了出去。 公寓安静了。 金裕贞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握着那张卡片。 她低头看了一眼。 电话号码下面有一行小字,金裕贞刚才没注意到……二十四小时,任何时间。 她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金裕贞把卡片放在茶几上,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她走到落地窗前,手按在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 手心贴上去,留下一个模糊的掌印。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但天还是灰的。 金裕贞想起一个星期前,她回了一趟家。 偶妈做了她最喜欢的酱蟹,阿爸从外面买了一个蛋糕。 偶妈说:“裕贞,你遇到贵人了。” 阿爸说:“你在娱乐圈好好发展,家里不用担心。” 弟弟说:“怒那,你什么时候拍新剧?我同学说想跟你要签名。” …… 手机震了一下。 是经纪人发来的短信:“到了吗?” 金裕贞回:“到了。” 经纪人又发:“好好休息!下周的通告我都帮你推了,等通知。” 离开窗前。 金裕贞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整齐地码着矿泉水,果汁,酸奶,水果。 保鲜层里还有一盒切好的西瓜,用保鲜膜封着,红色的果肉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关上了冰箱。 金裕贞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没有通告,没有台词要背,没有舞要练,没有人在等她。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几个艺人在玩游戏,笑得很开心。 金裕贞认识其中一个人,以前一起拍过广告。 那个人在节目里被泼了一头水,还在笑。 金裕贞看着屏幕,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关了电视。 站起来,走到卧室。 卧室豪华精致。 床是白色的,床单是浅灰色的棉质面料,枕头有两个,一大一小。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丝绸。 衣柜是嵌入式的,打开,里面挂着几件白色的浴袍和几套全新的家居服。 金裕贞关上衣柜,走到浴室。 第093章 以后都是姐妹! 浴缸在窗边。 白色,很大。 金裕贞拧开水龙头,热水涌出来,蒸汽慢慢升起来,模糊了镜子。 她脱掉衣服,迈进浴缸。 热水漫过小腿,大腿,小腹,胸口。 金裕贞慢慢滑下去,直到水没过肩膀。 她低头看着水面上的泡沫,佛手柑的味道,很淡。 金裕贞把脸埋进水里,热水淹没了耳朵,世界安静下来。 只剩下心跳声,一下,一下。 门铃响了。 她从水里抬起头。 水从脸上哗哗流下来,流进眼睛,涩涩的。 门铃又响了一声。 金裕贞从浴缸里站起来,抓过浴巾裹住身体,赤脚走到玄关。 脚底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她凑到门镜上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灰色大衣,长发披肩,手里拎着一瓶红酒。 那张脸,整个韩国都认识。 金裕贞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片刻。 然后拧开。 裴秀智站在门外。 走廊的灯光打在她身上。 灰色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很低,锁骨露出来。 裴秀智比金裕贞高半个头。 她视线从金裕贞湿漉漉的头发往下移,经过浴巾裹着的身体,一直到光着的脚。 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打扰你洗澡了?”裴秀智声音带着点宿醉的沙哑。 “没……没有,秀智前辈。” “叫欧尼。”裴秀智纠正着,语气很自然,“以后在这栋楼里。” “不叫前辈,叫欧尼,记住了?” “……秀智欧尼。” 裴秀智笑了。 听话的孩子最招人喜欢。 国民初恋……金裕贞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 电视上的裴秀智是清纯温柔的。 像春天刚开的花一样。 让人忍不住想保护。 但站在面前的这个女人……不是。 “今晚跨年。”裴秀智把手里的红酒举起来晃了晃,“楼上在聚会,我是来叫你的。” “我……” “你犹豫了。” 金裕贞识趣闭嘴。 裴秀智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姑娘。 “裕贞。”她往前迈了半步,距离近到金裕贞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既然住进来了。” “以后就是姐妹。” “大家免不了打交道。” “认识一下。” “没坏处。”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好。”金裕贞点头答应。 裴秀智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换衣服,我等你。” 说罢。 裴秀智靠在门框上,把红酒瓶抱在怀里,姿态随意。 金裕贞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 头发还是湿的,用皮筋扎在脑后。 她跟着裴秀智走进电梯。 电梯在下降,数字从26跳到25,24,23。 裴秀智没说话,靠在电梯壁上,红酒瓶抱在怀里,眼睛看着门上的数字。 金裕贞站在她旁边,低半个头,视线刚好落在裴秀智的耳垂上。 耳垂上戴着一颗很小的珍珠,不是圆形的,是不规则的巴洛克珍珠。 在电梯的灯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你紧张。”裴秀智依旧盯着数字。 “嗯。” “不用紧张,她们不会吃了你。”裴秀智的语气带着点笑意,自爆道,“我第一次见会长的时候,腿都在抖。” 金裕贞转过头,“后来呢?” “后来……”裴秀智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22,21,电梯停了,“后来就不抖了。” 21层。 电梯门打开。 走廊很短,只有两扇门,2101和2102。 裴秀智走向2102,金裕贞跟在她身后。 门开了。 音乐先涌出来。 是爵士。 萨克斯的声音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流,钢琴的音符从河面上跳起来。 又落回去。 然后是光,暖黄色的光,从客厅的各个角落漫出来。 落地灯,壁灯,餐桌上的烛台,窗台上的香薰蜡烛。 然后是味道。 红酒开了瓶之后微涩的果香,烤箱里正在烤的什么东西的黄油味。 还有至少三类香水混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独属于女人聚集处的味道。 客厅很大,正中央是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围成u形。 沙发对面的墙上嵌着电子壁炉,橘红色的火焰拟态一跳一跳的。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靠左的那个盘着腿,膝盖上放着一袋开了口的薯片,正在一片一片往嘴里送。 她穿着宽大的卫衣和运动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脚上是一双毛绒拖鞋。 兔子头的。 耳朵耷拉着。 iu李知恩。 金裕贞在无数个打歌节目的后台见过她。 国民妹妹,零负评女星,韩国最会唱歌的女人之一。 每次见面都是点头,鞠躬,擦肩而过。 但此刻的李知恩……穿着兔子拖鞋,手上有薯片的盐粒。 看到金裕贞的那一刻。 她眼睛亮了一下,“哦莫!” 李知恩把薯片袋往旁边一放,从沙发上站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不太利索。 被卫衣的下摆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毛绒拖鞋的兔子耳朵跟着晃。 “裕贞啊。”李知恩走过来,比电视上看着还要小只。 金裕贞一米六出头,李知恩比她还要矮一点,但气势不矮。 “知恩欧尼。”金裕贞赶紧鞠躬。 “哎一古,不用不用。”李知恩伸手扶住金裕贞的肩膀,“这里又不是电视台,鞠什么躬。” “来来来……”李知恩拉着金裕贞的手往客厅里走,开始介绍,“那边那个冷着脸的是裴珠泫,不用怕,她对谁都冷。” “我刚认识她的时候以为她讨厌我,后来发现她请我吃饭的时候也这个表情。” 沙发中间坐着的女人抬起头。 裴珠泫! redvelvet的队长,四代女团的神颜,比金裕贞大八岁。 她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子盖住手腕,只露出指尖。 头发是深棕色的,从头顶笔直地垂下来,垂到肩膀以下。 脸上确实没什么表情,但也不是冷淡……只是没笑而已。 “你好。”裴珠泫简短问好。 金裕贞微微颔首,“欧尼好。” 裴珠泫点了一下头。 她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在沙发上让出一个位置,“坐吧。” 李知恩在旁边小声吐槽,“她今天还算热情的。” 裴珠泫看了李知恩一眼,带着淡淡的威胁感。 李知恩吐了吐舌头。 拉着金裕贞坐下。 “雪炫在厨房。”李知恩指了指开放式厨房的方向,“她说今晚要给我们做年糕汤。” “做了两个小时了。” “我怀疑她把年糕一条一条雕成了花。” “欧尼……”厨房那边传来声音,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委屈。 第094章 新年快乐! 金雪炫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 她系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 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猫,手里拿着一把汤勺,勺子上还沾着白色的汤汁。 “年糕汤本来就要炖很久,汤底要熬,牛肉要焯水,年糕要泡,鸡蛋皮要一张一张摊……” “知道了知道了。”李知恩双手合十做求饶状,“雪炫大厨,我们等你。” 金雪炫这才注意到金裕贞。 她的表情变化很快。 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微微睁大,紧接着笑了……明艳,直接。 “裕贞来了啊。”金雪炫语气热烈,“汤马上就好了。” “你饿了没有?先吃点别的垫一下。” “她肯定饿了。”一道声音从沙发的另一端传来,“二十岁的小孩。” “新陈代谢跟烧炉子似的。” 金裕贞转过头。 沙发角落里半躺着一个女人,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蜷着。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杯沿抵着下唇。 墨绿色的丝绸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锁骨露出一截。 头发散着,黑色如墨。 韩素希。 金裕贞知道她。 不是从电视上,是从经纪公司同事的嘴里。 蔚山来的。 模特出身,在地下室住过。 一个人来首尔打拼,用三十万韩元撬开了这个圈子的门。 比金裕贞大五岁,比裴秀智小不到一个月。 但在韩素希身上,金裕贞看不到新人的痕迹……这个女人,浑身上下充满了野性的味道。 像石缝里长出来的草,不需要别人浇水,自己就能活。 “韩素希。”韩素希举了举酒杯,嘴角向上弯了弯,“别叫欧尼,叫名字就行。” “叫欧尼把我叫老了。” “她比你小五岁,不叫欧尼叫什么。”李知恩在旁边补了一句。 “叫素希欧尼。”韩素希歪了歪头,看着金裕贞,“来,叫一声听听。” 金裕贞张了张嘴,“……素希欧尼。” 韩素希笑了。 “乖!”她把酒杯从唇边移开,坐直了身体,“来,坐我旁边。” 裴秀智把红酒瓶放在茶几上。 她在韩素希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一只手搭在韩素希的肩膀上。 动作很随意。 “别吓着小孩。” 韩素希抬头看了裴秀智一眼,“欧尼,我看起来像会吓人的人吗?” “像。”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心照不宣地同时笑了。 金裕贞看着她们,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倒不是紧张, 而是说不清的感觉……像站在岸边看一条河,河水很深,你知道自己迟早要跳下去,但还不知道河水有多凉。 “年糕汤好了……” 金雪炫端着一个大汤碗从厨房走出来。 碗是白色的,里面的汤是奶白色的。 年糕片切得薄薄的。 牛肉撕成细丝,蛋花打得碎碎的浮在表面,上面撒着一层细碎的葱末和芝麻。 热气从碗口升起来。 带着牛肉和芝麻油混在一起的香气,把整个客厅的味道都改了。 金雪炫把汤碗放在餐桌上,然后开始摆碗筷。 六个碗,六双筷子,六个汤勺。 摆得很整齐。 摆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又把其中一副碗筷往里挪了一点。 “雪炫欧尼,你这强迫症什么时候能好。”韩素希从沙发上站起来。 “这不是强迫症,是认真。”金雪炫头也不回。 六个人在餐桌旁坐下来。 裴秀智坐在主位。 裴珠泫在她左手边。 李知恩在右手边。 韩素希挨着裴珠泫,金雪炫挨着李知恩。 金裕贞坐在桌尾,正对着裴秀智。 裴秀智举起杯子,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紫色。 五只杯子举起来……红酒,橙汁,白开水……碰在一起。 发出参差不齐的清脆声响。 “新的一年。”李知恩把杯子举得很高,手腕上那条细细的红绳露出来。 “新年。”裴珠泫说。 “新年多福!”金雪炫说。 “新年。”韩素希说。 裴秀智没说话,只是把酒杯举着。 她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慢慢移过去……裴珠泫,李知恩,金雪炫,韩素希。 裴秀智目光最后停在金裕贞脸上,“新年好,裕贞。” 金裕贞看着裴秀智的眼睛,腼腆的笑了笑,“新年好,欧尼。” 裴秀智笑了,然后仰头,把杯子里的红酒一口喝干。 …………… 23:58分。 李知恩手肘撑着阳台栏杆。 下巴搁在手背上。 首尔的夜在她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密密麻麻地长在大地上。 身后。 客厅里传来金雪炫和韩素希争论年糕汤该放多少盐的声音。 金雪炫说淡了才能喝出牛肉的本味。 韩素希说本味不等于没味。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声音越来越大。 裴珠泫在旁边一句话不说,但金裕贞注意到她悄悄往汤里又加了小半勺盐。 裴秀智走到阳台上,站在李知恩旁边。 两女并肩站着,都没说话。 风从汉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十二月底刺骨的寒冷。 李知恩缩了缩脖子。 裴秀智没动。 她的大衣敞着,风吹动衣摆,里面的t恤很薄。 但裴秀智像是感觉不到冷。 “还有一分钟。”李知恩看了看手机。 “嗯。” “今年过得真快。” “嗯。” 李知恩侧过头看裴秀智。 裴秀智的侧脸在城市的灯光里明暗分明。 “欧尼。” “嗯。” “你去年这个时候在想什么?” 裴秀智看着远处,“在想明年这个时候,我会在哪里。” “现在呢?” “现在在想……”裴秀智停了一下,“后年这个时候,我会在哪里。” 李知恩转过头,继续看着首尔的夜。 十,九,八…… 客厅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金雪炫和韩素希不吵了,两个人挤在电视机前跟着画面上的数字一起喊。 裴珠泫坐在沙发上,手捧着红酒杯,嘴角微微翘着。 七,六,五…… 金裕贞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橙汁。 她的脸映在玻璃上,和窗外的城市叠在一起。 四,三,二…… 裴秀智转过头,看了看客厅里的女人们。 裴珠泫,金雪炫,韩素希,金裕贞。 加上她和李知恩。 六个女人,六张脸,六段人生,被同一个男人的名字串在一起。 随着午夜钟声来临。 首尔的夜空炸开了第一朵烟花。 蚕室的方向。 汝矣岛的方向。 南山塔的方向。 四面八方同时升起光点,在最高的地方炸开,照亮了整座城市。 烟花的响声一波一波涌过来。 “新年快乐,欧尼。” “新年快乐。” 第095章 价值! 首尔的冬天。 天亮得晚。 闹钟响的时候,妻子李瑞珍还在睡。 安佑成伸手按掉闹钟,在黑暗中坐了一会,然后下床。 李瑞珍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这么早?” “去拜年。”安佑成回道。 “谁家?” “会长家。” 李瑞珍没再问,她在被子里动了一下,又睡着了。 洗漱完。 换好衣服。 安佑成来到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他昨晚准备好的新年贺礼……一盒韩牛,两瓶法国红酒,一盒传统韩果。 包装很精美。 红色的礼盒,金色的丝带,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结打得很好看。 安佑成拿起礼盒,出了门。 地下车库很安静。 安佑成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去年买的,开了一年,保养得很好,里程数不到两万公里。 安佑城打开后备箱,把礼盒放进去,盖上后备箱盖。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早上七点十二分。 从家到岘底洞赵家祖宅,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 安佑成会在八点之前到。 金贤成去年是八点十五分到的。 他会比金贤成早。 安佑成想到这个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车驶出地库,汇入清晨的首尔。 街上的车不多,路灯还亮着,橙黄色的光在黑色的柏油路面上铺开。 路边的便利店亮着白色的荧光灯。 有人在门口买咖啡,缩着脖子,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安佑成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他的脑子里在过今天要说的每一句话……会长新年好!祝会长新年身体健康!祝韩进新年再创辉煌! 这些话安佑成每年都说,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他需要这些话比往年更有分量。 更需要证明自己还值这个位置。 安佑成想起赵源宇最近在几次内部会议上的讲话。 “韩进不是养老院!” “在韩进,你的位置不是熬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打不出来,就换人。” 这些话深深扎在每一个高管的心里。 安佑成也不例外。 他是战略企划室长。 是赵源宇最信任的人之一。 但之一这两个字,在赵源宇的字典里,是可以随时被划掉的。 安佑成不想被划掉,所以他要比所有人都早到。 他要让赵源宇看到他的诚意。 诚意,有时候不全是靠工作能力证明的。 是靠态度。 是靠你愿不愿意在大年初一的早上,天还没亮就爬起来。 亲自开四十分钟的车,带着礼盒,站在赵家祖宅的大门前。 等着给会长拜年。 …………… 车驶上盘山路的时候。 天开始慢慢亮了。 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条淡金色的线。 山上的空气很冷,车窗上起了薄薄的一层雾。 安佑成打开雨刷器,刮了一下,玻璃干净了,但雾气很快又上来了。 他注意到前面的路上有车。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黑色的奔驰,银色的宝马,深灰色的奥迪……排着队,沿着盘山路缓缓上行。 安佑成握紧了方向盘。 他认出了前面那辆车的车牌。 是金贤成的车……数字文娱事业群总裁,去年第一个到的人。 安佑成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了。 但金贤成起得比他还早。 安佑成跟在金贤成的车后面,保持着两个车身的距离。 金贤成的车尾灯是红色的,在晨雾中很亮。 安佑成看着红色的尾灯,心里升起一丝细微的叹服。 金贤成果然不是单纯靠运气做到这个位置的。 这个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韩进集团,在赵源宇面前,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所以他一直在做那个不可替代的人。 盘山路上,车越来越多。 各色豪车排成一条长龙,在晨雾中缓慢地爬行。 车灯的光在雾气中散开,形成一圈一圈的光晕。 安佑成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的车已经看不到头了。 他知道,这些车里坐着的都是韩进集团的高管。 事业群总裁,部门负责人,子公司社长……每个人都带着新年贺礼,每个人都想第一个到,每个人都在证明自己的价值。 安佑成把着方向盘。 跟在金贤成的车后面。 一步不落。 …………… 祖宅门卫室在铁艺大门的门柱左侧。 是一栋灰色的小楼,窗户里亮着灯,能看到有人在里面走动。 车队在大门外停下来,一辆接一辆,沿着坡道排开。 安佑成熄了火,坐在车里,看着前面金贤成的车开进了大门。 门卫确认了身份,抬杆放行。 金贤成的车消失在门里。 安佑成等了大概两分钟,轮到他的时候,他摇下车窗,对门卫点了点头。 门卫认识他。 没有检查。 直接抬了杆。 安佑成开车进去,沿着石板路缓缓前行。 路两边的松树是新栽的,树干笔直,树冠还没有长开。 石板路的缝隙里有青苔,深绿色的,在晨光中泛着潮湿的光泽。 安佑成把车停在指定的位置,熄了火,从后备箱里拿出礼盒,走进主楼正厅。 …………… 正厅很大。 地面是意大利大理石,米白色的,带着浅灰色的纹理。 具宝京站在正厅中央,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韩服,上衣的领口是白色的。 裙子很宽,裙摆垂到脚面。 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深色的发簪固定。 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 她正在接待客人。 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具宝京面前。 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礼盒。 正在鞠躬拜年。 安佑成不认识这个人,也许是某个子公司的社长。 也许是某个部门的负责人。 韩进集团太大了。 大到很多人互相不认识。 具宝京微微欠身,接过礼盒,递给旁边的佣人。 她动作很优雅。 “新年快乐,会长在楼上书房,您先到客厅稍坐,等会儿他会下来。” 中年男人又鞠了一躬,被佣人引着走进了旁边的客厅。 具宝京的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移开,落在安佑成身上。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安佑成在赵源宇身边跟了这么多年,和具宝京见过无数次面。 两人已经很熟悉。 “安室长,新年快乐。”具宝京从容地打招呼。 “夫人新年快乐。”安佑成鞠躬,把礼盒递过去,“一点心意。” 具宝京接过礼盒,递给旁边的佣人,“安室长,你是来找会长的吧?” “内。” “他在二楼书房,你直接上去吧。” 安佑成又鞠了一躬,转身走向楼梯。 二楼走廊很长。 两边是房间。 门都关着。 走廊的尽头是赵源宇的书房。 门开着一条缝。 安佑成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门。 三下,不重不轻。 “进来吧。”赵源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安佑成推开门。 第096章 新事业群成立大会!(1) 书房内。 赵源宇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开衫,坐在书桌后面。 他面前摊着一本黑皮加密笔记本。 窗外又飘起了雪。 赵源宇抬起头,微微笑了笑,“安室长,新年快乐。” “会长,新年快乐。” 赵源宇把笔记本合上。 放到抽屉里。 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 安佑成看到页面上写着几行字。 ……懂王贸易战,美联储加息,中东地缘震荡,华国去杠杆,x…… 看到那个x,安佑成心里动了一下。 x是什么? 安佑成不知道。 但他清楚一点,会长写的x,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赵源宇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他看着窗外的雪。 雪在下,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赵源宇伸出手,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条线。 水珠顺着那条线往下流,在玻璃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 “安室长。” “在。” “未来几年,韩进要做两件事。” “第一,活下来!第二,成为世界第一!” 安佑成微微躬身,“是,会长!” “你跟着我多少年了?”赵源宇仍然看着窗外。 安佑成愣了一下,回道,“会长,十四年了。” “十四年!”赵源宇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不短了,知道我为什么用你吗?” 安佑成略作沉思,“因为会长您用着顺手。” 赵源宇点头认可,评价道,“你很听话,但不是盲目的听话。” “你会思考。” “你会判断。” “你觉得对的,你拼命去做!你觉得不对的,你会来问我。” “我需要这样的人。” 安佑成的眼眶有点热。 但他忍住了。 “所以。”赵源宇转过身,看着安佑成的眼睛,“你不用和金贤成抢第一。” “你是什么位置,我心里有数。” 安佑成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深深鞠躬:“谢谢会长。” 赵源宇转身重新看向窗外,“去吧,楼下喝茶。” “宝京让厨房准备了年糕汤。” 安佑成直起身。 正准备转身走向门口。 赵源宇的声音又传过来,“安室长,那个x,你不需要知道它是什么!” “你只需要知道。” “当它来的时候。” “韩进必须准备好。” …………… 走出书房。 站在走廊里,安佑成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他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他知道,会长大人说的x,一定是一场风暴。 而韩进。 也必将在会长的领导下。 平稳渡过风暴。 创造新的辉煌。 走下楼梯。 正厅里,具宝京正在和一群高管女眷们喝茶叙旧。 金贤成坐在偏厅沙发上,和互联网事业群总裁金凡秀聊天。 看到安佑成下来。 他起身笑着走过来,“安室长,今年你还是比我晚。” 安佑成笑了一下,“明年我会比你早。” 两个人握了握手。 金贤成笑了。 安佑成也笑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 首尔的冬天。 还很漫长。 …………… 1月中旬。 韩进总部礼堂,主席台背后的led屏幕亮着。 韩进的鹤形徽章在深蓝色背景上缓缓旋转,徽章下方是一行字: “新能源汽车事业群成立大会。” 台下坐满了人。 从第一排到第二十五排,每个人左胸口都别着鹤形徽章。 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 第一排是八大事业群总裁。 白哲宇,朴景泰,金贤成,赵正镐,金凡秀,姜成勋,赵南镐。 第七个位置空着。 但椅背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名牌……新能源汽车事业群总裁赵源俊。 赵源俊的位置和那个空位隔着一个座位。 三十九岁,赵南镐的独子,赵源宇的堂哥。 他面前放着一瓶矿泉水,但从坐下到现在,赵源俊没喝过一口水。 主席台正中央的位置也空着。 那是赵源宇的座位。 赵源俊盯着那个空位看了一会,然后移开视线。 他低下头,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手指张开。 又收拢。 再张开。 再收拢。 “别动!”阿爸赵南镐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赵源俊的手停了。 “千万别动!”赵南镐又强调了一遍。 赵源俊把手翻了个面,掌心朝下,按在桌面上。 不动了。 赵南镐没看儿子,从头到尾都没有。 但老人的声音,是在赵源俊开始动手指的第一时间传过来的。 礼堂里很安静。 但又不完全安静。 有人在翻材料,纸页翻动的声音细细碎碎。 有人在清嗓子,压得很低。 有人把水杯放回桌面,瓷器碰木头,一声轻响。 还有人低声说话。 声音压在喉咙里。 像远处的蜂鸣。 …………… 第二排到第四排。 坐着航空事业群的人。 大韩航空客运的社长崔正赫坐在第二排靠走道。 五十四岁,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泛白。 他旁边是大韩航空货运的社长李东民,五十二岁,肩膀极宽。 李东民在翻手里的材料,翻得很慢,一页一页。 崔正赫侧过头,声音压到最低,“听说了吗?” 李东民没抬头,“听说什么。” “新事业群的架构,从咱们这边抽了人。” 李东民翻页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抽了谁。” “韩进航空it的宋明浩,电控系统那边缺人。” 李东民翻页的手停了。 他把材料合上,转过头看着崔正赫,“宋明浩?他在航空it干了多少年了?” “十五年。” 李东民手指在材料封面上敲了两下,没说话。 坐在两人后面的是韩进航空维修的社长金允石。 他五十六岁,头发花白,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是在检修线上留下的。 金允石正在和旁边的韩进机场服务社长高在明说话。 两个人的头凑得很近。 “宋明浩被抽走了。”高在明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金允石点了点头。 没接话。 “十五年的老人了,说抽就抽?” 金允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会长点的将,谁敢说不。” 高在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金允石看着前方,看的是主席台上那个空着的正中央座位,“咱们航空事业群十七个公司,宋明浩那个位置,多少人盯着。” “他走了,位置空出来,又是一轮。” 高在明没回话。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里的材料。 但眼神没聚焦。 第097章 新事业群成立大会!(2) 第五排到第七排。 海运事业群。 韩进物流的社长朴正焕坐在第六排正中间。 五十六岁,国字脸,眉毛很浓,手掌很大。 他旁边是韩进码头运营的社长高在旭。 五十四岁,瘦,颧骨高,眼窝深,在码头上吹了太多海风。 高在旭在喝茶。 他自己带的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是普洱的味道。 朴正焕闻到了,“你还真是一年到头只喝这个。” 高在旭吹了吹杯口的热气,“船上待了十五年,养成的。” “现在又不在船上了。” “习惯改不了。”高在旭喝了一口,把盖子拧回去,“听说这次从互联网那边抽了好几个?kakaogames的南宫勋,kakaomobility的韩在民,都是骨干。” 朴正焕嘴角透着不屑,“互联网那边四十四家公司,抽几个算什么。” “咱们这边十四家,一个都没抽。” 高在旭转过头看着朴正焕,“你觉得是好事?” “什么意思?”朴正焕疑惑。 高在旭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不抽你,说明你不在会长眼里。” “抽了你,说明你被会长记住了。” “好事坏事,看你怎么想。” 朴正焕沉默了一会,然后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 第八排到第十排。 数字文娱事业群。 二十九个社长,是整个礼堂里最年轻的一群之一。 平均年龄不到四十五。 说话的声音也比前面大一点。 虽然都压着,但压不住那股子娱乐圈才有的活泛劲儿。 韩进传媒社长金恩珠四十一岁,深蓝色套裙,头发盘在脑后。 金恩珠面前的材料翻开到某一页,上面是她自己用荧光笔划过的几行字。 旁边是韩进音乐的社长安明勋,四十八岁,微胖,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他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聊天群,群名叫……韩进数字文娱社长群。 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金恩珠被调去电动车设计中心了。” 下面跟了一串表情。 有惊讶的,有竖大拇指的,有发加油表情包的。 安明勋没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侧过头看着金恩珠,“什么时候的事?” 金恩珠没抬头,“昨天。” “你自己愿意的?” 金恩珠把荧光笔的笔帽盖上,“会长点的。” 四个字。 安明勋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在两人后面一排。 韩进影业的社长李在斌正在和韩进流媒体的社长李瑞贤说话。 李瑞贤四十五岁,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 “金恩珠被调走了!”李瑞贤语气好奇。 李在斌点头,“听说了。” “传媒那边没了她,谁顶?” “不知道。”李在斌揉了揉眉心,“她手下那三个制作中心。” “去年出了两部爆款。” “现在走了。” “这摊子不好接。” 李瑞贤犹豫了一番,“你说会长怎么想的,把做内容的人调去设计电动车。” 李在斌把手从眉心拿下来。 他看着李瑞贤,“你知道金恩珠进韩进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李瑞贤愣了一下,“不是mbc的制作人吗?” “再之前。” 李瑞贤想了想,摇头。 “她是弘益大学工业设计系毕业的。”李在斌解释,“会长记得比谁都清楚。” 李瑞贤不说话了。 …………… 第十一排到第十三排。 重工防务事业群。 二十三个社长,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西装全部是深色,领带全部是素色。 他们坐着的姿势和前面的人不一样……脊背全部是直的。 不是因为场合,是习惯。 韩进重工蔚山造船厂的社长李钟秀坐在正中间。 五十七岁,手掌极大,指关节粗壮,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 旁边是巨济造船厂的社长朴东勋,五十五岁,身材瘦削,颧骨很高。 两个人在低声说话,头凑得很近。 “源俊那孩子,今年快四十了吧。”朴东勋说。 李钟秀点头,“三十九。” “我在他那个年纪,还在船台上管拧螺丝的。” 李钟秀摇头失笑,“你在船台上管拧螺丝的时候,我已经在管焊钢板的了。” “咱们这些人,跟赵家的人比什么。” 朴东勋沉默了一会,“老赵苦心经营的局面,这回算是彻底毁了!” “你说赵总裁?” “嗯。” 李钟秀往前看了一眼,赵南镐的背影在第一排。 “是啊,谁不想让自己亲儿子接班呢!” “那他什么态度?” 李钟秀端起水杯,发现空了,又放下,“你觉得他敢有什么态度。” 朴东勋想了想,识趣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两人后面的是韩进防务的社长权泰勋。 四十九岁,前陆军准将,退役后进的韩进。 他的坐姿和赵南镐如出一辙……脊背笔直,肩膀后展,下巴微收。 权泰勋正在和旁边的韩进军用卫星通信社长崔正宇说话。 “新事业群的电控系统,从航空那边抽了宋明浩。” “车规级芯片,从半导体那边抽了朴成焕。” “智能座舱和车联网。” “从互联网那边抽了南宫勋和韩在民。”崔正宇掰着手指头数,“咱们这边呢?” 权泰勋没接话。 “咱们这边一个都没抽。”崔正宇把手指收拢。 权泰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反问,“你想要被抽?” “不是想不想的事。”崔正宇压低声音,“是会长眼里有没有咱们的事。” 权泰勋转过头,看着崔正宇。 他的眼神不重。 但崔正宇的嘴闭上了。 “防务的东西,不能往外抽。”权泰勋的低声解释,“k2的火控系统。” “k9的底盘。” “军用的卫星链路。” “这些东西抽出去。” “放哪儿?” “也是!”崔正宇点了点头。 权泰勋把头转回去,看着前方,“会长比谁都清楚。” “所以咱们一个都没被抽。” …………… 第十四排到第十七排。 金融事业群。 三十一个社长,是整个礼堂里西装最贵的一群。 面料,剪裁,袖口的纽扣。 每一样都透着一股底气。 第098章 新事业群成立大会!(3) 韩进投资的社长金泰勋五十二岁。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深灰色,领带暗红色,上面有极细的银色斜纹。 他右腿搭在左腿上,脚尖轻轻晃。 旁边是北极星基金的社长李俊赫。 五十岁,瘦,金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李俊赫在看一份报表,不是会议材料,是他自己带进来的。 报表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李俊赫用拇指按住其中一列,看了好一阵子。 金泰勋侧过头看了一眼,“还在看那个?” “嗯。” “有什么好看的,会长去年让加仓的那一批,全部涨了。” 李俊赫把报表折起来,放进口袋,“不是看涨了多少,是看为什么涨。” 金泰勋的脚尖停了,“什么意思?” “会长去年让我们加仓的科技股,一共十二支。” “七支北美,三支华国,两支欧洲。”李俊赫声音感慨,“我当时觉得分散了,现在回头看,每一支都踩在了点上。” 金泰勋若有所思。 “北美的七支,全部是ai和云计算!华国的三支,全部是电动车供应链!欧洲的两支,全部是车规级芯片。”李俊赫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你觉得这是运气吗?” 金泰勋一时无言,最后轻叹一声,“唉,别想了。” 李俊赫疑惑看着他。 “会长的事,别想。”金泰勋把搭着的腿放下来,“想多了,睡不着的是你。” 李俊赫把头转回去。 看着前方。 韩进友邦银行的总裁朴灿勇坐在两人后面。 五十八岁,身材魁梧,国字脸,眉毛很浓。 他正在和韩进证券的社长李元勋交谈。 “新事业群的启动资金定下来了。”朴灿勇说。 李元勋侧过头,“多少?” 朴灿勇用手指在桌面上写了一个数字。 李元勋看了一眼,眉毛动了一下,“这么多?” “会长说,第一年,只多不少。” 李在勋皱眉沉思,“从哪块出?” “集团统筹!金融这边出一部分,重工和半导体各出一部分。” “互联网那边的现金流也调了一部分过来。”朴灿勇掰着手指头,“七大事业群,除了数字文娱和海运,其它全部参与了。” 李在勋点了点头,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这是举全集团之力。” “是啊!”朴灿勇把手放回膝盖上,拇指互相摩挲着。 …………… 第十八排到第二十一排。 互联网事业群。 四十四个社长,是整个礼堂里人数最多的一群。 西装五花八门……有穿传统深色西装的,有穿浅灰色休闲西装的,有穿高领毛衣配西装外套的。 平均年龄不到四十二岁,也很年轻。 kakaotalk社长金东贤坐在正中间。 四十五岁,微胖,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他手里拿着一台ipad,屏幕上跳动着实时数据……活跃用户数,消息量,广告点击率。 数字每秒都在变。 金东贤旁边是kakaopay的社长柳荣俊。 四十一岁,瘦,圆框眼镜。 柳荣俊也在看手机,看的是吱付宝和薇信支付的竞品分析报告。 “南宫勋被调走了,韩在民也被调走了。”柳荣俊没抬头。 金东贤的拇指在ipad上划了一下,“知道。” “一下子抽走两个。” “四十四个抽两个,不多。” 柳荣俊抬起头,“不是多不多的问题。南宫勋的kakaogames。” “去年营收涨了百分之四十。” “韩在民的kakaomobility,刚把优步从韩国市场打出去。” “两个都是上升期,说抽就抽。” 金东贤把ipad放下,转过头看着柳荣俊,“会长要的人,你留得住?” 柳荣俊张了张嘴,没说话。 “留不住。”金东贤替他说了,“不但留不住,你还得笑着送。” “南宫勋走的时候,你是不是还给他办了个送别宴?” 柳荣俊嘴角微微抽搐,“是办了。” “那不就行了。”金东贤把ipad拿起来,继续看数据。 kakaobrain的社长金振宇目视前方。 他四十岁,博士,首尔大学人工智能实验室出身。 也是四十四个社长里最不爱说话的一个。 金振宇面前的材料没翻开,手机也没看,显然在想什么入了神。 旁边的kakaowebtoon社长尹泰宇凑过来,“振宇,想什么呢?” 金振宇眨了一下眼睛,“算法。” “什么算法?” 金振宇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在面前的空气中划了一下,像是在画一条曲线。 然后他把手放下,继续看着前方。 尹泰宇等了一会儿,见金振宇没打算解释,就缩回去了。 …………… 第二十二排到二十四排。 半导体事业群。 二十二个社长!这一排人的气质和前面所有事业群都不一样。 航空的人身上带着机场的味道。 海运的人像码头上的风,粗糙,带着盐味。 金融的人西装最贵,互联网的人西装最潮。 但半导体这一排人。 洁净室的味道,光刻胶的味道,刻蚀液的味道,硅片被激光划开时极淡的焦味。 这些味道不在他们的衣服上,在他们的皮肤里。 洗了这么多年,早洗不掉了。 李在元坐在第二十二排正中间,nand事业部本部长,四十九岁。 他的西装袖口挽了一道,不是刻意的,是习惯……在洁净室里穿防护服的时候,袖口必须挽起来,不然套不进去。 二十年了,出了洁净室也改不掉。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很长,指关节突出。 那是常年戴洁净室手套的手……手套里的滑石粉会吸走皮肤表面的油脂。 年复一年。 皮肤变得干燥,指腹上布满细细的裂纹。 李在元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晶圆的良率分布图。 他用拇指把图放大,盯着右上角一片红色区域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良率又掉了?”声音从李在元另一边传过来。 dram事业部本部长的朴成贤。 五十一岁,圆脸,微胖,肚子把西装前襟撑得微微鼓起。 朴成贤也在看手机,看的是三星电子刚刚发布的1x纳米dram量产公告。 他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划,嘴唇抿着,从左边抿到右边,又从右边抿到左边。 李在元没回答。 “72层的良率。”隔了几秒他才开口,“上季度七十三,这个月掉到六十八了。” 朴成贤把手指从手机屏幕上拿开,“刻蚀?” “嗯。深宽比上不去,侧壁垂直度不够。”李在元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画出一条竖线,又画了一条斜线。 竖线是想要的,斜线是实际发生的。 朴成贤说了一句:“三星72层已经量产了。” 李在元微微撇嘴,“是量产了,但良率也没比我们好多少。” “他们开始做96层了。” 这句话落下来之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李在元把扣着的手机翻过来,良率分布图还在。 他看了一眼,又扣回去。 朴成贤把手机放进口袋。 在他们后面一排,坐着systemic的社长崔健勋。 四十八岁。 瘦长脸。 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 第099章 新事业群成立大会!(4) 崔健勋是十九个负责人里最低调的一个。 不是因为性格,因为他管的这块业务在半导体事业群里最小。 海力士systemic,晶圆代工,去年刚从集团分拆出来。 员工加外包不到一千三百人。 在年营收几十万亿韩元的海力士体系里,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崔健勋知道一件事……会长亲自批了这条分拆,亲自点了ceo。 一个前检察官。 被放到晶圆代工子公司去当一把手。 会长要的是什么,他心里清楚。 崔健勋正在翻手里的材料。 材料很薄,比别人手里的都薄……dram和nand的材料厚得能当砖头。 他的只有十几页。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崔健勋停住了。 那一页上印着客户名单,fabless芯片设计公司的名字排成一列。 名单不长,二十来家。 其中三家被用荧光笔划了出来,黄色的,很亮。 三家都是华国的公司。 崔健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材料合上了。 坐在他旁边的是ai芯片研发中心主任金正基。 五十一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 金正基是十九个社长里最不合群的一个人。 别人看手机他看书。 别人喝咖啡他喝茶。 别人聊天他发呆。 不是装,是真的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不太关心。 当年会长把他从三星挖过来。 据说谈薪资的时候金正基只说了一句话:“实验室要按我的标准建。” 会长说好。 然后他来了。 到现在还有人在背后叫他那个三星来的。 叫归叫,没人敢当面叫。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会长每次召见他,谈话时间都不低于一个小时。 有时候谈完出来。 金正基的脸色是白的。 不是害怕的白。 是兴奋过后脱力的白。 金正基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本书。 是他自己带来的。 书皮是深蓝色的,书脊上的烫金书名已经褪得看不清……大概是什么半导体物理或者神经网络架构之类的英文原版书。 被翻了太多遍。 金正基把书翻开,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然后就不动了。 他眼睛盯着书页,瞳孔散着,嘴唇微微动,像在默念什么。 崔健勋侧过头看了这位名人一眼。 等了一会儿。 发现金正基完全没理他的意思,就把头无趣地转回去了。 第一排。 姜成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拇指互相摩挲,动作一直没停。 但他的眼睛不在手上,也不在主席台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他在看自己面前那份材料。 封面印着……韩进集团半导体事业群2018-2026战略规划。 烫金的鹤形徽章。 李在元的72层良率。 朴成贤的三星96层。 崔健勋的华国客户。 金正基的ai芯片。 所有这些,姜成勋都知道。 不但知道。 他比他们每一个人都更早地知道。 因为三天前。 会长把姜成勋叫到办公室。 那天的场景他记得很清楚。 是下午四点多,他从利川工厂赶回来,连午饭都没吃。 进了办公室,会长没让他坐。 桌上摊着一张世界地图,关键的地方都用红笔圈了出来……硅谷,新竹,深圳,班加罗尔,还有利川。 会长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 看到姜成勋进来,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姜社长,从现在到2020年,半导体事业群要做三件事。” 姜成勋立正站好。 会长用圆珠笔指着地图上的硅谷,“第一,dram和nand,守住全球第一。” “三星追得很紧,96层他们比我们快。” “但1x纳米dram,我们不能让。” 圆珠笔移到深圳,“第二!车规级芯片,自研率拉到百分之百。” “贸易战打起来之后,华国会拼命找替代供应商。” “我们的产能,到时候会变成谈判桌上的筹码。” 圆珠笔最后点在利川,“第三,从现在开始,储备至少六个月的原材料。” “光刻胶,硅片,特气,刻蚀液。” “每一类都要,不要问为什么。” 姜成勋嘴张了一下,还是想问。 但会长看着他,那个眼神让他把嘴闭上了。 姜成勋没有再说话。 会长从桌上拿起一张纸,递给他。 是手写的。 纸的边缘有不规则的撕裂痕迹,字迹很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重。 …… dram1xnm量产,2020年前。 nand72层良率75%以上,96层2020年量产。 车规级芯片自研率2020年100%。 原材料库存,六个月。 以上,不准记在电脑上。 …… 最后一条,会长用了不准。 姜成勋恭恭敬敬地那张纸接过来,折了两折,放进口袋。 现在。 那张纸就在他西装内袋里。 被他体温捂热了。 …………… 第二十五排,最右边靠走道。 这里坐着几个还没有被任何事业群认领的人。 韩进电动车研发中心的所长李正洙,五十二岁,前现代汽车南阳研究所副所长。 李正洙旁边是韩进自动驾驶研究院的院长迈克尔·沈。 美籍韩裔,四十五岁,前waymo高级工程师。 他闭着眼睛,不是在睡觉,是在想事情。 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公式。 再旁边是韩进电池技术研究所的所长金明勋。 四十九岁,前lg化学电池事业部首席科学家。 他在看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封面上手写着……电池能量密度提升方案(第七版)。 金明勋用手指一行一行地划过去,嘴唇抿得很紧。 三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面前的桌上没有名牌。 李正洙侧过头,看了迈克尔·沈一眼。 迈克尔·沈还在默念。 嘴唇动得很快。 李正洙又看了金明勋一眼。 金明勋的手指停在笔记本的某一页,眉头皱着。 李正洙收回视线,看着自己面前没翻开的材料。 封面上印着韩进电动车研发中心几个字。 他把手放在封面上。 掌心贴上去。 按了一下。 然后李正洙把材料翻开了,第一页是研发中心的组织架构图。 所长下面有五个室……底盘室,动力总成室,车身室,电子电气室,试制室。 五个室的名字后面都空着,等着填人。 李正洙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底盘室后面写了一个名字。 字很小,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第100章 会长真帅! 翠湖阁公寓。 健身馆占了整整半层。 这里一共有六个区域,每个区域之间隔着足够的距离。 用一人高的绿植墙隔开。 绿植是真的,龟背竹,琴叶榕,春羽,叶片上还挂着自动喷淋系统留下的水珠。 地板是浅橡木色的,接缝处嵌着极细的黄铜条,在筒灯照射下泛出暗金色的光泽。 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 没有任何横档遮挡。 普拉提区在最里面。 靠窗。 墙上的电视开着,ytn新闻频道,音量适中。 两台凯迪拉克普拉提床并排放着。 器械的金属部件是哑光的,皮垫是奶白色的。 裴秀智在左边那台,金雪炫在右边。 裴秀智正在做肩桥式。 她仰躺在滑床上。 肩胛骨压着皮垫的边缘,双臂自然放在身体两侧,掌心朝下。 双腿弯曲,脚掌踩着脚踏杆,间距与髋同宽。 吸气……臀部离垫,脊柱一节一节往上升,从尾椎开始。 腰椎。 胸椎。 一直升到肩胛骨承重。 呼气……保持。 臀部悬在空中,大腿后侧和臀大肌收紧。 灰色运动内衣 高腰深灰色紧身裤。 面料薄到能看见腹式呼吸时小腹的起伏。 一滴汗从裴秀智的颈窝出发,沿着锁骨的凹陷往肩头滑。 滑过胸骨上缘时分成两股细流。 绕过运动内衣的边缘。 在乳沟的位置重新汇合。 继续往下。 流进胸肋之间那道随着呼吸一开一合的浅沟里。 保持姿势的第十五秒。 裴秀智的腹肌开始微微发抖,耐力到了临界点。 但她没放下来。 汗继续流。 从胸肋流到上腹部,经过肚脐上方那道淡淡的腹中线,在运动内衣的下沿聚集,洇出一小片比周围颜色更深的灰色。 金雪炫在做脊柱伸展。 她跪在滑床上,双膝分开与髋同宽,双手握住拉力绳的把手。 吸气……脊柱向前弯曲,从颈椎开始,一节一节。 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拉力绳在手中绷成两条直线,从滑床尾部的滑轮延伸过来。 背部完全展开了。 肩胛骨之间的皮肤被拉伸开,能看见脊柱沟两侧的竖脊肌微微隆起。 深蓝色运动内衣。 后背是交叉带的款式,带子在肩胛骨的位置勒出两道极浅的压痕。 同色系紧身裤,高腰,腰线卡在髂骨上缘。 当呼气脊柱往回卷的时候。 腰侧的皮肤会随着躯干的旋转出现几道细密的褶皱。 两女各练各的。 器械的滑轮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摩擦声。 电视里。 女主播正在播报上午的财经新闻: “……韩进集团今日上午召开新能源汽车事业群成立大会……” 裴秀智的臀部还悬在空中。 肩桥式保持到第二十秒,她听见韩进集团四个字,头立即转向电视。 电视画面上。 赵源宇站在主席台前,黑色西装,右手抬起来,两指并拢向外点出去。 裴秀智身体一松,整个人砰地落回皮垫上。 她翻身坐起来,光脚踩在浅橡木地板上,面朝电视。 两只手抬到胸口,十指交叉握住。 电视上,镜头推近,赵源宇的脸占满整个画面。 裴秀智盯着屏幕,嘴微微张着,满眼都是小星星。 “真帅!”声音很轻,她交握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我们会长真帅!” 镜头切走了。 新事业群架构图一行一行亮起来。 裴秀智没动。 手还握在胸口。 过了几秒。 她眨了一下眼。 手放下来垂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手掌,在紧身裤大腿上蹭了蹭。 汗在深灰色面料上洇出几道印子。 金雪炫把拉力绳放回挂钩上,拿过置物架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喝水的时候斜眼看着裴秀智。 “欧尼。” 裴秀智抬起头,“嗯?” “没了。” 裴秀智偏过头又看了一眼电视,转回来,脚趾在地板上蜷了一下。 金雪炫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把瓶盖拧上放回置物架。 重新跪好,双手握住拉力绳的把手,吸气,额头触到膝盖。 裴秀智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面。 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 她伸食指划了一道。 远处汉江对岸的楼群露出来,韩进总部那栋深蓝色大楼在反光。 她盯着楼顶的鹤形徽章看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指尖。 回到滑床边躺下。 脚掌踩住脚踏杆。 吸气,臀部离垫,脊柱往上升。 腹肌开始抖。 金雪炫额头抵着膝盖,听见旁边滑床的滑轮响了一声……裴秀智落回垫子上了。 然后重新抬起来,又落下去。 金雪炫松开拉力绳坐起来,拿毛巾擦汗。 裴秀智还躺在滑床上,臀部悬着。 金雪炫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欧尼,你今天练不完了。” 裴秀智臀部砰地落回垫子上。 她躺着喘了几口气,伸手把手机从置物架上拿过来,解锁。 打开浏览器搜了赵源宇。 最新消息还没出文字稿,搜索结果全是之前的旧新闻。 裴秀智把手机放回去,重新躺好。 吸气。 臀部离垫。 抬到一半又落下来了。 金雪炫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扔在置物架上。 心里想……又开始了!每次电视上有他,就坐起来。握着手,翘着嘴角。叫会长。会长真帅。帅什么帅。新闻都切走了还盯着看。看完了去窗户边看。看完了回来躺着。躺着也练不安稳。 裴秀智躺在滑床上没再动。 胸口起伏着,盯着天花板。 过了几秒。 她又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打开相册翻了一会。 翻的是以前存的照片,翻到某一张停住了,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金雪炫重新跪好,握住拉力绳,额头触到膝盖。 拉力绳绷直了。 裴秀智把手机放回去,翻身侧躺,面朝窗户。 汉江对岸那栋深蓝色大楼还在反光。 她把手枕在脸下面,蜷起腿,就那么侧躺着。 金雪炫的脊柱往回卷,一节一节。 她听见旁边没声音了。 侧头看了一眼……裴秀智蜷在滑床上,面朝窗户,一动不动。 金雪炫把拉力绳收回来,从跪姿坐下来,拿矿泉水又喝了一口。 然后把水瓶递过去。 “欧尼,喝口水。” 裴秀智翻过来,接过水瓶仰头喝了一口。 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流进领口里。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把水瓶还给金雪炫。 金雪炫接过水瓶拧上盖子,“还练不练。” 裴秀智坐起来,看了看滑床,又看了看电视。 电视上已经在播青瓦台的发布会了。 “……不练了。” 金雪炫站起来,把毛巾和水瓶收进包里,“那回去吧!” 裴秀智站起来,把手机从置物架上拿起来,又看了一眼屏幕。 搜索栏里还留着赵源宇三个字。 她把页面关掉,手机放进口袋。 两个人走向更衣室。 裴秀智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电视。 金雪炫头也没回,“别看了,晚上新闻会重播的。” 裴秀智把目光收回来,跟上去。 金雪炫推开更衣室的门。 心里想……重播了你又看!看了你又练不成!每次都这样! 第101章 以前很亮,现在更亮! 更衣室里的灯是暖黄色的。 裴秀智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拉开柜门,里面挂着一件米白色的浴袍。 她把运动内衣脱下来,团成一团扔进洗衣篮里。 金雪炫背对着她,也脱了上衣。 肩胛骨随着手臂的动作在皮肤下面滑动。 她伸手去够淋浴间的门把手,后背的肌肉线条在暖黄色灯光下被拉长。 淋浴间的门拉开,水声哗地响起来。 裴秀智站在柜子前面没动。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她捡起来又看了一眼。 屏幕亮了,壁纸是裴秀智自己……仰头逆光侧脸。 她把屏幕按灭,手机扔进柜子里,关柜门。 淋浴间里传出金雪炫的声音,“欧尼,热水要放一会。” “知道了。”裴秀智把浴袍从柜子里拿出来搭在手臂上,走向淋浴间。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更衣室门外的健身馆。 透过门缝。 能隐约看见落地窗外面,汉江对岸远处那栋深蓝色大楼。 …………… 当晚。 城北洞赵南镐宅邸。 书房在二楼。 收拾得很整齐。 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到天花板,法律类的,经营类的,历史类的。 按开本大小排列。 最底层是几本诗集。 书脊颜色最淡。 大概翻得最少。 书房灯光照在书桌的桌面上,照着一只半满的纸箱。 箱子里是文件夹。 牛皮纸信封。 几本硬壳笔记本。 赵南镐站在书桌前,从抽屉里往外拿东西。 他已经换掉了白天的西装。 深灰色开衫毛衣,里面是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腕以上。 小臂上露出一道旧伤疤……三十多年前在重工车间被钢板毛边划的。 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淡。 赵南镐拉开最底层抽屉。 这一层,只有一个深灰色相框,正面朝下扣着。 他手伸进去,碰到相框背板,停了一下。 然后拿出来,翻过来。 照片是2004年拍的……大宇造船巨济造船厂,三号船台。 背景里是一艘正在建造的lng船分段,钢板焊缝像银灰色的河流。 照片里两个人。 左边是赵南镐,头发还全黑,穿深蓝色工作服,领口敞着,在笑,嘴咧得很开。 他一只手搭在右边那个人的肩膀上。 右边是赵源宇。 十六岁,白衬衫,深灰色西裤,袖口挽了一道。 衬衫下摆扎进腰带里,腰背挺得笔直。 十六岁的少年身量还没完全长开,肩膀还不够宽。 但站在那里已经有了一股气势。 照片里……赵源宇正侧过头看赵南镐,嘴唇微微张着,像正在说什么。 赵南镐拿着相框,怔怔地看着。 灯光照在照片上,玻璃表面有一层细灰。 他用拇指擦了一下,灰尘被抹开,露出一道干净的痕迹。 痕迹下面,十六岁的赵源宇侧过头看着赵南镐。 门被推开了。 柳明珍站在门口,深蓝色家居服,外面披一件米白色开衫。 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一杯茶,普洱,汤色深红,热气从杯口升起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纸箱,又看了一眼赵南镐手里的相框,“还没收拾完?” 赵南镐没抬头,“快了。” 柳明珍走进来,把托盘放在书桌角上,避开那几摞文件。 她低头看了看纸箱里的东西……文件夹,信封,笔记本。 然后看到赵南镐手里的照片,“这是哪年拍的?” “04年……”赵南镐回道,“源宇当会长辅佐官的时候,巨济造船厂。” 柳明珍从丈夫手里接过相框。 拿近看了看。 她目光在十六岁的赵源宇脸上停留,不免感慨,“那时候还是个孩子!” 赵南镐没接话。 柳明珍把相框放回桌上,把茶杯从托盘里端出来,放在丈夫手边。 然后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调令下来了?”她询问。 赵南镐的手停在纸箱边缘。 沉默了一会。 “明天就下。” “免去重工防务事业群总裁,去元老顾问委员会任副委员长。” 柳明珍微微点头。 她看着纸箱里的文件夹和信封,看了一会,“源宇亲自批的?” “嗯。”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 院子里的一棵枣树枝桠被风吹动,光秃秃的枝条刮过玻璃。 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 赵南镐低下头,把桌上的相框翻过来,正面朝下,放进纸箱。 相框落在信封和文件夹之间。 柳明珍看着丈夫放进去,有些疑惑,“这张照片,不留着?” 赵南镐把手从纸箱里收回来,摇摇头,“不了。” 柳明珍看着纸箱里的相框,又问,“舍不得?” 赵南镐把纸箱的盖子合上。 两只手按在盖子上。 “不是舍不得……”他声音有些落寞,“是不知道该怎么放。” 柳明珍站起来,走到丈夫旁边,伸手把赵南镐挽起的袖口放下来。 从手腕到肘弯,手指沿着袖口的折痕一点一点抚平。 小臂上那道旧伤疤被袖子遮住了。 她语气温柔,“那就放箱子里!” 赵南镐的手从纸箱盖子上拿开,“明珍。” “嗯。” “今天上午的大会上,源俊被任命为新事业群总裁。” “三十九岁!我三十九岁的时候,还在重工车间当本部长。” 柳明珍把袖口抚平之后,把手收回来,“源俊有源俊的路。” “是啊,孩子有自己的路……”赵南镐露出回忆的神情,“源宇十六岁的时候。” “我陪他去巨济造船厂视察。” “他当时说债务不是死局,是可以置换的未来股权。” “回去的路上,源俊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源宇让源俊多看多想,试着暂时忘掉自己姓赵。” “说当源俊不再只想着怎么把船造好。” “而是开始想为什么必须是由我们来造这样的船……”赵南镐声音顿住。 “然后呢?”柳明珍看着丈夫。 “……很多事,自然就清楚了。”赵南镐说完最后一句。 书房里很安静。 灯光照着桌上的纸箱。 赵南镐近两年经手过的机密文件,装在一个纸箱里,还没装满。 最上面是那个深灰色相框,背面朝上。 柳明珍端起托盘,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丈夫坐在书桌后,手放在纸箱盖子上。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源俊说?”她没忍住问。 “说什么?” “说你退休的事。” 赵南镐把手从纸箱盖子上拿开,端起茶杯。 杯口到嘴边。 没喝。 又放下了。 他苦涩一笑,“用不着我说,源俊自己会知道的!” 柳明珍轻叹一声,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 书房里只剩下赵南镐和那只纸箱。 他坐了一会,然后伸手又把纸箱盖子打开。 相框还躺在最上面,背面朝上。 赵南镐把相框翻过来。 照片里,十六岁的赵源宇侧过头看着二叔。 赵南镐把相框从纸箱里拿出来,立在书桌上。 他看着照片里赵源宇的眼睛。 很明亮。 原来2004年在巨济造船厂的时候就很亮了。 现在更亮。 赵南镐把相框的角度调了一下,正对着自己坐的位置。 然后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 普洱有些微凉了。 发苦。 第102章 到了山顶之后呢? 餐饮总监张了张嘴,“那甜品……” “甜品撤了。”金恩珠交代,“换成一杯浓缩咖啡,温度控制在六十五度。” “端到会议室的时候不能低于六十度。” “崔室长说。” “会长只喝这个温度。” 大堂里。 那位推婴儿车的年轻母亲从电梯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婴儿车里的孩子也醒了,正抱着石爷爷饼干的包装袋啃。 母亲推着车经过大堂的时候,发现刚才那些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不见了。 前台旁边多了一个穿韩进制服的中年女人。 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白布擦着盆栽的叶片。 母亲推着婴儿车走向酒店的室外花园。 花园里有一条石板路通往海边,路两侧是修剪成圆球形的冬青。 石板路中间立着一块木牌。 上面用中英韩三样文字写着……今日花园维护,暂不开放。 木牌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 母亲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掉头推着婴儿车往回走。 婴儿车里的孩子把饼干的包装袋撕开了,碎屑掉在车里的毯子上。 母亲弯腰去捡碎屑的时候,余光扫到花园深处……石板路的尽头。 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人正蹲在地上。 用手电筒照着石板缝隙。 像在检查什么。 …………… 下午三点。 主楼后方的度假村别墅区。 别墅区与主楼之间隔着一道火山岩垒成的矮墙,墙上爬满了常春藤。 一月的常春藤是暗绿色的,叶子边缘被海风吹得发褐。 矮墙唯一的入口处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胸前别着耳麦。 一辆黑色的电瓶车从主楼方向驶来,在入口处停下。 车上坐着三个人。 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中间夹着一个穿灰色工作服的维修工。 维修工怀里抱着一台示波器。 穿黑西装的男人从电瓶车上下来。 走到入口处的那个人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入口处的人点了点头。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本子。 让三个人签了字。 然后他退后一步,让开了路。 电瓶车驶进别墅区。 车轮碾过石板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维修工抱着示波器,眼睛往两侧的别墅瞟了一眼。 每一栋别墅门前都停着一辆黑色的电瓶车。 每栋别墅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三号别墅在最里面,靠海最近的那一栋。 电瓶车在三号别墅门前停下来。 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先下车,站在门两侧。 维修工抱着示波器下车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位气质优雅,长相艳丽的女人探出头来……集团秘书室的林书允。 林书允看了一眼维修工怀里的示波器: “进来。” 维修工跟着林书允走进别墅。 客厅里的家具被重新布置过了。 沙发被推到墙边。 茶几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 绒布上整齐地排列着十几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排充电器。 每一个充电器上都贴着标签。 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胡桃木的。 桌上铺着灰色的吸音毡,吸音毡上放着八只麦克风。 每一只麦克风前面都有一个名牌。 维修工把示波器放在桌上,打开电源,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根探头。 他把探头靠近其中一只麦克风,示波器的屏幕上跳出一条绿色的波形。 波形在抖动。 “有干扰!”维修工头也不抬。 林书允走到他旁边,“什么干扰?” “不知道,可能是无线信号,可能是电源。”维修工的手指在示波器的旋钮上转了一下,波形变密了,“需要排查。” 林书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崔室长,三号别墅会议室有信号干扰。麦克风的问题。正在查。”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林书允挂了电话,对维修工说:“一个小时之内解决。” “会长明天早上九点进这间屋子。” 维修工的手在示波器上停了一下,“一个小时够了。” 林书允走出别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海风从矮墙外面灌进来,把她的刘海吹到额头上。 林书允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 她看见安保主管从石板路那头快步走过来。 身后跟着两个抬着金属箱子的人。 “什么事。”林书允问。 安保主管在台阶下面站住,“信号屏蔽器。” “崔室长批的。” “会议室周边五十米,手机信号,wifi,蓝牙全部屏蔽。” “只留一条有线加密线路给内部通讯。” 林书允看了一眼那两个金属箱子,“装上之后测试一遍。” “已经测过了。” “有效半径五十米,覆盖三号别墅和周边四栋。” “从明天上午九点开始启用。” 林书允点了一下头。 安保主管带着人走向别墅后侧。 林书允站在台阶上没动。 她看见别墅区入口处又驶来一辆电瓶车。 车上坐着餐饮总监,怀里抱着一个不锈钢保温箱。 保温箱上贴着标签……测试样品韩牛。 海风把常春藤的叶子吹得翻过来。 露出灰白色的背面。 …………… 第二天。 上午九点。 度假村的室外恒温泳池边。 一位穿着浴袍的中年游客躺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杂志。 但注意力没在上面。 他的视线越过杂志上沿,盯着泳池对面那道火山岩矮墙。 矮墙后面就是别墅区。 从今天早上八点开始,矮墙入口处的黑西装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矮墙上方每隔几米就多了一个小型天线一样的装置。 那是昨天下午装上去的信号屏蔽器。 中年游客把杂志放下,对旁边躺椅上的妻子说:“你昨天说看见黑西装蹲在地上擦石板缝,我还说你多想了。” 妻子正在往腿上抹防晒霜,“我查了一下这个酒店。” “查什么。” “韩进度假酒店村,韩进集团的!你手机上那个叫kakao的软件,也是韩进的,昨天来的那些人,不是婚礼。” 中年游客沉默了一会,重新拿起杂志。 杂志封面上印着一行字……韩进集团宣布成立新能源汽车事业群。 他翻开封面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矮墙后面。 三号别墅会议室。 长条桌边坐着十个人。 赵源宇坐在桌首。 黑色高领毛衣,袖口挽到手腕以上。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浓缩咖啡,杯口还在冒着热气。 他的左手边是白哲宇,金贤成,赵正镐,姜成勋。 右手边是朴景泰,金炯植(新任重工防务事业群总裁),金凡秀,赵源俊。 安佑成坐在桌尾,面前是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崔勋拓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个深棕色的皮革文件夹。 林书允和金智雅坐在崔勋拓旁边,各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桌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放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封面烫着韩进的鹤形徽章。 上面印着一行字……2018-2020半导体登顶战略。 赵源宇面前那份文件没有翻开。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 瓷器碰到胡桃木,发出一声轻响。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同时停了半拍。 “第一天……”赵源宇环视众人,“从半导体开始。” …………… 当晚。 海风比白天更大。 赵源宇沿着别墅区后面的石板路往海边走。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防风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安佑成和随行保镖们跟着。 安佑成也换了外套,藏青色的,领口竖起来挡住风。 手里拿着一个ipad,屏幕暗着。 石板路两侧是黑色的火山岩,岩石缝隙里长着低矮的冬青。 路灯是矮柱式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着石板路面。 赵源宇的步子不快。 运动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被海风和海浪盖住了。 走到石板路的尽头,是一道木栈道。 木栈道从火山岩上延伸出去,一直伸到海边的黑色玄武岩礁石上。 栈道两侧没有护栏,只有几根低矮的木桩,上面系着麻绳。 赵源宇走上栈道,木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走到栈道尽头站住了。 面前是大海。 今晚没有月亮,海面是黑色的。 海浪从远处涌过来,在礁石上撞碎,白色的泡沫在黑暗中闪一下就不见了。 下一波浪又涌过来。 再撞碎。 周而复始。 赵源宇看着海面。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到额前。 赵源宇没拢。 安佑成在栈道入口处停了一下,然后走上栈道。 在赵源宇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 他把ipad夹在腋下,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 海浪声在黑暗里反复。 涌上来。 碎掉。 退下去。 涌上来。 赵源宇开口了。 “安室长。” 安佑成的脊背挺直了一点,“在,会长。”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安佑成等了一会,海浪声填满了沉默,“不知道。” 赵源宇看着海面。 海浪涌上来,在礁石上撞成白沫,退下去。 又涌上来。 “不是失败……”赵源宇每个字都从海风里清晰地传过来,“是成功之后……” 安佑成认真倾听。 “半导体,海运,重工防务,金融,互联网,航空,我们已经是全球顶尖。” “新能源汽车,2026年之前要进全球前三。” “数字文娱,亚洲第一。” “接下来是全球。”赵源宇的声音停了一下,“都做到了之后呢……” 海浪涌上来。 碎掉。 退下去。 “成功是一座山,爬的时候,你眼里只有山顶!每一步都知道往哪踩。”赵源宇看着海面,“到了山顶之后呢?” 安佑成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还有更高的山,但没说出口。 他知道会长问的不是这个。 或者说。 他知道会长不需要别人替他回答。 会长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已经想了很久了。 赵源宇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蹲下身,从栈道木板的缝隙里捡起一块小石子。 石子是黑色的,玄武岩的碎屑,被海浪冲上来,卡在木板缝里。 赵源宇用拇指擦了擦石子表面的沙粒,然后站起来,把石子握在掌心里。 “我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去巨济造船厂,二叔带我去的。”赵源宇把石子从左手换到右手,“那天我看了一上午的焊接。” “回去的路上,二叔跟我说,我看到了他看不到的东西。” 海浪涌上来。 安佑成看着会长的背影。 赵源宇的肩膀在海风里一动不动,深灰色防风外套的下摆被风吹起来。 又落下去。 栈道尽头。 海浪在礁石上反复撞碎。 “安室长。”赵源宇的声音忽然又突兀地响起。 “在。”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怕我的。” 安佑成的喉结动了一下,“会长,我……” 一向口齿伶俐的战略企划室长。 此刻竟然失了语。 “算了。”赵源宇也没为难,摇头笑了笑,“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把手里的石子扔进海里,石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 落进黑色的海水里。 咚地一声。 “走吧。”赵源宇转过身,从安佑成身边走过。 安佑成侧身让开路,低头。 赵源宇走出几步之后,安佑成才跟上去,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栈道上只剩下海浪声。 第103章 谁也取代不了你! 赵源宇去济州岛的第二天,翠湖阁公寓里的女人们都松快了不少。 当然。 倒不是说那个男人在首尔的时候她们有多压抑。 而是赵源宇在的时候。 女人们总要担心他随时突袭,心里不免绷着一根弦。 只是现在弦松了。 裴秀智的公寓里开着所有的灯。 暖黄色的光从客厅漫到厨房,又从厨房漫到走廊。 客厅茶几上堆着外卖的盒子。 炸鸡的骨头堆在纸巾上,年糕的酱汁洇透了纸,变成几团深红色的印子。 一瓶开了的红酒,喝了大半,瓶口插着真空塞。 李知恩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吉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琴弦。 她穿着宽大的卫衣,领口大到露出一截锁骨。 脚上一双毛绒拖鞋,兔子头的。 弹的不是什么曲子,就是几个和弦来回换,琴箱的声音在客厅里慢慢荡开。 金裕贞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 手里一瓶香蕉牛奶,吸管咬得变了形。 她今天没化妆,眉毛淡了很多,嘴唇是本身的浅粉色。 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跟着吉他的节奏轻轻晃着,晃了一会儿,开口唱了。 唱的是电台里最近老放的那首,声音从喉咙里自然地流出来。 唱到一半忘了词。 就用啦啦啦带过去。 自己先笑了。 李知恩的吉他没停,嘴角往上翘着。 金雪炫在厨房里。 冰箱门开着。 她弯着腰翻里面的东西。 翻出一盒草莓,一盒车厘子,一袋开了封的鱿鱼丝。 把草莓和车厘子倒进沥水篮,水龙头开到最大。 水流哗哗地冲在水果。 水珠溅到金雪炫深灰色家居服的袖口上。 “知恩欧尼,鱿鱼丝你还吃不吃?” “吃。” “都软了。” “软了也吃。” 金雪炫把鱿鱼丝连袋子一起拿出来,又把水果端到客厅茶几上。 也盘腿在地毯上坐下。 车厘子上还挂着水珠。 她抽了一张厨房纸垫在下面。 鱿鱼丝袋子撕开,放在水果旁边,自己先抓了一根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闭上了眼睛。 靠在沙发扶手上。 裴珠泫坐在落地窗旁边的单人沙发里,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 腿上摊着一本书,深蓝色封面。 她看得很慢,翻页的动作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金裕贞唱错词笑出来的时候,裴珠泫抬起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 客厅里吉他声和歌声混在一起,炸鸡的味道和红酒的味道混在一起。 李知恩弹错了一个和弦,停下来,往回倒了一个小节重新弹。 金雪炫靠在沙发扶手上嚼着鱿鱼丝。 眼睛闭着。 脚趾跟着节奏在拖鞋里蜷起来又松开。 金裕贞喝完了香蕉牛奶。 把空瓶放在茶几上。 吸管在瓶口里晃了晃,翻了个身趴在地毯上,下巴枕着交叠的手臂。 天台。 韩素希一个人站在栏杆边上。 她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没拉,衣襟敞着。 里面是灰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 风从天台上刮过去。 把羽绒服的衣摆吹起来,把帽子边缘那一圈绒毛吹得往后倒。 韩素希嘴里叼着一根烟。 烟头的红光在风里一明一灭。 天台很大,铺着深灰色的地砖。 靠墙摆着几盆已经枯了的植物,叶子卷成褐色的细条。 墙角有一张藤编的圆桌和两把藤椅。 韩素希看着南边。 南边是济州岛的方向。 当然什么都看不见。 …………… 城北洞。 崔恩英别墅。 客厅的暖黄色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 具宝京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赵承泽。 四个月大的婴儿裹在浅蓝色的襁褓里,正醒着。 眼睛睁得圆圆的,瞳仁还带着新生儿的水光。 小家伙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 手指蜷着在空中乱抓,抓到了偶妈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攥住不放了。 小拳头攥得很紧。 具宝京被扯得微微偏了偏头,伸手去解那缕头发。 赵承泽攥得更紧了,小嘴一瘪,眉头皱起来。 具宝京没再扯,就让宝贝儿子攥着。 赵宝宝趴在茶几旁边,穿一件红色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 她面前摊着一本涂色书,手里攥着一支蓝色的蜡笔,正在给一只兔子涂耳朵。 涂到一半蜡笔划出了线条外面。 小丫头用手指头擦了擦,没擦掉,又拿起蜡笔继续涂。 崔恩英坐在具宝京对面,正探着身子,逗宝贝孙子。 老太太伸出一根手指,在小承泽攥着头发的那只小手的虎口位置轻轻挠了挠。 小承泽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 崔恩英又挠了挠孙子的掌心。 小承泽的手指一根一根张开了,具宝京的头发从小家伙的手心里滑落。 崔恩英笑了。 皱纹从眼角挤出来,从嘴角挤出来,整张脸都在笑。 老太太把承泽从具宝京怀里接过来,动作很慢,一只手掌住后脑勺,另一只手托住小屁股,把小家伙贴在自己胸口。 小承泽的脸挨着奶奶的脖子,呼出的热气一小团一小团地喷在崔恩英颈窝里。 “哎一古,我们承泽啊。”崔恩英轻轻拍着宝贝孙子的背,拍得很慢。 小承泽在奶奶怀里拱了拱,脸往崔恩英脖子里埋得更深了。 赵宝宝从茶几旁边站起来,走到崔恩英腿边,踮起脚看弟弟: “奶奶,弟弟在干嘛?” “在闻奶奶的味道。” 赵宝宝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没闻出什么,又踮着脚看了看小承泽的脸。 小承泽的眼睛半闭着,睫毛湿漉漉的。 赵宝宝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脸,指尖碰到脸颊的时候小承泽皱了一下眉头。 赵宝宝把手缩回来,跑回茶几旁边继续涂色。 崔恩英抱着小承泽轻轻晃着。 晃了几下。 老太太抬起头看具宝京,“承泽最近夜里醒几次?” “后半夜醒一次。”具宝京把那缕被攥皱的头发拢到耳后,“喂完奶就睡了。” “宝宝那时候也是这样。” “嗯。” 崔恩英低下头,鼻尖碰了碰小承泽的头顶。 婴儿的头发又细又软,是浅褐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绒毛般的光泽。 老太太闭了一下眼睛,吸了一口气。 婴儿头顶特有的味道……奶味,爽身粉味,皮肤本身干干净净的味道。 崔恩英睁开眼,嘴唇在小承泽头顶贴了一下,“源宇最近回来得多吗。” 具宝京的手从耳后放下来,落在膝盖上。 她看着婆婆怀里的儿子。 小承泽的一只小手又从襁褓里伸出来,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张合着。 崔恩英把自己的食指放进那只小手里,小承泽立刻攥住了。 小家伙攥得很紧。 “挺好的。”具宝京回道。 崔恩英看着儿媳,没说话。 具宝京只是看着儿子攥着婆婆食指的那只小手。 拇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 崔恩英没选择追问。 老太太低下头,把小承泽往怀里又拢了拢。 小承泽的脸在奶奶颈窝里转了一下,嘴唇碰到了老人的皮肤。 以为是奶。 小家伙张开嘴嘬了一下。 崔恩英立时笑开了花,“哎一古,饿了啊?” “奶奶这里可没有啊!” 老太太把小承泽从怀里托起来一点,让孙子靠在自己肩头。 小承泽的脸侧过来,压在奶奶的肩膀上。 小嘴被挤得微微张开。 口水流出来。 洇在崔恩英韩服的肩部。 深紫色的衣料洇湿了一小块,变成近乎黑色。 赵宝宝把兔子的两只耳朵都涂完了。 小丫头举起涂色书给崔恩英看,“奶奶看。” 崔恩英一只手托着承泽,另一只手接过涂色书,拿远了看,“耳朵为什么一只是蓝色一只是粉色?” “因为好看。” “嗯,好看。”老太太把书还给孙女。 赵宝宝把书拿回来翻到下一页,是一只猫。 崔恩英的手在小承泽背上继续拍着。 拍了几下。 老太太询问,“济州岛那边,这次去几天。” 具宝京的拇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三天两夜,明天回来。” “嗯。”崔恩英没再问。 老太太把小承泽从肩头托起来,两只手举着孙子,把小家伙举到自己面前。 小承泽的脖子还不够硬,头微微晃着,眼睛努力地聚焦在奶奶脸上。 崔恩英看着孙子的眼睛,四个月大的婴儿,瞳仁里映着客厅的灯光。 老人的拇指在孙子后背轻轻画着圈。 小承泽的小手伸过来,碰到了奶奶的下巴。 崔恩英把小家伙放下来,重新贴回胸口。 下巴搁在孙子头顶。 拍背的手停了。 老太太看着茶几上那套白瓷茶具。 壶身上那枝梅花,花瓣是淡粉色的,花蕊是金黄色的。 “宝京啊~” 具宝京抬起头。 崔恩英看着茶壶上那枝梅花,忽然淡淡道,“你是赵家的女主人。” “这个身份。” “谁也取代不了你。” 具宝京的嘴唇动了一下。 崔恩英把小承泽往怀里又抱紧了一点。 小承泽在奶奶怀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 赵宝宝把猫的尾巴涂成了绿色。 崔恩英低下头,嘴唇贴着小承泽的头顶。 “谁也不能。”老太太又说了一遍。 具宝京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了。 崔恩英抱着小承泽轻轻晃着。 赵宝宝涂完了猫,把涂色书翻到下一页,是一只熊。 窗外,城北洞的夜很安静。 小承泽在崔恩英怀里睡着了。 呼吸变得均匀。 小手还攥着奶奶的食指。 攥得很紧。 第104章 血缘,不产生价值! 济州岛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韩进集团内部流言四起。 都在传会长在济州岛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半导体要全球第一;第二句,新能源汽车2026年之前进全球前三;第三句,做不到的人,让能做到的人来做。 没有人知道这三句话是不是真的从会长嘴里说出来的。 但所有人都在传。 关键是最后一句。 集团人力资源部本部长金正雅的办公室在总部大楼第十二层。 她办公桌上永远都有三样东西 一台电脑,一部座机,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字,日期,谈话要点。 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贴着。 红色是待定。 绿色是已谈。 黄色是待观察。 济州岛会议回来的当天晚上,金正雅桌上的红色标签纸贴了满满一排。 她花了很长时间。 把二十七份人事评估报告从头到尾耐心详细地重看了一遍。 每份报告最后都附着一张手写的便签,便签上是赵源宇的笔迹。 有的只写了一个字……可。 有的写了两个字……再议。 有的什么都没写。 只画了一条斜杠。 二十七份报告,十二份画了斜杠。 金正雅把画斜杠的那十二份单独抽出来,摞成一摞。 摞到最上面那一份的时候。 她的手停了一下。 重工防务事业群重工事业部专务理事……赵东振。 便签上画着一条斜杠,斜杠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墨点。 明显是圆珠笔停住时洇出来的。 金正雅盯着那个墨点看了一会。 然后把这份报告放到最上面。 整摞拿起来。 走向崔勋拓的办公室。 当天下午三点。 集团内部邮件系统同时弹出二十七封人事任免通知。 …………… 赵东振的办公室,在韩进重工总部第九层靠东侧的位置。 窗户正对着汉江,采光很好。 他在这个办公室里坐了十四年。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照片。 【1997年,蔚山造船厂,和赵重勋老会长的合影。】 照片里。 赵重勋站在正中间。 赵东振站在右侧偏后一步的位置,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头发还是黑的。 照片装裱在深胡桃木的镜框里。 玻璃擦得很亮。 邮件弹出的时候,赵东振正在看下个季度的生产计划表。 鼠标滚轮往下滑了一截。 屏幕右下角弹出通知栏……集团人事任免公告(2018年第3号)。 赵东振的滚轮停了。 鼠标指针悬在通知栏上方,没有点下去。 然后他毫不在意地把鼠标移到屏幕边缘。 指针从通知栏上移开。 继续看生产计划表。 滚轮往下滑了一截。 停了。 出于好奇心。 赵东振又把滚轮往上滑回去。 鼠标指针重新移到通知栏上,这次点了下去。 邮件打开。 赵东振从头往下看。 第一个名字是航空事业群的,调任元老顾问。 第二个是海运的,提前退休。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赵东振的手指在鼠标上下意识地收紧了。 滚轮往下滑。 【重工事业部。赵东振。专务理事。调任元老顾问委员会。】 赵东振有些不敢相信地把鼠标放下,手从鼠标上拿开,放在桌面上。 窗外的汉江还是那个颜色,对岸的楼群还是那些楼群。 墙上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 他坐了一会。 端起桌上的咖啡杯。 咖啡是秘书半小时前端来的。 杯口已经不冒热气了。 赵东振把杯子端到嘴边,没喝,又放回杯托上。 他不甘心地把邮件又看了一遍。 从第一个名字开始。 一个一个往下看。 看到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停住。 然后继续往下看。 看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赵东振心如死灰地把邮件关掉了。 电脑屏幕回到生产计划表的界面,表格里的数字密密麻麻。 他盯着看了一会。 然后把表格也关掉了。 屏幕只剩下桌面壁纸……一张蔚山造船厂的全景照片。 赵东振靠在椅背上。 两只手放在扶手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 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 由远及近。 又由近及远。 他自问在韩进重工干了四十一年。 从蔚山造船厂最基层的车间管理做起,一步一步走到专务理事。 赵重勋在世的时候。 曾经拍着他的肩膀对别人说:“东振是我们赵家最扎实的人。” 后来赵重勋不在了。 后来赵秀镐当了代表理事。 后来赵源宇当了会长。 后来每一次人事调整。 赵东振都在名单外面。 不是因为他有多出色。 是因为赵源宇从来没有动过重工事业部的老人。 赵东振一直觉得。 这是赵源宇对赵重勋那代人的尊重。 他一直觉得。 自己是安全的。 他是赵家的人。 从辈分上论,赵源宇该叫他一声堂叔。 这些年赵东振从来没有因为这份亲戚关系向赵源宇提过任何要求。 也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炫耀过这层关系。 但他心里是踏实的。 踏实不是挂在脸上的,是长在骨头里的……赵东振觉得只要自己不犯错,只要重工事业部的生产指标不出问题。 他的位置就会一直在。 不是因为他多重要,是因为他是赵家的人。 赵家的人,总该留几分体面。 因此看到邮件的那一刻。 赵东振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空白。 脑子里空了一瞬,然后一个念头浮上来……搞错了。 他拿起座机听筒,直接拨了集团人力资源本部的号码。 响了三声,对方接起来,“您好,人力资源本部。” “我是重工事业部赵东振。”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专务理事,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赵东振的手指在听筒上收紧了,“今天的任免公告,我想确认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声音很轻地传过来: “专务理事,公告是会长秘书室签发的,人力资源部只负责执行。” 赵东振握着听筒,没说话。 电话那头等了片刻。 又说了一句:“专务理事,公告末尾有会长本人的亲笔签名。” 赵东振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椅子上。 手从听筒上收回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赵东振握着鼠标的那只手上。 手背上的皮肤已经松了。 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指甲边缘有几道细小的倒刺。 六十三年。 在韩进四十一年。 赵东振把手翻过来。 掌心朝上。 掌纹很深,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把手攥住了。 …………… 次日上午。 一大早。 赵东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集团总部。 他走出电梯的时候。 走廊里很安静。 中央空调的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把领带吹得微微晃动。 赵东振今天换了一条领带,深蓝色的,没有任何花纹。 他走到秘书台前面。 林书允正在接电话,看见赵东振,用手捂住话筒,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赵东振点了一下头,“会长在吗?” 林书允看了一眼日程表。 日程表上。 今天上午九点到十二点标着一行字……新能源汽车事业群·供应链汇报会。 她放下捂着话筒的手,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等。 然后林书允抬头看着赵东振,“赵专务,会长今天上午有会议。” 赵东振的手在身侧微微收拢,“什么会议?” 林书允微笑,“供应链汇报会,新能源汽车事业群的。” 赵东振点了一下头,站在原地没动。 林书允也站着。 最终。 赵东振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走向靠墙的沙发,坐下了。 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拇指互相摩挲着。 林书允看着赵东振坐下,然后重新拿起话筒,压低声音把电话讲完。 挂掉电话之后。 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赵源宇上午的会议材料打印出来。 装进深棕色的皮革文件夹里。 林书允站起来,拿着文件夹走向会议室。 经过沙发的时候,赵东振抬起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 但林书允已经径直走了过去。 赵东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把视线收回来。 低下头。 继续等。 没一会。 走廊里又响起脚步声。 崔勋拓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见沙发上坐着的赵东振,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赵专务?” 赵东振连忙站起来。 他比崔勋拓矮半个头,站起来之后微微仰着脸,“崔室长。” 崔勋拓看着精神恍惚的赵东振。 他猜到这位老人来这的原因,眼里露出怜悯,劝道:“赵专务。” “会长今天的日程是满的。” 过了几秒。 赵东振声音比崔勋拓预想的要稳,“崔室长,我在韩进四十一年。” “从蔚山造船厂开始。” “车间管理,生产课长,次长,部长,理事,专务。” “会长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已经在老会长手下做事了。” 崔勋拓没说话。 赵东振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是来求情的。” “我就是想问会长一句话。” “赵家的人。” “现在连一句话都不值了吗?” 崔勋拓看着赵东振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被抽空了之后的不解。 “赵专务。”崔勋拓的喉结动了一下,“会长在济州岛说过一句话。” “韩进要登顶。” “每一个位置上的人,都必须是全世界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 “不是韩国最适合。” “是全世界最适合。” “会长还说了一句话……”崔勋拓略作犹豫,“血缘……不产生价值。” 赵东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弯曲。 片刻过后。 老人把手插进西裤口袋里,转过身,走向电梯。 从始至终没有回头。 第105章 那么凶干嘛? 会长办公室内。 赵源宇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新能源汽车事业群的供应链方案。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某一行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 写完之后把这一页翻过去。 继续看下一页。 桌上的座机响了。 赵源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赵正镐。 他把红笔放下。 手伸向电话,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拿起来。 “四叔。” 电话那头,赵正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源宇,金融事业群的人。” “能不能留两个。” 赵源宇另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拢。 赵正镐的声音继续,“李元勋和金泰勋,这两个人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他们的业绩你可以去调任何一年的数据。” “况且五十四岁和五十二岁,在这个行业正是经验最成熟的年纪。” “我不是因为他们是我的人才开口……” “四叔!”赵源宇直接打断赵正镐。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李元勋去年做空美债亏了八百亿韩元。” “金泰勋前年在东南亚的项目上被gp耍了一道。” “净值调查的报告我现在还锁在抽屉里。” “这些事,你不知道吗?” 赵源宇继续,“况且韩进金融事业群管理的资产规模是多少。” “四叔你比我清楚。” “这些钱不是赵家的。” “是全集团上百万人的工资,股东的分红,投资人的本金。” “把几千亿美元交给两个犯了错连认都不敢认的人。” “四叔,你告诉我,凭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过了大概五秒。 然后电话挂断了,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地响。 赵源宇把听筒放回座机。 手从电话上收回来。 放在桌面上。 他看着面前那份供应链方案,拿起笔,在刚才写了一半的数字后面继续写。 写完后。 赵源宇把笔放下,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 右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按住眉心。 按得很用力。 他闭着眼睛,但眉心那道竖痕比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深。 门被推开。 林书允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 她看见会长的姿势,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到办公桌边。 把咖啡放在赵源宇右手边。 杯托碰到桌面。 发出一声轻响。 赵源宇的手从眉心上放下来: “几度?” “六十五。”林书允回答。 赵源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林书允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源宇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赵东振走了吗?” 林书允转过身,“走了,崔室长在走廊里跟他谈过。” 赵源宇点了一下头,“说什么了?” 林书允犹豫了一瞬,“崔室长说,会长您在济州岛说过。” “血缘不产生价值。” 赵源宇微微一怔。 然后摆了摆手。 示意林书允出去。 …………… 清晨,江南区。 赵基源的手机闹钟响了一声他就按掉了。 房间还暗着。 他坐在床沿上,脚踩着地板,用手搓了搓脸。 然后站起来。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二月的晨光涌进来,窗外是江南区的低密住宅区。 街道两侧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 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对面那栋宅子的院子里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宾利,车顶落了一层薄霜。 赵基源站在窗前看了一会,然后转身走向浴室。 二十五分钟后。 他从浴室出来。 头发吹干了,用发蜡抓过,露出额头。 白色衬衫,深蓝色西服工装,面料是羊毛混纺的,肩部剪裁得很挺括。 领带是藏青色的,系得很规整,领带结推到衬衫第一颗扣子的位置。 赵基源在镜子前面站住,把工牌从桌上拿起来挂在脖子上。 工牌上的照片是三天前拍的,里面的他嘴角微微往上翘。 赵基源看了一会,把工牌塞进西装里面,贴着衬衫。 然后拍了拍胸口。 确认工牌的位置。 他走出卧室,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 走廊的墙上挂着几幅画……不是印刷品,是真迹。 最里面那幅是李仲燮的银莲花,巴掌大小,裱在深色的木框里。 赵基源经过的时候没有停留,从小就看着这幅画长大,他已经习惯了。 经过姐姐赵孝才的房间门口时,门开着,里面没人。 经过妹妹赵孝利的房间门口时。 门关着。 里面传出来吹风机的声音,还有少女跟着手机外放哼歌的调子。 楼梯是胡桃木的,扶手被几十年的手掌磨出了包浆。 赵基源走下去。 一楼餐厅。 长条餐桌,胡桃木桌面,能坐十二个人。 摆了五副餐具。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米饭装在白瓷碗里。 海带汤盛在黑色的石锅里还冒着热气。 煎鱼是整条的黄花鱼,两面煎得焦黄,配着柠檬角和椒盐。 泡菜有白菜泡菜,萝卜泡菜,小葱泡菜,分装在三个不同大小的瓷碟里。 还有一碟煎蛋卷,切成刚好能一口放进嘴里的小段。 筷子是银质的,筷枕是青瓷的。 汤勺也是银质的,勺柄上刻着极细的竹节纹。 赵正镐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他手里拿着当天的每日经济新闻……不是普通版,是财经决策层订阅的深蓝版,报头下面印着仅供内部参考的字样。 具明贞从厨房里端着一碟炒蛋走出来。 她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 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 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 头发在脑后盘着,用一根银色的发簪固定。 看见赵基源站在餐厅门口。 具明贞把炒蛋放在桌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走过去,伸手把儿子的领带结往上推了一点点。 又把工牌的挂绳从衬衫领子下面整理好。 具明贞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 “哎一古。”她的手又伸过来,把赵基源肩膀上的一根线头拈掉,弹开,“我们基源,第一天上班,像大人了。” “比你阿爸年轻的时候帅。” 赵正镐的报纸往下放了放,露出一截眉毛。 又翻了一页。 报纸哗啦一声。 赵孝才从楼梯上走下来。 三十岁。 深蓝色套裙,裙摆在膝盖以下,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 用一根黑色的细绳绑着。 脸上化了淡妆。 眼线收得干净利落。 她手里拿着车钥匙……玛莎拉蒂,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很小的皮牌。 刻着名字的缩写。 经过赵基源身边的时候。 赵孝才在弟弟胳膊上拍了一下,调侃“哟,我们家的新人。” 她在餐桌边坐下来,把餐巾展开铺在膝盖上。 然后拿起筷子。 夹了一片烤海苔。 包了一口米饭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又去够泡菜。 具明贞看了长女一眼。 赵孝才顿时把伸出去的筷子缩回来,等具明贞把泡菜碟推过来才重新伸过去。 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赵孝利从二楼跑下来。 十七岁,仁荷大学附属高级中学的校服……深蓝色西装外套,格子裙,白衬衫,领口的蝴蝶结系得歪歪的。 书包拎在手里一颠一颠的,拉链上挂着一个毛绒公仔。 她经过赵基源身边的时候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毛往上一挑: “欧巴,你今天穿得怎么跟卖保险的一样?” 赵基源伸手在妹妹头顶按了一下。 赵孝利歪头躲开,笑嘻嘻地跑到餐桌边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具明贞咳了一声,赵孝利乖乖地又把书包拿起来挂在椅背上。 她端起海带汤喝了一大口,被烫得伸出舌头用手扇风。 具明贞在小女儿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赵孝利缩了缩脖子,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 赵基源在赵正镐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他把餐巾从桌上拿起来铺在膝盖上,拿起筷子。 赵孝才已经吃完了一碗饭,正在夹最后一块煎鱼。 赵孝利一边喝汤,一边偷偷把泡菜里的萝卜挑出来放在碟子边缘。 具明贞看了一眼,她又乖乖夹回去吃了。 赵孝才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看着赵基源。 她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基源,听说金凡秀总裁面试的时候从来不笑?” 赵基源夹了一块煎蛋卷,“不太清楚,我还没见到他。” “那见到他之后回来告诉我们。”赵孝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也想知道他笑起来什么样!在电视上从来没见过。” 赵孝利把海带汤碗放下,探过身子,“欧巴,你们公司旗下的那个kakaopay。” “能不能给我开个额度高一点的……” “赵孝利……”具明贞的声音传过来。 赵孝利把身子缩回去,嘟囔了一句:“我就问问。” 赵正镐把报纸翻到下一页。 报纸发出哗啦一声响。 餐桌上的说话声。 碗碟碰撞声。 赵孝利的嘟囔声……全部在那个翻报纸的声音之后安静了一瞬。 赵正镐把报纸折起来,对折,再对折,放在桌边。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儿子,“基源……” 赵基源把筷子放下,两只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是,阿爸。” 餐桌上的海带汤还在冒热气,煎鱼的边缘已经开始凝结出浅白色的油脂。 赵孝利偷偷把勺子放回碗里,不敢发出声音。 赵孝才把手从桌面上拿下去,放在膝盖上。 “集团现在的局面,你在新闻里看到了。” “二十七个人被调整,十二个人被劝退。” 赵正镐语速很慢,“你堂叔赵东振专务,在会长办公室门外的走廊里坐了十五分钟,连源宇的面,他都没见到。” 赵基源喉结动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 餐桌上很安静。 赵孝利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空碗。 赵孝才的手放在膝盖上,拇指互相捏着。 “我今天早上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害怕。” “是让你知道,从现在开始,你走进kakao大楼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看。” “不是看你赵基源,是看赵正镐的儿子。” “看赵家四房的人,是不是比赵家旁系的人更经得起挑。” 赵正镐把咖啡杯又端起来,杯口到嘴边,没喝,又放下了。 “你如果犯了错,没有人会替你说话。” “不是因为你是赵正镐的儿子就不动你。” “恰恰相反。” “正因为你是赵正镐的儿子,动你的时候会更不留情面。” “因为你跌倒了。” “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赵正镐看着儿子,眼里没有严厉,只有郑重。 “你记住了没有?” 赵基源看着阿爸的眼睛,重重点了一下头,“阿爸,我记住了。” 赵正镐点了一下头,这才又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拿起折好的报纸,展开,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 继续看。 具明贞把煎鱼往赵基源面前推了推,又把炒蛋往赵孝利那边挪了挪。 赵孝利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赵正镐……报纸遮着阿爸的脸。 她又看了一眼欧巴,赵基源正低头把海带汤碗端起来。 “源宇那孩子……”具明贞像是在自言自语,“现在怎么变得那么狠心……”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像被抽走了一层。 赵正镐的手在报纸边缘收紧了,纸页被捏出一道极细的褶皱。 “具明贞……”他把报纸放下来,折了一道,放在桌边,瞪着妻子。 “基源今天第一天上班。” “你这些话。” “是想让他带着什么心态走进kakao大楼。” “你如果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就不要说。” “还有,源宇是你的晚辈,但更是韩进会长。”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国家的任何一个地方。” “没有人有资格用那孩子来称呼他。” 餐桌上没有人动。 赵孝利低着头。 赵孝才指甲掐着掌心的肉。 赵基源把汤碗放下。 具明贞的手有些僵硬地在围裙上又擦了一下。 然后把围裙从腰间解下来,对折,搭在椅背上。 看着一脸严肃的丈夫。 她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强作镇定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那么凶干嘛!” “哼~”赵正镐这才又把报纸重新展开。 报纸哗啦一声。 重新遮住了他的脸。 第106章 入职体验! 赵正镐的奔驰s级停在kakao总部大楼对面的路边。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赵基源推开车门。 二月的冷风从领口灌进来。 他缩了一下脖子。 回过身。 向车里微微鞠了一躬。 直起身。 关上车门。 隔着深色的车窗。 赵基源看不见阿爸的脸,但知道阿爸在看自己。 他整了整领带,把工牌的挂绳从西装领子下面拉出来摆正。 转身走向斑马线。 赵正镐坐在后座,看着儿子的背影。 赵基源等红灯的时候,旁边陆续站过来几个同样穿着西装,挂着工牌的年轻人。 他站在人群里,脊背挺得很直。 绿灯亮了。 赵基源迈出步子。 汇入过马路的人流中。 深蓝色西装的背影在人群里一浮一浮的。 赵正镐看着那道背影。 嘴角往上动了动。 他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七点五十三分。 “走吧。” 司机发动引擎。 奔驰s级汇入车流。 赵正镐又看了一眼后视镜……kakao总部大楼的深蓝色玻璃幕墙正在镜面里变小,赵基源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他从座椅旁边的置物格里抽出今天的每日经济新闻深蓝版。 翻到头版。 继续看早上没看完的那篇美联储加息周期分析。 …………… 赵基源走进kakao总部大楼的大堂。 穹顶挑高极高,玻璃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二月的天光从头顶灌下来,在大堂里折成淡蓝色的光带。 地板是浅灰色的花岗岩,接缝处嵌着极细的黄铜条。 大堂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从二楼垂到地面。 上面跳动着kakao的实时数据。 月活跃用户,消息发送量,支付交易额。 数字每秒都在变。 赵基源站在大堂中央,抬头看了一眼穹顶。 他走向前台。 前台是白色的石英石台面,边缘打磨成圆弧形。 后面坐着三位穿深灰色套裙的姑娘,胸口别着kakao的工牌。 最左边那个看见赵基源走过来,站起来微微点头,“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赵基源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双手递过去,“我是赵基源,今天入职报到。” 前台姑娘接过工牌,在扫码器上滴了一下。 电脑屏幕上弹出赵基源的信息。 姑娘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赵基源,拿起座机听筒,按了一个内部号码。 “秘书室,前台有一位赵基源先生,入职报到。”她听了一会,放下听筒,“请稍等,秘书室马上有人下来接您。” 赵基源点了一下头。 大堂里陆续有人刷卡走过闸机。 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一片低沉持续的人流声。 有人端着咖啡小跑着穿过大堂。 有人一边走一边低头回消息。 有人在闸机口刷卡刷了两次没刷开,皱着眉把工牌翻过来又刷了一次。 赵基源看着那些人。 他把手从身侧抬起来,垂在身前,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 拇指在腕表表带上轻轻摩挲着。 表是赵正镐送他的毕业礼物,浪琴,表盘是白色的,指针是蓝钢的。 “赵基源先生!” 赵基源闻声转过头。 只见一位戴黑框眼镜的女人站在闸机内侧向他微微点头。 三十五六岁,深灰色套裙,裙摆在膝盖以下。 头发剪到齐耳,发尾往里扣。 手里拿着一台ipad。 胸口别着工牌……秘书室秘书组组长韩秀雅。 赵基源向韩秀雅走过去。 韩秀雅刷卡让他通过闸机,转身走向电梯间。 赵基源跟在韩秀雅身后,保持着大概一步的距离。 电梯门打开。 两人走进去。 韩秀雅按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上行的时候。 她低头划着ipad。 电梯到了。 门打开。 韩秀雅走出去,赵基源跟上。 顶层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墙,里面是开放式的办公区。 能看到一排排的工位。 隔断是灰白色的。 高度刚好到坐着的成年人的视线位置。 每个工位上都有人在敲键盘,显示器的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有人在打电话,捂着话筒压低声音。 有人从工位上站起来,拿着一份打印件快步穿过走廊,经过赵基源身边的时候侧身让了一下,点了个头,然后继续走。 韩秀雅在一扇胡桃木门前停下来。 门上的金属铭牌刻着……金凡秀总裁。 她敲了两下门。 “进来。” 韩秀雅推开门,侧身让赵基源进去。 然后她关上门。 退了出去。 办公室很大,但布置得很简单。 落地窗正对着汉江,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金凡秀坐在办公桌后面。 银框眼镜,头发浓密,鬓角有几根白丝。 藏青色西装搭在椅背上,只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以上。 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 赵基源站在办公桌前,鞠了一躬。 腰弯到四十五度,停了一下,然后直起来,“金总裁,我是赵基源。” 金凡秀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里,打量了赵基源几秒,“考你一下!” “kakao的月活跃用户是多少?” 赵基源喉结微微滚动,“四千六百万!” “韩国人口多少?” “五千一百七十万。” “东南亚呢?” “东南亚的月活跃用户,截至去年第四季度是八千三百万。” “印尼三千九百万。” “越南一千六百万。” “泰国一千二百万。” “其余分布在马来西亚,菲律宾,新加坡。” “东南亚六个国家……”金凡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哪里的用户增速最慢?” 赵基源的手在裤缝处微微收拢,“马来西亚。” “去年增速百分之七。” “前年百分之十二。” “原因?” “当地竞品在年轻人中的短视频功能渗透率比我们高。” “他们在去年第二季度上线了本地化的短视频滤镜。” “针对马来语和英语做了语音识别优化。” “我们晚了九个月。”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电脑屏幕的背光映在金凡秀的眼镜片上。 他看着赵基源,“解决办法?” “短视频不是我们的长板。” “我们在马来西亚的差异化优势是支付。” “kakaopay在当地的线下商户覆盖率是百分之六十三。” “竞品不到百分之二十。” 赵基源喉结又动了一下,“从支付反推社交,比从社交正推支付成本更低。” 金凡秀的手指在桌面上不敲了。 他拿笔在面前文件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然后放下笔,交代道: “出去找韩组长,她会负责给你安排工位。” 赵基源鞠了一躬。 走到门口的时候,金凡秀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赵基源。” 赵基源转过身。 金凡秀没看他,而是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提醒,“你的领带歪了。” 赵基源低头看了一眼,手连忙抬起来,把领带结往右边推了推。 然后再次微微鞠躬。 拉开门,走出去。 韩秀雅等在走廊里。 她带着赵基源穿过玻璃墙走廊,刷卡进入开放式办公区。 秘书组的工位在靠窗那一排,大概十来个人。 每个人的桌面上都是显示器和键盘的标准配置。 但水杯不一样。 有的是星巴克的随行杯,有的是白瓷杯,有的是保温杯。 工位挡板上贴着便签纸,日程表,照片。 有人贴了一张暹罗猫的照片,有人贴着便利店的积分卡。 韩秀雅在办公区中间站住,拍了拍手。 键盘声陆续停了。 十几张脸转过来。 “各位,这位是新同事,赵基源,新任总裁随行秘书。” 赵基源向前迈了一步,双手贴在裤缝上,腰弯下去,九十度。 直起身的时候,工牌从胸口荡回来,贴在他心脏的位置: “各位前辈好,我是赵基源,以后请多关照。” 办公区里有人点头。 有人说欢迎。 有人从隔断后面探出头来看。 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位年轻男人站起来。 他热情地把自己桌上的一个空文件夹挪开,拍了拍桌面:“这边。” “我旁边的位置是空的。” 见韩秀雅点头。 赵基源走过去。 那个年轻男人帮他把椅子拉出来,赵基源道了谢,坐下来。 工位桌面很干净。 一台全新的显示器,二十七寸,边框是窄的。 键盘是机械键盘,键帽是灰白色的,空格键被前一个使用者磨得发亮。 鼠标是黑色的。 线缆和键盘的线缆扎在一起,用一根灰色的魔术贴绑得整整齐齐。 桌面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封面上印着……kakao新员工入职手册。 还有一个kakaofriends的ryan小摆件,是前一个使用者留下的。 ryan戴着一顶小小的生日帽。 脸上有两团粉色的绒毛。 赵基源看着那个ryan,把它往显示器旁边挪了挪,正对着自己。 他把工牌从脖子上摘下来,工整地放在键盘旁边。 韩秀雅把入职材料放在赵基源桌面上。 一份劳动合同。 一份保密协议。 一份员工守则。 一支黑色签字笔。 她把材料放下的时候,手指在劳动合同的签名栏点了一下: “签名,日期,全部用黑色笔。” 赵基源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在姓名栏里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把笔放下,拿起第二页。 窗外的光从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赵基源握着笔的手上。 韩秀雅等赵基源签完所有文件,把材料收起来夹在腋下。 临走之前。 她回过头,“赵基源!” “是。” “金总裁办公室的咖啡,每天早上八点四十分送到。” “浓缩,六十五度。” “不要拿铁,不要美式,不要糖。” “杯子放在他右手边。” “这些总裁从来不说,但你如果放错了位置,他一天都不会喝那杯咖啡。” 赵基源重重点头,“记住了。” 韩秀雅点了一下头,走了。 赵基源把椅子往桌前挪了挪。 显示器,键盘,鼠标,ryan,工牌、入职手册。 他伸手把ryan的生日帽正了正,然后把双手放回膝盖上, 面前的显示器屏幕是黑的,映出赵基源自己的脸。 他打开入职手册第一页。 窗外。 汉江在上午的光里泛着灰蓝色,kakao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着云。 映着对岸的楼群。 映着这座城市的整个天空。 第107章 温馨时刻! 晚上临近九点左右。 kakao总部大楼。 秘书组的办公区还亮着灯。 清洁工推着清洁车从走廊经过,车轮在地毯上发出低沉的滚动声。 空气里残留着白天咖啡和打印机墨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比白天更明显。 赵基源还坐在工位上。 显示器屏幕亮着,入职手册翻到第四十三页,荧光笔压在纸页中间。 他面前摊着三样东西。 ……入职手册,一杯美式咖啡,一沓韩秀雅下班前放下的会议纪要…… 赵基源主要在看会议纪要。 纪要是最近三个月金凡秀主持的所有内部会议记录。 每一页页眉标注了会议日期和议题,关键数据用黄色荧光笔划出。 赵基源从第一页开始看。 看到第五页的时候。 他停下来,把那一页折了个角,然后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文件,又把折角展平,从笔筒里抽出一张便签纸写上页码贴上去。 贴好之后。 赵基源把便签纸的边缘按了按,确认不会翘起来。 第九页。 金凡秀在东南亚用户增长会议上问了一个问题……马来西亚的线下商户覆盖率六成三,为什么支付频次只有印尼的四成? 会议纪要里记录了当时的回答……支付场景集中在便利店和咖啡店,餐饮和娱乐场所的覆盖率不足! 金凡秀听完之后显然没说话,因为纪要上这一条的批注栏是空的。 负责记录会议纪要的文字秘书,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赵基源看着那个问号看了一会。 然后他打开浏览器,搜索马来西亚,餐饮,移动支付,覆盖率…… 搜索结果跳出来。 赵基源一条一条点开看。 看到第三条的时候,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之后把便签纸贴在那页纪要的边缘,笔放下。 电梯间传来叮地一声。 清洁工推着车拐过走廊转角,车轮声渐渐远了。 头顶的灯带又灭了一排,办公区又暗下去一截。 但赵基源工位上方的灯还依旧亮着,灯光落在他桌面上,落在那杯咖啡上。 三月的夜风从汉江方向吹过来。 城市的霓虹灯光从江南区漫过汉江,漫过龙山,漫过岘底洞。 祖宅盘山公路两侧的路灯是暖黄色的,每隔一段距离亮着一盏。 光从灯罩下面漏出来。 落在柏油路面上,落在路边还没发芽的法国梧桐枝桠上。 赵家祖宅,二楼主卧室。 深灰色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 暖气从地板下面的管道里漫上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是温的。 婴儿床摆在靠窗位置。 白色实木床架,床单是浅蓝色,印着一只只很小的白鲸。 床栏上挂着旋转床铃……几只棉布小象,耳朵是淡灰色的,被发条带着慢转。 赵源宇站在婴儿床旁边。 深灰色棉质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腕以上。 他一只手撑着床栏,另一只手伸进婴儿床里,食指被一只很小的手紧紧攥住。 小承泽仰面躺着,两条腿高高举在空中,用力蹬着。 右脚的白袜子上印着一只小老虎,左脚的老虎已经蹬歪了,歪到脚踝侧面。 小家伙一边蹬腿。 一边咿咿呀呀地发出声音,没有具体含义,就是高兴。 赵源宇看着儿子蹬个不停的小腿,眼里全是温柔,嘴角含着淡淡笑意。 小承泽蹬得床单从褥子边缘扯出来一截,浅蓝色床单皱成一团。 小家伙一边蹬一边攥着阿爸的食指。 攥着攥着忽然松开了。 小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抓住了床铃垂下来的一只布艺小象的鼻子。 抓住了就不放手。 用力往下拽,床铃被小家伙拽得歪向一边,所有的小象都挤在了一起。 小承泽拽着象鼻子,把象鼻子塞进嘴里嘬起来。 嘬得很认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嘬了两下发现没有奶,眉头皱起来,小嘴一瘪……但好在没哭。 小家伙把象鼻子从嘴里吐出来,小手松开,又开始蹬腿。 赵源宇把儿子的老虎袜子正了正。 刚正完左脚,右脚又蹬歪了。 他把右脚的也正过来,小承泽的脚趾在袜子里蜷了一下,然后两条腿同时举到空中,用力一蹬……两只袜子都歪了。 小家伙歪着袜子,继续咿咿呀呀。 赵源宇嘴角的笑意更盛,他抬头看向坐在化妆台前的妻子。 具宝京身着象牙白色缎面睡袍,腰间系着带子。 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膀后面。 脸上妆已经卸了,眉毛淡了很多,嘴唇是本身的浅粉色。 她正往手背上抹乳液。 挤一点在虎口,无名指蘸起来,从虎口往指尖方向推。 推得很慢。 无名指指腹贴着手背皮肤,推到指尖抬起来,回到虎口再推。 “承泽今天喝了几次奶?”赵源宇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具宝京的无名指在手背上停了一下,答道:“六次,每隔四个小时喂一次。” 婴儿床里传来小承泽带着奶音的咯咯笑声。 赵源宇低头一看。 小家伙已经把自己的脚趾从袜子里挣了出来。 光着一只小脚,脚趾头一动一动。 看着自己的脚趾,小承泽又咯咯笑了一声。 赵源宇伸手去握儿子的光脚,谁知小家伙立刻把脚缩回去,不让握。 他的手追过去,小承泽的腿蹬得更欢了,嘴里发出啊啊的抗议声。 赵源宇只好把手收回来。 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门把手咔哒一声,门板撞到门挡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宝宝站在门口。 粉色小兔子睡衣,裤腿长了一截,堆在脚踝上,踩着一双同样粉色的拖鞋。 左手夹着一只布娃娃……兔子的,耳朵被她攥得变了形。 小丫头右手揉着眼睛,头发睡乱了,头顶翘起一小撮。 保姆紧跟在后面跑过来,脸上全是慌乱。 她弯下腰去拉宝宝的手。 赵宝宝飞快把手缩到背后,往前迈了一步迈进卧室里。 保姆的手悬在半空。 “会长,夫人,对不起,小姐趁我去洗手间自己跑出来,我……” 具宝京从化妆台前面转过身,温声道:“没事,你下去吧。” 保姆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退出去时小心翼翼地把卧室门带上。 赵宝宝看着阿爸和偶妈,最后把目光停在赵源宇身上。 小丫头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点鼻音,“阿爸……” 赵源宇蹲下来,朝女儿伸出手,“过来。” 赵宝宝朝阿爸跑过去。 小丫头一头扎进赵源宇怀里,闷闷地一声。 赵源宇把女儿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宝宝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按着女儿的后背。 赵宝宝的脸埋进阿爸的颈窝里,两条腿在赵源宇身体两侧晃着。 小兔子拖鞋掉了一只。 赵源宇的下巴搁在女儿头顶,语气全是宠溺,“怎么了,宝贝?” 赵宝宝的声音从阿爸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热气: “我想和阿爸偶妈还有弟弟一起睡!” “好~”赵源宇抱着女儿走到大床旁边,把宝宝放在床正中间。 赵宝宝陷进被子里。 小丫头从被子里挣扎着爬起来,把自己的布娃娃放在枕头旁边。 拍了拍娃娃的肚子。 然后把被子拉过来盖到娃娃的下巴,只露出兔子的脸和两只竖起来的耳朵。 具宝京从化妆台前面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 小承泽还在蹬腿,嘴里发出一连串啊啊咿咿的声音,小手朝上伸着。 具宝京把手伸进婴儿床。 小家伙立刻攥住了偶妈的食指,攥住了就往嘴里塞。 嘬了两下。 吐出来。 又去攥偶妈的拇指。 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光秃秃的粉红色牙床。 笑得整张小脸都皱在一起。 具宝京把儿子从婴儿床里抱出来,走到大床边,在赵宝宝旁边坐下来。 小承泽靠在偶妈怀里,两条小腿蹬着具宝京的手臂。 赵宝宝从被子里翻出来,趴在小承泽面前。 姐弟俩面对面。 赵宝宝把自己的布娃娃举到小承泽面前,“弟弟你看,兔子。” 小承泽的腿不蹬了。 小家伙看着姐姐手里的布娃娃,伸手去抓兔子的耳朵。 抓住了。 攥得很紧。 赵宝宝往回拽,拽不动,委屈地回头向赵源宇告状,“阿爸,弟弟抢我兔子!” 小承泽攥着兔耳朵,赵宝宝攥着兔子的身体。 两个小家伙谁都不松手。 小承泽咿了一声。 赵宝宝哼了一声。 小承泽又咿了一声,嘴角咧开。 赵宝宝看着弟弟的笑脸,手松了。 小承泽把兔子拽过来抱在怀里,低头去嘬兔子的扣子眼睛。 “阿爸讲故事。”赵宝宝放弃了兔子,翻过身仰面朝天,手乱比划着,“讲大象!” 赵源宇在女儿旁边躺下来,手肘撑在枕头上,熟练地温声讲述,“有一只大象。” “住在一片很大的森林里。它是整片森林里最大的动物。” “没有之一。” 赵宝宝插嘴:“比老虎还大吗?” “比老虎大。” “比熊大吗?” “比熊大。” “比……”赵宝宝想了想,“比鲸鱼还大吗?” 赵源宇微笑着摇头,“鲸鱼不在森林里。” 赵宝宝哦了一声,把手指塞进嘴里咬了一下又拿出来。 “大象很大,森林里的动物都怕它。不是因为它坏,是因为它太大了。” “它走路的时候,地面会震。它喝水的时候,河水会变少。” “它甩鼻子的时候,树会晃。” 赵宝宝的眼睛瞪得很大。 “有一天,一只老鼠跑到大象面前。老鼠说,大象大象,你能不能蹲下来。” 赵宝宝又把手指塞进嘴里了,“大象蹲下来了吗?” “蹲下来了。它把四条腿慢慢弯下去,膝盖碰到地面,肚子贴到地上,鼻子卷起来。然后它看见了老鼠。” “看见了然后呢?” “老鼠说,谢谢你。以前我抬头只能看见你的脚趾,现在我能看见你的眼睛了。你的眼睛是棕色的,和我一样。” 赵宝宝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在然后呢?” “然后老鼠爬到大象的鼻子上,坐好了。” “大象站起来,把鼻子举到树顶那么高。” “老鼠从来没有看过那么远的地方。” “它看见了整片森林。” “看见了森林尽头的那条河,看见了河对岸的山,看见了山上的雪。” “老鼠说什么?” “老鼠说,原来世界这么大。” 赵宝宝看着阿爸,眼睛亮亮的。 “然后天黑了。大象把老鼠从鼻子上放下来,放在自己耳朵旁边。” “老鼠蜷在大象的耳朵里,像睡在一片很大很大的树叶下面。大象说……”赵源宇的声音轻下去,“晚安,老鼠。” “老鼠说,晚安,大象。” 听完了故事。 赵宝宝伸手摸了摸阿爸的下巴,赵源宇的下巴有一点胡茬,刺刺的。 小丫头摸了一下缩回去,又伸过来摸了一下,“阿爸是大象。” “嗯。” “我是老鼠。” 赵源宇把女儿的手塞回被子里,“你不是老鼠。” 赵宝宝想了想,“那我是小象!” 小丫头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脸和两只眼睛,眼睛弯弯的。 具宝京怀里的小承泽还在攥着兔子的扣子眼睛,但不再嘬了。 小家伙把兔子举起来,举到自己眼前,然后松开手,兔子落在圆滚滚的小肚子上。 小承泽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兔子。 然后抬起头,看着姐姐赵宝宝。 姐弟俩对视。 小承泽伸出小手,在空中挥了一下,碰到了怒那垂下来的头发。 攥住了就不放。 赵宝宝被扯得微微偏了偏头,“偶妈!弟弟抓我头发!” 具宝京伸手去解那缕头发。 小承泽攥得更紧了。 小家伙攥着姐姐的头发,笑得很开心。 赵宝宝不叫了。 直至夜深人静。 主卧室里只剩下一家四口交织在一起,不同节奏的呼吸声。 赵宝宝的呼吸最浅,带着极细的鼻息声。 小承泽的呼吸最快。 具宝京的呼吸很均匀。 赵源宇的眼睛还睁着。 他看着天花板,把妻子的一只手牢牢握在掌心里,内心感到一片安宁。 第108章 测试故障! 三月末,京畿道平泽工厂。 测试跑道在厂区最深处,一圈环形高速跑道套着内部的技术测试路段。 夜风从西海岸方向灌过来,把跑道两侧的防风林吹得哗哗响。 跑道尽头立着一块电子显示屏,上面跳动着当天测试的实时数据……车速,电池温度,电机转速,剩余电量。 数字每秒都在变。 显示屏下面站着一群人,深蓝色工装,胸口别着韩进汽车的鹤形徽章。 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跑道上那辆银灰色的韩驰e1试装车在移动。 车灯在跑道上拖出两道白色的光柱,切开夜色。 引擎声不是燃油车低沉的轰鸣,是电动车特有的高频嗡鸣。 车速拉到一百四的时候,嗡鸣声变成了尖啸。 车尾的制动灯在弯道前亮了一下,红光拖出一道残影,车子切进弯心,轮胎抓着地面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嘶叫。 然后出弯,车速继续往上拉。 跑道旁边,临时搭建的测试监控室里挤了七八个人。 三面墙上挂着显示器,显示着从试装车上传回来的实时数据流……电池单体电压,模组温度,电机扭矩,bms状态字。 数据在屏幕上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最中间那台显示器上是一条温度曲线,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摄氏温度。 曲线原本是平缓的,在车速拉到一百四之后开始往上翘。 坐在显示器前面的是电池系统工程师朴志浩。 三十二岁,黑框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屏幕上那条不断往上爬的曲线。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把温度曲线放大。 朴志浩身后站着一位年轻人,胸牌上写着……崔正宇测试工程师。 他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样的数据,欲言又止,“朴组长……” 朴志浩没回头,“我看到了。” 崔正宇把平板电脑往朴志浩面前递了递,“三号模组的温升斜率。” “是其他模组的两倍!一百四之后还在往上走。” 朴志浩的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放在桌面上。 他看着那条曲线,沉默了片刻,“通知车手,减速,进维修区。” 崔正宇转身去拿对讲机。 手刚碰到对讲机的底座,屏幕上的温度曲线又往上跳了一截。 朴志浩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对讲机里先传出了声音。 是车手的声音,带着高速行驶中风噪的杂音,“控制中心,仪表盘报警。” “电池温度警告灯亮了。” “请求减速。” 朴志浩一把从崔正宇手里拿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减速,立刻。” “进维修区,不要急刹,用动能回收降速。” “收到!” 没过一会,测试监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位穿深蓝色工装的中年人,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来。 工装左胸口印着韩进汽车和鹤形徽章,右胸口是姓名牌……赵源俊总裁。 监控室里的声音同时低了一截。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敲键盘的手指悬在键帽上方。 拿平板的手垂到身侧。 站在显示器前面的人往旁边让了一步。 赵源俊走到最中间那台显示器前面站住。 他看着那条温度曲线。 曲线在减速之后已经往下回落了,但回落的速度很慢。 “哪个模组?”赵源俊询问。 朴志浩快速地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三号,位于电池包中部偏后。” “靠近后排座椅下方的位置。” 赵源俊看着那条曲线,没追问。 监控室里只剩下显示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 和从跑道上隐隐传过来。 正在减速的试装车动能回收的电机声。 …………… 试装车被召回维修车间的时候是当天晚上九点。 韩驰e1是一款紧凑型纯电suv。 目标nedc工况续航五百公里以上。 搭载预埋l3硬件的l2+高阶自动驾驶系统。 从诞生之初。 目光就从来不在韩国本土车企身上。 赵源宇在新能源汽车事业群成立大会上说过一句话: “韩驰e1不是用来和现代起亚在国内内卷的产物。” “我们要放眼全球。” “当下对标特斯拉model3,北美通用bolt,日系日产聆风。” “凭借对行业未来趋势的判断。” “从一开始就站稳全球级别,而不是困在韩国本土做代步电车。” 平泽工厂在韩进收购之后用了不到一年时间完成改造。 原有的三条传统燃油车生产线拆掉了两条。 腾出来的空间全部重新铺。 一条电池pack线,一条电驱动系统线,一条全新的最终总装线。 厂房外墙还保留着双龙时期的灰白色,但内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赵源俊上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原双龙时期车间的地面全部铲掉重铺。 工业环氧地坪,浅灰色,能映出天花板上led灯管的倒影。 有人私下说总裁浪费。 赵源俊没解释。 后来韩进汽车总工程师从德国博世考察回来,在会议上说了一句: “德国人的工厂地面能当镜子用。” 所有人都闭了嘴。 维修车间在总装车间东侧,中间隔着一道防火卷帘门。 试装车被拖进来的时候,车身覆盖了一层从测试跑道带回来的细灰,银灰色的漆面上蒙着一层土黄色的薄尘。 车停稳,四个轮毂电机锁止。 工程师把诊断电脑接上obd接口,数据开始往屏幕上灌。 bms故障码跳出来三个,全是黄色预警……电池温度采样异常,三号模组温度传感器信号漂移,建议检查传感器及线束。 动力电池pack被整体拆卸。 pack外壳是铝合金的,表面有散热鳍片。 朴志浩戴着手套在pack旁边蹲下来,手指沿着三号模组的位置摸过去。 铝合金外壳的温度已经降到常温了,摸上去是凉的。 手指经过模组之间接缝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缝隙里有极细的白色粉末……是温度传感器探头位置溢出来的导热硅脂,干了之后形成的粉末。 正常情况,导热硅脂应该密封在传感器探头和电芯表面之间,不会溢出来。 朴志浩用指甲刮了一点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 手感不对。 导热硅脂应该是黏的,硅基的黏性。 这个粉末是涩的。 朴志浩站起来把手套脱掉,粉末摊在掌心凑近了看。 白色,颗粒感明显,捻开之后没有硅脂滑腻的触感。 他把手套重新戴上,拿过内窥镜探头从pack外壳的检修口伸进去。 内窥镜的画面显示在旁边的便携式显示器上。 探头穿过模组之间的间隙,抵近三号模组的温度传感器安装位。 朴志浩的手指在探头的方向控制钮上动了一下,画面定住了。 温度传感器的探头贴在电芯表面,但探头和电芯之间有一层白色的填充物。 填充物的颜色和导热硅脂不一样……导热硅脂是半透明的乳白色,这个是纯白色。 镜头再放大,填充物的表面有不规则的细微裂纹。 “这个不是导热硅脂。”朴志浩声音很平静。 站在他身后的崔正宇把脖子往前伸了伸,“那是什么?” 朴志浩把探头从检修口抽出来,“氧化铝陶瓷粉末混合廉价硅胶。” “导热系数不到正规导热硅脂的三分之一。” 维修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崔正宇的声音压得很低,“谁换的?” 朴志浩把手套摘下来扔在工具车上,“传感器不是我们指定的那家供应商。” “规格书上的导热材料是道康宁的tc-5622,这个是……”他用脚碰了碰工具车边缘一个打开的零件盒,里面装着从传感器探头位置刮下来的白色粉末,不屑道: “这个连tc-5622的边角料都不如。” 崔正宇拿起平板开始查bom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停住了。 “bom表上登记的供应商是韩中精密传感,去年十二月份切换的。” “之前的供应商是大德传感。”他把平板翻过来给朴志浩看。 朴志浩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拆下来的温度传感器。 传感器外壳上印着型号和批次号,激光打码。 他用手指在批次号上擦了一下。 激光码的刻痕比正常的浅,像是被人用溶剂擦过之后重新打的。 维修车间的门被推开。 赵源俊再次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快步走进来。 “什么原因?”他声音比几个小时前在监控室的时候哑了一点。 朴志浩站起来,把那个拆下来的温度传感器放在工作台上,恭敬回道: “总裁,传感器供应商换了。” “不是我们指定的那家。” “bom表登记的供应商是韩中精密,但传感器外壳上的激光码被重新打过。” “里面用的导热材料是氧化铝陶瓷粉末混合廉价硅胶。” “导热系数不到标准的三分之一。” 他停了一下,“电芯在高负载下的热量导不出去。” “传感器读到的是外壳温度,不是电芯真实温度。” “bms收到的数据比实际温度低,所以没有提前限功率。” “等传感器外壳也被热透的时候。” “电芯已经过热了。” 赵源俊把工作台上的温度传感器拿起来,翻过来。 看着外壳上那串被重新打过的激光码。 他的拇指在激光码的刻痕上擦了一下,和朴志浩刚才的动作一样。 然后把传感器放回工作台上。 赵源俊沉声询问,“温度传感器,bom表登记的供应商是韩中精密?” “谁批准的切换?” 崔正宇的手指在平板上又划了几下,“采购本部的审批记录显示。” “批准人是金春浩,采购二组组长。” “理由是韩中精密的报价比大德传感低百分之三十七。” 赵源俊的视线从传感器上移开,落在崔正宇脸上,“大德传感。” “是我们从哪一年开始合作的。” “2015年……”崔正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海力士半导体车规级芯片的传感器配套,一直是大德供的。” 赵源俊转过身看着那辆被拆开的试装车。 电池pack放在托架上。 三号模组的位置空着,电芯表面还残留着那层白色粉末的痕迹。 维修车间的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浅灰色地面上,拉得很长。 “召回!”赵源俊当机立断,“所有试装车,全部召回。” 他转过身,看着朴志浩,“电池pack全部拆卸。” “三号模组的温度传感器全部更换。” “更换之前把每一台的传感器批次号记录下来,我要看到清单。” 赵源俊视线从朴志浩身上又移到崔正宇身上,“采购本部,金春浩。” “通知他明天上午九点到平泽。” “带着韩中精密切换供应商的全部审批文件。” 崔正宇点了一下头,“是。” 赵源俊手指上沾了刚才摸激光码时蹭到的极细的白色粉末。 他在工装裤腿上蹭了一下。 粉末在深蓝色面料上留下一道浅白色的痕迹。 第109章 收敛的父爱! 两个小时后。 平泽工厂的临时办公室在总装车间二层,是用彩钢板隔出来的几个房间。 墙壁是浅灰色的。 没有任何装饰。 只有一张韩进汽车的产能爬坡计划表贴在门背后的墙上。 计划表上用红笔圈着几个日期。 最近的一个是2018.4.15……量产前最终测试。 办公桌上放着三台显示器。 一台显示测试数据。 一台显示供应链bom表。 一台是邮件界面。 显示器旁边是一个白陶瓷杯,杯底残留着一圈已经干了的咖啡渍。 杯子旁边是一个塑料餐盒。 筷子搁在盒盖上,餐盒里的米饭只扒了几口,泡菜和煎鱼块已经凉透了,鱼块边缘的油凝固成浅白色的固体。 赵源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朴志浩刚刚送来的初步排查报告。 报告一共七页,打印在a4纸上,边角被他翻得卷起来。 第三页是温度传感器的对比测试数据……大德传感的传感器在相同负载条件下,温升曲线的斜率为零点三二。 韩中精密的是零点七八。 差了一倍不止。 报告最后一页附了一张表格,列出了所有十四台试装车的传感器批次号。 十四台车,九台装的是韩中精密的传感器,分布在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二月之间的三个生产批次里。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崔正宇推开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总裁,采购本部的审批文件发过来了。” “金春浩组长的签字在第四页。”他把平板放在赵源俊面前。 屏幕上是扫描件。 采购审批单的格式很标准……物料名称,规格型号,原供应商,新供应商,切换理由,成本对比,审批人签名。 切换理由那一栏写着成本优化。 成本对比那一栏。 大德传感的单价是一万两千韩元。 韩中精密是七千五百韩元。 差了四千五百韩元。 九台车,每台车用了多少个温度传感器? 赵源俊的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翻到物料清单页。 电池pack内部温度采样点一共十六个,每台车十六个传感器。 九台车,一百四十四个。 四千五百乘以一百四十四,六十四万八千韩元。 赵源俊把平板放下,屏幕朝上,采购审批单还亮着。 六十四万八千韩元,不到一台韩驰e1试装车物料成本的百分之零点三。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来电显示的号码是四个数字……集团内部短号。0001。会长办公室。 赵源俊连忙把面前的报告合上,坐直了身体,把听筒拿起来,“会长。” 电话那头能听见极轻的呼吸声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赵源宇在翻什么东西。 大概过了几秒,纸张翻动的声音停了。 “源俊……”赵源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泽那边,今晚出了什么问题?” 赵源俊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 电话那头赵源宇没等他回答,“我从首尔听说了。” “平泽工厂测试线上,韩驰e1试装车出问题。” “测试的时候,电池温度报警。” “是么?” 赵源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的会长!” “电池温度传感器供应商被采购本部私下更换了。” “用的是廉价替代品,导热材料不达标,导致bms读到错误数据。” “三号模组温度采样异常,电芯在高负载下过热,温度警告灯亮了。” “问题已经定位。” “所有试装车正在召回返工。” 电话那头没有丝毫停顿,“是哪一家供应商?” “韩中精密!” “采购二组组长金春浩以成本优化为由批准了切换。” “原供应商大德传感被替换。” 赵源宇沉吟了一下,“金春浩,好,他人现在在哪里?” “通知了他明天上午九点到平泽。” “不用等到明天。”赵源宇语气有些不耐,“让他今天晚上就到平泽。” “带着他切换供应商的全部材料。” “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源俊。” 赵源俊握着听筒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在。” “车可以晚一个月出……”赵源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字字清晰。 “但不能带着问题出。” “韩驰e1是韩进汽车的第一款量产车,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 “它带着什么问题出厂,以后十年韩进汽车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什么问题。”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源俊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明白,会长。” “好!我等着看你的返工报告。” 电话挂断了。 赵源俊轻轻呼了一口气,把听筒放回座机。 他看着面前那台显示着采购审批单的平板屏幕。 然后抬起头,看着明显有些紧张的崔正宇,疲惫的挥了挥手,“出去吧!” 崔正宇如蒙大赦,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门口。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源俊一个人。 他两只手捂住脸,掌心压着眼眶,手指插进头发里,指关节用力收紧。 然后使劲搓了几下。 反复了三四次。 直到头发被搓得乱七八糟,几缕垂到眉毛上。 赵源俊这才把双手从脸上拿开。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正对着总装车间,玻璃上落了一层薄灰。 总装车间的灯全亮着,生产线上停着几台装配到一半的韩驰e1。 机械臂悬在半空中,末端执行器张着。 车间里有身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在走动。 赵源俊把额头抵在窗户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 带着金属和冷却液的味道。 …………… 三天后。 集团元老顾问委员会的公务车是一辆黑色的捷恩斯。 车牌号以?开头。 不是??。 也不是??。 就是一辆普通的公务车。 车停在平泽工厂正门外面,没有开进去。 司机要刷卡进厂区,赵南镐说不用,就在这里下。 老人推开车门,四月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藏青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夹克左胸口别着韩进集团的鹤形徽章,银色,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 秘书从副驾驶座回过头要跟着。 赵南镐摆了摆手。 一个人走进厂区。 平泽工厂的厂区道路是新铺的沥青,车轮碾过的地方颜色深,两侧颜色浅。 道路两侧的绿化树是去年秋天移植过来的榉树,树干上还绑着固定用的草绳。 四月初,榉树刚开始发芽,枝头冒出一层极淡的嫩绿色。 赵南镐走得并不快,皮鞋踩在沥青路面上,步子很稳。 总装车间的大门开着。 老人从大门走进去,没惊动任何人。 车间里噪音很大。 风扳手的啸叫声。 传送带的滚轮声,agv小车自动行驶时播放的电子提示音,金属件碰撞的声响。 工人们在各自工位上忙碌,深蓝色工装,黄色安全帽,没人关心一位穿藏青色夹克的老人从车间边缘走过去。 赵南镐经过电池pack线的时候停了一下。 生产线上正在装配电池模组。 机械臂把检测完的模组一个一个放进pack外壳里。 老人站在原地看了一会。 一位年轻的操作工从他身边经过,手里拿着扫码枪,看了赵南镐一眼,以为是来参观的合作方代表,点了个头就走过去了。 赵南镐继续往维修车间方向走。 穿过总装车间的防火卷帘门,维修车间的噪音小了很多。 老人刚好看见儿子从测试线上走下来。 赵源俊手里拿着一台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刚汇总的返工进度表。 他正在看最后一行的数据。 走到距离赵南镐大概三步远的地方,赵源俊才感觉到前面有人。 他抬起头,脚步立刻停住,表情有些错愕,“阿爸,您怎么来了?” 赵南镐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温声道,“你偶妈担心你。” “让我过来看看。” “平泽的食堂。” “饭菜怎么样?” 赵源俊隔了片刻才开口,“……不太好,泡菜太咸了。” 赵南镐点了一下头,“重工厂的泡菜也咸,咸了才下饭。” 老人又勉励了一番,然后便迈出步子,走出了维修车间。 赵源俊站在原地,看着阿爸消失的方向。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平板。 屏幕已经自动锁定了,黑色的屏幕上映出赵源俊自己的脸。 眼白上的血丝。 下眼睑的青色。 额前垂下来的头发。 赵源俊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然后伸出手,用拇指在脸上擦了一下。 不是擦汗,是擦眼角。 拇指指腹从眼角往太阳穴的方向划过去,划到颧骨的位置停下来。 指尖是湿的。 赵源俊把手放下来,在工装裤腿上蹭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 又走向测试线。 第110章 突然袭击! 时至八月。 平泽工厂。 赵源俊办公室,墙壁上挂着一张产能爬坡计划表。 计划表上的日期已经被红笔划掉了大半。 最后几个日期旁边打着勾……2018.4.15,量产前最终测试。 2018.5.20,nvh台架测试。 2018.6.10,电池pack耐久测试。 2018.7.5,整车路试。 最后一行。 2018.8.01,最终测试全部通过,后面画了一个勾。 办公桌上摊着韩驰e1的最终测试报告。 一共四十七页,打印在a4纸上,边角被翻得卷起来。 封面是浅蓝色的。 印着韩进汽车的鹤形徽章和一行字……韩驰e1最终测试报告2018年8月。 赵源俊身着深蓝色工装,坐在办公桌后。 他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三天前在测试线上不小心被一个传感器支架刮的。 已经结了痂。 赵源俊面前摊着那份四十七页的测试报告,他已经翻了整整三遍。 第一遍是从头到尾看。 第二遍是从尾到头看。 第三遍是挑着看……赵源俊把第一遍用红笔圈出来的那些数据重新看了一遍。 电池pack十六个温度采样点的温升曲线。 电机在不同转速下的扭矩输出。 bms在模拟故障状态下的保护响应时间。 l2级高阶辅助自动驾驶系统在夜间,雨天,逆光三样工况下的识别准确率。 每一个数据旁边都有一行手写的红色小字。 是赵源俊本人的批注。 有的写可。 有的写复测。 有的画了一个三角形,表示这个数据在标准范围内但接近临界值。 第三遍看完。 赵源俊把红笔放下。 最后一页的签名栏还空着。 上面是测试中心主任的签名,下面是质量总监的签名,最下面是总裁的签名。 赵源俊的名字已经印在上面了,旁边留了一个签名的空白。 他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帽拔开,然后落下去。 ???。 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把笔帽盖上。 赵源俊将签字笔放回工装口袋,报告合起来,封面朝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 赵源俊靠在椅背里,看着那份合起来的报告。 然后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着桌面站起来,走向办公室门口。 走廊是彩钢板隔出来的。 赵源俊走过研发中心,走过质量部,走过采购本部驻厂办公室。 每一间办公室的灯都还亮着。 走到总装车间的二层平台上,赵源俊站住了。 平台是钢结构的,铺着防滑钢板,护栏是黄色的。 从这里能看见整个总装车间。 车间的灯全亮着。 led灯管一排一排从天花板这头铺到那头,把整个车间照得亮如白昼。 生产线还在运转……传送带载着韩驰e1的白车身从焊接车间方向驶过来,经过电泳池,经过涂装线,经过最终总装线。 机械臂在工位上有序地起落,末端执行器张开,夹紧,旋转,释放。 风扳手的啸叫声从各个工位传过来,此起彼伏。 agv小车在生产线和物料区之间穿行,车顶的黄色警示灯旋转着。 工人们在各自的工位上。 深蓝色工装,黄色安全帽,手套是白色的,但指尖的位置已经磨成了灰色。 有人在安装仪表台。 半蹲在车门旁边,手臂伸进车厢里,风扳手在手腕上震动着。 有人在检查底盘螺栓。 拿着扭力扳手,每拧紧一颗螺栓就抬头看一眼显示屏上的扭力数值。 有人站在生产线旁边喝水。 安全帽推到后脑勺上,喉结上下动着,水瓶里的水面快速下降。 赵源俊站在平台上,两只手搭在黄色的护栏上。 护栏的钢管是凉的,八月深夜的车间里空调开得很足。 他把手从护栏上拿开,掌心在工装裤腿上蹭了一下。 然后继续看着生产线。 一辆韩驰e1从总装线的尽头驶出来。银灰色的车身,led日行灯亮着,两条白色的光带从车头延伸到翼子板。 它驶下生产线的时候没有声音……电机的声音被车间的噪音盖住了。 车尾的制动灯亮了一下,红光映在浅灰色地面上,拖出一道短短的光带。 然后它继续往前。 消失在通往停车场的卷帘门后面。 …………… 八月底。 平泽工厂夜班的休息时间在凌晨三点到三点十五分。 总装车间的生产线会停十五分钟。 届时工人们都会从工位上走下来,走向休息室。 有人会在走廊里点烟。 有人会靠着墙壁喝咖啡,罐装咖啡从自动贩卖机里滚出来的声音会很响。 有人会蹲在车间门口看手机。 赵源宇是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到的。 一辆黑色的捷恩斯驶入平泽工厂的侧门。 车牌号被厂区路灯照了一下。 侧门的保安正在值班室里看手机,余光扫到车灯,抬起头。 捷恩斯已经驶过了闸机。 闸机的横杆在车头通过之前就抬起来了。 保安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到值班室门口,看着那辆捷恩斯的尾灯往总装车间方向驶去。 他拿起对讲机。 犹豫了一下。 又放下了。 捷恩斯停在总装车间d区的侧门外。 这是一扇供物料车进出的卷帘门,旁边有一扇人行的小门。 车门打开,林泽禹先从副驾驶座下来。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系得很规整。 前特战司出身的安保室长,站定之后先扫了一遍周围。 车间外墙,路灯死角,卷帘门的阴影。 然后他走到后座车门旁边。 拉开门。 赵源宇走下来。 深灰色便装,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色t恤。 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 林书允从另一侧车门下来。 深色便装,平底鞋,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皮革文件夹。 走到赵源宇身后半步的位置站住。 林泽禹推开那扇人行小门。 三个人走进去。 总装车间。 生产线还在运转,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还没到。 赵源宇站在生产线旁边,离传送带大概三步远。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生产线上的韩驰e1。 银灰色的车身从传送带上一辆一辆地经过。 赵源宇看着一台正在安装仪表台的机械臂。 机械臂的伺服电机发出持续底细的嗡鸣。 他的视线从机械臂移到车厢里。 仪表台安装到位之后,一位装配工钻进车厢,半蹲在座椅安装位前面,用手电筒照着仪表台和车身的接缝。 手电筒的光在缝隙上走了一遍,装配工抬起头,对车厢外面的同事竖起大拇指。 赵源宇看着这一幕,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林泽禹在会长左前方一步的位置,林书允在右后方一步的位置。 三人沿着生产线旁边的黄色标线往前走。 产线上的工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一位推着物料车的工人从三人旁边经过,物料车上码着整齐的轮毂总成。 工人侧身让了一下,点了个头,然后继续推着车走了。 赵源宇在最终检测工位前面站住。 这个工位是生产线的最末端,韩驰e1在这里做下线前的最后一道检测……灯光,制动,转向,电池管理系统自检。 一辆银灰色的韩驰e1正停在检测台上,前轮压在滚筒上,后轮被楔块固定住。 检测工程师坐在工位旁边的电脑前面,屏幕上跳动着检测数据。 前照灯光束高度,合格。 制动减速度,合格。 转向角传感器零位,合格。 bms自检,十六个温度采样点数据同步,合格。 每跳出一个合格,屏幕上就弹一个绿色的勾。 赵源宇看着屏幕上的绿色勾一个一个弹出来。 他的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安全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林泽禹站在会长身后一步的位置,视线在周围移动着。 检测工程师敲了一下键盘,最后一个检测项目完成。 屏幕上弹出一个大的绿色对话框……pass。 工程师拿起手边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最终检测通过,可以下线。” 对讲机里传出一个短促的应答声。 检测台上的滚筒停止了转动,楔块缩回去。 韩驰e1的车轮从滚筒上驶下来,驶向生产线尽头的停车场。 赵源宇看着那辆车驶下检测台。 车子驶过面前的时候,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跟着车尾灯移动了一段距离。 然后车驶出了车间。 尾灯消失在卷帘门外面。 …………… 就在这时。 一位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人从生产线另一侧走过来。 他低着头看手里的平板,工装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灰色t恤的领口。 安全帽的帽檐上贴着一张黄色的标签,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李健洙质量部。 李健洙走到检测工位旁边,把平板放在桌上,和检测工程师说了几句话。 检测工程师指了指屏幕上那条bms温度采样曲线。 李正洙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过身,余光扫到了站在生产线旁边的三个人。 李健洙的脚步当即停了一下。 他视线先落在林泽禹身上……黑色西装,在这个全是工装的车间里显得突兀。 然后落在林书允身上……深色便装,手里的皮革文件夹。 最后落在赵源宇身上……深灰色夹克,白色安全帽,双手插在口袋里。 李健洙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尽管赵源宇的安全帽帽檐压得很低,但他还是看见了会长的大半面容。 李健洙的嘴唇动了一下,试探着喊了一声:“会长?” 周围几个工位的人同时转过了头。 风扳机的声音没停,传送带的滚轮声没停,机械臂的伺服电机声没停。 但在会长这两个字出口之后,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手里的活计上移开了。 赵源宇把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来,对李健洙点了一下头。 得到确认。 李健洙立刻深深鞠了一躬,安全帽都差点从头上滑下来。 他赶紧伸手扶住了帽檐。 第111章 你买了吗? 消息在总装车间里传开的速度比传送带的线速还快。 赵源俊连忙从二层平台的楼梯上跑下来。 皮鞋踩在钢结构的阶梯上,每一步都带着金属的共振,咚咚咚。 跑到最后几级的时候。 赵源俊的脚踩空了一级,身体往前冲了一下,手抓住了护栏才稳住。 工装的前襟被风掀起来,领口的拉链往下滑了一截。 他顾不上整理,继续往车间d区跑。 赵源俊身后跟着整个平泽工厂的高管团队……质量总监,生产总监,研发中心主任,采购本部驻厂代表,总装车间主任等。 十几个人。 深蓝色工装和深色西装混在一起,皮鞋和劳保鞋踩在环氧地坪上。 汇成一片急促沉闷的脚步声。 跑到赵源宇面前。 赵源俊立正站好。 他胸口起伏着,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比李健洙还深,“会长!” 赵源宇看着眼前这位堂哥。 赵源俊的工装袖口挽到手腕以上,小臂上那道结了痂的划痕露在外面。 安全帽的帽檐下面,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有完全消退。 赵源宇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转向生产线询问,“赵总裁。” “目前生产线的线速是多少?” 赵源俊快速回答,“会长,目前是六十秒一台。” “量产爬坡第一阶段目标四十五秒,预计九月底达到。” 赵源宇对这个数字还算满意,“行,让你的人带我看看吧。” “内~”赵源俊侧过身,落后赵源宇一步的距离,跟在会长右手边。 整个高管团队自动分成两列。 让出中间的通道。 赵源宇往前走,双手插回夹克口袋里。 他在电池pack线前面站定。 这条线是韩进收购平泽工厂之后全新铺设的,从电芯分选到模组堆叠到pack封装,全部是自动化。 机械臂从料盘上抓取电芯,视觉系统检测极片毛刺,激光焊接模组连接片,最后pack外壳合拢,十六颗螺栓同时拧紧。 赵源宇看着机械臂抓取电芯的动作。 视觉系统的摄像头在电芯经过的时候闪一下,红色的检测光栅在电芯表面扫过去,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ok。 “良品率怎么样?” 质量总监上前一步,恭敬回道: “会长,电芯分选环节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模组堆叠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pack封装百分之九十九点三。” “最终检测一次性通过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九。” 赵源宇看着生产线上的机械臂把pack外壳合拢,十六颗螺栓同时拧紧。 拧紧完成之后,显示屏上跳出十六个扭力数值,全部在标准范围内。 他把视线从显示屏上移开。 继续往前走。 视察结束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四十。 赵源宇走回d区侧门,那辆黑色捷恩斯还停在原地。 林泽禹拉开车门,赵源宇在车门前停了一下,转过身。 赵源俊和整个高管团队站在侧门外面,站成两排。 总装车间的灯光从门里漏出来。 照在他们身上。 在地面上投下一排长长的影子。 “九月底,四十五秒。”赵源宇语气不容置疑,“到时候我再来。” 他坐进车里。 林泽禹关上车门,坐回副驾驶。 林书允从另一侧上车。 捷恩斯的引擎发动了,尾灯亮起来,红色的光映在侧门的水泥地面上。 车子驶离d区,沿着货运通道往厂区外面驶去。 尾灯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在厂区道路的拐角处。 赵源俊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捷恩斯消失的方向。 他身后,十几个高管没人说话。 总装车间的噪音从门里涌出来……风扳机,传送带,机械臂,agv小车。 但侧门外面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生产总监第一个开口。 他语气有些感慨:“……这是会长首次来我们平泽吧,真是荣光啊。” 没人回答。 质量总监把安全帽从头上摘下来,拿在手里。 研发中心主任松了松领口。 采购本部驻厂代表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总装车间主任靠在墙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赵源俊把安全帽摘下来夹在腋下,额前的头发已经被汗浸湿了。 他转身看着总装车间。 生产线还在运转,银灰色的韩驰e1一辆一辆从传送带上驶过。 检测台的滚筒在转动,显示屏上跳动着绿色的pass。 赵源俊重新把安全帽戴上,走进车间。 高管团队跟在总裁身后。 一个接一个。 …………… 次日夜晚。 翠湖阁公寓。 八月的夜风从汉江方向吹进来,把米白色的纱帘吹得微微鼓起。 液晶电视开着。 广告时段。 一个汽车广告映入眼帘。 【画面是黑的,只有一条银灰色的轮廓线在屏幕正中间缓慢地亮起来。 线条从车头开始,沿着引擎盖的弧度往上走,经过挡风玻璃,经过车顶,经过车尾,最后收在尾灯的位置。 整条线亮起来之后。 车身还是黑的,只有一条银灰色的线在黑暗中勾勒出一辆suv的侧影。 然后车灯亮了。 led日行灯,两条白色的光带从车头延伸出来。 车灯亮起来之后,车身开始从黑暗中浮现。 银灰色的漆面,在虚拟的光源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光泽。 车轮缓慢转动,车身开始往前行驶。 没有引擎声,只有像电流穿过线圈的极细嗡鸣。 车子驶过画面的时候,尾灯拖出一道红色的光带。 最后画面定格在车尾。 尾灯的光带下方,一行字浮现出来……韩驰e1,驰向未来。】 金雪炫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张瑜伽垫,深蓝色的。 垫子边缘被她的脚趾蹭得卷起来一点。 她刚做完一组卷腹,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深灰色运动内衣,同色系高腰紧身裤,面料薄到出汗之后就贴着皮肤。 金雪炫在做拉伸……两条腿分开,上半身往前压,胸口往地面贴。 腹部的肌肉在拉伸的时候收紧了,肚脐两侧浮出两条极浅的肌肉线条。 汗从她的颈窝出发,沿着锁骨的凹陷往肩头滑,滑到肩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流进运动内衣的领口里。 电视上的广告播完了。 金雪炫保持着一字马的姿势,上半身贴在地面上,脸侧过来看着电视。 广告已经切到了下一个,是洗发水。 她把视线收回来,换了一条腿往前,继续拉伸。 “刚才那个车。”金雪炫声音因为拉伸而压得比平时低了一点,“韩驰e1。” “线条真好看。” 裴秀智靠在沙发上。 米白亚麻宽腿裤,裤脚挽到脚踝以上,露出跟腱和小腿的线条。 上面是一件浅灰色的宽松t恤,领口很大,往左边滑了一点,露出一截锁骨和运动内衣的肩带……烟灰色的。 头发随便扎成低马尾,有几缕从发绳里逃出来,贴在脖子上。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但裴秀智的视线不在屏幕上。 电视上的广告播完之后,她的视线才从电视方向收回来。 “嗯。”裴秀智点了点头。 手机屏幕暗了。 裴秀智按了一下侧键又按亮。 她解锁手机,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韩驰两个字。 搜索结果弹出来……新闻,图片,视频。 裴秀智点进图片,韩驰e1的官方渲染图一排一排地铺开。 银灰色,白色,深蓝色……她划着划着,在一张深蓝色的侧面图上停住。 车身侧面的线条从车头贯穿到车尾,在c柱的位置往上收了一笔。 金雪炫从瑜伽垫上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 仰头喝水的时候,她斜着眼睛看了一眼裴秀智的手机屏幕……深蓝色的韩驰e1。 “你订了没有。”金雪炫放下水瓶。 裴秀智把图片缩小,回到搜索结果页面,“订什么?” “韩驰啊,裕贞说她订了一台白色的,知恩订了银灰色。” 裴秀智把浏览器关掉,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坐垫上,“……还没。” 金雪炫在地毯上坐下来,背靠着沙发,把头仰起来,倒着看裴秀智: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第112章 慈善晚宴! 九月。 首尔,新罗酒店。 素媛基金会年度慈善晚宴在酒店三层举行。 二十年前。 赵源宇出资创立素媛基金会。 韩素媛死后。 素媛基金会并没有受到影响,反而发展规模持续扩大。 直至今日。 基金会在全球拥有一百四十三所福利院。 十九所定点合作医院。 七个海外分支机构。 从首尔到釜山。 从纽约到河内。 去年基金会年度报告封底印着一行字……累计资助儿童,十二万七千余人。 宴会厅的穹顶是仿古风格,深色木结构藻井,每一格都嵌着暖黄色的灯带。 具宝京从宴会厅正门走进来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半小时。 她穿着深紫色的晚礼服。 裙摆在脚踝以上两寸,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细的光泽。 领口是方形的,露出锁骨和胸骨上缘。 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深紫色的发簪固定。 发簪的尾端垂下来一串极细的珍珠。 随着走路轻轻晃动。 具宝京从门口走到主桌的这段距离,宴会厅里的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所有人说话的音量都不自觉地往下调了一格。 有人在碰旁边人的手肘,有人把酒杯从嘴边放下来微微侧过身。 摄影记者的快门声从宴会厅两侧响起来。 闪光灯把深紫色礼服照成近乎黑色。 又在下一次闪光时恢复成深紫色。 具宝京走到主桌前站住。 主桌上坐着的几位基金会理事。 以及新罗酒店社长李富真,还有首尔市分管社会福利的副市长。 众人纷纷起身和具宝京握手。 寒暄完毕。 具宝京在主桌主位上从容坐下。 晚宴的流程是固定的。 理事致辞,受助儿童代表发言,慈善拍卖。 受助儿童代表是一位十二岁的女孩。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头发用一根粉色的发带扎成马尾。 小姑娘站在讲台后面,讲台太高了,话筒只露出她的额头和眼睛。 小姑娘踮起脚,把话筒往下压到嘴边,自我介绍,“我叫金贤雅。” “住在素媛基金会第七号福利院。” “我想谢谢……”金贤雅视线往主桌的方向飘过去,“给我们建房子的阿姨……” 慈善拍卖结束之后是自由交流时间。 具宝京从主桌站起来,立刻有几名贵妇太太端着酒杯围过来。 有人夸她今天的耳环好看。 有人说上个月在江东区的一场慈善活动上远远见过她一面。 有人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自己女儿在首尔大学参加义工活动的照片。 具宝京一一听着。 嘴角保持着礼貌笑意。 随着时间流逝。 她找了个机会从包围里脱身。 走向宴会厅侧面的露台。 露台的门是法式落地窗。 玻璃擦得很干净。 具宝京推开玻璃门,九月的夜风从南山方向吹过来。 带着山上松树和泥土的味道。 她把两只手撑在露台的石栏杆上,栏杆是凉的,凉意从掌心传上来。 宴会厅里的灯光从具宝京背后的落地窗漏出来。 把她的影子投在露台的石板地面上。 深紫色礼服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耳环上的南洋金珠在风里微微摇摆。 具宝京站了片刻,然后听见身后的落地窗被推开了。 一位穿深灰色西装的女人从宴会厅里走出来,四十岁左右,短发。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她走到具宝京旁边,单手撑在栏杆上,主动搭讪,“里面太吵了。” 具宝京侧过头看了女人一眼……深灰色西装的领口别着一枚很小的胸针。 “你是记者?”她一眼认出那枚胸针是中央日报的社徽。 女人笑了,自我介绍道:“跑财经口的,韩秀珍。” 具宝京听过这个名字,《中央日报》财经部资深记者,跑财阀线跑了十五年。 她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朝宴会厅的方向。 “赵夫人……”韩秀珍笑容收起来了,换成了介于采访和聊天之间的职业表情,“韩驰e1明年1月份正式上市。” “赵会长三年前宣布进军整车制造的时候,市场上有人看好,有人唱衰。” “据我所知,现在韩驰汽车的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了。” “作为赵会长的夫人。” “您怎么看?” 具宝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韩秀雅。 宴会厅里的音乐声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漏出来。 她嘴唇轻启,“我丈夫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支持。” 韩秀珍的手指在红酒杯的杯柄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您会买韩驰吗?” “我已经订了。”具宝京嘴角往上弯了弯,“两台……” 韩秀珍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一台我自己开。” “一台给我婆婆。” 韩秀珍又笑了。 宴会厅里有人在找具宝京。 落地窗被推开,一位年轻女人探出头来。 看见韩秀珍和具宝京站在一起。 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对具宝京微微躬身道,“夫人,李富真社长找您!” 具宝京点了点头。 走向落地窗。 走到门口的时候,韩秀雅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赵夫人。” “那两台韩驰,什么颜色?” “银灰色。” 目送着具宝京和年轻女人的背影进入宴会厅。 韩秀雅在露台上又站了一会。 然后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 2019年1月。 一场小型会议正在多媒体会议室进行。 赵源宇坐在主位。 面前放着一份刚从平泽工厂送来的量产报告,封面印着韩进汽车的鹤形徽章和一行字小字……韩驰e1量产车参数汇总表。 报告纸页很轻,分量却不轻。 办公桌两侧坐着八个人。 左手边。 战略企划室长安佑成,秘书室长崔勋拓,新能源汽车事业群总裁赵源俊,韩进汽车全球销售本部长朴东勋。 右手边。 韩进汽车华国区总裁李在学,韩进汽车北美区总裁迈克尔·崔,集团法务室长高在旭,集团公关本部长郑恩彩。 八个人,八样坐姿。 会议室里很安静。 赵源宇把面前的报告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合上报告,将其放在桌面正前方。 “华国方面?”赵源宇直接看向李在学。 李在学闻言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会议桌主位。 屏幕上是一张表格……2018年华国新能源市场销量数据。 而相关数据。 早已在他脑子里滚了无数遍。 第113章 汽车战略!(1) “2018年。” “华国新能源乘用车销量九十八万辆,占全球市场份额百分之五十六。” “特斯拉model3在华国全年交付四万七千辆。” “蔚来es8一万四。” “比亚迪唐ev两万一。” “二十五万到四十万人民币区间,是主战场。” 李在学把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往下划了一页。 “韩驰e1物料成本,加上关税,增值税,消费税,运输费用。” “落地价预估三十六万人民币。” “整车进口,价格没优势。” 屏幕上换了一张图……特斯拉魔都工厂的建设进度时间线。 “特斯拉魔都工厂,去年七月签约,十月拿地,今年一月已经动工。” “预计今年年底投产。” “model3国产化之后,价格还会往下走。” “蔚来,小鹏,理想的第二代产品,今明两年集中上。” 李在学面容严肃起来,“会长,华国市场,整车进口走不通。” “必须本地化生产。” “不是选择题。” “是生存题。” 赵源宇微微颔首,然后视线移到迈克尔·崔脸上。 迈克尔·崔打开面前的黑色文件夹。 他的韩语带着一点美国口音,但不影响理解,每个专业术语都很准确: “2018年。” “美国电动车销量三十六万辆。” “特斯拉model3一款车,占了十四万。” 他把文件夹里的数据页抽出来,放在桌面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联邦税收抵免,每辆七千五百美元。” “特斯拉已经触发二十万辆上限,抵免开始退坡。” “通用与福特的电动化刚起步。” 迈克尔·崔把数据页翻了一页,“皮卡和suv是美国绝对主流。” “韩驰e1尺寸偏小,但可以往城市智能跨界车上靠。” “美韩fta框架下,韩国产汽车对美出口关税已经降到零。” “但白宫去年对全球汽车发起232调查,威胁加征最高百分之二十五关税。” “剑还悬着。” “会长,美国市场的机会是特斯拉税收抵免退坡之后。” “市场在找下一个非特斯拉选项。” “风险是白宫的贸易政策不可预测,最稳妥的路径,是在美国本土建厂。” 赵源宇沉吟着点了点头。 轮到安佑成。 他从会议桌左侧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面……幕布上投出一张世界地图。 三个地方被红圈标了出来……华国魔都,美国得克萨斯州,韩国平泽。 安佑成的激光笔点在平泽上,“平泽!全球首发,产能二十万。” “主供韩国本土和欧洲。” 激光笔移到魔都,“魔都,华国市场单独建厂,单独供应链,单独销售公司。” “不做进口,不搞合资,独资。” 激光笔移到得克萨斯,“得州,北美市场,理由三个。” “第一,得州是右翼州,州政府对新能源补贴政策稳定。” “不受联邦政治周期影响。” “第二,得州土地成本低。” “奥斯汀已经有特斯拉在建的超级工厂,供应链配套正在形成。” “电池,电机,电控,压铸,都会在得州本地落地。” “我们进去,不用从零开始。” “第三,休斯顿港,韩进海运的码头在。” “从平泽运电池pack过来,海运十二天,清关两天,陆运到奥斯汀一天。” “供应链周期十五天。” 安佑成把激光笔关掉,环视众人,“还有一层。” “得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是现任总统的盟友,同时也是自由贸易支持者。” “会长在萨德问题上和白宫建立的沟通渠道。” “可以同时用于得州建厂的审批推进。” “两边都能说上话。” 安佑成汇报完毕。 会议室里的灯光被调暗了些许。 投影幕布上的世界地图换了……华国市场进入策略。 赵源宇定调:“华国市场,不是卖车的地方,是决出全球电动车霸主的地方。” 会议室里的众人屏气凝神。 “2018年,华国新能源车销量九十八万辆,全球百分之五十六。” “这个比例还会往上走。” “不是因为华国人更环保,是因为华国没有退路。” “石油进口依赖度超过百分之七十。” “马六甲海峡一卡,命脉就断了。” “电动车在华国,不是汽车产业政策,是国家安全战略。” “所以华国政府会不惜一切代价推动电动化。” “补贴退坡了,双积分顶上。” “外资股比放开了,特斯拉独资进来了。” “这说明什么?” 没人回答。 众人知道会长有答案。 “说明华国政府要的不是保护本土车企。” “是要让全球最好的电动车供应链在华国扎根。” 赵源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声音变得高昂起来,“谁来得早。” “谁就能定义这个供应链的标准。” “谁定义标准。” “谁就能吃到未来二十年最大的红利。” 李在学听得连连点头。 他在华国跑了三年,从魔都到深城,从京城到成都,见过几十个地方政府招商团队,参加过上百场谈判。 会长刚才那段话,是李在学三年跑下来所有感受的浓缩版。 每一个字都踩在他亲眼见过的事实上。 一个字都没错。 “李总裁。”赵源宇的视线落回李在学脸上,“魔都建厂。” “你们报给战略企划室的计划是独资。” “判断依据是什么?” 李在学挺直腰背,“会长,合资方分走利润是小事。” “分走决策权是大事。” “定价权,供应链选择权,技术路线决定权……合资就必须商量着来。” “华国市场竞争是按周计算的。” “商量不起。” “那跟华国政府怎么谈?”赵源宇对李在学的理由表示了认可。 李在学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了几下。 然后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面。 幕布上投出一张新的幻灯片……韩进在华国的筹码。 三个标题,纵向排列。 李在学没用激光笔,直接用手指点着第一个标题: “第一,海力士半导体。” “2018年,海力士在华国dram份额百分之四十七,nand份额百分之三十五。” “无锡工厂,重庆工厂,两条封装测试线。” “华国半导体自给率不到百分之十五。” “存储芯片几乎全靠进口。” “萨德事件之后,华韩关系虽然受了影响,但韩进不一样。” “萨德最终没有部署成功。” “我们韩进在这件事上出了多大的力,华国高层心里有数。” “海力士无锡工厂的扩产审批,在那之后走得比任何一家外资半导体企业都顺。” “这个情分,他们记着。” 李在学的手指移到第二个标题上。 “第二,韩进海运。” “全球二十二个码头的股份和运营权。” “魔都洋山港,韩进海运也持有部分股权。” “洋山港是韩进在华国最大的转运枢纽。” “华国的电动车要出口欧洲,要走海运。” “韩进握着这条线。” 李在学的手指移到第三个标题上。 “第三,韩驰pilot。” “海力士自研芯片,算法全部自研,不依赖mobileye,不依赖英伟达。” “华国本土车企的自动驾驶方案。” “目前还卡在mobileye的封闭方案和高通与英伟达的通用方案之间。” “韩驰pilot是唯一一个可以和特斯拉autopilot正面竞争。” “同时又不被美国技术管制的方案。” 李在学把手从幕布上收回来,垂在身侧,站直了,“用技术合作换市场准入。” “韩驰pilot可以向华国本土车企开放授权。” “不是免费,是收费。” “但收费本身不是目的。”他视线从会议桌左侧扫到右侧,“其目的。” “是让华国市场的主流车企都跑在韩进的自动驾驶方案上。” “当他们的车用的是韩进的算法。” “他们的用户数据反馈到韩进的云端,他们的供应链和韩进的芯片产能绑定。” “韩驰在华国就不是一个外来品牌。“ “是基础设施。” 会议室里沉寂了片刻。 赵源宇看着幕布上的三个标题,缓缓开口,“方向对,但不够。” 第114章 汽车战略!(2) 众人纷纷看向会长。 “华国政府要的不是技术授权,是技术溢出。” “韩驰e1的电池pack工艺。” “电驱动系统集成方案。” “l2级自动驾驶的测试验证体系。” “这些可以放在未来魔都工厂的技术中心里。” “人用华国人。” “标准用韩进的标准。” “三年之后,华国本土供应商按照韩进的标准供货。” “韩驰在华国的国产化率做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不是施舍。” “是把华国供应链绑在韩进的战车上。” “当华国本土供应商的设备,工艺,质检标准全部和韩进对齐。” “他们想换一家主机厂。” “成本会高到换不起。” 李在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见过魔都市经信委的主任,见过工信部的司长,见过发改委的处长。 没有一个地方政府敢开口要韩进的技术溢出。 不是不想。 是他们觉得要不到。 会长刚才那段话的意思,不是把技术白送出去,是把标准种下去。 标准比技术值钱。 技术是秘方,标准是尺子。 秘方不能给,尺子可以借。 借了尺子的人,做出来的东西天然就和你配套。 安佑成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着。 速度很快。 屏幕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大半页。 赵源宇把手重新按在量产报告的封面上:“魔都建厂的谈判。” “华国政府那边。” “谁对接?” 李在学从幕布前面走回座位,站着回答,“对接方是魔都市经信委。” “但部委层面需要工信部和发改委,独资整车项目,审批权在gw院。” 赵源宇看着幕布上那张韩进在华筹码幻灯片,“特斯拉魔都工厂,去年七月签约,十月拿地,今年一月已经动工。” “预计年底投产。”他把视线收回来,“我们比他们晚一年。” “不能再晚了。”赵源宇直视着李在学,“下个月,我亲自去魔都。”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一瞬。 所有人同时停止了手头的小动作。 离会长上一次去华国,还是2016年。 萨德事件的斡旋。 那一次赵源宇见了谁,谈了什么,最后萨德无限期搁置。 集团内部除了安佑成,没人知道细节。 但众人知道结果。 …………… 投影幕布上的画面换了。 韩进在华筹码幻灯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得克萨斯州的地图。 三个城市被红圈标了出来……奥斯汀,休斯顿,达拉斯。 赵源宇的视线从李在学脸上移开,落在迈克尔·崔脸上,“美国!” 迈克尔·崔站起来,走到幕布前面。 他的身材比李在学高一点,站在幕布旁边的时候,得州地图被挡住了一小块。 迈克尔·崔侧过身,让出地图的中心。 激光笔点在奥斯汀上,红点在得州首府的位置晃了晃,然后停住了。 “奥斯汀……”迈克尔·崔的英语口音在念地名的时候尤其明显,“特斯拉去年宣布在这里建超级工厂。” “生产cybertruck和modely。” “预计年产能五十万。” 红点从奥斯汀移到周边的几个小镇,“供应链配套正在形成。” “电池,电机,电控,压铸……都会在得州本地落地。” “我们进去,不用从零开始。” 红点移到休斯顿,“休斯顿港,韩进海运的码头在。” “从平泽运电池pack过来,海运十二天,清关两天,陆运到奥斯汀一天。” “供应链周期十五天。” 红点移到奥斯汀郊外,一大片灰绿色的空地区域,“土地。” “得州地价是加州的八分之一。” “奥斯汀郊外工业用地,一英亩不到五万美元。” “加州弗里蒙特周边,四十万。” 迈克尔·崔把激光笔关掉,“州税方面,得州没有州所得税。” “联邦税方面。” “现任白宫税改把企业所得税从百分之三十五降到百分之二十一。” “加上加速折旧抵扣,实际税负可以压到百分之十五以下。” “用工成本。” “得州最低工资七点二五美元,加州十二美元。” “工会渗透率。” “得州是工作权州,工会入会率全美倒数第三。” “uaw在得州没有存在感。” “会长……”迈克尔·崔看着赵源宇,“得州的劣势只有一个。” “远离传统汽车供应链。” “底特律周边的tier1供应商网络,得州没有。” “特斯拉用垂直整合绕开这个问题。” “电池自产,电机自产,压铸自产。” “我们也可以。” “白宫那边……”赵源宇靠在椅背里,饶有兴致地问,“制造业回流。” “是他竞选连任的核心牌。” “你们说说,韩进在得州建厂。” “能给他带来什么?” 迈克尔·崔略作沉吟,“直接就业方面,一期工厂两千个岗位。” “配套供应链三千个岗位。” “合计五千。” “间接就业,围绕工厂的服务业,物流,餐饮,零售,至少再翻一倍。” “得州是共和党铁盘,但奥斯汀是蓝岛。” “我们在奥斯汀建厂,能给得州共和党在奥斯汀郊区撕开一个口子。” “五千个蓝领岗位,五千张选票,五千个家庭的选票乘数效应。” 赵源宇的嘴角往上动了动,微微摇了摇,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够!”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迈克尔·崔站在幕布前等着。 “白宫要的不是五千个岗位。”赵源宇解释,“他要的是一个可以拿在手里。” “举在镜头前面。” “告诉密歇根和俄亥俄的失业工人。” “你们看,我把亚洲人的工厂搬到美国来了的东西。” “得州建厂是满足他的里子。” “但不够,还要给他面子。” 赵源宇看着迈克尔·崔,“韩驰e1,美国版。” “车尾的标,不打madeinkorea。” “打assembledinusawithglobaponents。” “电池pack在得州组装,电机在得州组装,最终总装在得州。” “白宫要的,就是usa这三个字母。” “会长……”迈克尔·崔略作犹豫,“那供应链成本会上升。” “得州组装的电池pack,比平泽直接出口整车,其单车成本。” “要高出大约一千两百美元。” 赵源宇却毫不在意: “一千两百美元,换一个总统在推特上免费帮你打广告。” “不划算吗?” 第115章 提前通气! 划算吗? 迈克尔·崔的脑子里急速权衡。 划算。 白宫那位一条推特的传播量,抵得上韩进汽车在北美一整年的广告预算。 如果那条推特里带着usa和韩驰的车标。 等于特斯拉花了十年才建立起来的美国制造品牌认知。 韩驰用一家工厂和一千两百美元的单车成本就撬动了。 赵源宇视线从迈克尔·崔身上移开,落在高在旭脸上,“法务,cfius!” 高在旭是集团法务室长,五十岁,前首尔中央地检特搜部长。 他把面前的一份文件翻开,“会长,cfius审查,风险点两个。” “第一,海力士自研的ai芯片,cfius对人工智能敏感。” “第二,韩进的韩国背景。” “韩美是盟友,但cfius对亚洲资本一直保持警惕。” “韩驰是绿地投资,不是收购,风险等级低一档。” 他把文件翻了一页,“应对策略,主动申报,主动披露,主动承诺。” “主动申报,在cfius正式启动审查之前先把投资方案报上去。” “主动披露,把韩驰pilot的技术架构向cfius公开。” “证明芯片只用于民用辅助驾驶。” “主动承诺,得州工厂的自动驾驶数据全部存储在美国本土服务器。” “接受美国监管机构审计。” “能做到吗?”赵源宇语气不是疑问,是质问。 高在旭把文件合上,重重点头,“能,但有一个前提。” “需要白宫配合。” “cfius审查周期正常四十五天到九十天。” “如果白宫出面协调,可以压缩到三十天以内。” 赵源宇嘴角微微抿起。 安佑成从座位上站起来,“会长,和美国方面的沟通渠道。” “萨得问题斡旋期间。” “我们和现任总统的女婿贾里德·库什纳建立了直接联系。” “库什纳负责中东事务,但他在白宫的影响力横跨多个领域。” “制造业回流的政策协调。” “他可以推动。” “还是不够。”赵源宇微微摇头,“库什纳是女婿,不是总统。” “我要直接和白宫谈。” 安佑成面露犹豫,“会长,这需要契机。” “契机已经有了。”赵源宇看着幕布上的得州地图,“韩驰e1,美国版。” “得州组装,三千个岗位。” “总统在镜头前面宣布,韩进集团在美投资建厂。” “把亚洲最先进的电动车技术带到美利坚。” “这条新闻。” “他可以在推特上置顶一周。”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 赵源宇从会议桌前面站起来。 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汉江灰蓝色。 他没回头,“文在仁政府,还有一年半。”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2015年8月上台,2020年8月就会下台,五年一届。” “闺蜜干政门,他欠我们一个人情。” “平泽工厂的产业基金,韩驰的资质审批,电池合资的用地指标。” “文在仁给得很痛快。” “但人情是人情,政治是政治。” “他下台之后,新上来的人是谁,不知道。” 赵源宇转过身,看着会议桌两侧的高管们:“所以华国和美国。” “两边都要落子,不是投机,是对冲。” “华国市场决定了韩驰的规模天花板,美国市场决定了韩驰的品牌天花板。” “两边都站住了,不管青瓦台下一个主人是谁,韩进都有腾挪的空间。” 安佑成手指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赵源宇走回会议桌旁边,但没坐下。 他两只手撑着桌沿,“华国,魔都建厂,我下个月去。” “美国,得州建厂。” “迈克尔·崔,你下周就回奥斯汀,把州长办公室的会面约下来。” “库什纳那边,安室长,你来联系。” “不用等cfius。” “先把地拿了,工厂的地基打下去,白宫的推特就会发出来。” 赵源宇视线从会议桌左侧扫到右侧,“还有问题吗?” 众人起立齐声回答,“没有!” “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参差地响起来。 …………… 东方路。 韩国驻华大使馆。 商务参赞金在灿已经在办公室里踱了将近二十分钟。 暖气开得很足。 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传真,纸页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色。 发件方是韩进集团秘书室。 发件日期是今天上午。 页脚印着韩进的鹤形徽章。 下面是一行字。 【韩进集团拟在华投资建设新能源汽车生产基地,请求安排与相关部委会晤!】 落款处签着赵源宇的名字。 金在灿在韩国外交部待了十九年。 驻华七年。 见过无数份韩国企业请求使馆协助安排的会晤申请。 没有一份的落款是集团会长亲自签的。 韩进集团会长。 赵源宇。 他把传真拿在手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门被敲了两下。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 金在灿从助理手里接过杯子,杯口的热气升起,“帮我查一下, “韩进上次通过使馆渠道安排会晤是什么时候。” 助理出去了。 金在灿把传真放回桌上,手指在纸页边缘敲了两下。 韩进。 他在华国待了七年,经历过萨得风波最黑暗的时期。 2016年,两国关系降到冰点。 使馆商务处的日常工作几乎停摆,所有经贸对话渠道全部冻结。 金在灿每天上班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翻报纸,看两国的外交部发言人隔空喊话。 然后有一天,冻结突然解冻了。 不是缓慢融化,是一夜之间。 萨得入韩谈判在最后关头被搁置,无限期。 他当时接到国内发来的通知,只有一行字……韩美联合工作组已就萨得问题达成新的共识,具体内容保密。 保密。 金在灿在外交系统干了近二十年,太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不是不能让你知道,是不能让你这个级别的人知道。 助理推门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韩进集团上一次通过使馆渠道正式请求安排会晤,是2015年。 那次是韩进海运魔都洋山港码头的扩容审批,走的正常经贸合作通道。 再往前是2013年,韩进重工在华船用钢板采购协议的关税协调。 再往前就没有了。 金在灿把文件夹合上,“回复韩进秘书室。” “使馆收到。” “优先处理。” “我会亲自对接发改委和工信部。” 助理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金在灿又叫住了他,“通知魔都总领事馆,韩进集团会长近期可能访华。” “让他们提前和魔都市外办通气。” 助理出去了。 金在灿走到窗前,把百叶帘拨开一条缝。 京城的天空灰白色,一月的阳光被磨砂玻璃滤过一遍。 他把百叶帘合上,坐回办公桌前。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金在灿把杯子放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发改委外资司的号码。 响了三声。 对方接起来,“老金,有事?” 金在灿把传真拿起来,“韩进集团会长近期访华。” “关于新能源汽车。” “想见你们主任。”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韩进!那个韩进!” “对。” “萨得那件事的韩进。” 金在灿微微点头,“对。”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寂静。 然后对方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慢了一拍,“我明天给你答复。” 电话挂断。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金在灿把听筒放回座机。 靠进椅背里。 第116章 看地! 二月初。 魔都浦东机场。 赵源宇的公务机在下午三点零七分落地。 三辆黑色捷恩斯从机场vip通道驶出,直接上了迎宾高速。 林泽禹坐在头车副驾驶。 耳朵里塞着入耳式耳麦。 视线在两侧车道和后视镜之间来回切换。 后座是赵源宇,深灰色大衣,里面是藏青色西装,没系领带。 林书允坐在会长旁边,膝盖上放着深棕色皮革文件夹。 车队从迎宾高速转入中环,从浦东往外滩方向驶去。 赵源宇侧过头看着窗外。 这是他第二次来魔都。 第一次是2011年,谈海力士半导体封装测试工厂。 第二次是今天。 车窗外面,浦东的天际线在二月的薄雾里起伏。 街道两侧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 赵源宇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无锡那边几点?” 林书允翻开文件夹,“明天上午十点,无锡工厂扩产签约仪式。” “苏省省长出席,半导体事业群的姜成勋总裁已经提前到了。” 赵源宇点了一下头,“签约之后呢?” 林书允的视线在文件夹上停了一下,“签约仪式之后的日程。” “目前是空着的。” 赵源宇没在开口。 车队驶过黄浦江。 江面灰蓝色,货船在航道里缓慢移动,船尾拖着一道白色的浪迹。 外滩的万国建筑群在对岸一字排开。 花岗岩外墙在冬日下午的光线里泛着灰黄色的光泽。 韩进酒店坐落在外滩中段。 赵源宇的房间在顶层,窗户正对黄浦江。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窗帘是拉开的。 落地窗把整条江和陆家嘴的天际线框成一幅长卷。 赵源宇站在窗前,大衣没脱。 林书允把行李箱放在行李架上,打开,把明天签约仪式的西装挂进衣柜。 林泽禹站在门口,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遍,然后退出去,把门带上。 “魔都市方面有回复了吗?”赵源宇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 林书允直起身,“市外办回复了,魔都市长出席明天的签约仪式。” 赵源宇转过身,“市长亲自来?” “对。” “韩进半导体无锡扩产,无锡的项目,魔都市长从魔都跑过去?” 林书允没接话。 赵源宇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书桌前坐下。 书桌是深色胡桃木的。 “他不会只在无锡见我。” “签约仪式结束之后,他肯定会留。”赵源宇语气笃定,“准备浦东的地块资料。” 林书允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赵源宇面前。 浦东新区新能源汽车产业规划用地示意图,一共三块备选地块。 金桥,临港,张江。 每块地的面积。 容积率。 周边配套。 距洋山港距离。 全部标注清楚。 …………… 次日上午。 无锡韩进半导体工厂。 签约仪式在工厂的综合楼三层会议厅举行。 会议厅不大,容纳大概六十人。 主席台背景板是深蓝色的。 印着韩进半导体的鹤形徽章和一行字……韩进半导体无锡工厂12英寸晶圆生产线扩产项目签约仪式。 姜成勋站在主席台左侧,深灰色西装,黑框眼镜,头发浓密但鬓角全白了。 他面前放着一份装订好的签约文件,封面烫着银色的鹤形徽章。 右侧是无锡市长,面前也放着一份签约文件。 赵源宇站在主席台中间。 藏青色西装,白色衬衫,今天系了领带……深灰色的,没有任何花纹。 苏省省长坐在台下第一排正中间。 旁边是无锡市一把手。 再旁边是魔都市长。 市长是从魔都赶过来的,车程两个小时。 他在签约仪式开始前十五分钟才到,进门的时候和苏省省长握了手。 然后在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来。 签约仪式很简短。 姜成勋和无锡市市长分别签字,交换文件,握手。 闪光灯亮成一片。 然后赵源宇从主席台上走下来。 他没直接离开,走到省长面前,两个人握了手。 省长的手掌很宽,握得很用力,赵源宇的手指被握得微微并拢。 然后赵源宇侧过身,魔都市长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市长比赵源宇矮大概两寸,握手的时候微微仰着脸,“赵会长,我们又见面了。” 赵源宇的手和他握在一起: “2011年,和市长先生的外滩夜游至今印象深刻。” 市长笑了一下,把手松开。 签约仪式散场。 姜成勋陪着省长和无锡市领导参观新投产的洁净室,人群往综合楼东侧移动。 赵源宇站在原地。 魔都市长也没有动。 两个人站在一起,周围的人群自动散开了一个半径。 市长从身后秘书手里接过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 浦东新区地图,上面用红笔圈了三块地。 金桥,临港,张江。 “这块。”市长用手指在临港那块地上点了一下。 赵源宇低头看着地图。 临港,浦东最南端,距离洋山深水港不到三十公里。 2018年特斯拉魔都超级工厂拿的地就在这块地的西侧。 中间隔着一条新规划的市政道路。 “面积多大。” “一期八百亩,预留二期六百亩。” 赵源宇的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来,“不看图了,看地。” 市长把地图折起来还给秘书,看了赵源宇一眼,“现在去?” 赵源宇已经迈出了步子,“现在去!” 六辆黑色轿车从无锡工厂驶出,上了沪宁高速。 市长的车在前面。 赵源宇的车在后面。 林泽禹坐在副驾驶,耳麦里传出前车安保的实时通报。 林书允坐在赵源宇旁边,膝盖上的文件夹翻到了临港地块的那一页。 车窗外,长三角的冬天灰蒙蒙的。 高速公路两侧的农田收割后只剩下稻茬 一排排水杉光秃秃地站在田埂上。 偶尔经过一片厂房,蓝色彩钢瓦屋顶在灰白色天空下显得格外扎眼。 赵源宇看着窗外。 从无锡到临港,车程将近三小时。 抵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二月天黑得早,天边只剩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 临港这块地原本是滩涂,填出来的,地势平坦。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枯黄的杂草。 远处有几台打桩机静止地立着,钢铁骨架在暮色里变成黑色的剪影。 地块边缘立着一块蓝色铁皮围挡。 上面印着浦东新区新能源汽车产业规划用地几个白字。 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 第117章 我是懂合作! 赵源宇推开车门走下来,风从长江口方向灌过来。 把他的大衣衣摆吹起来。 藏青色西装的领口被风掀动,领带贴在胸口上。 赵源宇没拢衣领,走进了那片空地。 杂草没过他的鞋底,枯黄的草茎被踩断,发出细碎干燥的声响。 赵源宇走了大概三十步,站住了。 市长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空地中央并排站着。 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带着泥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远处,特斯拉超级工厂的钢结构骨架在地平线上隆起。 焊接的弧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 “这块地,原本是留给一家德国车企的。”市长的声音被风削薄了,“他们看了两年,没下决心,魔都等不起。” 赵源宇嗯了一声,看着地平线上那一片焊接的弧光。 “赵会长。”市长侧过头看着他,“魔都不等人。” 赵源宇的视线从地平线上收回来。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 枯黄的杂草,踩断的草茎,泥土是深褐色的,被冬天的风吹得干裂。 赵源宇用皮鞋的鞋尖碾了一下土块,土块碎了,散成粉末,“韩进也不等。” 市长看着他。 暮色里赵源宇的侧脸,被地平线上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光,勾出一道极细的轮廓。 市长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临港的规划,市里年初刚批下来。” “水电气配套六月底到位。” “从拿地到开工,最快可以压缩到四个月。” 赵源宇转过身往回走。 市长和他并排走着,两个人的皮鞋踩在枯草和干裂的泥土。 市长的步子稍快。 赵源宇的步子稍慢。 但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节奏是同步的。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赵源宇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片空地。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地块边缘的蓝色铁皮围挡变成一道模糊的轮廓。 远处的焊接弧光还在闪,蓝白色的,一闪,一灭,一闪,一灭。 “下次我来的时候,这里不会是空地了。”赵源宇拉开车门坐进去。 …………… 三天后。 谈判在魔都市政府的会议室里进行。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白色墙面,没有任何装饰。 窗外是人民广场的绿地,一排水杉站在冬天的风里,枝桠光秃秃的。 长条桌一侧坐着华方代表。 主谈是魔都市副市长,左手边是经信委主任,右手边是工信部长。 部长是从京城飞过来的,今天早上的航班。 长条桌另一侧坐着韩进方面。 赵源宇坐在正中间,左手边是安佑成,右手边是李在学和林书允。 安佑成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桌面是一份加密的谈判要点文档。 林书允面前放着深棕色皮革文件夹,打开到某一页,上面是手写的谈判预案。 副市长先开口:“魔都对韩进在临港建厂的态度是开放的。” “特斯拉独资开了口子,韩进想走同样的路,没问题。” “但有一个问题需要赵会长您回答。” 副市长停了一下,“韩进能给华国带来什么,特斯拉给不了的。” 赵源宇把手放在桌面上,“海力士无锡工厂第二条十二英寸晶圆线。” “原计划建在韩国利川,可以放在魔都。” “不是封装测试,是晶圆制造。 会议桌对面的氛围变了。 工信部长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 十二英寸晶圆制造线。 车规级芯片。 华国半导体自给率,2018年不到百分之十五。 车规级mcu,igbt,ai芯片,几乎全靠进口。 海力士是全球龙头存储芯片制造商。 dram份额百分之四十七。 nand份额百分之三十五。 它如果在华国本土落地十二英寸车规级晶圆制造线。 不是封装,不是测试,是晶圆制造。 不止特斯拉给不了。 大众给不了。 通用给不了。 任何一家外资车企都给不了。 赵源宇把第二张牌摆上桌,“韩驰pilot的算法架构。” “可以向华国本土车企开放授权。” “收许可费,但不锁生态。” “华国车企可以在韩驰pilot的基础上做二次开发,适配自己的车型。” “不做黑盒方案,做开放平台。 经信委主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对华国本土车企的自动驾驶困境太清楚了。 mobileye的方案是黑盒。 车企拿不到原始数据,做不了二次开发,只能买什么用什么。 英伟达的方案开放度高,但算力要求高,成本下不来。 高通正在推snapdragonride,但量产时间一推再推。 华国本土的自动驾驶芯片和算法,还在追赶期。 如果韩驰pilot开放授权。 允许华国车企在它的架构上做二次开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华国车企不用再被mobileye的黑盒卡脖子。 不用在英伟达的算力成本和高通的量产延期之间来回摇摆。 意味着整个华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自动驾驶技术路线,可以在韩进的底层架构上长出属于自己的应用层。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工信部长把茶杯端起来,没有喝,又放下了,“赵会长,你比马斯克懂华国。” 赵源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龙井,茶汤是浅绿色的,在白色陶瓷杯里微微晃动。 “我不是懂华国,我是懂合作。” 谈判进行了整个下午。 从人民广场的绿地亮起路灯,到水杉的枝桠在窗外变成黑色的剪影。 细节被一条一条地过。 晶圆制造线的投资规模,产能规划,技术节点。 韩驰pilot的授权模式,许可费定价机制,数据安全管理。 临港地块的土地出让方式,建设周期,税收优惠。 赵源宇在晶圆制造线的技术节点上寸步不让。 十四纳米。 不是最先进的,但车规级够了。 十四纳米以上制程,足够覆盖mcu,igbt驱动芯片,部分ai推理芯片。 最先进的七纳米和五纳米留在韩国,但十四纳米落地华国。 这条线一旦投产,华国本土车企的车规级芯片供应就有了第二条腿。 不是只有英飞凌,恩智浦,瑞萨。 还有海力士。 工信部长在数据安全管理上寸步不让。 韩驰pilot在华国本土采集的自动驾驶数据,存储在华国境内服务器。 接受华国监管机构审计。 赵源宇没还价。 同意了。 不是因为他大方,是因为特斯拉也是同样的条件。 既然对手已经接受了,这就不是让步,是入场券。 散会的时候副市长把赵源宇送到会议室门口,“赵会长,下次什么时候来魔都?” 赵源宇站住,“工厂奠基的时候。” …………… 当天深夜。 外滩韩进酒店。 赵源宇站在落地窗前。 黄浦江对岸的陆家嘴灯火通明,东方明珠塔在夜空中亮着粉紫色的光,环球金融中心的幕墙上跳动着蓝色的led灯带。 江面上游船缓慢驶过,船身的彩灯在水面上拖出一道一道的碎光。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六十五度,杯口的热气升起来,在玻璃窗上凝了一小片雾。 赵源宇站了很久,久到杯口的雾气变薄了。 然后他把咖啡放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解锁,打开通讯录,点进安佑成的头像。 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片刻,开始打字。 【准备魔都建厂的法律文件,独资,股权结构直接报gw院审批。】 消息发出去。 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对勾,然后变成已送达。 赵源宇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口袋。 端起窗台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温度已经降到五十多度了,不烫,温的。 他把杯子放下。 陆家嘴的灯火还在亮着。 东方明珠塔的粉紫色光每隔几秒变换一次颜色。 江面上的游船从南向北,船尾的灯光拖成一条很长模糊的光带。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安佑成的回复,一个字。 【是!】 第118章 华方专家组! 三月。 华国工信部专家组的包机在仁川机场落地是上午九点。 一行九个人。 带队的是工程院院士周兆麟。 六十一岁。 头发花白,戴一副银框眼镜,镜腿的漆磨掉了一小块。 他走在最前面,深灰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 周院士身后跟着八个人。 年龄从三十到五十不等。 西装和夹克混在一起,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电脑包或公文包。 赵源俊亲自在到达口等着。 深蓝色工装,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白衬衫。 他身后站着韩进汽车研发中心主任和电池系统工程师。 周兆麟走出到达口的时候,视线在接机人群里扫了一遍。 他目光落在赵源俊的工装上……左胸口印着韩进汽车的鹤形徽章。 周兆麟径直走过去。 “周院士,欢迎您和专家组到访韩国。”赵源俊微微鞠躬。 周兆麟伸出手,两个人握了一下,“赵总裁,打扰了。” 一辆深灰色的考斯特中巴停在机场外。 专家组陆续上车。 周兆麟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窗外仁川机场的航站楼玻璃幕墙反射着三月的阳光。 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技术参数,有些地方用红笔圈过。 周兆麟翻到某一页,看了一会,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口袋。 考斯特驶出机场。 上了往平泽的高速。 车窗外,三月的京畿道还没有完全转暖。 高速公路两侧的农田里稻茬还立着,田埂上的杨树光秃秃的。 周兆麟看着窗外。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 平泽工厂的参观从电池pack产线开始。 产线被玻璃幕墙隔成三个区域,专家组在玻璃幕墙外面。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机械臂在工位上有序地起落。 末端执行器从料盘上抓取电芯。 视觉系统在电芯经过的瞬间闪一下红光。 检测光栅在电芯表面扫过去。 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的ok。 周兆麟站在玻璃幕墙前,认真看着机械臂抓取电芯的动作。 电芯从料盘上被吸起来,移动到视觉检测工位上方,旋转九十度,极片毛刺检测完成,再旋转回来,放入分选料盘。 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周兆麟的视线跟着那只机械臂走了一遍,又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了指玻璃幕墙里面,“分选机的视觉算法是你们自己写的,还是买的。” 翻译还没来得及开口。 赵源俊已经主动用中文回答了:“自研,海力士的ai芯片团队做的视觉识别模型,毛刺检测精度零点零一毫米。” 周兆麟点了一下头。 继续往前走。 模组堆叠工位。 机械臂把分选好的电芯从料盘上抓取。 按照bms预设的电压和内阻匹配方案堆叠成模组。 电芯和电芯之间涂覆导热硅胶,堆叠完成后加压固化。 激光焊接机械臂从侧面移过来。 焊头对准模组连接片,红光闪一下,焊点完成。 焊完一个点移动到下一个。 节奏均匀 周兆麟在这个工位前面站了四十分钟左右。 前十分钟。 他站在玻璃幕墙正中间,看整条线的节拍。 中间十分钟走到产线末端。 看焊接完成后的模组从传送带上下来,一个一个地看焊点的光泽和形状。 后二十分钟,周兆麟走回玻璃幕墙前面。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翻开某一页。 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了些什么。 写完之后。 他把笔帽盖上,笔记本放回口袋。 然后周兆麟转过身,看着赵源俊,“你们的良品率多少?” 赵源俊答道:“电芯分选九十九点七,模组堆叠九十九点五。” “pack封装九十九点三。” 周兆麟看着赵源俊,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 …………… 专家组在平泽待了三天。 第二天看电驱动系统集成和总装线。 第三天看韩驰pilot的路测数据。 周兆麟每一天都是同样的装束……深灰色夹克,黑色电脑包,深蓝色笔记本。 他在每一个工位前面停留的时间都比日程表上安排的长。 陪同的韩方工程师开始还绷着。 后来发现这位院士不提问的时候就是站着看。 提问的时候就是几个字。 从不说废话。 韩方工程师们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一点。 但没完全松。 第三天下午。 路测数据展示。 平泽工厂的测试监控室里。 三面墙上挂着显示器,上面滚动着韩驰e1在过去六个月里积累的路测数据。 高速公路场景,车道保持的偏离值。 城市快速路场景,自动变道的决策时间。 匝道驶入驶出场景,车速和曲率的匹配曲线。 夜间场景,摄像头和毫米波雷达的数据融合精度。 雨天场景,激光雷达的点云密度衰减补偿。 周兆麟在监控室里坐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把每一组数据的横轴和纵轴都看了一遍。 有些曲线被周兆麟要求放大。 放大了之后看坐标刻度,看完之后在笔记本上记几个数字。 监控室里的韩方工程师们坐在后排。 没人说话。 显示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和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混在一起。 周兆麟把笔记本合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赵总裁。” 你们的测试工况覆盖了多少种?” 赵源俊在旁边回道: “高速公路七种,城市快速路九种,匝道五种,夜间四种,雨天三种。” “还在追加。” “弯道曲率最大多少?” 赵源俊没犹豫,“一百二十米,标准高速公路匝道最小曲率半径。” “再小的我们没做。” “不是因为技术做不到,是因为那种曲率在实际道路里不会出现。” 周兆麟微微颔首,“好。” 专家组的考察在第三天傍晚结束。 考斯特中巴从平泽工厂驶出,上了往仁川机场的高速。 三月的天黑得比二月晚了一点。 车窗外京畿道的农田在暮色里变成一片模糊的深褐色。 周兆麟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深灰色夹克的拉链拉开了。 他的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笔记本封皮上轻轻敲着。 …………… 仁川机场。 二号航站楼出发层。 专家组的成员陆续通过了安检,走向登机口。 周兆麟走在最后面。 赵源俊送到安检口外面。 “赵总裁……”周兆麟把电脑包提在手里,“请转告赵会长。” “魔都工厂的技术中心,我们要百分之五十的工程师名额给华国人。” “不是辅助岗位,是核心研发岗。” …………… 韩进总部会长办公室。 赵源俊把周兆麟的话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 赵源宇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平泽工厂送来的产能爬坡周报。 翻到第三页。 他听赵源俊说完,手指在周报的边缘敲了一下:“百分之五十。” “核心研发岗。” 赵源俊微微点头,“是。” 赵源宇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汉江在三月的阳光下泛着灰蓝色,江面上有几条货船缓慢移动。 他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答应他。” 赵源俊的手指在裤缝处微微收拢。 “但有一个条件。” “魔都技术中心的技术标准,由韩进制定。” “华国工程师按照韩进的标准接受培训和考核。” “达标的上岗,不达标的继续培训。” “培训周期不限,直到达标为止。” 赵源宇转过身看赵源俊,“标准制定权,这个不能让。” 赵源俊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赵源宇的声音又从后面传过来,“源俊,周院士的原话,你再复述一遍。” 赵源俊站住,转过身,原话复述,“他说,请转告赵会长。” “魔都工厂的技术中心,我们要百分之五十的工程师名额给华国人。” “不是辅助岗位,是核心研发岗。” 赵源宇的嘴角往上动了动,“周兆麟……这个人记下来。” 赵源俊点了一下头。 拉开门出去。 第119章 十年之后? 三天后。 华方回复通过外交渠道送达。 同意韩进的条件。 附加一条……五年之内,技术中心的标准制定权逐步向华国本土团队转移。 安佑成把回复件放在赵源宇桌上的时候。 赵源宇正在看魔都临港地块的规划图。 他把回复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停了一下。 五年。 逐步转移。 赵源宇把回复件放下,拿起规划图继续看。 规划图上临港地块被红笔圈出来。 旁边标注着面积,容积率,市政配套到位时间。 赵源宇看了一会,把规划图放下。 “五年……”他像在自言自语,“足够韩驰在华国市场站稳脚跟了。” 安佑成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的笔悬停在笔记本上,神色有些迟疑: “会长,五年之后……” “五年之后的事,五年之后再想。”赵源宇把规划图折起来,放进抽屉里,“眼下的事是把工厂建起来,把车卖出去。” “华国市场,一年的窗口期。” “特斯拉的魔都工厂今年年底投产,我们明年年底。” “晚一年。” “这一年要追回来。” 安佑成的笔落下去,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 三月末的首尔开始转暖了。 城北洞,崔恩英宅邸。 院子里的连翘开了几丛,黄灿灿的,被午后的光照得发亮。 枣树的枝头冒出一层极淡的嫩绿色。 具宝京的车停在别墅庭院里。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 她走下来,深蓝色风衣,里面是米白色针织衫,头发在脑后盘成低髻。 小承泽被抱出来。 一岁四个月的小家伙已经能自己站了。 被抱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蹬了一下,嘴里啊啊了两声,小手朝着宅门的方向伸。 赵宝宝从另一边车门自己跳下来,红色小皮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嗒嗒地响。 小丫头跑进正厅,“奶奶!” 崔恩英从客厅里迎出来。 深紫色韩服,白色滚边,头发在脑后盘成髻,用一根银簪固定。 老太太先蹲下来把赵宝宝抱了抱。 赵宝宝搂着奶奶的脖子,脸埋进崔恩英颈窝里蹭了一下。 然后崔恩英站起来,把手伸向小承泽。 小承泽被具宝京抱着,看见老太太的手伸过来,先是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然后把脸扭开,埋进具宝京的肩膀里。 “哎一古……”崔恩英笑了,皱纹从眼角挤出来,“不认识奶奶了?” 具宝京轻轻拍了拍小承泽的后背,“承泽,奶奶抱。” 小承泽把脸从具宝京肩膀上抬起来,转过头看了崔恩英几秒。 然后才把两只小手伸过去。 崔恩英把小孙子接过来,贴在自己胸口。 老太太低下头,鼻尖碰了碰孙子的头顶,“我们承泽长大了。” 崔恩英抱着小承泽往客厅里走,具宝京跟在后面。 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 白瓷壶,壶身上画着一枝梅花。 崔恩英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小承泽放在自己膝盖上。 小承泽坐不住,两条腿蹬着要站起来。 崔恩英扶着孙子的腋下,让小家伙站在自己腿上。 小承泽两条小肥腿站得很稳,手攥着崔恩英的珍珠项链保持平衡。 攥住了就往嘴里塞。 “这个不能吃。”崔恩英把项链从小家伙手里轻轻抽出来。 小承泽的眉头立刻皱起来,小嘴一瘪。 崔恩英连忙把自己的食指放进孙子的小手里。 小承泽攥住,嘴不瘪了,小家伙攥着奶奶的食指,晃了晃。 崔恩英握着孙子的两只小手,把小家伙的手掌摊开,合拢,摊开,合拢。 然后教小承泽拍巴掌。 小承泽拍不好。 两只手掌总是错开,左手拍到右手的指头上,右手拍到左手的指节上。 拍了两下,第三下直接拍空了,两只小手在空气里划了一下。 崔恩英又笑了。 皱纹从眼角挤到太阳穴,从嘴角挤到脸颊。 老太太低下头,用额头抵着小承泽的额头。 小家伙被抵着额头,眼睛对成了斗鸡眼,盯着奶奶的鼻尖看。 然后忽然咯咯了一声,两只小手拍在崔恩英的脸颊上。 好在拍得不重。 赵宝宝趴在茶几旁边,面前摊着一本新的涂色书。 这次不是兔子了,是一匹马。 小丫头拿着一支棕色的蜡笔正在涂马的鬃毛,涂到一半抬起头: “奶奶,弟弟什么时候会说话?” 崔恩英把小承泽抱回怀里,让小家伙靠在自己胸口。 小承泽的脸挨着奶奶的脖子,呼出的热气一小团一小团。 “快了,宝宝是什么时候开始说话的?” 赵宝宝想了想,“偶妈说我一岁两个月就会和阿爸说话了。” “嗯,那弟弟也快了。” 具宝京坐在崔恩英对面。 米白色针织衫的袖口挽到手腕,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午后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她端起茶壶,往崔恩英面前的茶杯里添了茶。 普洱,汤色深红,热气从杯口升起来。 崔恩英把小承泽往上托了托。 老太太腾出一只手端起茶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喝了一口,放下: “源宇最近回来得多吗?” 具宝京把茶壶放回茶盘上,“他最近很忙。” “魔都那边在建厂,平泽的产能也在爬坡。” 崔恩英把孙子往怀里拢了拢。 小承泽不安分地去抓崔恩英韩服领口的那枚银胸针。 胸针是鹤形,手工打的。 崔恩英低下头,把胸针从孙子手里轻轻抽出来,“这个也不能吃。” “你姐姐小时候也抓过这个。” 小承泽的眉头又皱起来,但这次小家伙没瘪嘴。 而是盯着那枚胸针看了一会,然后把小脸埋进奶奶的颈窝里。 崔恩英的手在孙子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宝京啊。”老太太的声音慢下来,拍背的动作也慢下来。 “源宇现在做的事,是他爷爷活着的时候,想了一辈子也没做成的事。” 具宝京看着婆婆。 崔恩英则低着头看着小承泽,“一个家族。” “三代人才能做成一件真正的大事。” “源宇他爷爷是第一代,把韩进从无到有做起来。” “源宇他几位叔叔是第二代,守住了,但没做大。” “源宇是第三代,而十年之后。” “承泽几岁?宝宝几岁?” 具宝京的嘴唇微微抿了抿,答道,“承泽十一岁,宝宝十五岁。” 崔恩英点了一下头,“十年之后,韩驰也是全球品牌了。” “到时候承泽十一岁,该开始学怎么当一个继承人了。” 老太太怀里,小承泽的眼睛已经快闭上了。 小家伙头一点一点的。 崔恩英握住孙子的小手,“你是他的偶妈。” “从现在开始。”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为十年之后做准备。” 具宝京的视线从婆婆脸上,移到儿子脸上。 崔恩英看着媳妇。 老太太眼睛里没有严厉,被岁月压平了的深沉郑重,“素媛基金会的事。” “继续做。” “媒体对你的报道,继续保持现在的形象。” “不是作秀。” “是让这个国家的人记住,韩进集团的下一代继承人。” “有一个什么样的偶妈。” 具宝京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宝京……”崔恩英的声音又从小承泽头顶传过来,“你既是赵家的媳妇。” “也是赵家下一代的第一个老师。” 客厅里很安静。 小承泽在崔恩英怀里彻底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小嘴微微张着。 赵宝宝的蜡笔在涂色书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她把马的鬃毛涂成了紫色。 具宝京手指张开,又收拢,声音很轻,“我知道了,婆婆。” 崔恩英低下头,把小承泽往怀里又拢了拢。 小家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奶奶的胸口。 崔恩英把那只小手握在掌心里。 窗外,三月的阳光从连翘的花瓣上滑过去。 院子里的枣树新芽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第120章 迎宾晚宴! 李高官率先起身致辞。 老人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韩进集团是韩国乃至全球最大的企业集团之一。” “赵会长是全球商界公认的杰出领袖。” 李高官侧过身,朝赵源宇的方向微微举杯,“韩进选择魔都,是对魔都的信任。” “魔都也会用最好的营商环境,回报这份信任。” “赵会长,欢迎您来魔都。”老人把酒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赵源宇同样起身。 他端起酒杯,“1969年,韩进从一辆旧卡车起步。” “五十年,从金山到仁川,从仁川到洛杉矶,从洛杉矶到鹿特丹。” “我们走遍了全世界所有的港口。” “但真正能让一家企业扎根的地方,从来不是港口,而是城市。” 赵源宇侧过身,朝李高官和市长的方向微微举杯,“魔都是亚洲的门户。” “也是全球的门户。” “韩进把新能源汽车事业群的第一家海外工厂放在魔都,不是因为魔都离港口近,是因为魔都离未来近。” “书记阁下,市长先生,韩进来魔都,不是来做客的。” “韩进来魔都,是来扎根的。” 他把酒杯举到嘴边,一口喝完,杯底朝上,放在桌面上。 掌声从主桌开始,一层一层往外扩散,最后整个宴会厅都在鼓掌。 晚宴进行到半场。 李高官先站了起来。 老人和赵源宇握了手,手掌和手掌交握的时候,用左手在赵源宇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发自内心道: “赵会长,魔都欢迎你,有事直接找我。” 赵源宇点头表示感谢,“谢谢书记阁下。” 李高官松开手,从主桌侧面走出去,秘书已经在通道口等着了。 市长也站了起来,和赵源宇握手,他的握手比李高官短,但手掌的力度更沉: “赵会长,临港那块地,年底之前水电气全部到位。” 赵源宇微笑回道:“市长先生,我希望能再快一点。” 市长的手还没完全松开,停了一下,然后笑了,“那就三季度。” “感谢市长先生您的支持。”赵源宇再次点头表示感谢。 市长松开手,跟在李高官后面走出去。 两位党政一把手相继告辞。 宴会厅的门在两位老人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氛围瞬间放松。 所有人说话的音量同时往上调了一格。 有人把领带松了一指。 有人端着酒杯从座位上站起来开始走动。 有人掏出名片夹。 赵源宇还坐在主桌上。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郭广常。 他端着一杯红酒,在赵源宇旁边坐下来的动作很自然,“赵会长。” “富星在韩国也有投资。” “济州岛的度假村项目,2015年拿的地。” 赵源宇侧过头看着这位魔都首富: “我知道,那块地原来是韩进海运的仓储用地。” 郭广常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赵会长记性好。” 赵源宇端起空了的红酒杯,旁边立刻有侍者过来斟酒,酒液注入杯底,沿着杯壁往上漫,“韩进的地,每一块我都记得。” 郭广常把自己的酒杯举起来,在赵源宇的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赵会长,富星在东南亚的医药分销网络,和韩进的物流能不能对接?” “泰国的冷链,印尼的最后一公里,我们有渠道,缺运力。”赵源宇把酒杯端起来,“运力韩进不缺。” “缺的是货。” “富星有货,韩进有船,郭总,下次来首尔,我们细谈。” 郭广常把酒杯举到嘴边,一口喝完,“好,我下个月去。” 郭广常刚站起来。 丁佐宏就坐下来了。 他把西装扣子解开,露出里面被撑得微微绷着的白衬衫,领带也松了一指。 坐下来之后。 丁佐宏先把酒杯放在桌上,两只手掌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赵会长,月星做家居建材的,跟汽车不搭边。” “但我听说韩进在魔都建厂。” “电池pack,电驱动,自动驾驶全都要本地化配套。” “这些配套工厂的厂房,月星能做。” “工业厂房,研发中心,员工公寓,我们一条龙。” 赵源宇疑惑询问,“月星做过新能源汽车的厂房吗?” 丁佐宏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做过特斯拉。” “临港超级工厂的供应商配套厂房,月星做了三分之一。” 赵源宇略作沉吟,“临港地块的配套厂房,韩进需要七个。” —电池pack一个,电驱动一个,自动驾驶一个,物流中转一个,员工公寓三个。” “你把特斯拉的案例整理出来,发给韩进魔都项目组。” 丁佐宏把酒杯端起来。 他手掌很大,酒杯在他手里像一个小玩意儿,“赵会长爽快,明天就发。” 丁佐宏一口气喝完,杯底朝上。 黄征又走了过来。 他没有坐下,站在赵源宇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白水。 赵源宇看了他的杯子一眼,黄征注意到了,笑了笑解释: “赵会长,我不喝酒。” 赵源宇把自己的红酒杯端起来,在黄峥的水杯上碰了一下: “不喝酒的人能做成拼哆哆。” “黄总了不起。” 黄征把水杯端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赵会长,拼多多做下沉市场。” “韩驰做高端电动车,看起来不搭。” “但华国的下沉市场不是只有便宜货,小镇青年也想开好车。” “他们只是买不起特斯拉。” 黄征看着赵源宇,“韩驰如果能做到特斯拉百分之八十的性能。” “百分之六十的价格。” “拼哆哆能帮韩驰卖到特斯拉够不着的地方。” “青海的县城,云南的乡镇,黑龙江的农场。” “我们的物流覆盖到村。” 赵源宇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敲了一下,“价格不是问题。” “韩驰的性能不会比特斯拉差。” “问题是充电桩。” “乡镇的充电桩覆盖率是多少?” 黄征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不到百分之十。” “但拼哆哆可以跟韩进合资做充电桩运营。” “韩进出设备,拼哆哆出地推。” “我们的地推团队能在一个月之内覆盖全国所有县级市。” 赵源宇看着黄征看了一会,然后把手伸出去。 黄征也把手伸出来。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让你的人联系韩进魔都项目组。”赵源宇松开手。 黄征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第121章 赵会长,您是真的不接话呀! 黄征背影还没走远,人群真正开始流动。 刚才还坐在各自桌上的人,这会都端着酒杯往赵源宇这桌聚拢。 有人是真心想谈合作……做汽车零部件的,做工业软件的,做物流仓储的。 一个一个端着酒杯挤进来。 递名片,碰杯,报家门,语速极快地把自己的业务和韩进的交集讲完。 赵源宇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你的工厂在哪?” 对方答了。 赵源宇就把名片交给身后的林书允。 有人只是想混个脸熟,端着酒杯挤进来碰一下就走,连名字都没报清楚。 于冬就是这个时候带着江书影过来的。 博纳影业这两年在主旋律电影上风生水起,但于冬本人比他的电影低调得多。 他今晚的状态很松弛,西装敞着,领带松了一指。 手里端着一个宽口威士忌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晃着。 “赵会长……”于冬侧过身,手掌朝身后的人虚虚一引,“江书影,江小姐,我们博纳接下来几部戏的女主角。” 江书影从于冬身后走上来。 墨绿色缎面长裙。 领口开到锁骨以下两寸,缎子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流动的光泽。 裙摆到脚踝,侧面开衩开到大腿中段,走动的时候墨绿色的缎面从膝盖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丝袜包裹的小腿。 脚上一双黑色细跟。 脚踝被丝袜裹着,踝骨的轮廓在薄薄的面料下面清晰可见。 江书影的头发盘在脑后。 用一根银色的簪子固定,几缕碎发从耳后垂下来,贴着下颌线。 脸上的妆不浓。 但嘴唇涂了正红色,耳垂上两颗碎钻,切割面很密,每转一个角度就闪一下。 脖子修长,锁骨很平。 墨绿色缎面的领口沿着锁骨外侧的弧度往下走,胸前的面料被撑得饱满。 于冬介绍完就被人拉走了。 刘益谦隔着两张桌子在喊他,手里举着分酒器,杯口朝于冬的方向点了一下。 于冬跟赵源宇碰了个杯,又朝江书影点了点头,端着酒杯往刘益谦那桌走。 江书影站在赵源宇面前。 她把手里的香槟杯往前递了半寸,“赵会长,久仰了。” 女人声音比电视上听着软一点,带着一点吴语底子的尾音。 赵源宇端起酒杯跟江书影碰了一下。 他喝了一口。 江书影也喝了一口,香槟杯的杯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正红色唇印。 “赵会长第一次来魔都?”江书影好奇问。 “不是……”赵源宇把酒杯放在桌上,“第三次。” “前两次是?” “工作。” 江书影嘴角往上一翘,眼睛也跟着弯了弯,“赵会长说话真省字。” 她把香槟杯放在桌上,手指没有离开杯柄,拇指在杯柄上轻轻划了一下: “我们拍戏的,最怕遇到您这种类型的导演,说一句,自己琢磨三天。” 赵源宇没接话。 他视线从江书影脸上移开,扫了一眼宴会厅。 郭广常正在跟车建兴低声说着什么。 郑永刚端着酒杯站在旁边听着。 偶尔插一句话。 江书影顺着男人的视线看了一眼,又收回来。 她的手指在香槟杯的杯沿上转了一圈。 杯沿上那个唇印被她的指尖抹开了一点。 “赵会长对电影行业有兴趣吗?” “博纳的于总说,韩进数字文娱在全亚洲做得很大。” “有。”赵源宇淡淡回道。 江书影等男人往下说。 赵源宇却没往下说。 江书影把香槟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她主动破解尴尬,“赵会长,您这样会把天聊死的。” 赵源宇的嘴角往上动了动: “江小姐演过什么?” 江书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显然有些被逗乐了。 “您真不知道?” “不知道。” “致青春看过吗?” “没有。” “好先生呢?” “没有。” “恋爱先生?” “没有。” 江书影把双手抱在胸前,香槟杯夹在指缝里,杯口朝外: “赵会长,您是认真的吗?” 赵源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不看电视。” 江疏影看着眼前这位顶尖财阀。 她没有气馁。 而是重新调整心态,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香槟杯换到左手,右手伸出来: “那重新认识一下。” “江书影,演员,演过几部戏,拿过几个奖,在魔都出生长大。” 赵源宇看着女人的手。 手背很白。 指关节处有几道极细的纹路,指甲是裸粉色的,涂了一层薄薄的亮油。 他伸出手握了一下。 江疏影的手指贴着赵源宇的掌心,停留了大概一秒,然后抽回去。 抽回去的时候,她的指尖从男人掌心的皮肤上轻轻划过去。 不是刻意的,但也不是完全无意的。 赵源宇把手收回去,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江疏影把右手收回来,重新抱住左臂,香槟杯夹在指缝里。 她的身体微微往赵源宇的方向倾了一点,墨绿色缎面的领口随着前倾的动作往下坠了一线,“赵会长,您平时不怎么看电影的话,那您对什么感兴趣?” “车。” “除了车呢?” “半导体。”赵源宇把酒杯放在桌上。 江书影把香槟杯举到嘴边,遮住了半张脸,“还有呢?” “海运。” 江书影把香槟杯放下,杯沿上多了一个新的唇印,和刚才那个重叠在一起。 有些无奈。 “赵会长,您是真的不接话啊。” 赵源宇没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起来,没有任何消息。 按灭,放回口袋。 这个动作江书影看在眼里。 知道对方没看上自己。 她识趣地把香槟杯里的最后一口喝完,杯子放在桌上,杯沿上的唇印叠了三层,最深的地方正红色变成了暗红。 “赵会长,不打扰您了。” 江书影往后退了半步,墨绿色缎面的裙摆扫过赵源宇的裤脚,“您忙。” 赵源宇点了一下头。 江书影转过身,走向于冬那桌。 墨绿色缎面长裙的裙摆在她身后轻轻摆动,侧面的开衩随着步伐一开一合,丝袜包裹的小腿在灯光下一隐一现。 她走了几步,在人群里侧过头,往赵源宇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源宇依旧没看她。 他在跟郭广常碰杯,茅台的分酒器举在手里,杯口压得很低。 江书影把头转回去,端起于冬递过来的一杯新香槟,喝了一口。 第122章 相互缠绕! 夜深人静。 韩进外滩酒店,顶层总统套房的房门被刷开。 赵源宇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林书允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陷进地毯里。 男人下巴抵在她肩窝,鼻息喷在脖子上,热热湿湿的,全是酒气。 西装上残留的雪松味混着酒的味道,从林书允领口灌进去。 “智雅xi。”林书允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急的。 金智雅连忙从另一侧钻进来,把赵源宇的左臂拉过自己肩膀。 她矮,架住的时候身体往下沉,包臀裙的裙摆往上缩。 金智雅根本顾不上去拉。 因此她才迈出第一步,大腿根就露出来了。 丝袜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薄光,袜口箍进肉里,浅浅一圈印子。 赵源宇的手臂搭在金智雅肩头,头则从林书允肩窝滑下去,额头蹭过她胸口。 林书允衬衫领口敞着。 赵源宇额头贴上去的时候把她领口往两边撑开。 林书允低头看了一眼。 也顾不上去掩。 男人鼻梁压在她锁骨下方,呼出的热气灌进领口里。 衬衫布料被呼吸顶得微微起伏。 进主卧时。 金智雅用胯骨顶开房门。 顶那一下腰往前挺,衬衫下摆从裙腰里完全扯出来。 后腰顿时暴露无遗,腰椎两侧两个浅浅的腰窝,皮肤白皙细腻。 深灰色的蕾丝腰边也从裙腰里翻出来,极窄的一条,卡在髋骨上缘。 两女合力把赵源宇往床边架。 男人手臂从金智雅肩膀滑下来,手背蹭过后腰,正好蹭在那截露出来的蕾丝上。 她腰侧那块皮肤立即传来阵阵酥麻感,蕾丝下面的肌肉微微收紧。 放下去的时候林书允先松手。 金智雅那边还没来得及松。 赵源宇整个人歪着倒进床里。 床垫闷响一声。 金智雅直起腰,两只手都去扶赵源宇的腿,把他歪在床沿外面的小腿抬上床。 抬的时候俯身,领口垂下去。 玉峰在蕾丝下面随着俯身的动作往前坠,重量把蕾丝的花纹撑得微微变形。 林书允蹲在床边,解赵源宇的皮带。 金属扣针卡得紧,她用指甲顶,顶了两下没顶开,第三下扣针弹出来。 皮带松了,裤腰往两侧敞开。 林书允把皮带从裤耳里抽出来,对折,金属扣朝外搭在床尾。 她蹲下去帮男人脱鞋时,包臀裙的裙摆自然往上缩,自己浑然不觉。 左脚鞋带解完,脱下来。 换右脚,右脚的鞋带系得死。 林书允抠了两下抠不开,俯身凑近去看……裙摆整个缩上去。 大腿后面完全露出,丝袜的袜口箍进皮肤里,浅浅一圈印子。 臀部抬起来,包臀裙的黑色面料被撑到极限,纤维纹理全部拉开,在臀峰的弧顶位置透出里面皮肤的颜色。 底裤边缘也从裙摆下面露出来。 同样烟灰色,同样蕾丝,紧贴着大腿最上端的皮肤。 林书允终于把结抠开,脱鞋,直起腰,往前挪了半步,又去卷赵源宇的袜子。 袜子卷过脚后跟,从脚尖褪下来,对折,塞进鞋口。 金智雅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热毛巾,热气从指缝往上冒。 她蹲到床边擦赵源宇的脸。 额头,太阳穴,鼻梁。 林书允站起来解赵源宇衬衫扣子。 解到第四颗时衬衫衣襟往两边滑,胸膛露出来。 她继续解。 直至男人衬衫完全敞开,从锁骨到小腹。 金智雅的毛巾擦过赵源宇胸口。 擦过小腹。 擦到腰带时停住了。 林书允已经把床旗抽走,对折叠好搭在矮凳上。 两女站在床边。 赵源宇躺在床上,衬衫敞开,皮带解了,裤腰敞着,露出内裤边缘。 皮鞋并排放在床尾,袜子塞在鞋口里。 眼睛闭着。 呼吸均匀。 似是睡深了。 两女默契地准备转身离开,刚走两步,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别走!” 脚步骤然停下 林书允和金智雅回过身子。 赵源宇依旧没睁眼,只是抬起双手,分别拍了拍两侧手的床单。 示意两女留下来。 林书允看着左边那块床单。 白色床单上被男人的手掌拍出一个极浅的褶皱。 金智雅看着右边那块床单,床单平整,他手掌落下的位置离床沿一臂距离。 两女对视。 金智雅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点,锁骨凹陷处的皮肤泛着极淡的粉红,是体温升高之后毛细血管扩张的颜色。 林书允的裙摆还缩在大腿根。 臀部下沿的轮廓从裙摆边缘露出来,底裤裤脚紧贴着大腿根和臀部下沿的交界处,大腿根内侧的皮肤颜色比别处深。 金智雅的脚尖在地毯上蹭了一下,脚趾蜷了一下又松开。 林书允的嘴唇动了一下。 嘴张开又合上,舌尖伸出来碰了一下下唇缩回去。 下唇上留了一道极细的水痕。 两女都没说话。 陆家嘴的灯火从落地窗涌进来,光落在床尾地板上。 落在赵源宇敞开的衬衫衣襟上。 落在他裤腰敞开的缝隙里那截深灰色内裤腰边上。 赵源宇的手还放在两边床单上。 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张开。 林书允率先往前迈了一步。 膝盖碰到床沿,床垫的白色床单被她膝盖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赵源宇左边那只手就在她膝盖旁边。 掌心的温度隔着床单传过来,她小腿后面能感觉到那股热气。 金智雅也往前迈了一步。 丝袜的膝盖压上床沿,床单在她膝下皱起。 她俯身时领口再次垂下去,蕾丝里的饱满往前坠。 玉沟在俯身时变深了。 从锁骨下方一道柔软的浅壑,收拢成被两侧阴影夹住的深谷。 林书允俯下身,用手撑住床面。 包臀裙的裙摆又往上缩了一寸,大腿根完全露出来。 然后一切静止了。 只有呼吸。 三人的呼吸,节奏各不相同。 赵源宇的最慢。 他胸膛起伏一次,金智雅的已经起伏了两次,林书允的介于两者之间。 三人呼吸在安静的卧室里相互缠绕。 窗外,黄浦江上的游船拉了一声低沉汽笛。 从江面漫过来。 被落地窗隔了一层,变成极远极轻的嗡鸣。 第123章 我们不会再慢一步! 韩进汽车魔都超级工厂签约仪式在市政府三号会议厅举行。 会议厅容纳大概八十人。 主席台背景板是深蓝色,印着韩进汽车的鹤形徽章和一行字: “韩进汽车魔都超级工厂项目签约仪式。” 华韩双语。 赵源宇坐在长条桌左侧,藏青色西装,白色衬衫,深灰色领带。 他面前放着一份装订好的签约文件。 封面烫着银色的鹤形徽章,一共二十七页。 每一页的边缘都贴了黄色的索引标签,标签上印着签字处三个小字。 魔都市市长坐在长条桌右侧,深灰色西装,浅蓝色领带。 他面前是同样的一份文件。 两个人身后各站着两排人。 韩进这边是安佑成,李在学,赵源俊,迈克尔·崔。 魔都这边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 经信委主任,临港新片区管委会主任,发改委副主任。 摄影记者们的快门声混在一起。 司仪宣布签约开始。 赵源宇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翻开文件。 他手指捏住黄色标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栏。 签字笔的笔尖落在纸面上,???。 写完之后。 赵源宇把笔放下,手指在签名旁边按了一下,确认墨迹干了。 然后把文件推过去,和市长的文件交换。 市长签完之后。 两个人站起来,握手。 闪光灯从会议厅两侧亮成一片,快门声密得像雨点。 市长的另一只手在赵源宇的手肘上轻轻拍了拍。 赵源宇的嘴角往上动了动。 签约文件的核心条款。 他在来魔都之前已经逐条看过。 韩进汽车魔都工厂。 独资,规划年产能二十五万辆,总投资额二十八亿美元。 配套建设海力士车规级芯片封测线和韩进电池技术中心。 预计2020年第四季度投产,首款量产车型为韩驰e1华国版。 二十七页文件。 赵源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媒体问答环节在签约仪式结束后开始。 记者区架着六台摄像机。 红色指示灯亮成一排。 文字记者坐在折叠椅上。 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有人正在往录音笔上贴标签。 赵源宇和市长并排站在主席台中央,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步的距离。 市长先回答了三个问题。 关于临港的产业配套。 关于魔都市对新能源汽车的支持政策,关于特斯拉和韩进的竞争关系。 他每一个数字都报得很清楚。 第四个问题,一位戴眼镜的女记者被点到。 她站起来,手里举着一支录音笔: “赵会长,韩进进入华国市场比特斯拉晚了整整一年。” “特斯拉魔都工厂去年七月签约,十月拿地。” “今年一月已经动工。” “预计年底投产。” “韩进魔都工厂预计明年第四季度才投产,差距是整整两年。” “您认为韩驰的优势在哪里?” 会议厅里的声音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注意力同时从笔记本和录音笔上移开,集中到了赵源宇脸上。 赵源宇把面前的话筒往自己方向挪了一寸,“韩进从1969年一辆旧卡车起家。” “那时卡车是自己修的。” “零件是从报废车上拆下来的。” 会议厅的音响系统把赵源宇的声音送到每一个角落: “五十年。” “韩进从一辆旧卡车做到今天的八大事业群,航运,航空,重工,防务,金融,互联网,半导体,汽车。” “我们用了五十年学会一件事,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 他手指在话筒杆上轻轻握了握,“华国新能源汽车市场,我们来晚了。” “但从今天开始。” 赵源宇把手举起来挥了挥,“我们不会再慢一步。” 会议厅里快门声又响了起来。 比刚才更密。 女记者坐下来。 把录音笔放在膝盖上,低下头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了一行字。 她旁边的资深记者。 侧过头看了一眼女记者的屏幕,上面只有五个字……不会再慢一步。 资深记者把视线收回去,在自己的文档里也打下了这五个字。 …………… 当晚,外滩韩进酒店。 落地窗的窗帘完全拉开,陆家嘴的灯火在玻璃上铺成一片。 环球金融中心的蓝色led幕墙上跳动着股市指数。 江面上的游船亮着彩灯缓慢驶过。 赵源宇站在窗前。 藏青色西装已经脱了。 搭在椅背上。 白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腕以上,领带松着。 他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杯咖啡。 赵源宇已经站了将近二十分钟。 咖啡从六十五度降到了大概五十度,杯口的热气变薄了。 桌上的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首尔的号码,青瓦台总统秘书室。 赵源宇从窗前转过身。 他走到桌前把咖啡放下,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贴到耳边。 “总统阁下。” 文在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源宇,魔都的事我听说了。” “做得好。” 赵源宇没急着说话。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文在仁像在翻什么东西,“韩进汽车如果能打开华国市场,对韩国整个汽车产业都是提振。” “现代起亚在华国连续几年下滑,工会那边又在闹。” “你这边打开局面,压力会小很多。” 赵源宇拿着手机重新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陆家嘴灯火通明。 “总统阁下,韩进不会忘记自己的根在哪里。” “平泽,釜山,仁川,昌原四家工厂的产能会继续扩。” “韩国的就业岗位不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文在仁的声音再传过来的时候,比刚才轻了一点,“嗯,我相信你。” 电话挂断,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赵源宇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屏幕亮着。 通话记录最上面一行是青瓦台总统秘书室,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他把屏幕按灭。 …………… 韩进汽车魔都技术中心。 技术中心落在临港,距离超级工厂工地不到三公里。 四层灰白色建筑。 外立面是玻璃幕墙和氟碳喷涂铝板。 南侧一面超大的led屏幕从二楼挑檐垂下来。 正循环播放着韩驰e1的路测画面……银灰色车身在高速公路上自动变道。 转向灯亮起,方向盘自己转动,车身平稳切入左侧车道。 屏幕右下角一行字……韩驰pilot!开放·共生! 一楼多功能厅。 今天被布置成了合作伙伴大会的主会场。 三百二十个座位,七点半开始签到,七点四十已经坐满了大半。 签到处设在正门外,两张长条桌铺着深蓝色绒布,工作人员统一穿着藏青色polo衫,胸口绣着韩进汽车的鹤形徽章。 每家车企代表签到后领到一个深灰色环保布袋。 里面装着会议议程。 韩驰pilot技术白皮书,一支黑色签字笔,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 白皮书封面印着韩驰pilot自动驾驶开放平台技术架构白皮书v1.0。 翻开来第一页是一行字。 【本文件所述全部技术参数均已通过华国汽车技术研究中心认证。】 第124章 都离不开我们! 会场里的座位是按签到顺序自由就坐的,没有排座次。 前排中间几个座位被蔚来的人坐了。 一位副总裁带队。 三个随行人员。 人手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正在看白皮书里的芯片算力对比表。 小鹏的团队坐在蔚来后面两排。 带队的是自动驾驶业务线的负责人,面前摊着白皮书的传感器架构章节,页边空白处已经被圆珠笔写满了批注。 理想的座驾和产品规划两位总监坐在靠走道的位置。 两个人头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人用指尖在另一人的笔记本上画了一道曲线。 比雅迪的人来得最早。 产品规划部的一位副总监带着两个工程师,坐在第二排靠窗。 副总监面前的白皮书翻到了电控系统接口协议那一章。 他正在用手机拍照,一张一张地拍,拍完发到公司内部的钉钉群里。 工程师之一正用计算器核算许可费单车成本。 另一个工程师在薇信上和深城总部的人沟通着什么。 手机屏幕亮着。 对方发过来一串技术参数,他放大看了几秒,回复了一行字。 长城,吉利,长安的人分别散在中间几排。 长城的代表是魏牌产品线的一位总监。 他把韩驰pilot的传感器布局图和自家车型的传感器布局图放在一起对比。 两页并排。 左手食指在两页之间来回移动。 吉利的代表坐在他后面一排。 面前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韩驰pilot的白皮书。 一份是吉利自研自动驾驶方案的内部评估报告。 报告封面印着机密两个字。 被白皮书盖住了大半。 长安的人坐在靠后门的位置,旁边是广汽埃安的几位工程师。 两家的人在新能源领域既是竞争对手又是同行。 这会儿倒没避讳。 正在低声交流韩驰pilot的毫米波雷达型号。 广汽那位工程师把白皮书翻到传感器供应商名录那一页。 长安那位凑过来看了一眼,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后排零星坐着几家造车新势力的代表。 有威马的,有零跑的,有高合的。 他们大多没有带笔记本电脑,只带了笔记本和手机。 但白皮书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几个外媒记者坐在最后排。 面前架着便携录音设备,耳机塞在耳朵里,正在调试同声传译的频道。 央视财经频道的摄制组在主通道上。 摄像师扛着机器。 镜头在前排车企代表的脸上慢慢扫过去。 停在一位正在记笔记的工程师手上。 …………… 八点整。 灯光调暗了。 会场的照明从全亮切换为半暗。 主通道两侧的地脚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在灰色地毯上。 投影幕布从讲台上方缓缓降下。 李在学从讲台左侧走上来。 藏青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 胸口别着韩进汽车的鹤形徽章,耳麦贴在左脸颊上。 讲台上没有讲稿,只有一支激光笔和一个遥控翻页器。 他在讲台正中间站定,两只手放在讲台边缘:“各位上午好!” “我是李在学,韩进汽车华国区总裁。” 投影幕布上跳出了韩驰pilot的架构图。 五颗毫米波雷达,八颗摄像头,十二颗超声,一颗前向激光。 海力士自研ai芯片,算力四十八tops。 高速公路场景车道保持,自适应巡航,自动变道,匝道驶入驶出全部实现。 李在学翻到传感器融合架构那一页。 数据流从五颗毫米波。 八颗摄像头。 十二颗超声波和激光雷达分别汇入感知融合模块。 经过海力士ai芯片的推理加速。 输出目标检测,轨迹预测,决策规划三路并行数据。 每一路数据的延迟都标在图上。 毫米波雷达信号处理延迟十二毫秒。 摄像头图像处理延迟二十毫秒。 激光点云处理延迟十五毫秒。 感知融合总延迟控制在三十毫秒以内。 “这个架构不是黑盒。”李在学用激光笔在感知融合模块的外围画了一个圈。 “在座的各位,可以把你们自己的传感器加进来。” “你们的毫米波雷达,你们的摄像头,你们的激光雷达。” “只要接口协议对齐,融合模块会自动校准新传感器的数据权重。” 他翻到接口协议标准那一页。 “canfd,车载以太网,flexray三套物理层接口全部开放。” “软件接口方面,autosarssic和adaptive双平台兼容。” “ros2和dds中间件同时支持。” 激光笔点在协议栈上,“这些接口协议的完整文档。” “今天下午的技术分组会上会由韩驰pilot的首席架构师逐条讲解。” “各位的研发团队可以把你们正在用的协议栈带过来现场做兼容性测试。” 李在学翻到合作模式那一页。 许可费按单车收取,不锁生态,不限制车企自研。 “你们可以在韩驰pilot的底层架构上做二次开发,适配自己的车型。” “适配自己的品牌定位。” “你们可以把自研的规划算法跑在我们的感知融合模块上面。” “也可以把我们的感知模块拆下来,单独接入你们的规划系统。” 他把激光笔放下,“你们不是在给韩进打工。” “你们是在和韩进一起做一个生态。” 台下前排,比雅迪的副总监把手里的笔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里,看着幕布上那行……不锁生态,不限制自研。 看了大概三秒,然后副总监重新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李在学翻到最后一页。 幕布上只剩下一行字……开放报名,明天开始技术对接。 他退后一步,两只手垂在身侧,“各位,我们明天见。” 掌声从后排先响起来,然后蔓延到前排。 几个新势力的年轻工程师把手举过头顶鼓掌。 央视的摄影师扛着机器从主通道往前挪了一步。 镜头推进到李在学脸上……他正把激光笔收进西装口袋,嘴角往上翘着。 …………… 当天下午。 技术分组会在三楼的三间会议室同时进行。 传感器融合组,芯片与算法组,接口与标定组。 比雅迪的工程师在传感器融合组待了整个下午。 把韩驰pilot的毫米波雷达数据格式和自己供应链上的博世雷达做了逐项对比。 蔚来的人在三间会议室之间来回跑。 负责底盘域控制器的工程师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跑着autosaradaptive的兼容性测试脚本。 绿色的pass一行一行地往下滚动。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给京城总部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接口协议兼容,软硬件解耦程度比想象的高。】 小鹏的自动驾驶团队盯的是感知融合模块的延迟数据。 他们带来了自己在g9上跑的那套视觉感知方案的数据。 摄像头图像处理延迟二十三毫秒。 韩驰pilot是二十毫秒。 差了三个毫秒。 小鹏的工程师把两组数据放在一张表里对比,看了很久。 然后把表格截图发给了花都总部。 吉利的人最安静。 他们没怎么提问。 但白皮书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页边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手写批注。 有的地方画了星号,有的地方画了问号。 问号最多的那一页,是韩驰pilot开放授权的法律条款章节。 负责法务的那位代表正在用红色圆珠笔逐条标注。 …………… 签约意向书的签约区设在技术中心一楼大厅。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一张长条桌,桌面上放着签约文件。 旁边是一个签到簿,皮面,翻开第一页,签到处还空着。 下午四点半。 比雅迪的人在签约区出现了。 那位副总监带队,三个人走到长条桌前。 副总监没多说话,拿起笔,翻到签名栏,签名。 笔画很快,收得也利落。 他把笔放下,往后退了半步。 工作人员将意向书收好,递上一份装订好的技术对接排期表。 比雅迪副总监身后,蔚来的人也走过来了。 然后是吉利,长城,小鹏。 签约用的那支黑色签字笔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被六个人用过。 薇博上有人发了一条动态: “韩驰pilot合作大会现场,台下的老总们在发朋友圈,台上的老李在笑。” “他说,你不是在给韩进打工,你是在和韩进一起做一个生态。” “这话我信了。” 配了一张图:李在学站在讲台上,身后的幕布上只有一行字。 开放报名,明天开始技术对接。 …………… 首尔。 韩进集团总部,会长办公室。 赵源宇的手机在下午四点五十一分响了。 屏幕上是李在学发来的消息。 前面是六家签约车企的名单和企业logo。 最后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字……全部签了,第一个签的是比雅迪。 他把消息从头看到尾,拇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然后打了一个字……好。 消息发出去之后。 赵源宇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屏幕朝上。 安佑成站在办公桌对面。 银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 赵源宇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走到落地窗前。 六月,汉江两岸的银杏树已经全绿了,叶子被午后的光照得发亮。 “让他们用。”赵源宇看着窗外,“用的人越多。” “韩进的方案就越接近事实上的行业标准。” “等华国市场百分之五十的电动车都跑在韩进的架构上。 “标准是谁定的就不重要了。” “因为不管谁。” “都离不开我们。” 第125章 得州之行!(1) 赵源宇的公务机降落在奥斯汀-伯格斯特龙国际机场时是上午九点。 飞机滑入通用航空区专用停机坪。 舷梯车对接完成。 舱门打开,一阵一阵地热浪顿时拍在脸上。 六月的得州内陆。 气温已经逼近三十八度,停机坪的水泥地面被晒得泛白。 远处地平线上热浪扭动。 舷梯下面停着三辆黑色凯迪拉克凯雷德。 防弹定制版。 车门钢板加厚到能扛住7.62毫米穿甲弹。 轮胎是防爆橡胶,轮毂里嵌着凯夫拉衬层。 底盘能扛住相当于十五公斤tnt的爆炸冲击。 车窗是深色的防弹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车身擦得锃亮,漆面上连一道细微的划痕都没有。 每辆车的引擎盖上都立着两面小旗……得州孤星旗和美国国旗。 两面旗交叉插在镀铬旗杆上。 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是得州州长办公室外事接待的最高规格。 是州政府从公共安全局车队里调出来的。 在得州。 这个规格的防弹礼宾车只有州长本人,总统来访。 以及极少数被认定为对得州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的外国元首级人物才能调动。 赵源宇的来访被归入了第三类。 车队两侧站着得州公共安全局的州警。 深蓝色制服,宽檐帽。 帽檐压得很低,腰带上佩着泰瑟枪和格洛克手枪,右腿外侧挂着备用弹匣。 最前面的是一个肩章上镶着金边的警长,六英尺,腮帮子刮得铁青。 看见舱门打开。 警长把嘴里叼着的口香糖吐在纸巾里,站直了身体。 林泽禹先走下舷梯 脚踩到停机坪地面的同时。 他扫了警长一眼……德克萨斯州公共安全局执行保护组。 州警系统里专门负责要人保护的精英单位。 林泽禹向警长出示了自己的电子证件。 警长接过平板核实了身份,把平板还给他,伸出手,“欢迎来到奥斯汀。” 林泽禹握住那只手,感受到了骨节粗壮,虎口有厚茧的握力。 舱门再次打开。 赵源宇走出来。 浅灰色亚麻西装,白衬衫,深灰色斜纹领带,衬衫袖口露出半寸,没戴手表。 阳光从头顶直直灌下来,把他亚麻西装的肩部照出一层极淡的光泽。 赵源宇在舷梯最上面扫了一眼停机坪的全貌。 一个警长,十几个州警,三辆防弹凯雷德。 两辆开道用的州警道奇charger。 加他自己的公务机。 停机坪上的阵仗在得州六月的太阳底下安静而肃杀。 然后他迈出步子走下舷梯。 警长在舷梯底部等着。 他摘下宽檐帽夹在腋下,露出被帽子压塌的灰白短发,往前迈了一步: “赵会长,欢迎来到得克萨斯州。” “阿博特州长特意让我代为转达他的个人欢迎之意。” “他非常期待今天下午与您会面。 警长说完伸出手。 赵源宇回握,用英语回了一句:“谢谢,很荣幸来到得州。” 警长侧过身,手掌朝第一辆凯雷德示意,“请。” 林书允跟在赵源宇身后。 灰色薄款西装裙,白衬衫,手里拎着深棕色皮革文件夹。 金智雅在她旁边,浅蓝衬衫配深色长裤,手里拎着黑色电脑包。 林泽禹视线从停机坪边缘扫到机场围栏外面,又收回来。 保镖的本能……到了新环境,先确认外围。 赵源宇走向第一辆凯雷德。 警长亲自拉开后座车门,手挡在车门上沿。 赵源宇坐进去,车门关上时发出一声极沉的闷响。 车内冷气开到了最大。 后排座椅是独立双座的,黑色nappa皮革,头枕上印着得州公共安全局的徽章……一颗孤星,一圈橡树枝。 座椅之间的扶手箱上放着一个深蓝色冰桶,冰桶里插着两瓶冰水。 前排座椅后背嵌着显示屏,屏幕上滚动播出着奥斯汀市区的实时交通状况。 林书允和金智雅坐了第二辆。 林泽禹上了头车的副驾驶。 三辆凯雷德发动。 前面两辆道奇charger已经启动。 车顶的led灯条亮起来。 红蓝两色的光在日光下不太显眼,但足够让路上的车知道这是护卫车队。 车队从机场北侧专用通道驶出,没有经过航站楼。 通道两侧是隔音墙。 墙后面是货站和机库。 偶尔能看见一架西南航空的737滑行经过,机尾上的孤星旗涂装一闪而过。 随后隔音墙又遮住了。 …………… 驶出机场。 车队上了71号公路往西。 这条路沿线是奥斯汀发展最快的走廊,也是得州制造业回流战略的心脏地带。 开道的两辆州警摩托从后面追上来,引擎声尖利地划过燥热的空气。 州警的皮靴踩在踏板两侧,车身在车道之间穿梭,提前清出前方车道。 路上其他车纷纷减速靠右,一辆红色的福特f-150打右转灯让到路边,车斗里的金毛猎犬站起来朝车队叫了一声。 凯雷德的后座很安静。 赵源宇靠着椅背,侧过头看着窗外。 得州的天空太广阔了,大到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找不到边际线。 云层的阴影在枯草地上缓慢移动。 一架孤星州旗立在路边加油站的屋顶上。 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面。 成为方圆几里唯一鲜明的色彩。 远处地平线上偶尔闪过一架钻井平台的黑色轮廓,间隔很远才出现一个。 奥斯汀市区的轮廓。 在地平线上逐渐成形。 一簇玻璃幕墙高楼从低矮的丘陵间刺出来。 周围环绕着无边无际的栎树林和石灰岩山丘。 几栋新建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前的阳光。 旁边是几栋更老的石灰岩建筑。 墙面上爬满了常春藤。 城市天际线边缘能看见一架塔吊正在转动。 吊臂在空中缓慢画着弧线。 这里正在生长。 第126章 得州之行!(2) 车队从71号公路。 转入130号州道。 这条路绕开奥斯汀市区,两侧是连绵的牧场和偶尔出现的变电站。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 林泽禹的声音对讲机里传出来,“会长,前面就是特斯拉的工地。” 特斯拉奥斯汀超级工厂的工地在130号州道与哈罗德·格林路交叉口的东南侧。 赵源宇让车停在工地外围的路肩上。 他戴上墨镜。 把车窗降到底。 热浪涌进来,带着泥土和焊接烟尘混合的干燥气息。 工地外围用临时铁丝网围住。 铁丝网上挂着橙色的警示标志。 十几台塔吊的骨架从地面往上延伸,钢结构的柱子在日光下泛着铁锈色的底漆。 混凝土搅拌车排成一排在工地入口处等待进场。 车身上的旋转筒缓慢地转动着。 发出低沉的滚筒声。 推土机和压路机在远处来回移动。 扬起的尘土被热浪托住。 在地面上形成一层土黄色的薄雾。 赵源宇看了十几分钟。 塔吊在转动。 焊接弧光在闪烁。 混凝土搅拌车的滚筒在旋转。 扬尘在地平线上扭动。 他把墨镜摘下来,拇指在镜片上擦了一下,重新戴上,“走吧。” 车窗升上去。 车驶离路肩。 …………… 州长官邸坐落在奥斯汀市中心的科罗拉多街。 离州议会大厦不到一公里。 1855年建成的希腊复兴式建筑。 白色外墙。 六根爱奥尼柱式支撑着正立面的三角楣饰。 官邸周围草坪修剪整齐。 几株百年橡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前院。 橡树树干需要两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树皮粗糙。 枝桠从离地两米的高度开始分叉,虬结交错遮出一片近千平方米的浓荫。 院落外围用一道齐腰高的铁栅栏围住,栅栏上爬满了紫薇藤蔓。 栅栏入口两侧各站着一个州警,深蓝制服,腰佩手枪。 站姿比刚才在机场的警长更放松,但视线始终固定在来客方向。 车队在官邸正门外车道上停稳。 警长从头车下来,拉开赵源宇那辆凯雷德的后座车门。 赵源宇从车里走出来,站在车道上抬头看了一眼官邸的正立面。 州警拉开正门的纱门。 橡木大门是敞开的,门廊的阴影和室内的冷气同时裹住了他。 门厅不大。 地面铺着深色橡木地板,人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 左侧是一面镀金边框的穿衣镜,镜面有细微斑驳。 右侧墙上挂着历任州长的肖像油画。 画框都是深色胡桃木,画里人物穿着不同时代的西装,背景都是官邸正门。 最靠近走廊入口的。 乔治·w·布什……1995到2000年任得州州长,后来去了白宫。 画里的布什靠在书桌旁。 手里握着一份文件,嘴角带着那个所有人都认识的微笑。 赵源宇停住脚步,抬头看了那幅画一眼,继续往里走。 幕僚长带他穿过中央走廊。 走廊一侧是通往后院的玻璃门。 能看见后院的草坪被晒得发亮,草坪上停着一辆黑色轮椅升降车。 车身上贴着残障人士停车标识。 另一侧墙上挂着几幅得州历史照片……阿拉莫要塞的黑白影像。 1930年代油田的全景。 林登·约翰逊在得州牧场签署民权法案的新闻照。 在州长办公室门前的角落。 一面装在镜框里的孤星旗端端正正地挂在墙上。 旗下面的黄铜铭牌刻着一行字: 得克萨斯共和国,1836-1846……这是得州作为独立国家存在的那十年。 这面旗是孤星之州的魂。 幕僚长推开办公室门,侧身让赵源宇进去。 州长办公室在官邸一层最深处。 房间一面墙是落地书架,塞满皮面精装的法律书籍和政府公报。 书架最上层放着一个银色相框,里面是州长女儿的相片。 另一面墙上挂着孤星旗和美国国旗。 两面旗中间是一幅得州州徽的浮雕铜版画。 格雷格·阿博特坐在办公桌后面。 深灰西装,白衬衫,藏青领带。 电动轮椅的椅背后面插着一面小小的孤星旗。 1984年一棵橡树砸在他身上,二十六岁的阿博特腰部以下瘫痪。 三十五年过去。 他上半身变得格外强壮……肩膀很宽,西装被胸肌和三角肌撑得饱满。 阿博特转动轮椅从办公桌后面驶出来,伸出手。 他握手的时候手掌干燥有力,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赵会长,久闻大名!” 赵源宇把手抽回来。 幕僚长拉过一把椅子。 赵源宇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林书允坐在会长旁边的椅子上。 她打开文件夹,取出方案文件递给赵源宇。 然后翻开自己那份,拧开笔帽,放在纸页边缘最顺手的位置。 金智雅坐在靠门的位置,黑色电脑包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悬在键盘上方。 林泽禹没进办公室。 他站在门外的走廊里。 两只手交握在身前,视线从走廊这头扫到那头。 阿博特开门见山:“赵会长,特斯拉选了奥斯汀,你们也选奥斯汀。” “得州欢迎制造业回流。” “但我们不会为了招商引资牺牲环境和社区利益。” 赵源宇把方案递过去。 一期工厂两千个岗位。 配套供应链三千个岗位。 合计五千个直接就业。 电池pack在得州组装,电机在得州组装,最终总装在得州。 车尾标assembledinusawithglobaponents。 工厂屋顶铺设光伏面板,配套储能系统,投产后百分之四十的能源自给。 投资总额十一亿美元。 赵源宇补充说明:“州长先生,得州工厂的员工。” “薪资标准参照奥斯汀都会区制造业中位数上浮百分之十五招人。” “百分之四十的能源自给之外,工厂还将配套建设太阳能发电场。” “不仅供工厂用,余电可以接入得州电网。 阿博特把方案从头翻到尾。 赵源宇身体微微前倾,给出最关键的一句话。 从这刻开始。 他切换到完全主动,“州长先生,韩进不是来得州建一个工厂就走的。” “我们会在奥斯汀设北美总部。” “研发中心,数据中心,售后服务中心,全部落在这里。” “十年之内,奥斯汀会成为韩进汽车在北美的根。” “你给韩进一块地。” “韩进还你一座城。”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阿博特把轮椅往后挪了一寸,靠在椅背上,肩膀放松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赵源宇一番,然后嘴角向两边咧开,“赵会长。” “你比马司克会说话。” “马司克来的时候跟我谈了四十分钟电池技术,我一句都没听懂。” 阿博特把右手伸出来,“欢迎来得州。” 赵源宇握住他的手。 握力是相互的,虎口卡虎口,骨节对骨节。 阿博特把手松开,转过轮椅, 他从办公桌侧面的抽屉拿出一个深蓝色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把拆信刀……青铜刀身,刀柄是鹿角打磨的,刀柄末端嵌着一颗孤星。 阿博特把刀递向赵源宇,“这把刀曾经属于山姆·休斯顿。” “得克萨斯共和国的第一任州长。” 赵源宇接过来,手指握在鹿角刀柄上。 铜质刀身在他掌心里沉甸甸的,凉意从掌心传上来,然后慢慢被体温捂热。 刀背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大概是某次拆信时留下的。 “州长先生,这份礼很重。” 阿博特把抽屉关上,“得州不送轻礼。” 赵源宇将拆信刀小心地放入西装内袋。 然后他站起来。 阿博特抬手示意等一下。 他转过轮椅,从办公桌后面的墙上取下一面装在镜框里的孤星旗。 “这面旗在阿拉莫纪念墙上挂了三十年。” “在我办公室里挂了四年。” “我想让你把它带回亚洲。” 镜框里的孤星旗不大, 边长大概三十厘米。 红蓝白三色被日光和岁月洗得褪了色。 左上角的孤星从白色变成了极淡的象牙色。 但针脚依然清晰……每一针都是手工绣的。 赵源宇双手接过镜框,“州长先生,这面旗会挂在奥斯汀韩进北美总部的正厅。” 阿博特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赵源宇收起镜框夹在腋下,用另一只手和阿博特握别。 林书允合上文件夹站起来。 金智雅把电脑包拉链拉上,从靠墙的椅子上起身。 幕僚长推开办公室门。 侧身让路把赵源宇一行送出官邸正门。 门廊外面。 三辆凯雷德还停在车道旁。 警长放低手里的对讲机拉开车门。 热浪再次扑过来。 引擎重新发动。 橡树荫下的州警还在老位置。 手指始终搭在安全带搭扣上。 第127章 爸爸你们在干嘛!打架吗? 比弗利山庄。 深夜。 二楼的主卧室里漆黑一片,遮光帘把洛杉矶的月光全部挡在外面,只有床头柜上那盏电子钟发着幽暗的蓝光。 钟面上的数字跳到凌晨一点。 床垫起伏的节奏不紧不慢。 席梦思的弹簧被压下去又弹回来,发出沉闷而有规律的声响。 “慢点……”刘艺菲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赵源宇没停,反而加了速度。 床垫的声音越来越大。 床头板开始有节奏地轻轻磕在墙上。 就在这个时候。 门把手被一只很小的手拧开,门轴转动,门板无声地滑开一条缝。 走廊里的夜灯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深灰色地毯上切出一道细长的暖黄色光带。 光带里先出现的是一只光着的小脚丫,然后是一截穿着粉色睡裙的小身子。 小渔儿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只耳朵已经被她攥得变了形的芭比布娃娃。 小姑娘的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揉眼睛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随着咔嗒一声。 卧室的灯亮了。 赵源宇的动作在一瞬间定格。 刘艺菲的眼睛被灯光刺得眯起来,然后猛地睁开。 她看见门口站着的小人,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张开,脸上的红潮还没来得及退。 小渔儿抱着布娃娃看着床上。 被子已经被蹬到床尾。 爸爸光着身子趴在妈妈身上,妈妈的睡裙揉成一团堆在肚子上。 两个人叠在一起。 寂静。 钟面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凌晨一点零三分。 “爸爸!”小渔儿的眉毛拧成一团,嘴嘟着,“你们在干嘛呀?打架吗?” 赵源宇从刘艺菲身上飞速翻下来。 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快。 他一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下半身,脸上的表情是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慌乱。 刘艺菲更慌。 她坐起来,一把将睡裙裙摆从腰上拽下来遮住大腿。 视线疯狂扫过床面。 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内内大概是刚才在客厅沙发上已经脱了。 “宝宝!”刘艺菲的声音慌得变了调,“你……你怎么醒了!” 小渔儿理直气壮地往前迈了一步,“我做噩梦了!” “梦到大恐龙追我!” 说话的同时。 小姑娘又往前迈了一步,已经站到床尾,离床不到一尺。 “我要跟爸爸妈妈睡!” 赵源宇深吸一口气,用一只手把被子往腰上又扯了扯,确认遮严实了。 然后他从床边摸到睡裤,扯下来在被子里手忙脚乱地蹬进去。 裤腰提到腰上,动作迅速。 “小渔儿,你先出去一下,爸爸……爸爸穿个衣服。” “你都已经穿好了呀!”小渔儿歪着头看着爸爸,一脸不解。 赵源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睡裤穿上了,睡衣敞着。 他用手把睡衣前襟拢在一起,遮住胸口,“爸爸还没扣扣子。” “那我帮你扣!”小渔儿兴奋地往前一扑,两只小手已经伸过来了。 赵源宇赶紧往后缩了半寸,双手挡在胸前,“不用不用!爸爸自己来!” “你……你先去妈妈那边。” 小渔儿的注意力转移到妈妈身上。 刘艺菲正把被子扯过来往身上裹。 从胸口一直裹到大腿,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肩膀和脚踝。 “妈妈,你怎么脸那么红呀?” 刘艺菲的手停在被子边缘上,“……妈妈热。” “热干嘛盖那么厚的被子呀?”小渔儿的手抓住被子边缘就要往下扯。 刘艺菲死死攥住被角,“宝宝别扯!妈妈……妈妈冷!” “你刚才又说热?” “妈妈现在又冷了!” 小渔儿被搞糊涂了,精致的小眉头皱着。 赵源宇已经趁这个间隙把睡衣扣子全部扣好。 现在两个大人都穿戴整齐,坐在床上,被子盖到腰,背挺得笔直。 活脱脱像两个被老师罚坐的小学生。 “你们都好奇怪。”小渔儿下了结论。 赵源宇和刘艺菲对视了一眼,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又各自弹开。 “小渔儿,过来。”赵源宇伸出手。 小渔儿踢踢踏踏跑过去,赵源宇把女儿抱起来放在床中间。 小渔儿很自然地掀开被子钻进去,躺在两人中间。 两只小手分别拍了拍两边的枕头,“爸爸睡这边,妈妈睡这边,我睡中间。” 小姑娘把自己的芭比娃娃捡起来放在枕头旁边,拍了拍娃娃的肚子。 “娃娃也睡这里。” 刘艺菲和赵源宇各自在床的两侧躺下来。 小渔儿左右看看,心满意足地把被子拉到下巴,“爸爸讲故事。” “讲什么。” “就讲大恐龙吧。” 赵源宇侧过身,手肘撑在枕头上。 刘艺菲也侧过身,腿在被子里蜷起来。 两人的脚踝在被子底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刘艺菲触电一样把脚缩回去,缩得太快,膝盖撞到了小渔儿的屁股。 “妈妈你踢我干嘛?” “妈妈不是故意的,宝宝对不起。” 小渔儿很大度地原谅了妈妈。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一只手攥着爸爸的手指,另一只手攥着妈妈的手指,把两只手拉过来,在自己肚子上叠在一起。 小渔儿的小手盖在最上面,压得紧紧的。 “好了,现在可以讲故事了。” 赵源宇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讲一只大恐龙追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躲进树洞里,大恐龙把头伸进树洞吃不到叶子,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小渔儿听到一半开始打哈欠,听到结尾的时候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 小姑娘的呼吸变得均匀,睫毛偶尔动一下,嘴角往上翘着。 攥着爸爸妈妈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小手摊开在被子上面。 赵源宇和刘艺菲隔着熟睡的小渔儿对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从凌晨一点跳到了一点十五分。 刘艺菲的脸又开始红了,从耳垂开始,慢慢蔓延到颧骨,再到脖子。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那个……我……”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面。 赵源宇面露疑惑。 “我內库好像落在客厅沙发上了。”刘艺菲把这句话说完。 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眼眶里还残留着刚才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水光。 赵源宇把头转回去,面朝天花板,用手搓了搓脸。 掌心从额头往下,经过眼眶,经过颧骨,经过下巴。 “我去拿,你躺着……”他声音带着被彻底打败之后,生无可恋的疲惫。 第128章 奠基仪式! 工地中央搭了一座临时主席台。 钢结构骨架。 台面铺着赭红色的防滑钢板。 台上铺了一道深蓝色地毯,地毯从台口一直延伸到台后的贵宾休息区。 主席台背景板是一幅巨大的led屏幕。 正在循环播放韩驰e1从生产线上驶下的画面。 银灰色的车身。 车灯亮着两条白色光带,电机的嗡鸣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在空旷的工地上飘得很远。 屏幕左上角是韩进汽车的鹤形徽章,右下角是一行英文。 【k-hanmotors.madeintexas.】 台下没有座椅。 一千多个工人代表站在台前空地上。 他们的t恤领口被汗浸透了。 有人的脖子后面搭着冰毛巾。 有人用安全帽当扇子给自己扇风 有人把手里的矿泉水瓶举到头顶往脸上浇水。 几个穿着韩进工装的白人工程师站在人群前排。 工装左胸口印着鹤形徽章。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面孤星旗。 另一个旁边站着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小女孩穿着星条旗图案的连衣裙。 手里举着一面小旗。 旗杆顶端系着蓝红白三色丝带。 记者区设在主席台右侧,铁架平台上架着二十多台摄像机。 摄影记者的长焦镜头从平台边缘伸出来,对准主席台中央那个盖着深蓝色绒布的装置……那是启动按钮的位置。 福克斯新闻的直播车停在工地外围。 车顶卫星天线朝天仰着。 主持人站在遮阳伞下面补妆。 化妆师用粉扑在她鼻梁上按了最后一下。 主持人推开化妆师的手:“差不多了。” “工人们已经在太阳下站了四十分钟。” “但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都在等总统。” 得州公共安全局的直升机从工地上空飞过,旋翼声压过了推土机的引擎声。 地面上的州警牵着k9警犬在人群边缘巡逻。 黑色拉布拉多吐着舌头。 鼻尖在空气里嗅来嗅去。 特勤局的反狙击手小组从昨天半夜就占领了工地周边所有制高点。 便衣特工混在人群里。 耳朵里塞着透明耳麦。 手里举着对讲机。 …………… 十点整。 空军一号的轮廓出现在天空,它从东边飞过来,蓝白涂装。 飞机降落在奥斯汀-伯格斯特龙国际机场主跑道。 跑道两侧的导航灯还亮着,轮胎触地时擦出一团白色烟雾。 滑入专用停机位后舷梯车对接完成。 舱门打开。 得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已经在停机坪等着。 他的电动轮椅停在舷梯下方,深灰西装,头发被螺旋桨风吹乱了。 赵源宇站在州长旁边,浅灰色亚麻西装,墨镜架在鼻梁上。 总统从机舱里走出来。 深蓝色西装。 白衬衫。 红色领带比平时更长一点,领带夹是金色的,印着总统徽章。 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掀起。 他在舷梯中段停了一下,朝停机坪上的迎接人群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下走。 走到舷梯底部时阿博特伸出手。 但总统直接越过轮椅,先走向赵源宇。 他伸出手,虎口卡住赵源宇的虎口,用力握了一下。 然后凑近赵源宇的耳边。 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赵,这场面够大!” 赵源宇嘴角往上动了动,也用压低的声音回道:“总统先生,这是你的舞台!” 总统松开手的时候在赵源宇的手背上拍了一下,咧开嘴笑了。 然后他才转过身和阿博特握手。 握完之后还拍了拍阿博特的肩膀。 阿博特也拍了拍总统的手臂。 停机坪上的热浪扭动,螺旋桨的风吹得所有人的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特勤局的特工从两翼包抄过来,在人群外围形成了移动的防护圈。 车队从机场驶出,上了71号公路往西南方向走。 十七辆车。 两辆总统专车野兽,三辆特勤局suburban。 四辆得州公共安全局巡逻车。 六辆凯雷德防弹礼宾车,一辆电子对抗车,一辆救护车。 空中两架特勤局直升机在低空盘旋。 71号公路已经提前封锁,州警的摩托车队在前方滚动开道。 从机场到工地。 沿途每隔几百米就站着一个摩托州警,手按在腰带上的枪套上。 头盔护目镜反射着烈日的白光。 总统和赵源宇同乘一辆野兽。 后座独立双座,黑色皮革,防弹玻璃外的天空被滤成了极淡的灰蓝色。 总统靠在椅背里,把红色领带松了松,“赵,我看了你们的方案。” “五千个岗位,得州组装的电池。” “车尾标印着usa。” “我的商务部长跟我说,这是制造业回流的教科书案例。” “教科书。” “他用了这个词。” “总统先生……”赵源宇侧过头看着总统,“m韩自由贸易协定的汽车关税条款明年到期,韩进在得州投了十一亿美元。” “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贸易环境。” 总统把领带完全松开,卷了两圈塞进西装口袋里。 他看着赵源宇,用食指点了点赵源宇的方向:“我在国会。” “跟mz党那帮人说自由贸易的时候他们不信。” “现在韩进把工厂建在得州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 “韩进的电池在得州组装,这是美国工人做的电池,美国的电池。” 总统停了一下,把食指放下来,“你放心,关税的事我亲自盯着。” 赵源宇点了一下头。 车队转入130号州道。 工地入口的广告牌已经从地平线上浮出来。 奠基仪式开始。 州长阿博特先致辞。 他的轮椅停在讲台正前方,坐在轮椅上,手里没有讲稿。 只说了一件很小的事。 “两个月前在州长官邸和赵会长第一次见面时。” “赵会长给我看的工厂方案里有一样东西。” “工厂规划图上停车场旁边标着一小块区域。“ “写着daycarecenter。” “员工托儿所。” “我当时就想。” ”一个韩国企业来得州建工厂,连员工孩子的托儿所都画在设计图里了,这个工厂不是来赚快钱的,是来扎根的。” 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从工人代表中间响起来。 那个带着孩子来现场的韩进工程师把女儿举起来骑在自己脖子上 女孩手里举着小旗子拍得啪啪响。 赵源宇致辞。 他只讲了不到四分钟,“韩进选择得州,不是因为政策优惠。” “而是因为得州人相信承诺。” “韩进承诺五千个岗位。” “承诺把北美总部放在奥斯汀,承诺在得州组装电池和整车。” “这些承诺将在未来几年。” “一个一个兑现。”说完赵源宇微微点头。 他从讲台上退下来时。 台下也响起了掌声。 最后总统致辞。 他站在讲台后面,阳光把他的金发照得发白。 总统的手指在讲台上敲了两下,“我很高兴来到得州。” “伟大的州长阿博特,赵会长……一个了不起的人,非常了不起。” “也是我非常好的朋友。” “韩进集团。” “全世界最好的汽车制造商之一,选择了得克萨斯,选择了美国。 “我的政府为美国工人创造了最好的营商环境。” “企业税从百分之三十五降到百分之二十一,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更多的工厂回到美国。” “意味着更多的工人在美国找到好工作。” 他开始脱稿,从讲台后面走出来,右手在空中比划。 “韩进把五千个高薪岗位带到了奥斯汀。” “不是五百个,是五千个。” “这些岗位本来可能去其他地方……”总统把头扭向左边,“可能去韩国……” 他把头又扭向右边,“可能去china。” 总统收回视线,把手掌压在自己胸口上,“但现在它们来了这里。” “得克萨斯。” “m利坚合众国。” “这就是m国优先。” 掌声从台下涌起来。 孤星旗在工人群里左右挥舞。 总统走回讲台后面,用手指指向右边站着的赵源宇,“赵会长,上来。” 赵源宇从讲台右侧走上去,站在总统旁边。 总统把手搭在赵源宇的肩膀上,手掌拍了两下赵源宇的肩头: “赵会长是我非常尊重的朋友。” “韩进汽车是伟大的企业。” “他们刚刚推出了韩驰e1。” “一辆非常好的车。” “我刚才还在问,赵会长能不能给我一辆。 台下笑了。 赵源宇的嘴角往上动了动。 按下启动按钮的时刻到。 工作人员把深蓝色绒布掀开,露出按钮装置。 它比常规的控制台大了将近一倍。 全金属材质。 边框是黑色哑光喷砂不锈钢。 表面是两个对称的圆环形按。 总统把手按在左侧环上, 赵源宇把手按在右侧环上。 两只手同时按了下去。 按钮被按到底的那一刻。 两百米外推土机同时发动引擎。 八台重型机械的轰鸣汇成一片低沉的雷声从赭红色土地上传过来。 脚下的钢板主席台都在微微震动。 工地上五色彩烟弹同时拉响。 红蓝白三色烟雾腾空而起。 紧接着放起了彩纸礼炮……无数蓝白两色的碎纸从工地上空飘下来。 落在工人们的肩头和帽子上。 落在小女孩的星条旗连衣裙上。 总统转头看向赵源宇,嘴咧得很开,金发在阳光下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赵源宇的嘴角往上翘着。 …………… 当天晚上。 白宫总统在推特上发了合影。 照片里两个人手按在按钮上。 总统本人嘴咧得很开,赵源宇嘴角微微上翘。 配文只有一行字。 【k-hanmotorsiingtotexas,usa!5000jobs!madeinusa!thankyouchairmancho!】 后面跟了三个美国国旗的表情符号。 …………… 次日夜晚。 首尔。 安佑成从办公室里打电话给迈克尔·崔的时候。 迈克尔·崔那边的声音带累到极致之后反而亢奋的沙哑: “预订系统差点崩了。” “北美预订量,从昨天到现在,增加了七千辆。” 安佑成把这个数字报给赵源宇时。 赵源宇正靠在大会议室的椅背上和赵源俊对下半年的产能规划。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一条推特,省了韩进北美一整年的广告预算。” 赵源俊把手里的规划图翻到最后一页。 在得州工厂的投产日期上打了一个勾。 第129章 东南亚战略! 十月。 印度尼西亚雅加达,苏迪曼中央商务区丽思卡尔顿酒店。 宴会厅改造的会议中心里,长条桌两侧坐了大约四十个人。 韩进汽车东南亚区总裁陈泰浩坐在左侧第一位。 四十七岁,新加坡人,浅灰色西装,深蓝色领带。 衬衫袖口绣着他名字的英文缩写。 陈泰浩在丰田东南亚干了十二年,被赵源宇亲自挖来。 挖他的时候只谈了一次话。 赵源宇问他:“丰田在东南亚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陈泰浩说:“经销商网络,四十年,渗透到每一个岛屿。” 赵源宇又问:“最大的弱点呢?” 陈泰浩回道:“太慢了,一个决策从日本到雅加达要走三个月。” 赵源宇说:“来韩进,你当天做的决策,当天就能执行。” 金泰浩第二天就递了辞呈。 此刻他面前放着一份装订好的方案文件。 封面烫着韩进汽车的鹤形徽章。 【k-hanmotorssoutheastasiastrategy2020-2025。】 陈泰浩用拇指把方案文件翻开到某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个国家的人口。 人均gdp。 千人汽车保有量。 现有充电桩数量。 雅加达街头巷尾粘着日本摩托车广告贴纸的铁皮棚屋的画面。 在陈泰浩脑子里闪过。 印尼拥有东南亚最大的人口基数。 最年轻的人口结构。 最高的互联网渗透率。 以及一条已经被日本品牌垄断了四十年的汽车销售渠道。 他见过爪哇岛上的丰田4s店。 展厅能放六台车。 维修车间能同时架起八台车。 零件库存从火花塞到保险杠一应俱全,这样的店在整个印尼有将近两百个。 韩进从零开始铺设4s店。 没有五年铺不完。 五年之后市场被吃透,连骨头渣都轮不到韩进。 陈泰浩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面按下遥控器。 幕布上跳出一张东南亚地图。 六个国家像六块拼图,包括kakao在东南亚的八千三百万月活跃用户。 “各位,传统4s店在东南亚别想了。” “印尼的汽车销售渠道被日本品牌控制了将近四十年。” “丰田,本田,大发,铃木的经销商网络像毛细血管一样渗透到停泊的岛屿。” “我们从零开始铺4s店,没有五年铺不完。” “五年之后市场早被别人吃透了。” 陈泰浩翻页,“因此我认为,韩驰e1在东南亚的销售,全部线上预订。” “线下只设交付中心。” “交付中心只负责交车和售后,不设库存,不压经销商。” “预订入口直接嵌在kakao印尼版的首页。” “用户打开kakao,在服务号里选配置,付定金,预约试驾。” “试驾由移动试驾团队上门。” “不设固定点。” kakao印尼ceo阿里夫坐在会议桌靠前的位置。 本地出生。 留学首尔。 他的手指轻叩着会议桌上那份方案文件的边缘。 全线上预订。 意味着韩驰e1在印尼根本不需要铺4s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把kakao在印尼的将近四千万月活直接变成韩驰流量的第一入口。 阿里夫内心暗自盘算。 韩驰的利润率不在线上。 但kakao可以从支付手续费。 用户数据。 车主社区。 充电站地推点的流量入口汲取庞大的商业能量。 这不是韩驰的附属品。 这是kakao印尼自己未来的业务增长极。 陈泰浩继续往下翻。 他提到充电桩方案时:“韩进不和特斯拉抢建超级充电网络。” “那是拿钱砸出来的,” “东南亚市场体量撑不起那样的投资回报周期。” “韩进选择和印尼国家电力公司合作,由对方在雅加达,万隆,泗水三个城市的核心商圈建设快速充电站。” “韩进出技术标准和设备。” “对方出土地和电力。” “充电站打双品牌……各自的两枚logo并列。 充电网络事业部负责人朴政宇,一身深灰色西装,小心翼翼地发问: “陈总,这个分成比例对方能接受吗?” “我们在日本和福特的充电站合作中,品牌溢价通常只值百分之五左右。” “你们给国家电力砍低的利润幅度不够多。” 陈泰浩刚要答话,会议室的大屏幕忽然亮起来。 赵源宇的画面投在上面。 首尔时间是下午四点多。 他坐在会长办公室里,藏青色西装,白衬衫,深灰色领带。 整个会议室同时安静,所有人瞬间把背挺得更直了。 陈泰浩不知道会长是什么时候切进视频的,也不知道会长到底听了多久。 他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会长,我们已经谈到百分之四十对百分之六十。” “但朴本部长提出的利润率下降……” “充电站的分成比例,韩进让到百分之三十五。” 会议室的麦克风收音灵敏。 赵源宇的声音,让四十个人的耳边同时震了一下。 陈泰浩张了张嘴,想要补一句投资回报周期。 赵源宇已经截住了他。 “多让出来的五个点,换对方承诺三年内,把充电站覆盖到印尼所有省会城市。” 陈泰浩的喉结动了一下,愣在原地。 韩进的充电桩设备成本,一个新创企业如果按每站五十个桩计算。 第一批十个省会城市就得投几百万美金。 百分之三十五的分成,投资回报周期会被拉长一大截。 陈泰浩还想争一句:“会长,我们的投资回报周期……” 赵源宇声音重新响起,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陈总裁,东南亚市场。” “抢的不是利润,抢的是地盘。” “特斯拉看不上,丰田看不上,他们嫌基础设施差,客单价低。” “等他们把眼光转过来的时候,韩驰的车标应该已经满大街跑了。” “到那时候。” “利润是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说完。 赵源宇靠回椅背,两只手交叉放在小腹前。 视频画面暗了。 大屏幕回到韩进汽车的鹤形徽章桌面。 陈泰浩走回长条桌前,合上笔记本电脑。 会议室里的团队开始收拾文件。 笔尖划过纸页的细密声响和笔记本电脑合上的咔嗒声此起彼伏。 陈泰浩侧过头看向旁边的销售团队,又补了一句:“线上预订入口和移动试驾团队下个月开始在这些三个城市同步试点。” “阿里夫,kakao支付本地接口的交付物拿给我看。” “gopay和ovo我们都得兼容。” 阿里夫拿过自己的笔记本,手指滑过触控板,找到交付物模板发出去: “我们打通了gopay和ovo。” “本地用户不用新下载支付软件。” “直接用他们习惯的方式付定金。” “支付页面做了本地化适配。” “印尼盾标价,十二期零利率和印尼中亚银行也对接完。” 他把表格翻到最后一页,“前期推广免息部分我们会用补贴抵掉。” “成本可控。” 陈泰浩拿起手机划出充电站分布图。 他把南苏门答腊岛和万隆的充电位置传给了朴政宇,“别忘了,印尼家庭电压一百一十伏,慢充充满要二十个小时。” “我们的电池pack已经做了针对热带气候的散热优化。” “二十小时慢充对印尼用户不是负担。” “他们的车大部分时候停在自家院子里,晚上回家插上电,早上拔掉。” “这个充电节奏和他们的用车节奏天然匹配。” 朴政宇低头翻看着自己的设备配额,说道:“设备我们出,技术团队我来调。” “不过技术标准参数和国家电力公司的招标对接细节还需要再核一遍。” 他示意旁边的工程师打开技术标准参数文档,两人交头接耳了起来。 陈泰浩环视会议桌两侧。 最后看向阿里夫。 两人对视了片刻。 一个卖车。 一个卖流量。 在丰田时代永远坐不到一张桌子上的人,如今成了彼此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第130章 欧洲战略! 十一月。 慕尼黑。 韩进汽车欧洲战略会议在宝马世界对面的慕尼黑超跑酒店举行。 选这个地点是安德烈亚斯·迈尔的主意。 会议室落地窗正对着宝马总部四缸大厦的银色轮廓。 巴伐利亚十一月的冷雨把建筑的外墙洗得发亮。 迈尔的原话是:“让团队每天开会前看它一眼,记住我们要从谁嘴里抢肉吃。” 会议中心长条桌两侧坐了三十多人。 韩进汽车欧洲区总裁迈尔坐在左侧第一位。 五十二岁。 灰白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深灰色三件套西装。 怀表链从马甲口袋里垂出来一截。 他在宝马干了十七年,从慕尼黑工厂的底盘工程师一路做到电动车项目高级总监,i3和i8的底盘开发都是他带的团队。 赵源宇挖他挖了三次。 第一次在柏林车展,第二次通过猎头,第三次亲自飞到慕尼黑,在他家厨房里喝了一杯他妻子煮的咖啡。 迈尔问赵源宇:“会长。” “你为什么觉得一个在宝马干了十七年的人会跳槽去一家韩国车企?” 赵源宇把咖啡杯放下说:“因为你在宝马十七年,只造了两款电动车。” “来韩进,三年之内你造四款。” 迈尔三天后签了合同。 此刻迈尔坐在会议桌前。 面前是一份用德语和英语双语标注的方案文件,封面烫着韩进汽车的鹤形徽章。 【k-hanmotorseurope2020-2025!】 他把怀表链轻轻拨到一边,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面。 幕布上跳出一张欧洲地图。 德国,法国,挪威,荷兰,瑞典,英国被标成了深蓝色。 旁边列着一组数据。 【2019年欧洲电动车销量预计突破五十五万辆,同比增速百分之四十一。大众id.3预订量三万五千辆,特斯拉model3在欧洲前三个季度卖出了九万两千辆。韩驰e1的wltp续航在五百二十公里,l2级高阶辅助驾驶刚刚通过tüv认证。】 迈尔翻到下一页,幕布上跳出了tüv认证证书的扫描件。 “这是韩驰进入欧洲的敲门砖。”迈尔的激光笔在证书编号上画了一个圈。 “德国人认证的安全标准。” “不限速高速公路路段,自动变道和匝道驶入驶出全部通过。” “在座各位都清楚,没有tüv的认证,德国消费者连试驾都不会考虑你。” 坐席间举起一只手。 营销总监卡特琳娜,柏林人,深棕色卷发,戴一副窄框眼镜,黑衬衫袖口露出小臂上纹着的一行极细字母。 “迈尔,说个实话。” “韩驰e1的wltp续航五百二是主流偏上,品牌认知度基本是零。” “我上周在柏林做了一组焦点小组测试。” “我把韩驰e1的照片和大众id.3。” “特斯拉model3。” “奔驰eqc放在一起给消费者看,韩驰的品牌认知比大众低了将近三倍。” “极个别甚至连韩进是什么公司都不知道。” “那组测试的对照组里,有没有告诉他们韩驰已经通过了tüv的自动驾驶认证?”迈尔转过身直接把激光笔对准后排负责市场调研的分析师。 分析师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夹说:“没有。” 迈尔把激光笔放下:“加上去,重做,我敢打赌认知差距会缩到两倍以内。” “在欧洲,tüv认证比广告管用。” 物流与售后主管托马斯在后排插了一句。 他刚从挪威回来,手指翻着面前的文件说道:“挪威的电动车渗透率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十了,但充电网络全是特斯拉的。” “我们能不能谈下挪威的连锁超市充电合作?” “他们答应把我们的充电桩铺进门店停车场,条件是韩驰出地租补贴。” “先把认证铺开,再谈充电桩。”迈尔拿起白板笔转身在幕布旁的白板上划了一道线,左边写认证,右边写充电网络,“特斯拉的充电网络是自己建的,花了十年。” “我们没这个时间。” “认证是我们的入场券,充电网络我们得找现成玩家合作。” 会议室忽然安静。 只见迈尔正前方那面从天花板降下来的大型液晶屏幕无声地亮了。 赵源宇的画面上投在上面。 他坐在首尔会长办公室里,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整个会议室里三十多个人同时把背挺直了。 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迈尔从白板前退开回到座位,站直了身体。 “欧洲市场的对手是大众。”画面里的赵源宇开口了。 “大众的电动化转型是背水一战,他们有本土优势,有渠道,有品牌。” “韩驰正面打不过。” “但大众有一个弱点。” “他们的软件。” “id.3去年因为软件问题推迟了交付,大众的软件研发能力比硬件落后至少五年。” “韩驰pilot是我们进入欧洲的楔子。” “先在自动驾驶上拿到安全认证建立技术口碑。” “再用ota能力证明你的软件也可以比德国车做得更好。” “欧洲用户最看重的是什么?” “不是花哨的功能,是可靠性。” “tüv的认证就是可靠性……这句话你说得对,迈尔。” 赵源宇继续往下说。 “欧洲人不会因为你是韩国车就买你,也不会因为你是韩国车就不买你。” “他们只看一件事……值不值这个价。” “所以韩驰在欧洲不是韩国车,是智能电动车。” “不要跟用户解释你从哪里来,让他们看你能做什么。” 赵源宇把手从桌上抬起来,做了一个极小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屏幕的方向,“慕尼黑的研发中心。” “明年年底之前规模翻倍,从大众,奔驰,博世挖人。” 视频画面暗下去。 迈尔转身对技术团队负责人点了点头: “把我们在tüv通过的自动变道测试数据,整理成一份德语对外白皮书。” 说完他环视众人:“会长说得对,在欧洲,没有人会因为你是韩国车就买你,也没有人会因为你是韩国车就不买你。” “他们只看你的车值不值这个价。” 迈尔把怀表链轻轻拨回马甲口袋里,看了一眼窗外那栋在冷雨里沉默矗立的四缸大厦,话锋一转:“挖人的事我们从大众的软件部门和博世的自动驾驶团队入手。” “卡特琳娜,欧洲市场的品牌重塑交给你了。” “托马斯,挪威连锁超市的充电站合作,你先别急着谈地租补贴。” “把他们的客流量数据和我们的目标用户画像交叉分析清楚再来找我。” “散会!” 会议桌两侧的人陆续起身。 笔记本电脑被合上。 座位旁的水杯被服务员收走。 几个人围着卡特琳娜讨论焦点小组的第二轮测试方案。 物流主管打开笔记本开始扫描挪威商超的客流地图。 迈尔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最后扫了一眼幕布上还留在原位的认证证书投影。 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朝研发中心走去。 第131章 韩进不站队! 十二月。 首尔。 青瓦台迎宾馆的大会议厅在上午九点已经坐满了。 长条桌从会议厅这头铺到那头,深褐色胡桃木桌面被筒灯照得反光。 每个座位前面都放着一份装订好的会议议程。 一支青瓦台定制的中性笔。 一杯大麦茶。 茶杯是白瓷的,杯口冒着极细的热气,在空调出风口的微气流里轻轻扭动。 近五十位财阀代表和经济部门长官分坐长条桌两侧。 一侧坐着企划财政部长官,产业通商资源部长官,雇佣劳动部长官,韩国银行总裁等十几位政府经济部门负责人。 另一侧坐着二十多位财阀代表。 韩进集团会长赵源宇,三星电子会长李在镕,sk集团会长崔泰源下,现代汽车集团会长郑义宣,lg集团会长具光谟,乐天集团会长辛东彬…… 再往后是浦项制铁,gs,新世界,cj,斗山,现代重工,晓星……的代表。 每一位都是能撼动韩国经济格局的人。 文在仁坐在主位。 深蓝色西装,浅蓝色领带,头发比四年前刚上任时白了大半。 老人面前放着一杯大麦茶,杯口的热气已经没了。 文在仁的坐姿很放松。 靠在椅背里,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右手手指在左手手背上轻轻敲着。 会议已经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企划财政部长官刚做完2020年经济政策方向的汇报。 文在仁简短地提了几个问题,关于出口数据,关于就业率。 老人问完之后韩国银行总裁补充了几句货币政策走向。 文在仁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轮到各大财阀发言时。 总统阁下忽然抬起手,手指朝右侧点了一下,“赵会长……” 会议厅里安静下来。 长条桌一侧,所有财阀代表都转过头看着赵源宇。 “韩进汽车今年在华国和美国都建了厂。” “魔都和得州,产能加起来超过五十万辆。”文在仁语速不急不缓,“韩国的平泽工厂,你承诺过就业岗位不会少。” “现在我想听你亲口说。” “这个承诺,还作数吗?” 赵源宇把面前的话筒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下,“总统阁下。” “韩进是韩国企业。” “平泽工厂是韩驰全球供应链的根。” “韩驰在全球卖得越多,平泽的出货量越大。” “平泽的就业岗位。” “只增不减。” 文在仁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财阀领袖,微微点头,“好,我相信你。” 老人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翻到下一页议程。 长条桌一侧的财阀代表们也陆续收回视线。 会议在十一点结束。 财阀代表陆续起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一片沉闷的声响。 李在镕把手机放进口袋。 他和崔泰源并肩走出会议厅,两个人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 郑义宣从赵源宇身后经过时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具光谟隔着几个人的距离朝赵源宇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辛东彬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厅。 他视线在赵源宇身上停了片刻,然后推门出去。 文在仁的秘书室长从侧门走进来。 五十出头,深灰色西装,金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皮革文件夹。 他走到赵源宇旁边,微微欠身: “赵会长,总统阁下请您到旁边的小会客室稍坐。” 小会客室在会议厅东侧,只有普通客厅大小。 墙上挂着一幅北岳山的淡墨山水,裱在深色木框里,画纸泛着极淡的黄色。 茶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壶身上画着一枝梅花。 沙发是深棕色的牛皮。 赵源宇从容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秘书室长关上门,转过身,走到茶几对面站住,却没有坐下:“赵会长……” “总统阁下让我问你一句话,明年大选,韩进站在哪一边。” 赵源宇悠哉游哉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卢室长,韩进不站队。” “我们目前只做一件事,那就是把车造好。” “总统阁下是文总统的时候,韩进把车造好。” “总统阁下是别人的时候,韩进还是把车造好。” 秘书室长看着赵源宇,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赵会长……” “这不是总统阁下想听到的答案。” 赵源宇把茶杯放下,态度依旧不为所动,“卢室长……” “这是韩进唯一能给的答案。” 说罢。 他直接站起来,“卢室长,请转告总统阁下。” “韩进员工来自这个国家的每一个选区。” “韩进不能替他们投票,也不能替他们选边。” “韩进能做的,是让员工和他们的家人知道。” “不管青瓦台的主人是谁,韩进都在为这个国家创造价值。” “这个价值不属于任何一个政党,属于韩国的国民。” 秘书室长低下头略作沉思。 然后他微微鞠了一躬,“赵会长,你的意思,我会原话转达给总统阁下。” 赵源宇点了一下头,推开小会客室的门走出去。 林书允正抱着文件夹在走廊里等着。 赵源宇接过随行秘书递来的大衣穿上。 林泽禹已经站在迎宾馆正门外面,拉开了后座车门。 庭院里。 十二月的阳光照着枯黄的草坪,北岳山的山脊线在远处像一道极淡的墨痕。 赵源宇把大衣领口拢了一下。 坐进车里。 黑色宾利驶出青瓦台正门,从三清洞拐出去,经过景福宫外墙。 赵源宇把车窗降下半寸,十二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动了额前的头发。 他伸手把车窗升回去,靠回椅背里,闭上眼睛。 眉心那道竖纹。 在车厢阴影里慢慢松开。 第132章 新年祭祀! 2020年1月,岘底洞。 赵家祖宅。 灰砖外墙,黑瓦屋顶,庭院里那棵老松的枝桠上挂着冰凌。 最长的几根从枝头垂下来。 在晨光里泛着淡蓝色的光泽。 整栋宅子的瓦楞上覆着一层薄雪。 被风吹过之后有些地方露出了深灰色的瓦面,有些地方还白着。 祠堂在祖宅最深处。 是一座独立的韩式木构建筑。 赭红色的木柱,深灰色的瓦顶,木门朝正东方向开着。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 木质是深胡桃色的,上面刻着四个汉字……赵氏宗祠。 漆金褪了大半。 祠堂里面。 正面墙前摆着一张祭桌,长条形,同样是深胡桃木。 桌上铺着白色麻布,布边垂下来,在桌沿处用铜镇纸压住。 桌上摆着祭品。 祭桌正中央放着一只黄铜香炉。 炉身被擦了很亮。 但炉耳内侧还留着经年的香灰痕迹。 祭桌上方挂着两幅黑白照片。 左边是赵重勋。 右边是赵秀镐。 赵重勋穿着韩服,深灰色的,领口的白色滚边干干净净,头发花白。 赵秀镐的照片是更晚一些拍的,黑框眼镜,韩服是藏青色的,嘴唇微微抿着。 照片下方的供桌上各放着一只白瓷茶盏,盏里斟着清酒,酒面纹丝不动。 赵源宇站在祭桌前面。 他今天穿了素白色的韩服,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马褂。 面前的地板上铺着一只藏青色的绸面跪垫。 赵源宇跪下去,膝盖落在绸面上,腰背挺直。 他从祭桌上拿起三支香,把香头凑近长明烛……烛火晃了一下,香头燃了。 赵源宇把香举到额头高度,低头,闭眼。 祠堂里很安静。 赵南镐站在侄子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深灰色韩服,白色滚边。 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他手里也拿着三支香。 等赵源宇把香插进香炉里,赵南镐才上前一步,在跪垫上跪下。 赵正镐,赵源俊,赵基源依次重复。 祠堂里烟气缭绕。 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插进去的香稳稳地立着,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祭桌上空散开。 祭拜结束。 祠堂的木门被从外面拉开。 冷风灌进来,把供桌上的香烟吹得往侧面歪了一下又直回去。 赵源宇站在祠堂门口。 院子里的雪还在下,比祭拜开始的时候小了一些。 老松的枝桠上又积了一层新雪,冰凌比刚才更长了一点。 赵源俊走到堂弟旁边。 两人并排站着。 赵源俊的韩服袖口沾了一点香灰,他没注意到。 赵源宇看见了,伸出手,用指节在赵源俊袖口上弹了一下,香灰落下去了。 “平泽的产能,这个月能到多少?” 赵源俊把袖口上的香灰拍干净,“日产量已经爬到一千二了。” “四十五秒一台。” 赵源宇点了一下头,视线没有从院子里的雪上移开,“魔都工厂的设备调试呢?” “春节后开始,李在学在华国盯着,预计四月底试生产。” 赵源宇又点了一下头。 赵源俊把手插进韩服袖子里,站了一会,“源宇,得州的工地。” “圣诞节停了一周。” “迈克尔·崔说一月中旬复工,cfius的第二轮合规审计在三月份。” 赵源宇转身看着赵源俊,“审计的事,让高在旭去盯。” “你得盯住平泽的l3升级。” “韩驰pilot的l3版本,今年年底之前必须上路测试。” 赵源俊的喉结动了一下,插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收拢,“是。” 主楼方向传来脚步声。 赵宝宝从主楼一溜小跑出来。 红色韩服小袄,袖口和领口镶着白色的兔毛边,裙摆到小腿,下面露出一双黑色小皮鞋,鞋面上各缀着一朵红色的小绒花。 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 用红色绸带绑着,绸带尾端垂下来,随着小丫头跑步的动作在耳边一颠一颠的。 赵宝宝沿着石板路往祠堂方向跑。 跑到赵源宇腿边,小丫头刹住脚,两只手抱住赵源宇的膝盖,仰起头。 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 鼻尖也是红的,嘴里呼出的热气一团一团地喷在赵源宇的韩服下摆上。 “阿爸!下雪了!堆雪人!” 赵源宇低下头,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把女儿抱起来。 六岁的赵宝宝比两年前沉了不少。 小丫头把小手贴在阿爸脸上,“阿爸你的脸好凉……” 赵宝宝把两只手都贴上去,一左一右捂住赵源宇的脸颊,像在给他暖脸。 赵源宇的嘴角往上动了动 赵宝宝又把手从阿爸脸上拿开,转过头朝主楼方向喊:“弟弟!雪!” 具宝京站在主楼门口。 素白色韩服,外面罩了一件淡粉色的短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固定。 她怀里抱着小承泽。 两岁半的承泽穿了一件蓝色韩服小袄。 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福巾,绸面的,两边带子在下巴上系了个结。 小家伙的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布袜,小脚趾在袜子里一蜷一蜷的。 小承泽看着院子里的雪。 小家伙见过雪。 去年冬天首尔下了几场。 但他那时还不会走路,被偶妈抱着在窗户玻璃上用手画圈。 但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小承泽会走了,会跑了,会说短句子了。 小家伙从偶妈的怀里探出身子,伸出手。 雪花落在他的手心里。 小承泽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雪花,然后眼睁睁看着那片雪花慢慢缩小,边缘往中间收,最后变成一滴水。 小家伙的眉头皱起来,翻过手掌,水珠从手心滑下去。 又把手翻回来看了看手心。 空的。 小承泽抬头看天空,天空还在往下落雪。 小家伙又伸出手。 又接住了一片。 又化了。 “咩了……”小承泽带着奶音,舌头还有点捋不直。 小家伙扭过头看着具宝京,把手掌摊开给偶妈看,小脸满是疑惑。 具宝京伸出手,把儿子的福巾带子重新系了系,系得比刚才紧了一点。 她柔声解释,“不是没了,是变成水了。” 小承泽不懂什么叫变成水。 小家伙只知道刚才手心里有个白色的凉凉的东西,现在没了。 他又转头看雪,眉头还皱着。 赵宝宝从赵源宇怀里探出身子,又朝承泽喊:“弟弟!雪!” 小丫头喊得太用力,嘴里呼出的白气喷成一团,遮住了半张脸。 她用手把白气扇开,又喊了一声:“笨蛋!用手接!” 小承泽听见怒那的声音,转过头。 他看见赵宝宝被阿爸抱着。 站在祠堂门口的雪花里,红色小袄的两个小揪揪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小家伙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几颗新长的乳牙,上排四颗是齐的,下排两颗之间有一条缝。 小承泽兴奋地朝怒那伸出两只手,手指张开又攥住,张开又攥住。 赵源宇把赵宝宝往上托了托,抱着女儿走到主楼门口。 具宝京把小承泽往他怀里递。 赵源宇一只手抱着赵宝宝,另一只手接过承泽。 小承泽被接过去的时候两条腿蹬了一下,白色布袜上的小脚趾蜷起来。 两个孩子在赵源宇怀里挤成一团。 赵宝宝伸手去摸弟弟的脸,手指从小承泽的额头划到下巴。 小承泽抓住怒那的手指,攥住了不放。 赵宝宝把自己的手指从小承泽手里抽出来,又把自己的小拇指塞回去。 小承泽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东西……不是刚才那根手指。 小家伙抬头看着怒那,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没计较,攥着继续笑。 赵源宇低下头,下巴搁在儿子的福巾上。 绸面是凉的。 小家伙的头顶有一股奶味,混着皂角洗过的绸面味道。 小承泽被阿爸的下巴压得脑袋歪了一下。 忍不住抬起手在赵源宇下巴上拍了一下。 力道很轻。 雪还在下。 老松的枝桠上又积了一层新雪。 灰瓦屋顶上的白色比刚才更厚了一点,瓦楞的棱角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庭院里的石板路上。 赵宝宝刚才跑过去留下的那串小脚印,正在被新雪一点点填满。 第133章 二婶,我帮不了! 一月末。 江原道高城郡。 从首尔出发往东北方向开,过了束草之后高速变成沿海公路。 又变成盘山小道。 金建熙的奔驰s级在小道上颠了将近四十分钟。 轮胎碾过积雪和碎石。 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车窗外面是太白山脉的余脉,山脊上的松林被雪压弯了枝头。 偶尔能看见几栋农舍的灰瓦屋顶从林间露出来,烟囱里冒着极淡的青烟。 尹家老宅坐落在高城郡最边缘的一个山坳里。 背靠着一片松林,门前是一条结了冰的小溪。 宅子是传统的韩式建筑,泥墙黑瓦,木柱被几十年的风雪浸成了深褐色。 院门是两扇木栅栏。 栅栏上爬满了枯藤,冬天只剩下一团一团干褐色的藤蔓。 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金建熙推开车门,一股夹着雪粒的北风从山谷里灌过来。 她缩了缩脖子,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浅驼色羊绒大衣。 jimmychoo的高跟鞋踩在积雪的碎石路上,鞋跟陷进雪里,金建熙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栅栏才站稳。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 赶紧推开车门要下来扶。 金建熙摆了摆手,“你就在这里等。” 她从后座拎出几个礼品袋。 正官庄的红参礼盒,一盒济州岛柑橘,一条巴黎带回来的爱马仕丝巾。 金建熙站在栅栏外面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没人。 正房的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东厢那边传来极轻的钢琴声。 有人在弹琴,琴键按下去的力度不均匀,时轻时重。 金建熙深吸一口气,用指尖推开栅栏。 侧身挤了进去。 院子不大。 石板路两侧是冻硬了的泥土,几株干枯的菊花杆还立在土里,花瓣早就落光了。 角落里的木架子上晾着几串萝卜条,被雪盖了一层。 萝卜条冻成了半透明的浅黄色。 正房的木廊台上放着两双拖鞋。 一双是老人的,鞋面磨得发亮。 另一双是年轻女人的,浅灰色棉布面,鞋头并拢,放得整整齐齐。 金建熙刚走到院子中间,正房的木门从里面推开了。 崔春美端着一个竹筛走出来。 深灰色的传统韩服,裙摆到脚踝,外面套着一件藏青色的棉马甲。 头发全白了,在脑后盘成一个髻,用一根黑色的牛角簪固定。 脸上没有化妆,皱纹从眼角延伸到太阳穴。 老太太端着竹筛走到木廊台边缘,弯下腰把筛子放在阳光能照到的位置。 筛子里是切好的萝卜条,每一根都切得差不多粗细,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崔春美直起身,看见了站在院子中间的金建熙。 金建熙当即欠了欠身,嘴角露出介于恭敬和热络之间的笑容,“偶妈……” 崔春美看着大儿媳,反应却出奇的冷淡。 “来了,路上不好走吧?” “还好,司机开得慢。” 崔春美继续弯下腰,用手指把筛子里叠在一起的几根萝卜条拨开,言语间带上了几分刻薄:“首尔到高城,三个半小时。” “你的车好,用不了这么久。” 金建熙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继续挂在脸上,把手里的礼品袋举了举:“路上在束草停了一下,买了点东西……” 崔春美直起身,转身往厨房走,只留了一句:“午饭吃过了?” “吃了。” “那就好。” 看着老太太冷漠的背影。 金建熙独自站在院子中央,低头看着铺在碎石路面的残雪。 把那句快从喉咙里涌出来的脏话硬生生咽回去。 她拎着礼品袋径直往东厢走。 绕过正房。 东厢的日光室是一间后来加盖的玻璃房,钢结构的框架漆成了深灰色。 玻璃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 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里面的灯光被雾气滤过之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暖黄色。 能清晰听见钢琴声了。 音符从玻璃缝里漏出来,和院子里的风声混在一起。 金建熙走到日光室门口。 门是玻璃的,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 尹清雅坐在钢琴前面。 浅灰色高领毛衣,领口裹着她的脖子,布料软软地堆在锁骨窝的边缘。 深灰色棉质长裤,赤着脚,踩在延音踏板上。 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束成低马尾,用一根极细的黑色发绳绑着。 尹清雅微微偏着头,手指在琴键上缓慢移动。 金建熙站了一会。 她不敲门,也不出声,就站在门缝后面,视线从侄女的脚踝移到她的手指,从手指移到她的侧脸。 尹清雅的手从琴键上收回来。 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还保持着刚才按和弦的姿势。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门缝里的金建熙脸上。 视线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尹清雅开口,语气平淡,“二婶,您请进。” 金建熙推门进去,把礼品袋放在门口的小茶几上。 茶几上放着一杯大麦茶,杯口的热气已经没了。 茶旁边是一本翻开的小说。 封面朝上……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韩文版的,页边被翻得起了毛。 “清雅,你在这边住得还习惯吗?你叔叔总念叨你。” 金建熙的视线从书封面上移开。 把自己的羊绒大衣裙摆往膝盖上拢了拢。 在尹清雅侧面的藤编椅子上坐下来。 “挺好……”尹清雅把膝盖上的毛毯叠起来,放在钢琴旁边的矮凳上,赤脚从延音踏板上拿下来,踩在木地板上。 木地板凉。 她踩上去的瞬间,脚趾忍不住微微蜷了一下,“江原道的空气比首尔干净。” 金建熙的手放在膝盖上,拇指在羊绒大衣的面料上轻轻摩挲着。 “清雅……”她清了清嗓子,“我的来意想必你也猜到了。” “你叔叔现在是总统候选人。” “民意调查支持率一直在涨。” “如果赵会长能站在你叔叔这边……” “二婶……”尹清雅直接截住金建熙的话头,语气平静,“我帮不了。” 金建熙的笑容停在脸上,喉咙滚动了一下,“清雅,我不是让你去求他。” “只是牵个线而已。” “你叔叔的竞选团队需要企业界的支持,韩进是韩国最大的财阀。” “只要你跟赵会长说句话就行。” 尹清雅站起来,走到窗边。 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她伸出手,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一道。 雾气被划开,露出一道透明的痕迹。 尹清雅看着那道痕迹。 “二婶……”她转过身,直言不讳,“你嫁给二叔之前。” “在江南开画廊的时候……” 金建熙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开画廊。 那是她最不愿意提起的一段。 那时候金建熙还不认识尹西月。 在江南区租了一间不到三十平的店面,挂几幅当代油画。 卖给那些分不清莫奈和蒙德里安的有钱人。 画廊的客人里有些是正经收藏家。 更多的是冲着她本人掌握的性资源来的。 这些东西比画好看。 金建熙自己也知道。 后来画廊经营不下去。 金建熙经人介绍认识了当时还是大检察厅检察官的尹西月。 再后来的事,韩国检察圈里的人都知道。 “谁跟你说的?” 尹清雅歪了歪头,“奶奶说的……” 金建熙深吸一口气。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出,老太太啊,老太太。 然后她被气笑了,嘴角往一边歪过去,眼睛眯起来,肩膀泄了劲: “清雅,我那是正经生意……” “我知道。”尹清雅重新走到钢琴前面坐下,手指随意地按了一个键。 “二婶,二叔是不是总统候选人,韩进是不是最大的财阀。” “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不需要赵源宇的钱,也不需要赵源宇的关系。” “我只是不想再跟他说话。” 金建熙看着侄女的侧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干脆地站了起来,把大衣拢紧,“那我先回去了。” “你叔叔那边还等我回话。” “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给二婶打电话。” 尹清雅站起来送金建熙到门口。 金建熙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二婶,你的围巾。” 金建熙低头,羊绒围巾的一端正从大衣口袋里滑出来,另一头快垂到地上。 她一把抓起来搭在肩上。 胡乱拢了一把塞回脖颈一侧,踩着高跟鞋沿石板路往外走。 走到栅栏旁边时,身后又传来清雅的声音:“二婶,这条围巾,配驼色大衣要用同色系浅一档的灰,白色太跳了。” 金建熙站在栅栏旁边,围巾搭在手臂上,肩膀松下来。 她转过身,“清雅,你说你不求赵源宇,我不劝你。” “但音色和配围巾这两件事,你倒是从来不出错。” 说罢。 金建熙拢了一把耳边的散发,唇角浮起自嘲的笑意,“行啦,院子里那几串萝卜条都冻得跟冰溜子似的,快进去吧。” 尹清雅站在日光室门口,赤着脚,脚尖点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没接话,只是微微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小的告别手势。 金建熙看着侄女那双赤脚叹了口气,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走了。 尹清雅目送二婶的背影消失在栅栏外面。 直到听见奔驰引擎发动的声音。 她回到日光室。 重新在钢琴前面坐下,把手指放回琴键上,继续弹刚才那首没弹完的练习曲。 …………… 返程的车上。 金建熙靠在奔驰后座的椅背里,窗外的松林和雪一帧一帧往后退。 她拨通电话,响了一声对方就接了。 “怎么样?”尹西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清雅什么态度?” 金建熙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油盐不进,我苦口婆心讲了半天,她把老太太搬出来气我。” “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她说围巾颜色配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尹西月被逗乐了。 他的低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那丫头,确实会这么说。” “你还笑!”金建熙差点把围巾扯下来,“我大老远跑到高城郡吹冷风。” “被你偶妈冷眼相待,被你侄女嫌弃衣品,你还笑得出来!” “好了好了,辛苦了。”尹西月收了笑,但语气里还留着一点笑意,“清雅这条路既然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换哪条?”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往后挪的声音,大概是尹西月从书桌前站起来,“大哥。” “清雅最听大哥的话。” “大哥如果愿意出面,赵源宇总要给几分面子。” “那家伙不是一直对清雅心怀愧疚吗?” 金建熙想了想,把车窗升上去,暖气重新涌进车里。 她伸手把暖气出风口的叶片掰正,让热风对着自己冻僵的手指吹: “你在哪儿?” 尹西月沉吟着说,“我在江南,老地方,你过来一起商量。” 金建熙说了句马上到,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松林不断后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驼色大衣,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 “那丫头真是的,不帮忙就算了,还教我怎么穿衣服。” “她说要浅一档的灰,什么灰啊?” 金建熙说着,从前排椅背的口袋里抽出化妆镜对着脖子比了比。 心里盘算着明天去清潭洞重新买一条。 车驶过一片松林遮住的弯道。 老宅的轮廓在车后窗的雾气里慢慢模糊。 第134章 彼此叫阵! 二月初。 大韩民国第20届总统大选正式进入关键期。 首尔街头。 李在铭和尹西月的竞选海报贴满了每一根电线杆。 李在铭的海报底色是浅蓝色的,照片上的他微微侧头,嘴角带着克制的笑意。 旁边一行字……公正与常识! 尹西月的海报底色是深红色的,他正对镜头,眼神锐利。 旁边的标语只有两个字……审判! 两张海报被贴在相邻的电线杆上。 风吹过来的时候,海报的边角一起被掀起来,哗啦啦地响。 像是它们在彼此叫阵。 …………… 明洞地铁站出口。 一位穿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年轻人站在海报前面等红灯。 他手里握着一杯美式咖啡,吸管咬扁了。 年轻人看看李在铭的海报,又看看尹西月的海报。 他把吸管吐出来,侧头对旁边的同伴说了一句:“李在铭说韩国不平等已经到了极限,尹西月说文在仁政府该被审判。” “你说这俩人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同伴把围巾往下拉了拉,“我叔在蔚山造船厂干了三十年,去年被裁了。” “他说谁能让船厂重新招人,他就投谁。” 年轻人把美式咖啡喝完,空杯扔进垃圾桶,“你是在说韩进?” “韩进的平泽工厂一直在招人。” “李在铭说财阀要加税,尹西月说要给财阀松绑。” “哪个对韩进更好?” 同伴沉默了一会,“不知道,但韩进现在是韩国最大的企业。” “不管谁上台,肯定都不敢动韩进。” 红灯变绿。 两个人裹紧羽绒服,汇入过马路的上班人群。 …………… 同一时刻。 首尔钟路区。 共同民主d的竞选总部设在一栋六层旧办公楼里。 外墙上挂着李在铭的巨幅画像。 竞选总部内的口号慷慨激亢……公正与常识!以民为天! 总部内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民调数据和选区分析报告。 桌上的咖啡杯空了七八个。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一位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攥着笔,在选区分布图上画了一个圈,圈出京畿道城南市盆唐区。 李在铭在这里的民调原本领先尹西月四个百分点,最新一期居然被追平了。 中年男人烦躁地把笔扔在桌上:“城南,他妈的城南。” “这可是李候选人的血地。” 坐在对面的人没抬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盆唐的年轻人在kakao上组织了一个讨论群,昨晚讨论了一整夜。” “主题是,李候选人到底算不算真正的进步派。” 中年男人把脸埋进手掌里搓了搓,“李洛渊退选的时候。” “我以为下一届就是我们了。” “结果尹西月从检察厅出来,八个月民调就追上来了,八个月!” …………… 而此刻,江南区。 国民力量d的竞选总部设在江南区一栋玻璃幕墙写字楼里。 楼下咖啡厅里坐满了西装革履的竞选顾问。 这层灯光彻夜不熄……尹西月的竞选团队正在连夜做最后的辩论策略推演。 桌上摊着三份不同的攻击方案。 分别针对李在铭的房地产政策,基本收入承诺和大庄洞开发疑云。 尹西月本人坐在长条桌主位。 竞选经理把平板放在他面前,屏幕上是刚做出来的焦点小组访谈视频。 一位京畿道的中年女性选民对着镜头说:“尹西月看起来像个能做事的人。” “但我总觉得他太冷了。” 竞选经理小心翼翼地看向尹西月建议:“候选人,民众似乎觉得您不够亲民。” 尹西月看着屏幕里自己的镜头,直接回答,“亲民不是我该做的事。” “我是来结束这个晸权的。” “不是来当偶像剧男主角的。” …………… 韩进集团总部。 会长办公室。 赵源宇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民意调查汇总文件。 翻开第一页。 李在铭与尹西月两个人的支持率走势图上,两条线从一月初到今天,纠缠了无数轮,时上时下。 赵源宇把文件翻完,合起来。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极轻,然后停住了。 “执政d和在野d的人,差距只有一到三个百分点。”赵源宇没回头。 崔勋拓站在会长身后两步远。 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两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欠身。 他在韩进秘书室干了几十年,从赵重勋时代做到赵源宇时代,经手过的文件能让一整层楼的档案柜塞满,“是的会长。” “接下来三个月,一切都有可能。” “民调只是参考。” “韩国选民的心,比首尔的天气还难预测。” 赵源宇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 但没坐下。 他把手里的民调文件放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崔室长。” “韩进走到今天,用了五十年。” “从一辆破卡车到全球第一,到韩驰量产。” “接下来,不管青瓦台的主人是谁,韩进都不会再被人当棋子用了。” 崔勋拓抬起头,眼神透过薄薄的镜片,安静又笃定地回应道: “会长说得是。” “韩进是全球八大事业群的庞大商业复合体。” “论市值,全球科技巨头们也不过如此而已。” “论产业纵深,重工到半导体,航运到互联网,三星看了也得沉默。” “任何一位候选人都不能忽视我们的存在。” 他把语调压得略微低沉,“首尔大行政学系教材里有一句话。” “财阀会随着青瓦台的风向而被生灭。” “如果哪一位教授现在要修订这册书,韩进就是那句话旁边最大的脚注。” “更何况……不管是国力d还是民主d。” “他们谁能把我们重工防务事业群的k2火控系统拆掉一个螺丝?” “谁能把海力士半导体的dram产线从利川拔去硅谷?” “这些人连韩驰pilot的激光雷达点位都看不懂,他们怎么动我们的根基。” 崔勋拓说罢,略微弯腰退后半步,然后不再多说一个字。 赵源宇把桌上的民调文件又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他的拇指在李在铭的民调数字上停了一下。 又在尹西月的数字上停了一下。 这两个人中。 一个矢志改革但带着一股近乎倔强的孤傲。 另一个则在政治漩涡中淬炼已久,务实中透着野性。 接下来的三个月,韩国将迎来它的宿命。 而汉江依然会安静地流淌下去。 “但韩国是韩进的根……”赵源宇又开口了,“韩国的政治,韩进躲不开。” “既然躲不开,就要让任何人都不敢动韩进。” “不管谁坐在青瓦台里,想动韩进之前,都要先掂量。” “动韩进的代价,他付不付得起。” “崔室长……”赵源宇交代道,“准备下一阶段。” 崔勋拓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拢,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赵源宇独自站在办公桌后,把民调文件卷起来在掌心里轻轻拍着。 落地窗外。 汉江的货船正从麻浦大桥方向缓缓驶来。 第135章 两个视频引发的风波!(1) 光阴转瞬即逝。 时间来到2022年4月份,魔都,浦东新区。 距离世纪大道地铁站不到五百米的一栋老式商住两用楼里。 四层走廊尽头的房门掩着。 房间不大,二十平出头,双层遮光帘把正午的太阳挡得严严实实。 唯一的光源是三台并排的显示器。 左边那台挂着bloomberg的实时行情页面,全球股指红绿交错。 中间是达芬奇剪辑软件的时间线,轨道上密密麻麻叠着音视频素材。 右边是浏览器,开了十几个标签页……韩国交易所,纽约证券交易所,维基百科,b站创作后台…… 陈知行靠在椅背里。 二十七岁,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两个月没剪,刘海快戳到镜框上沿。 他右手握着一罐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左手食指在鼠标滚轮上来回拨着。 中间显示器的达芬奇时间线上。 一条刚完成的视频序列静悄悄地躺着……总时长不到二十分钟。 但陈知行没点渲染。 …………… 陈知行本来只是想做个韩国半导体产业的分析视频。 最近半年。 他在b站的【知行观财经】频道涨粉不错。 从二十万一路涨到破了百万。 主要是靠几期讲三星内斗和海力士发家史的视频。 观众爱看财阀故事,后台播放量比正经财经分析高出一倍不止。 陈知行尝到了甜头,决定趁热打铁,再做一期海力士的续集。 …………… 问题是查资料查到一半。 陈知行忽然发现韩国的海力士,跟他所熟知的三星已经不共戴天。 2009年韩进收购海力士是韩国商业史上的一个分水岭。 而那家叫韩进的公司。 旗下不仅有海力士,还囊括了海运,重工,互联网,甚至是新能源车…… 韩驰在欧洲测试l3的消息,陈知行记得很清楚。 于是乎,一个发光的轮廓。 逐渐在陈知行脑海里的资料堆里聚拢成型,再也无法从余光里抹去。 …………… 被彻底勾起兴趣。 陈知行把咖啡罐放到桌上,打开浏览器新建了一个无痕窗口。 他搜索韩进集团。 搜索结果跳出来。 陈知行往下划了几页,眉头却越皱越紧。 韩进集团没有统一的上市公司主体。 它是通过交叉持股网络把旗下所有业务串联在一起的,这在韩国财阀里很常见……三星也是这个结构。 但问题在于。 三星的市值是有人算过的,福布斯每年都会出一个韩国财阀市值排行榜。 而韩进不在这个榜单上。 可不在榜单上。 不是因为太小。 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把韩进旗下的所有上市公司放在一起算过。 …………… 陈知行把bloomberg页面切出来,开始搜索。 韩进航空,亚洲机队规模第一,全球航线网络前三。 疫前年营收四百一十一亿美元……但疫情三年,全球航空业断崖式暴跌。 2020年全球航空客运量锐减超过六成,行业净亏损一千二百多亿美元。 韩进航空同样陷入流动性危机,被迫发行新股注资 疫情高峰期客运航线停飞过半。 如今2022年4月韩国刚宣布解封。 但国际航线尚未完全恢复,航空业仍处复苏初期。 彭博终端上显示的市值约一百八十亿美元。 这在后面的体量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海运板块同样受过疫情冲击。 2020年全球港口吞吐量骤降,集装箱船大量停航。 但疫情带来的供需错配随后催生了航运业有史以来最大的行情。 2021年海运运费翻了数倍,韩进凭着全球第一的运力和二十二个码头的网络吃下了这波红利,市值不降反升。 陈知行把几家航运上市公司的市值加上家族办公室名下的非上市船队和码头资产做了估算,整体约八百亿美元。 然后是海力士。 疫情这三年,全球芯片荒愈演愈烈,存储芯片价格接连翻倍。 海力士是这轮芯片荒中最大的赢家……它的工厂被韩国政府认定为关键产业。 疫情高峰期特许保持百分百开工率。 而同期三星和台积电都因为防疫停减产丢掉了一部分订单。 存储芯片全球第一。 ai芯片追到英伟达身后,车规芯片随韩驰量产向全球渗透,三条产品线全部跑在行业前列……市值八千亿美元。 韩驰汽车,疫前全球交付量仅次于特斯拉,全自研l3级辅助驾驶通过tüv和nhtsa双认证。 疫情三年全球车企饱受缺芯和停工困扰,韩驰却凭着海力士的芯片优先供应和自己掌控的电池供应链,几乎没有停过产。 当大众和丰田因为缺芯减产的时候。 韩驰吃掉了它们空出来的市场,市值八千亿美元,紧追特斯拉。 kakao,韩国版薇信加吱付宝,疫情三年用户暴涨。 居家办公让在线协作工具和即时通讯需求暴增。 在线购物渗透率加速攀升。 移动支付交易额翻倍,游戏和数字内容收入同步起飞。 东南亚多国即时通讯与移动支付市占率排第一,电商市场份额稳步扩张。 腾训市值四千亿美元,kakao对标腾训加东南亚溢价,六千亿美元。 cj娱乐为核心的韩进数字文娱,疫情期间院线业务遭受重创。 但流媒体平台用户翻倍,音乐经纪和游戏业务同样增长强劲。 全球内容制作与发行能力顶尖,院线,流媒体,音乐经纪合计约等于两个奈飞加一个环球音乐。 奈飞市值一千亿美元,迪士尼一千八百亿,韩进数字文娱两千五百亿美元。 韩进金融,韩进投资规模堪比红杉,北极星基金全球五大私募基金之一。 再加银行证券保险全牌照。 高盛一千亿美元,摩根大通四千亿。 韩进金融在疫情期间精准抄底一大批全球优质资产……四千亿美元。 韩进重工防务,全球前三造船加工程机械,再加亚洲最大私营军工企业。 海陆空天全产业链。 洛克希德·马丁一千两百亿美元,韩进重工体量翻倍……两千五百亿美元。 陈知行把这些数字一个一个敲进计算器。 航空一百八十亿。 海运八百亿。 海力士八千亿。 kakao六千亿。 数字文娱两千五百亿。 韩驰八千亿。 重工防务两千五百亿。 金融四千亿。 加完最后一行,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3.198万亿。 陈知行归零,又加了一遍。 还是3.198万亿。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世纪大道的车流声隔着窗帘嗡嗡地传进来。 陈知行想起自己刚查过的对比数据。 苹果市值2.78万亿。 微软2.1万亿。 特斯拉9000亿。 英伟达5000亿。 他坐直身体,开始在达芬奇里创建新项目。 标题栏上打出八个字……韩进集团:隐形帝国! 第136章 两个视频引发的风波!(2) 四十分钟的视频。 从【世界上最大的公司,你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行黑底白字开始。 画面跳转到赵源宇在2019年韩驰e1发布会上的照片。 黑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右手抬起来做了个手势。 照片下方是赵源宇的名字和头衔……韩进集团会长。 视频用一条时间线梳理了赵源宇的个人经历。 1995年生母安世慧公开身份,同年安世慧病逝,赵源宇被接回赵家。 在生父赵亮镐与继母李明姬家中度过一年后,被祖父赵重勋接回祖宅。 2001年赵重勋去世前立下遗嘱,将他过继给三子赵秀镐,定为集团继承人。 2005年赵秀镐病逝,赵源宇以17岁之龄接任会长。 时间线每推进一个节点。 画面就切入当年的公开报道截图……安世慧在病房召开记者会,赵源宇低头坐在角落的那张旧照。 赵重勋葬礼上的新闻画面。 2005年韩进集团股东大会的现场录像。 视频详细介绍了韩进旗下各大事业群的业务规模和全球地位。 市值数字用动态图表打在屏幕上。 3.198万亿美元。 这个数字旁边自动弹出一个比对框……苹果2.78万亿,微软2.1万亿,沙特阿美约2万亿,特斯拉9000亿。 画面一转又放上韩国gdp……1.8万亿。 字幕在脚注处无声弹出: 【本文所有市值数据来自彭博终端,韩国交易所,纽约证交所公开披露资料。】 …………… 凌晨三点。 陈知行把视频渲染完。 他在手机预览里又看了一遍那个市值数字,拿起纸笔重新核算了一遍。 确认无误,点下了发布按钮。 上传进度条从零跳到百分之百。 陈知行关了显示器,椅子往后一推倒进床里。 …………… 第二天上午。 陈知行是被手机震醒的。 b站创作后台的红色角标上跳着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陈知行以为是缓存出了问题。 关掉app重新打开。 数字又翻了一倍。 他坐起来点进视频页面,弹幕池满得像暴雨打在玻璃上。 【3.19万亿???=苹果+特斯拉x0.5???】 【我数了三遍零,还在数第四遍!】 【一个集团=苹果+微软+沙特阿美+特斯拉+英伟达?】 【三星:我以为我是韩国最牛逼的!】 【这玩意叫财阀???这他妈叫经济帝国吧!】 【疫情期间全球供应链都断了就韩进还能跑,海运+芯片+电池,全让他一家攥着!】 【17岁当会长??我17岁还在抄作业!】 【私生子→被虐待→被爷爷看中→17岁掌权→全球首富,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封面这个男的就是赵源宇?好帅啊我好爱!】 【白衬衫那张照片也太有气质了吧,这真的是财阀会长吗?】 评论区第一条已经破了两万赞。 【up主做了一期《韩国国家gdp统计报告》。韩进集团营收8000亿美元,韩国gdp才1.8万亿。一家公司干了半个韩国。这已经不是富可敌国了,这叫富可敌半个发达经济体。】 第二条紧跟在后面。 【财阀这个翻译是错的。chaebol在韩语里的原意是垄断整个产业链的集团。但这个定义已经无法解释韩进了。韩进不是垄断了一条产业链,它是把航空,半导体,造车,互联网,海运,文娱,金融,重工防务八条产业链全部垂直整合了。它不是在产业链上,它就是产业链本身。】 陈知行划着屏幕,划了很久。 视频下的评论还在不断翻滚。 他干脆关掉屏幕,到卫生间用冷水搓了搓脸。 毛巾还没挂回去,手机又震了。 女友的薇信:“你那个韩进集团的视频,播放量破百万了。” 陈知行擦干手,回了一条:“你看到了?” “废话,我关注了你的账号,你一发我就收到了推送。” “忘了。” “忘了???你女朋友是你的第多少个粉丝你都不记得?” “第一个。” “这还差不多。”女友发了个表情包,又接了一句,“赶紧趁热打铁做一期续集,别等热度过了。” …………… 陈知行的视频发布三天后。 b站科技区。 有一个叫【硬核科技宅小林】的up主,做了三年视频只有八万粉丝。 他的视频风格是把各种离谱的科技公司内幕用ppt加表情包的方式讲一遍。 小林看到陈知行的那个视频之后。 他心血来潮。 连夜翻了一晚上韩进集团和赵氏家族的公开资料。 却发现了一个比韩进集团市值更有爆点的东西。 第二天凌晨。 小林把新视频的封面做成了一张全黑的图,正中间用红色大字写了三行…… 韩进集团! 赵氏家族及亲属十年死了十二个人! 全部意外! 标题……【资本山海经】韩进集团赵氏家族:十年死了十二个人,全部是意外! 发布时间是凌晨两点。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播放量破了两百万。 视频的开头是一段文字快剪,黑底白字配合打字机音效逐行跳出…… “2005年,李明姬,车祸身亡。” “2013年,赵亮镐,跳海自尽。” “2014年,李明姬母亲朴仁淑自缢身亡。” “2015年,赵显娥,生育难产大出血死亡。” “2015年,赵源泰,夜店冲突被捅身亡。” “2015年,赵显玟,公寓内割腕自杀身亡。” 停顿。 然后屏幕正中央跳出单独一行,字体更大…… “同年,李明姬娘家弟弟李明铉和妹妹李明熹,两家一共六口人,全部车祸死亡。” 全部弹出之后。 画面淡入up主本人的虚拟形象。 一个戴眼镜的卡通宅男坐在电脑桌前,旁边配了一行字……我查了一整晚,现在不敢关灯睡觉。 弹幕池在开头部分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最初几秒钟还是常规的…… 【来了来了!】 【深夜档报到!】 随着第一行白字跳出,弹幕密度开始下降。 到第二行跳海自尽出现时。 屏幕左侧有几条零散的弹幕飘过…… 【等等!】 【这个频率不对吧!】 【我操!】 到两家六口全部车祸死亡那行字弹出的时候。 弹幕池忽然安静了片刻, 然后弹幕开始回流,密度超过了视频开头…… 【细思极恐!】 【车祸x7???】 【韩剧都不敢这么拍!】 【这已经不是财阀了,这是柯南片场。】 【所以赵源宇身边还有几个活着的亲戚?】 【赵源宇:听说你们想跟我斗?】 【全部是意外?这五个字也太离谱了!】 【up主你还好吗?】 【建议up主装个摄像头以防意外!】 第137章 两个视频引发的风波!(3) 评论区热评第一。 【我理了一下时间线:2005年继母车祸,同年养父肺癌。2005年底赵源宇17岁当会长。2013年生父跳海。2015年三个同父异母的哥姐全部意外身亡。同一年继母娘家六口人全部车祸。也就是说,十几年间,赵源宇的血亲几乎全部死了个大半。而他现在是全球首富。我不说结论,你们自己想。】 热评第二。 【这些人的死法没有一个是有证据能定罪的。车祸,跳海,难产,夜店被捅,割腕自杀……全部都有官方结案报告。但全部连在一起看,只有三个字……不对劲。】 热评第三。 【我就想知道,赵源宇在2005年以17岁之龄接手韩进的时候,集团内部那些老臣子是怎么想的?一个还在读高中的私生子忽然当了会长……事实证明他们不是怎么想的,是他们还活不活了。韩进这几年被清洗掉的高管名单要是列出来,恐怕比这个家族死亡名单还长。】 热评第四。 【这个up主做了三年视频八万粉,一夜暴涨到五十万。这就是流量密码吗?不,这是被赵源宇吓到了。】 热评第五。 【赵源宇的传奇经历,堪比秦始皇!】 热度从b站蔓延到其他平台的速度几乎同步。 …………… 薇博上,热搜榜挂了一整天……韩进集团赵氏家族死亡名单! 话题广场上最热门的一条薇博配着赵源宇在韩驰e1发布会上的照片……白衬衫没系领带,右手抬起做了一个手势,眉心那道竖痕在闪光灯下变成一道极淡的阴影。 博主只配了七个字……这位就是赵会长。 转发区最热门的三条依次是…… 【看完那俩视频,我现在觉得三星李家简直就是模范家庭。】 【做韩进集团高管是什么体验:月薪极高,福利极好,寿命极短。】 【建议把赵氏家族的故事拍成电视剧。就叫《进击的会长》。比《财阀家的小儿子》好看一百倍。】 …………… 两个视频发布的第五天。 薇信朋友圈开始出现一篇标题为【全球最大公司,你每天在用它的产品却不知道它的存在】的长文。 文章开头就列了一组数字。 韩进集团总市值……3.19万亿美元。 总营收……8000亿美元。 集团会长……赵源宇。 年龄……34岁。 经历……17岁当会长。 长文后面详细列出了韩进旗下的事业群和品牌。 kakao,海力士,韩驰,韩进海运,韩进航空,cj娱乐,北极星基金,韩进投资…… 每列出一个品牌,后面跟着一个括号,括号里是它在华国对应的服务。 kakao(韩国版薇信+吱付宝)。 cj娱乐(韩国版腾训视频+万达院线+环球音乐)。 韩驰(韩国版特斯拉)。 …… 这条长文在薇信上被转发了超过两千万次。 配的封面图还是赵源宇在韩驰e1发布会上那张照片。 转发语最多的几句…… 【原来我每天用的kakao表情包,是赵源宇家的。】 【原来我看的cj出品的韩剧,也是赵源宇家的。】 【原来我追的偶像团体,也是赵源宇家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公司,一直在我的手机屏幕里。】 …………… 斗音上。 一个叫【财经小辣椒】的博主做了一条短视频。 她在视频里站在一块白板前面,白板上画着韩进集团的组织架构图。 八大事业群像八爪鱼一样从中间的鹤形徽章延伸出去。 小辣椒手指点在中间的徽章上,面对镜头说了一句话: “韩进集团,3.19万亿美元市值的巨无霸。” “他控制了全球规模最大的半导体企业。” “他控制了全球已探明网络用户的数据。” “他是这个星球上最大的隐形帝国。” “而我今天要讲的故事,是关于这个帝国的主人……赵源宇。” …… 这条视频的点赞很快突破了几百万。 评论区一条被顶上最高赞的评论只有一句话。 【2022年了,韩国财阀还能吓到我。我以为三星就是天花板了,结果下面还有地下室。地下室下面还有地核。地核里坐着赵源宇。】 …………… 知呼上。 话题【如何评价韩进集团赵氏家族的豪门恩怨】冲上热榜第一。 最高赞的回答是一篇将近两万字的复盘长文,从赵源宇的出生背景开始写起。 答主的结论写得很克制。 【本人研究韩国财阀史将近十年。梳理了韩进集团过去二十年的发展历程后。 我得出一个结论:赵源宇是一个让所有财阀研究框架全部失效的存在。 他17岁当上会长,不是因为他父亲死了他接班。 他17岁当上会长,是因为他在2001前就向祖父赵重勋展露出了超越所有继承人的商业天赋。 当时和他同台竞争的是他的生父赵亮镐和几个叔叔。 赵重勋的选择不是传子,是传孙。这在整个东亚家族企业史上几乎是前所未有的。 之后家族成员陆续死亡的事件,我不做任何评价。 但我想说一句:这些死亡事件的发生时间和赵源宇在韩进集团内部权力集中的时间线,高度吻合。 不是一年两年吻合。 是十几年间。 每一个重要事件的发生时间,都踩在赵源宇权力扩张的时间节点上。】 这条回答发出来不到二十四小时,评论区盖了将近三万楼。 最热门的回复是。 【答主我提醒你一下,赵源宇今年34岁,他的人生才过了一半。你现在写这篇长文,可能有点早了。】 这条回复的点赞数是答主回答点赞数的近三倍。 …………… 佰度指数上。 韩进集团!赵源宇!赵氏家族!……这三个词的搜索热度。 在一周之内从零飙升到接近百万。 同时飙升的联想搜索关键词是……韩进集团市值! 赵源宇身价! 赵源宇怎么当上会长的? 赵氏家族死了多少人? 赵源宇是不是杀人犯? …………… 逗瓣上。 有人开了一个帖子,标题是……所以现在全球首富到底多有钱? 楼主……【我算了一下。通过继承以及这些年的股份回购操作,赵源宇持有韩进集团超过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按3.19万亿市值算,他的个人身价大概是1.9万亿美元。苹果市值才2.78万亿。也就是说赵源宇的身价可以买下大半个苹果公司。特斯拉才9000亿。】 沙发回复……【别算了。你越算越睡不着。】 板凳回复……【我忽然理解了古人说的富可敌国。】 地板回复……【这不是富可敌国,这是富可敌一个发达国家。】 第138章 两个视频引发的风波!(4) 整个华国互联网上的讨论热度持续了将近两周。 从b站到薇博。 从知呼到斗音。 从逗瓣到薇信。 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个名字……赵源宇。 两周之后。 韩进集团首次以整体概念进入了华国普通民众们的认知。 不只是一个韩国企业。 不只是一个财阀。 而是一个横跨半导体,新能源汽车,互联网,海运,文娱,金融,重工防务,航空八大产业链的经济帝国。 而它真正的主人,再次走入了国外普通民众的聚光灯下。 …………… 魔都,韩进集团华国区总部。 四十九层的深蓝色玻璃幕墙把春天的阳光切成碎块。 公关部在三十七层。 开放式办公区。 工位之间的隔断上贴着韩驰e1的海报和kakaofriends的ryan公仔。 上午十一点,离午休还有一小时。 大部分人的显示器上开着ppt,排期表,下周媒体试驾会的物料清单……没人注意角落里的一台电脑。 那台电脑的屏幕上是b站的播放页面。 画面定格在一张全黑的图上。 正中间用红色大字写了三行。 韩进集团!赵氏家族十年死了十二个人!全部意外! 公关部媒体监测组的新人何琪戴着耳机。 嘴微微张着。 手里的咖啡杯已经凉透了。 她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第一遍是惊。 第二遍是确认。 看完第二遍之后。 何琪把耳机摘下来,声音有点发干,喊了一声坐在斜对面的组长王哲: “组长,你过来看看这个。” 王哲抬起头,起身走到何琪工位后面,弯腰盯着屏幕。 何琪把视频进度条拖回开头,黑底白字逐行跳出…… “2005年,李明姬,车祸身亡。” “2013年,赵亮镐,跳海自尽。” …… 王哲的嘴唇动了一下,“往后拉!” 何琪把进度条拖到一家六口全部车祸死亡的位置,又拖到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点赞已经十几万了。 【十几年间,赵源宇的血亲和姻亲几乎全部死光了。而他现在是全球首富。】 王哲把手撑在何琪的椅背上保持弯腰的姿势,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直起身走回自己工位拿起座机听筒拨了内线,“韩总监,您能过来一下吗?有个东西需要您看一下。” 公关部总监韩敏雅从她的玻璃隔间里走出来。 韩敏雅四十出头,短发,深灰色西装裙,工牌挂在胸前。 她走到何琪工位后面,王哲把耳机递给她。 韩敏雅戴上耳机,何琪重新播放了视频。 看到一半的时候韩敏雅把耳机摘下来,“这个视频的数据。” 何琪切到b站后台。 播放量,点赞,投币,收藏,弹幕池……每一个数字都在持续跳动。 何琪又打开了薇博热搜页面,指了指第十五名的标签……韩进集团赵氏家族死亡名单。 她又打开斗音,同一个话题下的短视频播放量正在暴涨。 何琪再打开知呼,那篇将近两万字的复盘长文正在热榜第一上挂着。 最后她把陈知行的原版视频也点开了……播放量比昨天又翻了几倍。 韩敏雅摘下眼镜用镜腿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当场下了定论: “这是国内互联网上的现象级传播。” “不是普通的热搜,是全平台,跨圈层的传播。” “b站,薇博,斗音,知呼,薇信……五个平台,同一个话题。” “近十年都没有过。” 何琪的喉结动了一下。 韩敏雅把眼镜重新戴上,“把主要相关视频的链接,播放量,互动数据,评论区舆论倾向整理成一份简报。” “加上各平台的传播趋势和薇博热搜的在榜时长,十五分钟内发到我邮箱。” “王哲,你们组负责初步的舆情应对建议。” 她又转向何琪,“把陈知行那个原版视频里的关键信息做一份事实核查对比表。” “市值数据,营收数据……以及另外一个视频赵氏家族成员死亡时间线。” “一条一条核对。” “如果有任何事实性错误,标注出来附在简报后面。” 十五分钟后。 韩敏雅坐在自己的玻璃隔间里,把何琪发来的简报从头看到尾。 她拨通了内线,用熟练的韩语道:“给我接总部,公关本部长郑恩彩。” 电话响了大概十几秒。 对面接起来,韩敏雅先报了自己的名字。 她没寒暄,直接汇报: “郑本部长,华国互联网上出现了一波关于集团和赵氏家族的舆论,已经上了薇博热搜,目前正在向其他平台扩散。” 韩敏雅手按着简报把话题概况简述了一遍,“是一期关于韩进集团市值的财经视频引发的连锁反应。” “另一个up主又做了一期视频,内容涉及会长家族成员过去十几年的死亡事件,两期视频在华国互联网上引发了全网讨论。 她停了一下,“简报和原始视频链接已经打包发到您邮箱了。” 郑恩彩说先看材料,让韩敏雅在线稍等。 电话那头传来鼠标点击的声音,偶尔几声键盘敲击。 大概过了十分钟。 郑恩彩的略显凝重的声音重新响起来,“韩总监。” “在。” “从即日起关闭华国区官网,官方薇博及斗音账号的评论区。” “上午刚发布的三条排期推送全部撤下。” “所有对外平台转为只读状态,不再发布任何新内容,直到另行通知。” “总部从现在开始进入舆情响应状态。” “你们的简报每一小时更新一次,直接发给我。” “在我和会长沟通之前,所有华国区的公开回应全部暂停。” “会长今晚会知道这件事。” “明白。” 电话挂断。 韩敏雅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把眼镜重新戴上,站起来拉开隔间的玻璃门。 王哲和何琪同时抬起头看着她。 “从现在开始……”韩敏雅站在办公区中间,声音高昂,“所有华国区社交媒体账号暂停发布,监测频率提升到每小时一次,数据发我邮箱,抄送总部。” “王哲,你跟我来。” “其他人继续……何琪盯薇博热搜和斗音,小李盯知呼和逗瓣,小赵盯薇信指数和佰度指数趋势。” “所有数据每半小时整理一次给我。” 办公区里键盘声密集地响了起来。 何琪重新戴上耳机,把陈知行的原版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画面定格在赵源宇那张照片上……黑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 她摘下耳机对着屏幕发了片刻的呆。 然后用快捷键切回工作台。 手指重新放在键盘上。 第139章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源宇坐在办公桌后。 四月,首尔的樱花已经落了,汉江两岸的银杏树刚换上嫩绿的新叶。 他手里拿着郑恩彩十分钟前送进来的舆情简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嘴角往上动了动,露出玩味的笑意。 把简报合上放到办公桌上,赵源宇端起面前咖啡喝了一口:“华国人,有意思……” 郑恩彩和崔勋拓以及安佑成站在办公桌前。 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 上面是陈知行那个视频在b站的实时播放数据。 “一个视频说韩进市值3.19万亿。” “另一个视频说赵家死了十二个人。” “两个视频加起来。” “华国网民讨论了两周……”赵源宇把咖啡杯放下,“你们怎么看?” 郑恩彩先开口,“会长,华国区公关部的建议是分两步。” “对市值视频持开放态度……数据是公开的,迟早会被人挖出来。” “正面曝光反而有助于提升合作伙伴的信心。” “对第二个视频,建议做好风险隔离。” “韩国总部和华国分部统一口径……不主动回应,不被动卷入。” “如果媒体追问。” “统一答复是所有事件当年均有官方调查报告,没有法律上的争议。” “另外,华国区公关部建议在华国社交平台推一波韩驰e1的正面内容。” “冲淡负面联想。” “冲淡?”赵源宇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郑恩彩的喉结微微滚动,“会长,如果您觉得不妥……” “不是不妥,是不划算……”赵源宇靠在椅背里,两只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华国网民现在对韩进的情绪是什么?”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好奇。” “好奇是最好的品牌认知窗口。” “比广告好用一百倍。” “你冲淡它,等于拿水浇灭一个不要钱的火……”他略微沉吟,“不要浇,让它烧,但要让火往我们想要的方向烧。” 赵源宇看着郑恩彩,“不要回应任何关于家族死亡的事情。” “一句话都不要。” “网民有想象的权利,我们不必剥夺它。” “但韩进集团的市值和业务……放开来讨论。” “让华国网民自己去挖韩进旗下有多少品牌,每天用多少韩进的产品。” 他的视线转到安佑成脸上,“那个做市值视频的up主,叫什么。” “陈知行,b站财经区up主,粉丝从一百万涨到将近三百万了。” “他的视频数据?” 安佑成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原版视频播放量破千万。” “弹幕密度全站前三。” “评论区热评第一条超过了十万点赞。” 赵源宇看了一眼屏幕,弹幕还在滚动,“他说韩进市值3.19万亿,准确吗?” “我们内部用bloomberg交叉核对过,3.19万亿是保守估计。” “如果算上未上市的家族公司持有的股权,实际数字更高。” 赵源宇点了一下头,“那让他继续做,不只是默许……给他递材料。” 他又转向郑恩彩,“通知华国区公关部。” “可以把集团旗下八大事业群的品牌。” “在华国市场的产品和服务做一份对标的公众科普图文。” “不注出处,匿名投给几个财经博主。” “让华国网民知道一件事。” “他们每天用的kakao表情包,看的cj出品的韩剧,追的偶像团体,甚至海运码头上贴的标,都是韩进的。” 郑恩彩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记完之后抬起头,“会长,还有一件事。” “华国区公关部监测到。” “已经有部分网络评论开始把赵氏家族的死亡事件和会长您本人联系起来进行负向猜测,虽然不占主流,但热度在涨。” 赵源宇眉头微皱,“那个做死亡名单视频的up主?” “硬核科技宅小林,粉丝从八万涨到九十万。” “他在视频里有没有下结论?” 郑恩彩翻开简报的第二页,“没有明确的法律结论。” “但暗示性很强。” “标题用的是全部意外,打引号。” “评论区已经有人在说……”她停了一下。 “说什么?” “说会长您是杀人犯!”郑恩彩微微低下头。 办公室里沉寂了片刻。 窗外汉江上传来一声低沉的汽笛。 赵源宇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放下:“不用动他,不动他,比动他划算。” “如果韩进发律师函或者投诉。” “这个up主会变成华国网民眼里的被财阀迫害的勇者。” “他的粉丝数不只九十万,会变成九百万。” “他现在的结论是全部意外,打引号。” “如果韩进发律师函,他的下一个视频标题就会去掉引号。” 赵源宇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让网民自己去辩论。” “支持他的人,反对他的人,会形成持续的讨论热度。” “韩进不需要参与这场辩论,韩进只需要成为这场辩论的中心。” “记住一件事。” “华国不是韩国,在华国,韩进没有政治对手。” “没有对手会利用这些舆论来攻击集团。” “网民讨论再激烈,也只是讨论。” “只要不转化为法律行动,这些讨论对韩进没有任何实质伤害。” “等下一个全网热点把它们盖过去,留下的只有一件事……品牌认知。” “华国网民会记住韩进集团,记住韩驰,记住海力士,记住kakao。” “他们会记住一个叫赵源宇的人,17岁当了会长,把一家破卡车公司做成了全球最大的企业集团。” “至于他家里死了多少人……那是猎奇。” “猎奇过后,留下的是品牌。” 郑恩彩把笔收起来,“会长,我们公关部会按这个方向调整公关策略。” “还有一件事……赵源宇声音如常,但办公桌前的三人同时直了直腰,“华国互联网上这波讨论,韩国的媒体迟早会跟进。” “你们要做好准备。” “如果韩国媒体来问,华国那边的热搜是怎么回事。” “统一答复……华国网民对韩国经济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和热情。” “韩进集团作为韩国经济的代表,正在获得前所未有的全球关注。” “把焦点从家族死亡事件转移到集团实力和品牌影响力上。” “这不是危机,是韩进在华国市场最好的入场券。” 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韩驰今年在华国的销量目标是多少?” “五十万辆。” “这波热度过后,把这个数字翻一倍。” 赵源宇把手插进西装裤口袋里,走到落地窗前站住。 窗外汉江在四月的阳光下泛着灰蓝色。 江面上货船正排成一列从汝矣岛方向缓缓驶过。 对岸龙山区的龙山基地已经拆除,那块地正被改造成首尔版的高线公园。 “华国网民在讨论韩进集团市值3.19万亿。”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韩驰e1在华国市场不用再花一分钱做品牌教育。” “当华国消费者站在4s店里,看见韩驰e1旁边停着特斯拉modely。” “他们会想起什么?” “他会想起韩进的市值是特斯拉的好几倍,这家公司造的车不会比特斯拉差。” 赵源宇转过身: “让华国网民去讨论,讨论得越热烈,韩驰在华国的路就越宽。” 第140章 HYBE娱乐! 首尔龙山区汉江大路42号,hybe娱乐总部。 这栋楼的前身是bighit娱乐。 方时赫在2005年创立的公司。 靠防弹少年团从地下室一路冲上billboard。 硬生生把一家小作坊顶成了韩国市值最高的娱乐公司。 2021年正式更名为hybe。 搬进了龙山新大楼。 如今的hybe旗下厂牌遍布韩国……bighitmusic,pledis,sourcemusic,belifb,ador,每一块牌子下面都撑着至少一个当红组合。 bts在洛杉矶开唱座无虚席。 seventeen,txt,enhypen的专辑销量一个比一个猛。 而三个月后即将出道的newjeans所属的厂牌ador。 掌舵人是闵熙珍……sm的前创意总监,被业界称为k-pop概念女王。 出道日期已经定了。 成员已经公开。 预告片在youtube上的播放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但这栋楼里的所有人。 从方时赫,闵熙珍到最底层的前台员工都知道一件事。 hybe的幕后,远比台前复杂。 韩进集团金融事业群旗下的韩进投资,是hybe的第一大股东。 而韩进的数字文娱事业群,在收购cj娱乐后,把韩国的电影,电视剧,综艺,偶像经纪全部整合进了同一个体系。 这个体系里,hybe是独立运营的成员企业。 但独立运营和说了算之间有一条看得见摸不着的线。 线的这头是方时赫的会长办公室。 线的那头。 是韩进集团的会长办公室。 …………… 此刻。 hybe大楼十八层,练习室里的空气有些闷。 已经是下午。 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但吹出来的风似乎根本不凉。 五位少女从上午十点就泡在这里。 除了午饭的二十分钟,没停过。 地板上有几处汗水滴落的印子,被运动鞋碾过之后变成浅浅的灰痕。 墙角堆着几个空了的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得变了形。 金玟池站在最中间的位置,对着镜子重复同一个八拍。 右臂从体侧划到头顶,手腕折下来,手指张开。 这个动作她已经练了不下五百遍,但每次做的时候还是觉得指尖的弧度不对。 金玟池停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一下眉,把头发从额前拢到耳后。 头发是湿的,拢起来的时候贴在头皮上,露出整张脸。 “minii欧尼,你这个动作已经完美了。”趴在角落的hyein抬起头嘟囔。 十四岁,个子却已经窜到了将近一米七,此时两条腿蜷在地板上。 她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声音闷闷的,“你练了至少五百遍了。” “四百遍。”minii没回头,继续对着镜子调整手指的弧度,“还有一百遍没练。” “欧尼。”hyein拖长了尾音,整个人从地板上翻过来仰面躺着看天花板,“这个月已经被你卷到快没力气了,出道前能不能让我们喘口气。” minii从镜子里看着仰面摊开的hyein。 她嘴角往上弯了弯。 手指从头顶放下来,走到墙角拿起自己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hanni靠坐在镜子下面的墙根,两条腿伸直,脚背绷成一条线。 水珠从额角滑到下颌,她没擦,任它沿着下颌线往下滴。 hanni伸手把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按亮看时间,快四点了。 从练习生到现在,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个从早练到晚的日子。 hanni只知道一件事……离出道还有三个月,每个人都在往极限冲,没人敢松懈。 danielle在旁边扑哧笑了一声。 她盘腿坐在hanni旁边,手里拿着一包软糖,悄悄往hyein嘴里塞了一颗,又转头看了看minii,抿嘴笑道: “minii欧尼,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你像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教导主任都没你这么严格。” “严格才能出道。”minii转过身,把水瓶放在墙角,重新走到镜子前面,双手叉腰,呼了口气。 镜子里映出五位青春靓丽的少女。 hanni靠在墙角,danielle在偷笑,haerin盘腿坐着擦汗,hyein躺在地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副歌。 还有她自己,这个组合的队长,金玟池。 …………… 练习室的门忽然被推开,门板撞到门挡上发出一声闷响。 经纪人站在门口。 平日里总是笑呵呵地喊孩子们辛苦了的那个人,此刻脸色却难看无比。 经纪人把练习室的门带上。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从hanni脸上扫到danielle,从haerin脸上扫到hyein,最后落在minii身上停住,目光很复杂。 minii还站在镜子前面摆着动作。 她从镜子里看见了经纪人的脸,放下抬起的手臂,转过身来。 hanni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她坐直身体,把手机放到一边。 danielle把软糖袋子悄悄藏到身后咬住嘴唇。 haerin把腿蜷起来,手指抠着运动鞋的鞋带。 hyein从地板上坐起来把头发从脸上拨开,睁大了眼睛看着经纪人的方向。 “怎么了,欧巴?”minii先开了口。 经纪人没回答,只是朝她招了招手。 minii见此径直朝门口走去。 经过hanni面前时,hanni伸手碰了碰她的小腿。 金玟池用一根手指朝下压了压示意没事。 走出练习室之后,经纪人把门从外面拉上。 门关上的瞬间练习室里一片安静。 hyein小声问hanni:“怎么了?” hanni摇了摇头,但她的视线没有从关着的门上移开。 danielle把软糖袋子从身后拿出来放在地板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但十八楼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龙山区密密麻麻的楼顶和远处汉江的一小截灰蓝色。 haerin始终没说话,但她的手指把运动鞋的鞋带越攥越紧。 第141章 方时赫,你凭什么动我的人? 练习室外的走廊很长。 日光灯管从头顶一根接一根地延伸过去。 minii跟在经纪人身后,两人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交错,一个快一个慢。 经过一间练习室的门口时,minii偏头往里看了一眼……几个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练习生正在排练新曲,动作还没齐。 从那些女孩仰头注视的目光和磕磕绊绊的节拍里,金玟池忽然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远,仿佛看见了四年前的自己。 她加快步子走到经纪人旁边,“欧巴,到底什么事?” 经纪人没看少女,嘴唇抿着,步子又快了一拍。 “欧巴?” “到了就知道了。”经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梯门打开,经纪人和minii走了进去。 按钮亮起最高的那层。 金属壁映出minii的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练习t恤领口有一圈汗渍。 她看着镜子里十七岁的自己。 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还从来没有单独被叫去过会长办公室。 从来没有。 电梯门打开。 走廊尽头是一扇胡桃木色的双开门,门上的金属铭牌刻着……房时赫会长。 经纪人敲了两下门,里面传出一声: “请进”。 经纪人推开门,自己侧身让到一边,示意minii进去。 minii往里迈了一步,听见身后的门被从外面缓缓带上。 办公室比她想的大得多。 落地窗外。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灌进来,墙上挂着历代bighit出品的专辑认证奖牌。 minii一眼落在办公桌后面那个人的笑容里。 方时赫正和蔼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招了招手,“minii啊,过来坐。” 金玟池鞠了一躬,走到办公桌前面。 桌对面放着一把椅子,深灰色布面,坐垫很软。 少女坐下去,腰背挺直。 方时赫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开衫,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系扣子。 胖大的身形靠在椅背里,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桌上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冰已经化了,杯壁上凝着密密的水珠。 看了金玟池片刻。 方时赫叹了口气,语调很温和,但言语间却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minii,公司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他把交叉的手指松开,摊开手掌放在桌面上,“你……将不会随组合newjeans,在三个月后出道了。” minii的椅子往后推了半寸,椅腿在地毯上刮出一道闷响。 她整个人猛然从椅面弹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 “什么?您说什么?”金玟池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调,“方会长,我练了两年!两年的练习生,所有评估全部前二。” “出道曲的主舞和核心编舞全部是我参与编排的,您知道的对吧?” “为什么是我?” “我知道,公司都知道。”方时赫没有因为少女的失礼而生气,他把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金玟池先坐下,温言安抚,“你非常优秀,minii,这一点没有人否认。” “闵代表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夸你是newjeans真正的定海神针。” 方时赫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放得更低,“但恰恰是因为你太重要。” “所以才不能让你留在团里。” “我不懂。”金玟池没坐,声音充满了不服与困惑。 方时赫又靠进椅背里,端起那杯冰已经化光了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看着minii,脸上笑眯眯的表情终于收起来一些,换上了真诚的为难。 “minii,你退队这件事,不是hybe能决定的。”方时赫把两只手摊开,“有些东西……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minii愣在原地。 在hybe,会长不能决定的事只有一类……来自更上面的人。 “是……”金玟池的嘴唇动了动,没有把阿爸两个字说出口。 但方时赫已经从少女眼睛里读懂了。 他没回答,只是把视线从金玟池脸上移开,转向窗外。 沉默了片刻。 然后方时赫侧过头重新看向minii,嘴角浮起一抹了然,“minii,回去找你阿爸谈谈,也许他能改变主意。” 金玟池的手从桌沿上放开垂在身侧,手指拢紧又张开。 她往后退了一步盯着方时赫的眼睛,声音忽然沉下来:“方会长。” “请问是谁给您打的招呼?” 方时赫没说话。 只是微微低了下头,这是到此为止的信号。 minii看着低头的方时赫。 少女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转身走向门口。 门板在门挡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金玟池大步迈出办公室,门在少女身后又缓缓合拢。 走廊里,经纪人还站在门口等着送金玟池下楼。 minii却根本没看到他,少女直接径直往电梯方向走。 在等电梯的空隙。 金玟池靠在电梯门对面的墙上,用手背猛擦了一下眼角。 …………… 看着少女气冲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方时赫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凝固。 然而没过多久。 门又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闵熙珍站在门口。 灰色廓形西装,白色球鞋,短发有些凌乱。 她面色涨红,喘气声在门口就能听见。 “方时赫……”闵熙珍直呼其名。 没等方时赫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走到了办公桌前。 闵熙珍两只手毫不客气地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用质问的语气道: “你凭什么动我的人?” “熙珍啊,你先坐。” “我不坐……”闵熙珍把手里捏着的一份纸本拍在旁边,“玟池是我亲手挑的。” “她从练习生开始就是我带。” “这个团的概念,编曲,视觉……全部是围绕她和孩子们搭出来的。” “你让她退队,newjeans就不是newjeans了。” “我不能接受。” 方时赫一脸的无奈,“熙珍啊,这不是公司的决定。” “那谁的决定?金玟池出道……” “金贤成。” 闵熙珍的嘴还张着,想说的话瞬间被堵在喉咙里,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看着方时赫,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方时赫手指交叉放在小腹前,“熙珍,玟池的阿爸,也就是金总裁。” “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他的话很客气,说希望女儿退出newjeans,把精力放在学业上。” “金总裁用了希望两个字。” “但熙珍你应该知道,他的希望,意味着什么。” 闵熙珍的气势已经完全消下去。 她肩膀一松,撑着桌子的双手从边缘跌到身侧,“……金贤成。” “是啊,数字文娱事业群总裁,金贤成。”方时赫嘴角浮起苦涩的笑容。 他又端起咖啡杯,目光从杯沿上方投向闵熙珍,“熙珍啊,玟池姓金。” “金家虽然一向低调。” “但玟池本人能不能留下,不是我们能过问的事。” “唉~”闵熙珍认命般地深深叹了口气。 第142章 欧巴,你出卖我! 金玟池从hybe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午后阳光正从大楼玻璃幕墙上折下来。 晃得她眯了眯眼。 少女站在大厦门廊下面,练习服的衣领还湿着,被风一吹凉凉地贴在锁骨上。 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kakaot的叫车界面。 但金玟池没立刻点确认,而是先拨了另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玟池啊……”金正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办公椅往后挪的嘎吱声,大概是在办公室。 “欧巴。”金玟池劈头盖脸质问,“你出卖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金正灿显然还没收到hybe那边的消息,但他从妹妹的语气里已经听出了什么。 “……方时赫找你了?” “不是方时赫找我,是方时赫通知我,让我退队。”金玟池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廊的阴影边缘,“欧巴,我当练习生的事,只有你知道。” “合约也是你帮我去签的,阿爸怎么会知道?” 金正灿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他把椅子往前挪回来的声音。 “玟池啊……”金正灿的语速放慢了,显然在组织措辞,“你当练习生的事,阿爸和偶妈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 金玟池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微微收紧。 “你以为你在hybe练了两年,阿爸会不知道?” “他是韩进数字文娱事业群的总裁,hybe是韩进投资的成员企业。” “你签练习生合约那天,法务部就把复印件送到他桌上了。” 金正灿停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点无奈,“他没拦你。” “是因为他觉得你只是玩一玩,玩两年,出道前退出来,就当体验生活了。” “但他没想到你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金玟池的声音拔高了半寸,旁边一个正在等车的职员转头看了她一眼,她侧过身压低声音,“欧巴,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阿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出道?”金正灿语气从无奈转为认真,“玟池,我要是早点告诉你,你会怎么做?你肯定会直接去找阿爸闹。” “闹的结果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不是他让步,是你连这两年练习生的机会都没有。” 金玟池咬着下唇没说话。 “听欧巴一句劝。”金正灿的声音软下来,用他从小到大哄妹妹时才会用的语气道,“别去找阿爸闹。” “你现在去找他,换来的不是出道的机会,是更严厉的管束。” “阿爸的脾气你知道。” “他不喜欢别人挑战他的决定,尤其是他的女儿。” “那我就这么认了?”金玟池不甘心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然后是金正灿压低了嗓音的嘱咐……大概是办公室里进来了人。 “玟池,我马上要开会,晚上回家再说。”他顿了一下,最后补一句,“记住,千万别去找阿爸闹。” 电话挂断了,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地响。 金玟池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点开kakaot,确认了叫车订单。 不让她去找阿爸闹? 她偏要去。 不是去找阿爸闹。 是去找阿爸问清楚。 凭什么她的人生要由别人来决定。 网约车是一辆白色的现代索纳塔。 金玟池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了地址: “江南区大峙洞,韩进集团总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一个穿着练习服,头发还湿着的年轻女孩,去韩进总部? 他没多问,踩下油门,车子汇入龙山区的车流。 车子在江南区大峙洞的韩进集团总部大楼前停下。 金玟池付了车费推开车门走下来,仰头看了一眼……六十三层的深蓝色玻璃幕墙大楼,楼顶的鹤形徽章在阳光下反着银色的光芒。 金玟池来过这里,但那是很小的时候,阿爸牵着她来参加家庭日活动。 今天是第一次独自来。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 大堂挑高将近十米。 浅灰色大理石地面被擦得能映出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倒影。 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 轮播着韩进集团旗下各大事业群的品牌画面……大韩航空的客机从仁川机场起飞,韩驰e1在测试跑道上加速,海力士的晶圆在洁净室里被机械臂夹取,kakao的聊天界面跳出新消息提醒…… 屏幕下方是前台。 白色石英石台面,后面坐着三个穿深蓝色制服套裙的姑娘。 金玟池走过去。 前台小姐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有什么事?” “我来找人。”金玟池把手机放在台面上,“数字文娱事业群总裁,金贤成。” 前台小姐笑容没变化,但睫毛动了一下,“请问您是?” “金玟池,他女儿。” 前台小姐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请稍等。” 她拿起座机听筒,按了一个内部号码。 电话接通。 前台小姐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报了金玟池的名字。 听筒那边显然给了明确的指示。 因为前台小姐的表情在挂断电话之后立刻变了。 从职业微笑,迅速转换成了真诚紧张的热情。 “金小姐,成秘书马上下来接您,请先在候客区稍坐片刻。” 前台小姐从工位上走出来,亲自引金玟池到了大厅角落的候客区。 候客区是几组深灰色真皮沙发围成的小隔间,矮几上放着一盆白色蝴蝶兰,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金玟池在沙发上坐下来。 前台小姐问:“您要不要喝什么?” 金玟池摇了摇头。 前台小姐又问了句:“真的不用吗?” 金玟池说了句:“水就好。” 水端过来的时候杯子上凝着一层薄雾,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瓶装的斐泉。 金玟池拿起来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把胸口那团闷火浇灭了一些。 她放下杯子环顾四周。 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穿着统一的职业装,深色西装,深色套裙,每个人都走得很快,但步子不乱。 有人在接电话,把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贴着话筒。 有人抱着文件夹从电梯间出来,跟迎面走来的同事点头示意。 有人在闸机口刷卡,工牌的挂绳上是统一的深蓝色,下面坠着韩进的鹤形徽章。 那些从电梯间里走出来的女职员,妆容都精致到近乎标准化的程度。 金玟池低头看了看自己……练习t恤,领口有汗渍,头发随便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在hybe练习室里,她这身打扮是常态。 但坐在这间大堂里,周围全是挺括衣领和香水。 少女不自觉地把腰背挺直了一点,把水杯放在面前最端正的位置。 十分钟后,电梯间方向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声音。 步调沉稳从容。 金玟池抬起头,成佳恩正从闸机方向走过来。 深蓝色职业包臀裙,裙摆在膝盖以上恰到好处地收住,白色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极细的锁骨链……白金的,吊坠是一颗单粒珍珠。 头发在脑后盘成法式发髻,用一根深蓝色的发簪固定。 胸口别着韩进集团的鹤形徽章,徽章下面是工牌……总裁秘书室成佳恩。 成佳恩在人群中走出来,职业气场让旁人下意识地侧身给她让路。 “玟池啊……”成佳恩快步走过来。 她微微弯腰伸出手在少女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练习完直接过来的?衣服都没换。” 成佳恩打量着金玟池t恤上的汗渍,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欧尼。”金玟池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高度和成佳恩差不多,但肩膀的宽度差了一截。 成佳恩身上成年女性特有的挺括感,让少女不自觉地收了一下肩膀。 成佳恩则直起身往来的方向偏了偏头: “走吧,总裁还在开季度业务汇报会,我先带你去办公室等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闸机口。 成佳恩刷工牌,闸机发出滴的一声,挡板缩回。 金玟池跟在她身后穿过去。 经过闸机的时候。 少女余光扫到一位穿深灰西装的年轻男人正从另一侧闸机出来。 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步子很快。 对险些撞到的女同事点了个头,连道歉都没来得及多说一句。 这里每个人都像绷在一根弦上走动。 而自己反倒是今天唯一把这根弦放松下来的人。 第143章 阿爸每天就坐这里? 走到电梯口。 成佳恩按了上箭头,等电梯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金玟池一眼。 眼神不是前台小姐职业的打量,是更亲近的了然,“被退出组合了?” 金玟池的手指在裤缝处微微收拢了一下,“欧尼你也知道?” “知道。”成佳恩语气异常平和,“方时赫上午给秘书室打过电话。” “确认总裁的意图。” “他问的是……金总裁的决定,有没有变更的可能。” “我回复是……没有。” 电梯门打开。 成佳恩走进电梯,用手按住开门键等金玟池进来。 然后按了数字文娱事业群总裁办公室所在楼层。 电梯开始上行。 镜面壁映出两女并排站着的侧影……一个精致,一个凌乱。 “玟池,我知道你不甘心……”成佳恩试图开解少女。 “但你阿爸是韩进数字文娱事业群总裁。” “在韩国,所有的娱乐公司都直接或间接在他管辖的产业链上。” “没有一家敢违背他的决定。” “他没用权力强压你。” “可你阿爸的位置,决定了这件事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你明白吗?” 金玟池沉默了。 她看着镜面壁里的自己,头发是乱的,t恤是皱的。 电梯在沉默中一层一层往上跳。 门打开的时候成佳恩先走出去,金玟池跟在后面。 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 成佳恩领着少女走过一片开放式办公区……工位上的职员们正忙着。 有人在敲键盘。 有人在接电话。 有人从打印机旁边抱着一摞刚印好的文件快步穿过走廊。 成佳恩经过的时候。 几个年轻女职员抬起头,视线在她身后的金玟池身上飞快地停了一下。 少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寸,但很快又把腰背挺直了。 成佳恩在一扇胡桃木色双开门前停住。 她侧身让金玟池进去,“稍等一会,总裁的会大概还要半小时。” “我去给你榨杯果汁。” 金玟池走进办公室,成佳恩把门虚掩上。 金玟池听见她的高跟鞋声往走廊另一个方向去了,越来越远。 办公室比hybe方时赫那间大了一倍,但更安静。 落地窗正对着汉江。 办公桌也是胡桃木的。 桌角摆放着一张照片……金玟池小时候,穿着粉色的连衣裙站在海滩上,手里举着一只海星。 桌上还放着一沓文件。 最上面那份封面印着……数字文娱事业群2022年第一季度业绩汇报。 金玟池没去会客区的沙发。 她绕过办公桌,站在那把深棕色皮椅前面。 阿爸每天就坐在这里? 金玟池犹豫了片刻,伸手握住扶手,坐了下去。 皮椅很软。 少女把胳膊搁在扶手上,转了半圈,面向落地窗。 窗外的汉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蓝色。 从这里看出去,整个首尔的江南区仿佛都踩在脚下。 金玟池转动皮椅面向办公桌。 少女下意识挺了挺腰。 …………… 成佳恩来到茶水间。 茶水间里。 一位梳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女职员正端着马克杯靠在台面上看手机。 成佳恩走近时她连忙收起手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成秘书,刚才那个小女孩是谁啊?” 成佳恩从冰箱里拿出橙子和西柚。 放到水槽里冲了冲,又从刀架上抽出一把水果刀。 她没抬头,只是嘴角往上翘了翘,“总裁的女儿。” 女职员的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咖啡杯举在半空中停住。 然后她捂住嘴,脸上浮起一层完全不加掩饰的惊喜,“真的?” “总裁的千金?” “哇~” “她多大?十七?十八?长得真好看……” 成佳恩把橙子和西柚对半切开丢进榨汁机,按下开关,刀片旋转的嗡鸣声盖住了女职员没说完的话。 果汁榨好了。 成佳恩倒进玻璃杯里,杯壁上立刻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端起来放在托盘上,转身往总裁办公室走。 而身后那位女职员,则还在原地探头往总裁办公室方向瞧。 …………… 办公室门被再次推开。 听见开门声。 金玟池从椅子上站起来。 而看到少女坐在办公桌后面,成佳恩嘴角往上弯了弯。 她把果汁放在办公桌上,然后直起身,把托盘夹在腋下: “我还要回会议室等总裁散会。” “玟池你在这里自由活动。” “办公室里的东西都可以动。” “有事就去外面的秘书室办公区……刚才路过的那个地方。” “那里的职员随时会帮你。” 成佳恩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她又停下来侧头补了一句:“你阿爸的办公椅,是全集团最舒服的椅子之一。” “玟池你可以继续感受一下。” 门轻轻合拢。 金玟池站在原地等脚步声走远了,才慢慢呼出一直憋着的一口气。 她重新坐下,把果汁端起来喝了一口。 少女环顾着阿爸的办公室。 书架上的法律书籍和管理学精装本是阿爸平时摆在签名档里装门面的那些。 桌上那个印着金色鹤形徽章的白陶瓷杯是全家福照片里出现过的背景物。 金玟池端着杯子靠在椅背上,脚尖点了一下地面,高背椅无声地往右转了半圈。 她又点了一下,椅子转回来。 少女把果汁放在桌上,拉开阿爸办公桌最中间那个抽屉看了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文件夹。 标签上手写着季度业务汇报,集团战略会议,事业群预算审批…… 金玟池关上抽屉,又拉开旁边那个。 里面是几支笔。 一张全家福照片……照片里阿爸抱着她站在济州岛的油菜花田里。 大概只有六岁。 小丫头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金贤成的头发也还没白,一只手托着小玟池的屁股,另一只手挡在女儿额头上遮太阳。 金玟池看得入了神。 她用指腹擦了擦相框玻璃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把照片放回原处。 少女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练习室里的镜墙。 方时赫办公室那张为难的脸。 欧巴在电话里的告诫。 成佳恩电梯里那句没有一家敢违背阿爸的决定……全都搅在一起在脑海里翻腾。 金玟池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把果汁端起来全部喝完。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把杯子搁在杯托上。 还有三个月,自己不会就这样算了。 金玟池拿起手机想给谁发消息,打开通讯录才发现自己其实没几个能倾诉的人。 翻了一圈。 少女停在某个名字上看了片刻,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桌上。 金玟池重新拿起玻璃杯打算自己出去再倒一杯。 脚刚碰到地面,忽然又停住了。 少女回过头,伸手在椅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扬起嘴角小声嘟囔了一句: “确实挺舒服的。” 然后端着空杯子拉开办公室的门。 往茶水间走去。 第144章 出道当艺人,不行! 长条桌两侧坐着将近三十个人。 按职级从前往后排。 事业群副总裁和核心子公司社长,各业务线本部长,战略企划组和财务组。 每个人的座位都严格参照内部职级序列,没人坐错,也没人敢坐错。 金贤成坐在主位,面前的季度报告翻到第二十七页。 “整合期营收同比下降了百分之七……”他的手指在数字上点了一下。 这是整场会议金贤成首次打断汇报人的发言。 “去年收购的东南亚流媒体业务,和北美影业资产。”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完成品牌统一?” “第三季度的联动呢?”他抬起眼,看向长条桌中段负责这项业务的本部长。 被盯住的人喉咙动了动,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想解释什么。 金贤成却已经把视线收了回去: “按照现在的进度,年底前不可能完成协同效应预估。” “安本部长,重新排期表,明天中午前发到我邮箱。” 说罢。 金贤成合上面前的季度报告,扫了一遍会议室里所有人。 “海外资产的整合窗口期最多还有半年。” “半年之后如果还没完成品牌统一。” “前期收购成本的投资回报率会受到很大影响。” “各位抓紧。” 散会后,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站起来。 椅腿在地毯上挪动发出一片沉闷的摩擦声。 没人先走,所有人都站着,等总裁从主位上起身。 …………… 金贤成第一个从会议室走出来。 深灰色西装,藏青色领带。 头发白了三分之一,但脊背比会议室里大多数人还直。 身后跟着二十几位事业部本部长和理事。 黑色西装和深色套裙汇成一股沉默的人流。 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有序的声响。 成佳恩站在会议室门口右侧,手里抱着深棕色皮革文件夹。 她的站姿是标准的秘书站位。 双脚并拢,脊背挺直,文件夹贴在胸口,视线不离开总裁的方向。 金贤成和李在斌一边走一边交谈。 两人语速不快,每字都压得很低,只有彼此能听见。 “北美那边,疫情过后的院线恢复速度比预期慢。” “cjcgv洛杉矶旗舰店上座率才爬到疫情前的六成。” “但流媒体……viu的付费用户去年翻了一倍。”李在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简报。 “流媒体的投入继续加。” “院线不急着扩,先守住现有的市场份额。”金贤成脚步没停,步子快得让身后几个刚提拔上来的年轻理事得小跑两步才能跟上,“东南亚呢?” “印尼和越南的广告收入已经恢复到疫情前的百分之八十五。” “泰国慢一点,大概七成。” “但kakao印尼版的活跃用户涨了将近四成……疫情期间大家都在刷手机。” 金贤成嗯了一声,转过走廊拐角。 成佳恩就在这时从旁边跟上来,她压着步子,刚好在两人谈话间隙的极短停顿插进身来,声音压得刚好只有总裁能听见: “总裁,玟池小姐来了,正在办公室等您。” 金贤成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秘书。 总裁此刻的表情成佳恩见过很多次。 眉头先是一皱,然后松开,嘴角往上翘,眼角挤出几道无可奈何的纹路。 “来了多久了?” “大概半小时左右,练习完直接过来的,衣服都还没换。” 金贤成把头转回去,步子比刚才快了一拍。 李在斌跟上来的节奏也跟着快了一拍。 金贤成侧过头笑着对他说:“得,我家那丫头兴师问罪来了。” 李在斌愣了一下,然后也笑出来。 他多少猜到了总裁女儿为什么来。 偶像经纪业务虽然不归李在斌管,但集团内部的八卦传得比邮件都快。 两人共事至今。 李在斌也算是金贤成的老部下,也看着金玟池从小丫头长成大姑娘。 他声音里带着调侃,“总裁,您这个女儿奴的名号。” “整个事业群都快传遍了。” 金贤成没反驳,只是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 周围的随行人员也跟着笑起来。 倒不是迎合,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能让这位在季度汇报会上,把各个业务单元负责人问到哑口无言的总裁。 此刻露出无奈的表情。 也只有那位向往娱乐圈的小公主了。 …………… 回家的车上。 奔驰s级从大峙洞驶出,上了往清潭洞方向的沿江快速路。 四月的傍晚,汉江两岸的银杏树刚换上嫩绿的新叶。 江面上有几条货船正排成一列从汝矣岛方向缓缓驶过。 金玟池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双手抱胸,脸朝窗外。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眉头微微拧着,下嘴唇被牙齿咬住了一小块。 少女还穿着那件练习t恤。 领口的汗渍已经干透,在面料上留下一圈极淡的浅白色痕迹。 金贤成坐在女儿旁边,中间隔着一个中央扶手箱。 他手里拿着一本英文版的《经济学人》。 杂志的纸张很厚,翻页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车厢里除了翻页声就是引擎的低沉嗡鸣。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瞄了一眼后座,总裁父女俩各自沉默着。 他把视线收回来,专心看路。 过汉南大桥的时候。 金贤成忽然轻咳一声,故意打破了沉默。 他把杂志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玟池……” “你在hybe练了多久了?” 金玟池没动,淡淡回道,“两年零三个月!” “两年零三个月……” “我让你浪费了两年零三个月,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金贤成把浪费两个字说得很轻。 但这两个字落下去之后,车厢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把杂志放在中央扶手箱上。 金贤成转过身子面向女儿,语调放缓了一些:“如果你真的对这个行业有兴趣,我可以送你去纽约大学读艺术管理。” “或者伦敦政经。” “毕业之后直接进hybe管理层,从战略企划开始做。” “方时赫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亲自带你。” 金贤成看着女儿的后脑勺。 头发还是从练习室里带出来的那副随便扎成马尾的样子。 他语气不容反驳,“但出道当艺人,不行。” “我的女儿,不能去当戏子。” 第145章 你一步都不许离开! 最后一句话金贤成说得很重。 金玟池猛地转过头盯着阿爸。 少女眼眶里的泪花,在车内阅读灯的暖光下亮得刺眼。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金贤成已经低下头,重新拿起杂志翻开。 杂志纸页哗啦一声,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像一个句号。 …………… 奔驰s级驶入清潭洞。 两侧的法国梧桐在晚风里轻轻晃动,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车窗一格一格地掠过金玟池的侧脸。 父女俩回到家的时候,林尚佳正在餐厅指挥阿姨摆桌。 看见金玟池闷闷不乐地径直往楼上走,她追上去一把搂住女儿的肩膀。 “好了好了,你阿爸他已经让步了,吃饭要紧,啊。” 金玟池不吭声。 林尚佳一边搂着女儿的肩膀往餐厅推。 一边回头用口型朝丈夫说:”你少说两句。” 金贤成假装没看见,径直坐到餐桌主位上。 金正灿从楼上书房里走下来。 浅灰色polo衫。 卡其色长裤。 手里拿着一台ipad,屏幕上还亮着一份没看完的并购方案。 看见妹妹,他正要开口。 金玟池横了哥哥一眼,金正灿立刻识相地闭上嘴。 阿姨端上来一桌精致的饭菜。 牛排切成整齐的厚片配着烤蔬菜。 泡菜汤盛在黑色石锅里冒着热气,几碟小菜码在餐桌四角。 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筷枕上。 刀叉摆在西式主菜旁边。 红酒杯里已经倒了半杯,杯壁上挂着极细的酒痕。 一家四口坐在餐桌四侧。 金正灿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林尚佳给金玟池碗里夹了一块烤牛肉,但牛肉在碗里放了几分钟,没碰。 桌面中央那束淡粉色的芍药在暖黄色吊灯下开得正好。 金贤成看着女儿。 餐桌旁的金玟池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依旧没退缩。 “你如果只是单纯想唱歌,家里可以给你开一家公司。” “你想签谁,想做什么风格,你自己定。” 老父亲终究还是又退了一步。 然而少女却根本不领情。 金玟池看着金贤成,当场质问:“阿爸,你觉得我给你丢人了,是不是?” 金正灿的筷子停在半空,林尚佳端着汤碗的手僵在嘴边。 金贤成反应却异常平淡,他一没拍桌子,二没大声斥责。 而是拿起餐巾轻拭嘴角。 “是。”金贤成直接承认,“在韩国,财阀的女儿当艺人,就是丢人。” “不止丢我金贤成的人。” “更是丢整个金家的人。” “但我没用金家身份。”金玟池不服反驳,“我进hybe,签约是欧巴代签的。” “练习生档案上写的也不是金贤成的女儿,是金玟池。” “我练了两年,你没来看过我一次。” “我排第一,你知不知道我排第一?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财阀的女儿不能当艺人,所以你给方时赫打了个电话。” 金玟池突然站起来,“我今天下午还在练习室里练舞。” “经纪人忽然进来让我去会长办公室。” “方时赫对我笑,说这不是hybe能决定的。” “他说我应该回去找阿爸谈谈。” “阿爸……你打那个电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个人。” 金贤成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金玟池继续申诉,“你觉得艺人丢人,可我明明靠本事争到了位置。” “却被你一个电话拿掉,这才是最丢人的。” 金贤成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拿起来,搭在手臂上。 “你说得都对,你进hybe我没帮过忙。” “你练了两年我没看过。” “你的评估成绩,你的主舞位置……全是你自己挣的。” “阿爸打那个电话,对不起你。” 金贤成语气很平静,“但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出道。” “不是你不配,是我不允许。” “你练了两年,凭本事拼到出道组,阿爸替你骄傲。” “可正因为你凭的是本事,你才不能回去。” “因为现在回去,方时赫是会让你出道。” “但他让你出道,是因为你是金贤成的女儿,不是因为你跳得比别人好。” “你两年的努力,从阿爸打那个电话开始,就已经被金家的名字盖住了。” ”你如果继续走这条路,走到最后,所有人都会说……金玟池是靠金家上位的。” “你可以不在乎。” “但阿爸不能让别人戳你的脊梁骨,更不能让金家的女儿站在台上。” “被人一辈子当成谈资。” “阿爸……” “这件事没得商量。”金贤成声音一下变得强硬起来,“把从今天开始。” “你的手机,我会让秘书换一张新卡。” “你的零花钱额度从下个月起重新核定。 “你如果觉得阿爸不讲理……可以。” “等你将来当了金家的家主,你自己改这个规矩。” “但在那之前,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 金玟池的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阿爸,金贤成也看着她。 餐桌上方那盏暖黄色的吊灯,把父女俩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 隔着一整张桌子的距离。 “你可以怨我。”金贤成把西装外套从手臂上拿下来拍了拍,“可这间屋子外面,整个韩国的娱乐产业都姓韩进。” “你只有两条路。” “要么乖乖去留学,回来进管理层,干你想干的任何事情。” “要么,你可以继续跟我闹。” “但这间房子。”金贤成抬起手,手指朝下,指着脚下的地板,“从今晚开始。” “你一步都不许离开。” 金贤成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夜色从窗户里灌进来,带着江南区四月夜晚的凉意。 金正灿低着头,把牛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得极慢极慢。 林尚佳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金玟池身边,把手放在女儿后背上。 金玟池的肩膀在偶妈的掌心下,轻轻发颤。 少女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下来。 落在白色亚麻餐巾上,洇出一个一个极小的深色圆点。 第146章 欧尼,你今天穿的颜色,和我一样! 五月的首尔。 赵家祖宅,灰砖外墙,黑瓦屋顶。 院子里的老松换了新叶,深绿色的针叶间挂着清晨喷淋系统留下的水珠。 被午后的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前庭花园的草坪修剪整齐。 石板路两侧摆着几十盆白色绣球。 花瓣饱满,每一朵都朝着阳光的方向微微仰头。 花园正中央搭了一座六角形白色凉亭。 纱幔从亭顶垂下来,被五月的微风轻轻鼓起又落下。 凉亭前面是一张铺着淡蓝色亚麻桌布的长条桌。 上面摆着三层蛋糕架和几排手工糖霜饼干。 每一块饼干上都用极细的糖线画着一朵铃兰花。 长条桌两侧是几组白色铁艺桌椅,没有媒体,没有政客,没有合作伙伴。 赵源宇在请柬上只写了一行字……家宴,不必备礼! 赵家亲属们最先到达。 赵南镐坐在凉亭左侧的铁艺椅上,深灰色便装,头发白了大半。 老人旁边是妻子柳明珍,一身浅紫色的韩服,手里抱着赵源俊的小儿子。 小家伙刚满一岁,穿着白色的棉布小袄,口水兜上印着一只卡通小鹤,正攥着哈儿莫尼的珍珠项链往嘴里塞。 柳明珍把项链轻轻抽出来,用自己的食指换进小孙子的小手里,小家伙攥住了,晃了晃,咯咯笑起来。 朴素英坐在柳明珍旁边,浅米色连衣裙,头发在脑后盘成低髻。 她正用湿巾给小儿子擦嘴角的口水,擦完之后和婆婆低声说了句什么。 柳明珍笑着点了点头。 赵正镐一家从石板路那头走过来。 赵正镐穿着藏青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妻子具明贞挽着丈夫的手臂。 浅灰色套裙,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 夫妇俩身后跟着三个孩子。 赵孝才走在最前面。 深蓝色连衣裙,头发披在肩膀上,手里拿着给赵宝宝准备的礼物,浅蓝色的包装纸,缎带在阳光下泛着细光。 赵基源跟在怒那身后,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在kakao干了四年,身上的学生气已经被职场磨得一干二净。 赵孝利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手机,正偷偷对着花园里的绣球花拍照。 赵正镐走到赵南镐面前,微微鞠了一躬,“哥。” 赵南镐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弟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坐吧。” 赵正镐在赵南镐另一边的铁艺椅上坐下来。 朴素英往旁边挪了一下位置,具明贞和柳明珍坐在了一起。 柳明珍把小孙子往具明贞怀里递了递。 具明贞接过来,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小家伙的额头。 韩进总部核心高管和各大事业群总裁携妻子和子女们也陆续到场。 白哲宇带着妻子和孙女。 小姑娘大概五六岁,一进花园就被绣球花吸引,蹲在花盆前面用指尖轻轻碰花瓣。 朴景泰的孙子是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试图挣脱哈拉波吉的手往凉亭方向跑。 被朴景泰一把捞回来,笑着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金凡秀带着小女儿,小姑娘和赵宝宝同岁,手里拿着一份包装精致的礼物,银色包装纸上印着kakaofriends的ryan。 姜成勋的儿子已经上初中了,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安静地跟在阿爸身后。 赵家第四代的几个孩子在草坪上叽叽喳喳地跑来跑去。 赵承泽追在姐姐身后,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 “努那~” “努那~” 赵宝宝停下来转身把弟弟扶住。 赵承泽扑进怒那怀里,小手攥着赵宝宝的裙摆不放。 赵南镐看着那群孩子,松枝的阴影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老人转头对赵正镐感慨:“当年阿爸在院子里种这棵松的时候。” “源宇才那么高。” 赵南镐用手在膝盖上方比了一下,然后往草坪上那群孩子抬了抬下巴: “现在源宇的女儿都八岁了。” …………… 金贤成一家到的时候,草坪上的孩子们已经笑成一团。 金玟池跟在阿爸身后。 少女一袭浅蓝色的连衣裙,没扎马尾,站在低声交谈的大人之间,安安静静的。 金玟池的视线在花园里慢慢扫了一圈。 然后看见了草坪上那群孩子。 她很快就在那群小身影里认出了今天生日宴会的小主角。 赵宝宝穿了一件淡蓝色的公主裙。 裙摆蓬蓬地从腰间撑开,上面覆着一层极薄的欧根纱。 纱面上用银色丝线绣着细小的铃兰花。 每一朵花瓣的纹路都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头发被精心挽成了一个松松的公主髻,髻上戴着一顶小小的公主冠。 白金的冠身,嵌着十几颗极小但切割面很密的淡蓝色托帕石,每一颗都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水润般的光泽。 小姑娘正低头对弟弟说着什么,小承泽仰着脸看努那,小嘴微微张着。 花园入口处的四重奏乐队换了曲子。 之前是巴赫的大提琴组曲,换成了更轻快的华尔兹节奏。 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女的目光,赵宝宝朝金玟池的方向走了过来。 小姑娘在少女面前站定。 赵宝宝仰起头,嘴角往一边歪过去,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小姑娘招了招手。 金玟池弯下腰,把耳朵凑到赵宝宝嘴边。 “欧尼。”赵宝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奶音,“你今天穿的颜色。” “和我的一样。” 金玟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浅蓝色连衣裙。 又看了看赵宝宝的淡蓝色公主裙。 确实一样。 赵宝宝往后退了半步,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发髻上的公主冠歪了一点点,露出一小缕碎发搭在耳后。 小姑娘歪着头看金玟池。 “我们去那边。”赵宝宝伸出手,指了指凉亭后面的绣球花丛。 金玟池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小手已经塞进了她掌心里,拉着她往前走。 少女被赵宝宝拉着穿过草坪。 经过正在低声交谈的大人们,一直走到白色绣球花开得最密的那片角落。 第147章 我管不了,也不管了! 生日宴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把老松的枝桠染成了暗金色。 赵家祖宅门廊下的灯笼亮起来。 暖黄色的光铺在石板路上,照着宾客们陆续告辞的背影。 孩子们被大人牵着往外走,嘴里还含着没吃完的糖霜饼干。 赵宝宝在阿爸赵源宇的怀里,朝每一辆驶离的车挥手。 小姑娘淡蓝色的裙摆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金贤成一家是最晚离开的几批宾客之一。 林尚佳挽着丈夫的手臂。 金正灿跟在后面。 金玟池走在最后,少女临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门廊。 赵宝宝得意地朝玟池欧尼挥了挥手,少女也挥了挥手。 奔驰s级驶出祖宅大门。 沿着盘山公路往山下开。 五月的晚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松脂和新叶混合的清香。 金贤成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脸朝着窗外。 窗外是岘底洞的山脊线。 暮色正从山脚往上漫,路灯还没亮,整座山被笼在灰蓝色的薄暮里。 天边还剩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把远处北汉山的轮廓勾成一道极细的金边。 但金贤成的脸色,却比暮色更沉。 他嘴唇紧抿,抱在胸前的手指偶尔在西装袖口上敲一下。 林尚佳坐在丈夫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套裙,领口别着珍珠胸针,妆容精致得体。 林尚佳侧过头看了丈夫一眼,金贤成的侧脸在暮色里紧紧绷着。 从祖宅出门到现在。 金贤成一共只说了两个字……上车时对司机说了句:“回家!” 林尚佳等了一会,等车驶过第一个弯道之后才开口,“还在想会长那句话?” 金贤成没回答。 只是抱在胸前的手指在西装袖口上又敲了一下。 林尚佳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轻轻放在丈夫交叠的手臂上,轻声劝慰: “贤成,其实你换个角度想,玟池能说动会长,这是她的本事。” “会长是什么人?” “全韩国有几个人能让会长开口替人说情?” “你女儿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 “能让会长在生日宴这种场合。”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替她说话……这不叫丢脸,这叫能耐。” 她笑了一下,语气放得更轻,“你当年在她这个年纪,可未必有这个本事。” 金贤成敲袖口的手指停了。 他转过头看着妻子。 林尚佳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一个小心翼翼,试图从中调和的笑。 金贤成没接那个笑,眉心拧成一团,声音压得很低,“你懂什么!” 他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掌心撑在膝盖上,“会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她。” “白哲宇在,朴景泰在,金凡秀在,姜成勋在……八大事业群的总裁全在场。” “会长说孩子想跳舞就让她跳,你以为只是说给玟池听的?” 金贤成的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异常凝重: “这句话也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以后玟池要是做出成绩,没人会说什么。” “可如果她做不出来呢?” “如果她出道之后糊了,被骂了,被媒体拿来当反面典型呢?” “到时候丢的不是我金贤成的脸……是会长替她说过话的脸。” 林尚佳嘴角的笑慢慢收回去,放在丈夫手臂上的手也滑下来落在真皮座椅上。 “以玟池现在的能力……”她迟疑了一下,“hybe那边不是说她是核心吗?” “方时赫不是也夸她是定海神针?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金贤成哼了一声:“方时赫夸她是因为她的能力吗?” “方时赫夸她,是因为她姓金。”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我能让她安安稳稳当两年练习生,把hybe当成自家后花园,那是因为我是金贤成,是韩进数字文娱事业群总裁。” “可一旦她站上舞台,台下坐着的是几万个普通观众。” “他们不认识什么韩进集团高管。” “他们只看你的舞台好不好看。” “你的歌好不好听,你这个人值不值得他们花钱买专辑。” “到那时候,她只能靠自己。” 林尚佳无言以对,车窗外的路灯终于亮起来。 橘黄色的灯光一截一截地从盘山公路上方掠过,把车里的人影切成明暗交替。 金贤成重新把手交叉抱在胸前: “我给她铺了一条平路。” “出国留学,学音乐剧,学制作,学经纪管理。” “毕业回来直接进hybe管理层。” “整个数字文娱产业链随便她挑,想做什么做什么。” 金贤成怒其不争:“可她不走,非要去走这条弯路,非要去当艺人。” 林尚佳把手重新放上丈夫的手臂,这一次握得比刚才紧了一点:“那现在怎么办?会长的话已经说出去了。” 金贤成闭上眼,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整个人往椅背里靠进去,“还能怎么办。” “会长当众开了口,我还能反驳不成。”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认命之后压抑的愠怒: “以后吃苦受累,她自己受着。” “被键盘侠骂哭,被记者堵在练习室门口,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泼脏水。” “都是她自找的。” “我管不了, “也不管了。” 金贤成说完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而均匀。 车驶过一个弯道。 他的身体随着惯性微微往右偏了一下,然后靠回座椅里。 路灯的光从金贤成脸上掠过去,照亮了他眉心那道淡淡的竖痕。 林尚佳看着丈夫那张即使睡着了也紧紧绷着的脸。 她把目光收回落在自己膝盖上,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夜色渐深,奔驰沿着汉江边的快速路驶向江南,八点刚过的首尔,城市的灯火在汉江两岸铺成两条平行流动的光河。 车里很安静。 林尚佳往后靠在椅背上。 把视线转向窗外,心里开始盘算要给女儿准备哪些东西。 防晒霜要多买几瓶,练习室的灯光对皮肤不好。 膝盖的护具要换一套新的。 上次磕伤之后虽然好了,但医生说不能掉以轻心。 …… 林尚佳把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在脑子里排好。 然后发现自己其实只担心一件事。 如果女儿将来在台上被骂了? 自己能不能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告诉她没关系,偶妈在这里! 第148章 你今晚怎么了? 宾客散尽之后。 祖宅重新变得空旷起来。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把老松的影子投在草坪上,风一吹。 影子就碎成一片晃动的暗色。 凉亭的纱幔被晚风鼓起来又落下去,长条桌上还散着没收拾完的糖霜饼干。 佣人们手脚利落地收拾碗碟,瓷盘偶尔磕碰发出极细的脆响。 一切都在安静下来。 赵源宇还站在门廊下,怀里抱着赵宝宝。 小姑娘身上穿的这条公主裙是特意定制的。 赵宝宝说想要一条穿起来像公主的裙子。 具宝京就亲自找了设计师画草图。 现在这条裙子已经皱了好几道褶子,裙角沾了一小块奶油。 公主冠歪到了耳朵旁边,露出一小缕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角上。 赵宝宝玩了一整天。 此刻小姑娘终于安静下来,安静地趴在阿爸怀里,两条手臂搂着阿爸的脖子,把脸埋进阿爸的颈窝里。 “阿爸……”赵宝宝声音闷闷的,嘴唇贴着赵源宇的脖子,呼出的热气一小团一小团地喷在阿爸皮肤上。 “嗯?” “我今天很开心!” 赵源宇伸手把女儿的公主冠摘下来拿在手里,让宝宝靠得更舒服一点: “开心什么?” “玟池欧尼可以出道了……”赵宝宝把脸从阿爸颈窝里抬起来,“阿爸,你帮了玟池欧尼,你是最好最好的人。” 赵源宇低头看着女儿的脸。 看着她微微上扬的眉毛,看着她鼻尖上那颗极小的痣。 他用拇指在宝宝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小块没擦干净的奶油,语气宠溺: “傻丫头,她那是在利用你!” “我知道啊……”赵宝宝眨了眨眼,“可是玟池欧尼在电话里真的哭得好难过。” 赵源宇无奈笑了笑。 六岁和八岁之间,只隔了两年。 但这两年里。 他的女儿从一个只会抱住他撒娇的小丫头。 长成了一个会把别人哭泣偷偷记在心里,在关键时候帮对方一把的小姑娘。 “阿爸,什么叫出道?”赵宝宝忽然询问。 赵源宇愣了一下,“就是……站到舞台上去唱歌跳舞。” “那玟池欧尼跳舞好看吗?” “好看。” “那为什么金叔叔不让她跳?” “因为金叔叔想让她做别的事。” “可是玟池欧尼想做的是跳舞……”赵宝宝把脸重新埋进阿爸的颈窝里,声音闷下去,“我也喜欢跳舞。” “如果阿爸不让我跳舞,我会很难过很难过。” 小姑娘的小手在阿爸后颈上缩紧了一点,“所以玟池欧尼也会很难过很难过。” “我就知道阿爸会让玟池欧尼出道的。” “阿爸最好了。” 赵源宇把女儿往上托了托。 宝宝比去年重了不少,再大一点就抱不动了。 他一只手按在女儿的后背上,隔着淡蓝色的欧根纱能感觉到她小小的肩胛骨。 赵源宇把下巴搁在宝宝头发上。 “不是阿爸好……”他拍着女儿的后背,一下,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是你那一声阿爸。” “让阿爸没办法不答应。” 这句话从赵源宇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比任何一次董事会的决策都更确定。 他执掌韩进十七年,从少年到中年,拍了无数板,做了无数决策。 有些决策改变了集团的命运,有些决策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但只有这件事不需要任何权衡,任何算计。 女儿说阿爸你一定要帮玟池欧尼。 赵源宇那一瞬间想的是金贤成的面子,金家的家族规矩,集团内部的口舌…… 但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只翻腾了大概两秒。 然后就全部被宝宝仰头看着他的那个眼神碾碎了。 小姑娘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复杂的算计,只有一个孩子最朴素的信念……阿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阿爸什么都能做到。 …………… 夜里十点。 赵源宇推开宝宝房间的门。 走廊的壁灯在门后的地板上切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光带正好落在宝宝的床尾。 赵源宇把床头柜上那盏夜灯调到最暗的一档……一只陶瓷小鹤,肚子里装着感应灯,是宝宝三岁时具宝京给她买的。 小鹤的肚子发出极淡的暖黄色光晕,刚好能照见枕头边摊开的小手掌。 他在床边蹲下来。 宝宝换了睡衣,粉色的棉质睡裙缩到膝盖上面,一条腿露在被子外面。 小姑娘今天大概是太累了,被保姆抱进来换睡衣的时候就睡着了。 赵源宇把被子从女儿腰上拉上来,盖到下巴。 再把被子边缘掖进宝宝肩膀和床垫之间的缝隙里,掖得很仔细。 在床边又蹲了一会。 他伸出手,把宝宝额前的碎发往后拢了拢。 指尖碰到小姑娘眉心的时候。 宝宝微微皱了一下眉,含混地嘟囔了一个音节:“阿爸……” 然后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赵源宇把手收回来,站起来,无声地走出房间。 ………… 主卧。 赵源宇推门进来的时候,具宝京正蹲在小床旁边。 白色真丝睡裙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一片被灯光照得发白的肩膀。 具宝京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长时间,因为承泽在睡梦里不太安稳,总是翻身,每次翻身都会把被子蹬开,每次蹬开,具宝京都会重新盖好,一遍又一遍。 小承泽今天也累坏了,和怒那以及一群小伙伴在草坪上追来追去。 现在小家伙蜷在小床里,侧着身子,小手从床栏缝隙里伸出来搭在栏杆上。 嘴角挂着一道干了的口水印,小嘴微微张着。 赵承泽的睫毛比怒那赵宝宝小时候更长,翘翘的。 赵源宇走到小床另一边,弯下腰。 小家伙呼吸均匀,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和刚出生时在襁褓里的模样没什么区别……赵承泽刚出生那会,赵源宇在产房外等了整整四小时。 …… 具宝京是顺产,疼了一整个下午。 赵源宇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一众亲属和安保们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护士推门出来的时候。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 护士吓得倒退了一步,连声说:“会长,母子都很平安。” …… 此刻赵源宇弯着腰,手伸进小床里,想摸摸儿子的脸。 小承泽的皮肤摸上去是什么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感受过了。 宝宝小时候赵源宇经常抱。 但小承泽出生之后集团恰好正处于新能源汽车事业群扩张最关键的阶段。 赵源宇忙得不可开交,每个月都会出国,以及到汽车工厂视察。 在家的时间比宝宝小时候少了一半。 等汽车事业群的业务终于稳定下来时,小承泽都已经会走路了。 然而就在赵源宇指尖离儿子的脸颊还有不到一寸的时候,具宝京伸手挡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很明确。 “别动。”具宝京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夫妻俩能听见,“刚睡着。” “我哄了一个小时,中间醒了两次,两次都哭,碰醒了怎么办!” 赵源宇讪讪地把手收回去。 他低头看着儿子睡熟的脸。 然后绕过小床,走到具宝京身边,弯腰握住妻子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 赵源宇把具宝京拉起来。 夫妻俩回到大床边,各自躺下来。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到了十一点。 安静了一会。 “你今天不该插手金家的事……”具宝京淡然的声音从枕头的另一侧传过来。 “金贤成不是普通高管。” “他是数字文娱事业群总裁,金家是韩进第二大股东。” “他女儿出道当艺人,这件事可大可小。” “金家不让女儿出道,那是他家的家事。” 具宝京把肩膀上的睡裙肩带拢回去,侧过身看着丈夫的侧脸。 赵源宇仰面躺着,两只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你是会长,当那么多人的面替她说话,以后集团里的人都知道。” “只要找宝宝,就是直接找你。” “这个口子一旦开了,集团上下的人会怎么想?股东们会怎么想?”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赵源宇轻描淡写地安慰了妻子一句。 然后他嘴角往上弯了弯,“再说了,我女儿开口了,我能不答应嘛。” 具宝京看着丈夫的表情。 嘴角是翘的,眼里有光,完全不是在董事会上冷静到让人害怕的样子。 她移开视线,“你就惯着她吧!” 赵源宇则伸出手,把妻子的肩膀揽过来。 具宝京的身体僵了一下……倒不是抗拒,而是有些不习惯。 自从承泽出生之后,他们之间已经很少有这种举动。 两个孩子把具宝京的所有的精力都分走了。 再加上各自有各自的事情。 这段婚姻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各司其职的默契。 男人忙着把韩驰卖到全球,女人忙着打理基金会和陪孩子。 夫妻俩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饭,在同一张床上睡觉。 但上一次丈夫这样主动伸手揽住自己,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具宝京把头枕在赵源宇的胸膛上,数着着丈夫的心跳。 安静了片刻。 她动了动身子,抬起手放在赵源宇胸口,语气略显疑惑: “你今晚怎么了?” “感觉像有心事?” 赵源宇把手指插进具宝京的发丝里,从头顶慢慢往后梳,指尖经过耳后,经过脖颈窝,一直梳到发尾。 他低头在妻子的头顶闻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宝京……” “嗯?” “我想了很久,韩进走到今天,什么都有了。” “但有些东西,不是市值能给的……” 赵源宇摩挲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所以我想做一件事……” “这件事很大,比韩驰在华国和得州建厂更大。” “也会有很多人不理解,要顶很多压力。” 具宝京能感觉到丈夫的手掌在她发间轻轻摩挲,很慢。 “但做完之后……” “不管将来世界怎么变,不管韩国怎么变。” “我们的孩子……” “都会有一个安全的角落。” 第001章 那下个月呢? 2022年6月。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李君就醒了。 她没动,侧躺着,脸朝着窗户。 窗帘是出租屋里原来的租客留下的,很薄的一层布,遮不住什么光。 外面的天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雨。 就是郑洲六月最常见的天……不阴不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君盯着窗帘上的一块污渍看了很久。 那块污渍大概是上一任租客的小孩用蜡笔画的,歪歪扭扭。 像一条鱼,又像一只鸟。 她每天都看着这块污渍醒来。 有时候李君觉得是鱼,有时候觉得是鸟。 今天她觉得什么都不像。 翻了个身。 李君把手搭在老公陈良的胳膊上。 陈良还在睡,呼吸很沉,嘴唇微微张着,眉头皱在一起。 他在梦里也在发愁。 李君把手收回来,轻轻推了推,“老公……” 陈良没反应。 “老公。”她又推了一下。 陈良猛地睁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妻子,“怎么了?” “今天房贷该还了。” 陈良没说话。 他把头转回去,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灯管有一头已经黑了,开灯的时候会嗡嗡响一阵子,然后才亮。 陈良盯着那头发黑的灯管,询问,“卡里还有多少?” “三千多一点。” “房贷六千三。” “嗯。” 陈良坐起来,把被子推到一边。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传上来。 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打开银行app。 屏幕上的数字,让陈良眉头皱得更紧了。 “上个月工资还没发。”他转过头看妻子。 “我这边也没发。” 李君也坐起来,把头发拢到脑后,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便扎了一下。 她的手很瘦,手背上的血管比从前明显了很多。 李君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膝盖上有一块淤青,是上星期搬家的时候在楼梯上磕的。 “要不,先找我妈借点。”陈良这时提议。 “上次借了两万还没还。” 陈良不说话了。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户外面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灰扑扑的外墙上爬满了空调外机的支架。 有的支架已经锈了,锈水沿着墙面往下淌,留下一道一道褐色的痕迹。 楼下是一排商铺。 一家兰州拉面,一家沙县小吃,一家关着门的房产中介…… 中介门口的广告牌上贴满了房源信息,最多的两个字是……急售。 这里是小夫妻俩搬的第二个出租屋。 第一个在荣创城附近,每个月房租一千五。 那个房子比这个好,有独立的阳台,李君在阳台上养过一盆绿萝。 后来绿萝死了,夫妻俩也搬了。 搬家那天,李君抱着纸箱坐在副驾驶上。 纸箱里装着她和丈夫从大学开始攒下来的小玩意儿。 两个陶瓷杯,一个是猫的图案,一个是狗的图案。 一串已经褪色的风铃。 一本相册,里面夹着他们恋爱时候的老照片…… 陈良开着车,夫妻俩都没说话。 到了新房子。 李君把纸箱放在角落里,到现在都没打开。 …………… 陈良来到厨房里做早餐。 厨房很小。 一个人转身都费劲。 灶台上放着一只电磁炉,旁边是一袋开封的挂面,袋子口用夹子夹着。 陈良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想了想,又放回去一个。 “老婆,面好了……”他把两碗面端到客厅茶几上。 李君从卧室走出来,在茶几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她端着面碗,用筷子搅了搅。 面汤很清,几根挂面在碗底蜷着,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和一个荷包蛋。 李君低头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了: “吃不下。” “多少吃一点。”陈良劝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李君把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还是平的,看不出什么。 但前天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怀孕了,六周。 …… 回来的路上,李君一直没说话。 陈良握着方向盘,等红绿灯的时候转头看了妻子一眼。 李君看着窗外。 陈良隐约能看见妻子眼睛里。 有泪光在转。 …… 面对丈夫劝说。 李君情绪显得十分低落,低声回道:“我们连房贷都还不起,拿什么养孩子。” 陈良把筷子放下了。 这已经是夫妻俩之间的老话题。 从五月开始。 每次提到都会沉默很久。 李君在四月被降了薪,从五千降到了两千。 公司是做教育培训的。 老板跟李君说的时候自己都快哭了,说是真的撑不下去了,要么降薪,要么走人。 李君选了降薪。 因为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出去找工作,也找不到什么好的。 陈良在广告公司做设计,工资按时发了几次,然后又拖了。 老板说客户不给钱,他也没办法。 五月的工资到现在还没到账。 陈良问了几次,老板后来干脆连薇信都不回。 “先把房贷还了吧……”李君开口建议,“剩下的钱,够吃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再说。” “半个月之后怎么办?” “不知道。” 陈良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里。 他没洗碗,把碗放在水槽里,两只手撑着灶台,低着头。 水槽里有几只碗已经泡了两天,水面浮着一层油花。 陈良盯着那层油花看了一会,然后把水龙头打开,洗了手,擦干,走回客厅。 “老婆。” “嗯。” “我们今天去看看房子吧。。” 李君抬起头看着丈夫: “车没油了。” “坐公交。” …………… 从出租屋到荣创城。 要倒两趟公交。 将近两个小时。 公交车上人不多。 六月的郑洲已经热了起来。 车里的空调开得不大,坐在靠窗的位置还是热。 李君靠着丈夫的肩膀,看着窗外一帧一帧往后退的城市。 楼越盖越多,越来越高。 她想起三年前夫妻俩刚到郑洲的时候,老公拉着她的手站在火车站广场上,仰头看着对面的高楼大厦说: “总有一天,我们要在这里有自己的房子。 现在房子有了。 但进不去。 夫妻俩在荣创城售楼部那站下了车。 售楼部的门关得很严。 陈良和李君也没往售楼部走,夫妻俩从旁边的小路绕过去,往工地那边走。 工地的大门关着。 门上的铁链子上落了一层灰,铁门旁边的小门也锁着,门缝里能看见里面。 陈良趴在门缝上往里看。 李君站在丈夫旁边,手插在裙子口袋里。 六月的风从工地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工地里很安静,塔吊停在半空中,吊臂一动不动。 钢筋的料堆被雨布盖着,雨布的边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已经停了多久了?” “五月,不,四月底好像就没什么人了。” “那些工人呢?” “早走了。” 李君没有再问。 她走到工地的围墙旁边,那里有一块宣传牌,上面印着荣创城的效果图。 高楼大厦,绿树成荫,小区门口有喷泉,有孩子在草坪上跑。效果图下面印着一行字……荣创华国·品质生活。 李君站在那块宣传牌前面看得进入了神。 她想起去年十一月第一次来这里,那时候售楼部里挤满了人。 销售拿着一份合同嘴里报着各类优惠,首付多少,月供多少,利息几个点。 老公陈良在旁边算,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 李君看着那张效果图,图上的喷泉水光粼粼。 她当时还想着将来可以带着孩子在小区里散步。 然后李君签了字。 四十五万首付。 一百零二万贷款,每个月还六千三,还三十年。 一百二十四万利息。 “老公。” “嗯?” “我们每个月还六千三的贷款,有一千二是利息。” “嗯。” “房子停工了,利息还在算。” “嗯。” “那我们到底欠了多少钱?” 陈良算了算,“加上未支付的后续房款,大概还有将近百万。” 李君没说话。 她把脸转开,看着工地里的杂草。 杂草在六月的阳光下绿得发亮,风一吹就摇。 ……………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 已经临近中午两点。 李君坐在床上,脱了鞋,把脚放到床单上。 陈良给妻子倒了杯水,坐在李君旁边。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陈良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一会,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什么消息?”李君问。 “没什么。” 陈良没说实话,短信是银行发来的还款提醒。 但他不想把这条短信拿给妻子看。 沉默了一会。 然后李君开口了:“今天看工地的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买这个房子,现在会是什么样。” “会轻松很多。” “可是那时候我们很高兴,签完合同那天晚上,我们去吃了火锅,你喝了三瓶啤酒。” “我记得,你说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李君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努力,日子就会变好。我们省吃俭用五六年,存了四十五万,交了首付。买了房子,怀了孩子。我以为这就是好日子的开始。” 她停了一下,“可是现在,房子停工了,孩子来了。”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陈良把妻子的手握在自己手里。 用力地握着。 好像这样。 就能把所有的不安都捏碎。 …………… 次日。 李君接到一个电话。 是荣创城三期的一个业主打来的,女,姓王,说话速度很快。 她在电话里说荣创城的几个业主建了一个群,已经拉了将近两百人。 群里有人去售楼部维过权。 有人去银保监会递过材料,有人在打市长热线,还有人在写公开信。 王女士说眼下有个新进展,景德镇那边衡达楼盘的业主写了一封《强制停贷告知书》,说要联合所有业主集体停止还贷,直到项目复工完成。 这个操作正在传开。 已经有上百个楼盘的业主在签类似的文件,荣创城几个群的群管也在讨论。 李君挂了电话,然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公陈良。 陈良正在电脑上改一份设计稿。 听妻子说完之后。 他把键盘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你信吗?”陈良问。 “不知道,但是王姐说,这是业主们第一次感觉还有底牌。” “银行不会同意的。” “不同意也得知道我们的态度。”李君坐到老公旁边的椅子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我们现在每个月还六千三的贷款,利息一分钱不少。” “我们连自己租的这间房子的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下个月我还不知道工资会不会再被砍一刀。” “公司那边已经有人离职了,连交接都没做就走了。” “陈良,我不是怕吃苦。” “我就是想知道,这种日子,到底有没有头。” 陈良没说话。 这是李君这个月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他知道妻子已经憋了很久。 陈良站起来走到李君旁边蹲下。 他把妻子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两只手合拢着轻轻按了按,然后说: “明天我们先把房贷还上。” “然后我出去跑网约车,晚上回来做设计,先撑过这个月。” “那下个月呢?” “下个月再说下个月的!至少,先把孩子生下来。” 李君抬起头看着丈夫。 陈良的眼睛下面有两块青色的阴影,是昨天熬夜到凌晨三点做稿子留下的。 他比去年瘦了很多,锁骨突出来,肩胛骨的轮廓隔着t恤也能看见。 去年这个时候。 老公还是一个每天发愁周末去哪家网红店打卡的年轻人。 今年他已经学会了修理出租屋里那台时不时跳闸的热水器。 学会了用一个电磁炉做出三菜一汤。 陈良在城市的另一端长大。 但他从未想过。 有一天会困在另一端的烂尾工程里,靠计算鸡蛋个数过活。 他还在努力活下去。 李君也一样。 第002章 安室长,我想和你谈谈这个! 清晨五点。 岘底洞。 驶向赵家祖宅的盘山公路还睡在雾里,雾不浓,薄薄的一层。 路两侧的银杏树呈深绿色,在雾里显得发白。 路灯还没灭。 每隔二十米一盏,暖黄色的光晕被雾气裹住,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柔光。 整条盘山公路。 灰白的是雾,墨绿的是松,暖黄的是灯,黑的是沥青路面。 郑东勋的摩托车从山下驶上来。 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突突突地,惊起松枝上一只早起的喜鹊。 郑东勋骑得很慢,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将近十年。 哪个弯道有坑,哪个坡度需要减档,哪段路面冬天会结冰。 郑东勋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但每次上来他还是骑得慢。 因为弯道太多。 也因为凌晨的山里偶尔会窜出野生小动物。 郑东勋把头盔面罩往上推了推。 五十出头的年纪。 脸被晨风吹得粗糙,颧骨上有一片常年戴头盔磨出来的浅红色印记。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 外面套了件印着首尔《每日经济报》字样的荧光黄马甲。 马甲已经洗得发白。 边角有几处开了线。 后座的报纸箱用防水布盖着,布角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 前方出现一个弯道。 郑东勋减速,车身往右倾,轮胎碾过路面上几片落叶。 弯道尽头是一条短直道,直道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 门两侧是灰砖围墙。 墙头上覆着黑瓦。 瓦缝里长着几株杂草。 郑东勋在大门前停下来,左脚撑地,右脚还踩在踏板上。 他把头盔面罩推上去,从报纸箱里抽出一份报纸。 报纸用塑料袋装着,封口处贴了一条透明胶带。 郑东勋低头确认了一下塑料袋没有破损,然后拧了一把油门。 车身往前滑了几米。 停在门柱旁边。 信箱是铜质的,嵌在门柱的灰砖墙里,表面被擦得很亮。 这是郑东勋每天送报的第一户。 也是唯一一户需要将报纸单独放进铜信箱的人家。 其他订户大多只是普通报箱。 而这一户。 从郑东勋第一天接这条线路时。 前辈就叮嘱: 【赵家祖宅的报纸,必须用塑料袋封好,不能折,不能湿,不能沾灰。】 郑东勋拉开信箱的小门,把报纸塞进去,关上。 铜门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重新拧油门。 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山下驶去,尾灯在雾气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弯道尽头。 山里的雾正在悄悄散开。 东边的天际线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青色。 老松的针叶被晨风吹动。 发出沙沙的声响。 …………… 七点。 祖宅主楼二层的窗帘被拉开。 赵源宇站在窗前。 他把窗帘完全拉开,晨光从老松的针叶间漏进来。 在赵源宇脸上投下几道细碎的光斑。 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 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松的全貌。 能看到松树下面那条石板路。 能看到石板路尽头那扇黑色铁艺大门。 门外。 盘山公路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赵源宇转身走进浴室。 水龙头打开,热水从花洒里涌出来,蒸汽慢慢弥漫开来。 镜子里的脸被雾气模糊了,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三十四岁。 赵源宇抬手在镜子上抹了一把,雾气被抹开一道,露出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十六岁时没什么变化。 眼尾微微上挑,瞳仁很深。 …………… 七点半。 赵源宇推开了二楼主书房的门。 书房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架。 书桌是紫檀木的,桌面左边放着一台超薄显示器,屏幕黑着。 右边是一只白陶瓷杯。 杯口冒着热气。 大麦茶,温度刚好,佣人每天在会长起床前十分钟泡好放在桌上。 今天的报纸放在书桌正中间。 深蓝版的《每日经济新闻》,对折,封面朝上。 头版头条的标题是: 【华国衡达正式进入清盘程序:2.44万亿负债终局。】 标题下面是衡达集团总部大楼的配图。 那栋曾经灯火通明的摩天大楼,如今大半层的窗户都是黑的。 旁边列着几个数字:总负债2.44万亿rmb。 两年净亏损八千一百亿。 涉保交楼项目超过一千个。 涉及购房者超过百万户。 全国各地法院受理衡达相关诉讼超过十五万件。 …… 赵源宇拉开椅子坐下。 他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放下。 手指在报纸边缘轻轻划了一下,然后把报纸翻开。 第二版是衡达债务结构的详细拆解。 美元债,商票,银行贷款,供应商欠款,购房者预付款。 五层债务像五张多米诺骨牌,一张倒了,后面的全跟着塌。 第三版是华国其它房企的现状分析。 璧桂园,荣创,世茂,金茂,每一家的负债率和资金链状况都被列成表格。 数字密密麻麻。 第四版是华国政府的最新举措。 央行降息,住建部保交楼专项借款第二批启动,各地成立问题楼盘专班。 赵源宇把报纸从头翻到尾,然后合上,靠在椅背里。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 阳光已经从针叶间漏进来,在书桌一角投下几块不规则的光斑。 赵源宇拉开书桌抽屉。 抽屉里很整洁。 几支黑色圆珠笔,一叠便签纸,一个深灰色的加密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拿出来,放在桌上。 封皮是黑色哑光的,边角磨得发亮,书脊的装订线有点松了。 赵源宇翻开笔记本,纸页是米白色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的字迹很潦草,但每一笔都写得很重。 这些都是赵源宇亲自写下来的。 每一页上都是他对未来的预判。 有些已经发生,有些正在发生,有些还没发生。 赵源宇拿起一支黑色圆珠笔,拔开笔帽,笔尖悬在那个x字母上方停了片刻。 那个字母是他很久以前就写下的。 那时候疫情还没有爆发,全球供应链还没有断裂,华国房地产还没有崩盘。 赵源宇只是凭着记忆中残存的历史碎片,写下了一个代号。 现在。 这个代号对应的现实正在展开。 赵源宇落笔。 圆珠笔在纸页上画出一个圆,把x圈在里面。 圆圈画得很规整,一笔画完,没有停顿。 然后赵源宇把笔帽盖上,笔放回抽屉里。 合上笔记本。 放回抽屉。 抽屉关上。 …………… 将笔记本放回抽屉。 赵源宇站起来,拿起放在书桌上的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的老松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针叶上的露珠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他拨通了安佑成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一声,两声。 “安室长。” “早上好,会长。”安佑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上午九点,准时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头顿了片刻,然后安佑成恭敬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是,会长。” 赵源宇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他的手指在窗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窗外。 老松的针叶在晨光里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 江北区,高级公寓。 安佑成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暗下去。 他坐在椅子里,右手还握着手机。 文艺真坐在对面。 浅灰色的真丝睡裙。 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还没来得及盘起来,散在肩膀两侧。 她刚从厨房里端出来两杯咖啡,一杯放在安佑成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杯口的热气升起来,在文艺真面前扭着很细的白雾。 “怎么了?”她看着安佑成的脸,把咖啡杯放下。 安佑成没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面前那杯咖啡上。 但瞳孔没有聚焦,像是在透过那杯咖啡看更远的东西。 文艺真等了一会。 见男人没回答的意思,于是把安佑成面前的咖啡杯轻轻推了一下: “你刚才接电话之前还好好的,会长说什么了?” “哦。”安佑成像是被这个词唤醒过来,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杯沿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下。 咖啡还有点烫。 “没什么,会长让我九点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安佑成放下杯子,开始切盘子里的煎蛋。 煎蛋的边缘被煎得焦黄。 他用刀叉小心地沿着边缘切,一刀一刀,切得很整齐。 文艺真也没追问。 她端起自己的咖啡。 靠在椅背里。 隔着杯沿看着安佑成把煎蛋切成越来越小的几块。 文艺真在韩进航空做了这么多年的乘务员。 她不傻。 能在头等舱里呆那么久,唯一的资格就是识别乘客情绪的能力从不出错。 文艺真知道。 自己依靠着这个老男人,恐怕马上又要忙起来了。 安佑成把刀叉放在盘子两侧。 切好的煎蛋还剩了大半。 他只吃了一块,就把餐巾从膝盖上拿起来,折了一下,放在盘子旁边。 然后安佑成站起来,朝玄关走去。 文艺真跟在身后。 玄关的衣架上挂着男人的深灰色西装,是昨天晚上女人亲手挂上去的。 文艺真伸手把西装取下来,抖了抖,撑开两只袖口。 安佑成转过身,把手臂伸进袖子里。 他的动作很熟练,但今天伸进去的时候左手在袖管里卡了一下。 文艺真从后面帮着把袖口拉正。 她把西装领口翻好,用手掌在男人后背轻轻拍了一下,算是整理完毕。 安佑成转过身看着女人。 文艺真将手指搭在男人的西装前襟上,指尖轻轻压着面料: “你今晚还过来吗?” 安佑成没立刻回答。 文艺真点了一下头,没再追问。 她踮起脚,在男人嘴唇上轻轻贴了一下。 然后把自己的手从安佑成西装前襟上收回来,顺手把男人领带结正了正。 “晚上再说。”安佑成说完,然后拉开玄关门,往电梯间走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文艺真站在玄关里,从猫眼里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 上午八点四十分。 安佑成的迈巴赫驶入韩进集团总部地下停车库。 车停稳,司机熄了火。 但安佑成没马上下车。 他坐在后排,看着专属停车位前方那面雪白的墙壁。 墙上印着韩进集团的鹤形徽章。 徽章下面是一行字……globalexcellence。 安佑成在车里坐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才推开车门。 地下停车库很安静,只有排风管道的低鸣。 安佑成走到电梯口,按下上箭头。 电梯门打开。 镜面壁映出他的脸……深灰色西装,藏青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跳。 门打开。 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 安佑成走到会长办公室门前,站定。 他抬手敲门,然后推开。 安佑成刚进入办公室,就看见会长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 赵源宇手里拿着那份深蓝版《每日经济新闻》。 听到敲门声。 他转过身,把手里的报纸举起来,封面朝着安佑成的方向,“安室长……” “我想和你谈谈这个。” 第003章 保交楼战略!(1) 赵源宇把手里的《每日经济新闻》报纸放在办公桌上。 封面朝上。 他绕过办公桌,坐进椅背里,两只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看着安佑成: “安室长,你应该也看过今天的报纸了吧?” 安佑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 “看了,衡达正式清盘,华国房地产市场还在继续下行。” “住建部第二批保交楼专项借款已经启动,地方纾困基金也在追加规模。” 他停了一下,“会长,您是想介入华国房地产市场?” “你觉得呢?”赵源宇嘴角微微扬起。 安佑成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会长的目光,“会长,我想先问您第一个问题。” “房地产并不在我们的核心业务版图里。” “我们为什么要介入一个和我们主业没有直接关联的行业?” 赵源宇没立刻回答。 他把面前的《每日经济新闻》报纸拿了起来,翻到第四版。 第四版是华国政府最新举措的汇总,赵源宇用手指在其中一段上点了一下。 安佑成凑过去看。 那一段写的是……衡达全国涉及保交楼项目超过一千个。 涉及购房者超过百万户。 各地住建部门成立问题楼盘专班,但资金缺口巨大,复工进展缓慢。 “安室长,你看到了什么?”赵源宇询问。 安佑成看着那段文字。 他看到了衡达的债务规模,看到了各地政府的纾困措施。 看到了百万购房者在等房子,但安佑成知道会长问的肯定不止这些。 “会长,我看到的是一个入口……”他声音不自觉地慢下来,“保交楼是华国政府目前最大的民生痛点。” “如果韩进能在这个痛点上提供解决方案,我们换回来的不只是利润。” “继续说!” “韩驰汽车在华国市场的扩张需要更多的政策支持。” “海力士半导体在华国产能扩张需要地方政府的土地和税收优惠。” “韩进海运在洋山港的码头扩容需要华国交通部的审批。” “韩进数字文娱的流媒体平台需要华国gd总局的内容牌照。” “这些都是我们已经在推进的业务,但每一项都需要政府的审批和配合。” 安佑成越说越快,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然后他忽然停住,看着赵源宇,“会长,您的意思是……用保交楼作为杠杆,撬动我们在华国所有业务的政策红利?” “不全是……”赵源宇微微摇头,“保交楼本身也能赚钱……” 安佑成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住,看着会长,等待下文。 “衡达的资产包现在处于严重折价状态。” “华国房地产市场整体下行。” “银行不敢放贷,地方城投不愿意接盘,民营房企自己都活不下去。” “这个时候入场,拿资产的价格是最低的。” “韩进重工自己就是建材和工程机械的生产商,同样的复工项目,我们的建设成本比任何开发商都低。” “北极星基金可以对收购的资产包做证券化处理,打包成reits在海外市场退出。” “资产卖掉之后。” “运营权留在韩进手里……智能楼宇系统用海力士的芯片。” “地下车库的充电桩用韩驰的超充网络。” “物业管理线上入口用kakao的系统。” “商业底商的品牌授权和内容集成由cj娱乐负责。” “韩进不需要持有这些资产,只需要让这些资产永远离不开韩进。” “这不是亏损的买卖,这是抄底。” “而且抄完之后,他们还得每年给我们交钱。” 安佑成点了下头,但没接话。 会长说的每一个点他都听懂了……低价资产,产业协同,金融套利。 这些都是韩进的优势。 但安佑成还有一个更深的疑问,“会长,衡达的负债规模确实惊人。” “华国房地产行业也的确在进入快速下行期。” “但华国政府已经在推进保交楼专项借款。” “央行也在降息,按以往的经验,华国政府有能力兜底。” “兜底?”赵源宇把这个词轻轻重复了一遍。 他嘴角往上动了动,“安室长,华国政府当然有能力兜底。” “但问题是……兜得住和兜得快,是两回事。” 赵源宇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汉江在晨光里泛着灰蓝色,江面上有几条货船正缓缓驶过。 “2.44万亿rmb的负债。” “涉及超过一千个楼盘,上百万户购房者,几千家供应商。” “华国政府的专项借款有多少?两千亿!” “当然,后续还有第二批,第三批。” “但安室长,你要知道一件事……钱拨下来了,不等于钱能到工地上。” “就算钱到了工地上,也不等于房子能按时盖起来。” “地方政府有地方政府的难处。” “银行有银行的算盘,开发商有开发商的小心思。” “每一层都在博弈,每一层都在等别人先动。” “但那些买了烂尾楼的普通人……他们等不起。” 安佑成微微点头。 “华国高层知道这个情况吗?”赵源宇转过身,看着自己的战略企划室长,“当然知道,而且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住建部的调查组在各地跑了大半年,央行和银保监会的联合工作组也在摸排。” “但知道和解决之间。” “横着一整条供应链,一整条利益链,一整条信用链。” “这不是政策问题,是传导问题。” “安室长。”赵源宇停顿,声音微微压低,“如果这时候,韩进介入呢?” 安佑成眉头微皱。 他看着赵源宇,目光很平静,“会长,您的意思是……” “韩进去解决华国政府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赵源宇走回办公桌后,但没坐下,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衡达烂尾的楼盘,韩进重工去复工。” “衡达拖欠的供应商货款,韩进金融去盘活。” “衡达卖不出去的存量房,kakao的数字社区去赋能。” “韩驰在烂尾楼盘的地下车库铺超充站。” “海力士给保交楼项目供智能楼宇芯片。” “安室长,你想想……这不是一个事业群的事。” “这是韩进全集团八根手指。” “攥成一个拳头,同时打在同一个点上。” 第004章 保交楼战略!(2) 安佑成陷入沉思。 他是战略企划室长。 在韩进干了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家会长的行事风格。 会长从不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抛出方案。 但当抛出方案的时候。 方案已经在会长脑子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安佑成紧接着提出第三个疑问: “会长……” “如果只是为了利润,以韩进现在的体量。” “我们在东南亚。” “在中东。” “在北美都有更稳妥的投资方向。” 赵源宇在办公桌后坐下。 把那份《每日经济新闻》往旁边挪了挪。 露出桌面上一块空着的区域。 他手指在那块空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安室长……” “你刚才说,以韩进现在的体量。” “那你知道韩进现在的体量意味着什么吗?” 安佑成没回答,他知道会长不需要他回答。 “意味着韩国已经容不下韩进了。”赵源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韩进海运掌控着全球二十二个核心码头。” “韩进重工是全球排名前三的防务承包商。” “海力士是全球最大的存储与ai芯片生产商。” “韩驰汽车在韩国,华国,镁国三地同时生产。” “安室长,我不说你也清楚。” “韩国没有任何一家企业,从来没有,曾经做到过这个规模。” “三星没有,现代没有,sk没有。” 赵源宇用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圈,代表潮鲜半岛: “这个国家,太小了。” 然后他又用整个手掌在桌面上画了一个更大的圈,“韩进在全球八十多个国家有业务,在二十多个国家有工厂或码头。” “韩进已经不是韩国企业了。” “韩进是全球企业。” 赵源宇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但韩国政府不这么想。” “在青瓦台眼里,韩进还是韩国企业。” “韩进赚的每一分钱,都应该为韩国服务。” “韩进在全球的每一次扩张,都必须符合韩国的国家利益。” “但如果有一天。” “韩国的国家利益和韩进的全球利益发生了冲突……安室长。” “你觉得青瓦台会站在哪一边?” 安佑成的喉结动了一下,给出答案: “韩国的国家利益。” “对。”赵源宇看着战略企划室长的眼睛,“所以韩进必须为自己考虑。” “不是为了赚钱……赚钱的事韩进每天都在做。” “是为了在青瓦台翻脸的那一天,韩进有地方可以站。” “不是站在青瓦台的阴影里,是站在一个比青瓦台更高的地方。” 安佑成彻底沉默。 他微微低下头,不过等重新抬起头时,目光里那层谨慎的薄雾已经退去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 是更冷静专注的凝视……安佑成已经不是在听任务,而是在拆解任务。 “会长,我还有最后一个核心问题。” “那就是。” “华国政府高层,会不会同意一家韩国财阀。” “介入保交楼这种涉及民生底线的工程?” 赵源宇缓缓靠进椅背里。 他把两只手交叉放在小腹前,手指轻轻敲着手背。 过了一会。 赵源宇才语气低沉地开口:“安室长,我跟华国高层打过交道。” 他看着安佑成的眼睛,语速一字一顿,“我告诉你我发现了什么。” 赵源宇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安佑成能听见,带着深入骨髓的笃定: “我发现那些人……坐在最高位置上的人……他们不怕做艰难决定。” “他们不怕面对舆论压力。” “不怕面对民族情绪。” “甚至不怕承认这件事我们自己搞不定。” “他们只怕一件事……没人能给出一个真正可行的方案。” “只要能给出那个方案,帮他们解决那个最棘手的问题。” “帮他们把几十万套烂尾楼复工,帮他们把几千万农民工的工资发下去。” “他们会展现出让全世界都意外的魄力。” “我见过,我亲眼见过。” “所以,安室长,你问我华国政府高层会不会同意?” “我的答案是,只要韩进的方案足够快,足够稳,足够让几十万个家庭在最短时间内拿到钥匙……他们会同意。” 安佑成的瞳孔微微放大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会长的回应,和他构想的任何一个预案路径都不一样。 它不需要从协议条款里强行找合法性。 而是把合法性。 建在一个更根本的东西上……对一个国家决策逻辑的深刻把握。 “安室长……”赵源宇语气变得深沉了些,“我刚才说过。” “韩进介入华国保交楼的账,纯房地产业务本身就能创造显著的利润。” “但我想要的不止这些。” 赵源宇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重新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汉江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斑。 “我要的,是韩进在华国拿到不可替代四个字。” “海力士的芯片已经不可替代,但那只是商业上的不可替代。” “商业上的不可替代,可以用政治撕毁。” “我要的,是政治上的不可替代。” “当几十万个华国家庭的房子是韩进盖的。” “当上百个城市的超充站是韩驰铺的。” “当韩进的供应链和华国本土供应商深度咬合到谁也拆不开到那时候。” “华国政府在做任何可能影响韩进的决定之前,都要先掂量掂量。” “动韩进,等于动自己几十万个家庭的房子。” “等于动十几个城市的税收,等于动几千家本土供应商的订单。” 他转过身:“安室长……” “我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去巨济造船厂,看到了lng船的焊接。” “焊接这东西,一道焊缝没焊好。” “整条船都会散架……” 安佑成静静地听着。 “……这个世界上,能碾碎一个人的东西太多了。” “能碾碎一条船的东西也太多了。” “海浪,台风,礁石,时间。” “但如果那条船的每一道焊缝都是你自己焊的,那艘船就会比你活得更久。” “我要做的。” “就是让韩进变成那艘船……让每一道焊缝都焊在最关键的位置上。” “华国是其中一道。” “镁国是另一道。” “两道焊缝都焊死了,这艘船就翻不了。” 第005章 赵会长,您这一步走对了! 六月六日,华国驻韩国大使馆。 黑色捷恩斯驶入使馆大门时,岗哨的卫兵提前收到了通知。 横杆在车头通过前就已抬起。 没有媒体,没有随行车队,甚至连韩进集团的车标都没有。 车窗贴着深色膜。 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使馆官邸是一栋独立的灰白色建筑,掩在几株移栽过来的银杏树后面。 六月的银杏叶子正绿,被午后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官邸门口站着一位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陈明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身后是使馆商务参赞。 车门打开,赵源宇走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官邸正门,然后和陈明同时伸出了手。 “赵会长,好久不见。” “大使先生,别来无恙。” 两人的手掌握在一起。 陈明的手掌干燥有力,作为赵源宇的老朋友,萨得危机最紧张的那段时期。 他就在首尔。 如今已经升任大使。 “请。”陈明侧过身,手掌朝官邸内示意。 官邸内部很安静。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裱在深色的木框里,画的是长白山天池。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胡桃木色的门。 陈明推开门,侧身让赵源宇先进。 小会客室不大。 一张深棕色皮沙发,两张单人沙发,中间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套白瓷茶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午后刺眼的阳光滤成了柔和的暖黄色。 墙角立着一面书架。 架上摆着几排外交文件汇编和几本华文古籍。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陈明关上门,门锁扣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坐。”陈明没坐主位,而是和赵源宇面对面坐在两张单人沙发上。 他端起矮几上的白瓷茶壶,给赵源宇斟了一杯茶,“龙井,今年新茶。” “从杭城带过来的。” 赵源宇端起茶杯,杯口的热气升起来,茶汤呈浅绿色的。 他喝了一口,放下,直奔主题,: “大使先生,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叙旧。” 赵源宇将带来的文件放在矮几上,往陈明的方向推过去。 陈明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然后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目录。 第二页是韩进保交楼投资计划的核心摘要……首批纾困目标,烂尾楼数量,涉及购房者户数,拉动就业人数。 第三页是韩进全集团八个事业群在保交楼项目中的协同方案。 陈明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眉毛抬了一下。 抬眉的幅度极小,如果不是赵源宇一直在看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都如数落在了赵源宇眼里。 陈明继续往下翻。 看到第五页的时候,他手指在那一行数字上停了一下……韩进拟出资规模。 第六页是风险控制与退出机制。 第七页是对华国政府的合作建议与政策配合请求。 陈明把文件从头翻到尾,然后合上,放在矮几上。 他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认真思考着。 “赵会长。”陈明抬起头,看着赵源宇的眼睛,“你是认真的?” “大使先生,韩进从不拿不认真的东西给合作伙伴看。” 陈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手指在桌面上又点了一下,“这份方案,我会直接报回首都。” “不是报给商务部们。” “是报给gw院。” 赵源宇把茶杯端起来,杯沿到嘴边,停了片刻,又放下了下去: “大使先生,萨得那次,你也在。” “当年那些会谈,那些深夜的电话,我们没有对外说过一个字。” “您应该明白,韩进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韩进在华国有汽车工厂,有半导体封测基地,有几十家供应链合作伙伴。” “我们不是外人。” 陈明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 他看着赵源宇,仿佛在重新打量着这位故人。 陈明想起萨得危机最紧张的那段日子。 使馆每天收到的都是措辞强硬的照会和国内发来的应急预案。 整个半岛笼罩在看不见的硝烟里。 而面前这个人在那段时期做了什么,他是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之一。 “赵会长,萨得那次,你帮过我们的忙,我们不会忘。” 陈明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端起茶壶给赵源宇的杯子里添了茶。 然后放下茶壶站起来。 他起那份文件,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外交专用文件箱前。 输入密码。 转动锁扣。 箱盖弹开。 把那份文件放了进去。 箱盖合上。 锁扣扣紧。 然后陈明转过身,伸出手。 两人的手掌再次握在一起。 这一次握得比刚才更重,虎口紧贴虎口,骨节对着骨节。 “赵会长。”陈明压低声音,低到几乎是在耳语,“您这一步走对了。” 赵源宇没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 走廊里。 安佑成和林泽禹从候客椅上站起来。 陈明站在官邸门口。 看着那辆黑色捷恩斯驶出使馆大门,最后消失在银杏树掩映的弯道尽头。 …………… 当晚。 一封密电通过外交专线从首尔发往京城。 电报正文逐条列出了韩进方案的要点。 投入规模,覆盖范围,就业拉动,产业链协同。 收件栏不是商务部门。 而是gw院办公厅。 电报结尾,是陈明自己加上去的一行字。 【建议高度重视。此人曾在萨得问题上发挥关键作用。可信。】 京城夜已深。 长按街两侧的路灯亮成一串明珠。 外交部机要局的值班秘书把译出的密电装进特急文件夹。 封口盖上红戳。 交给等在门外的机要通讯员。 通讯员走出办公楼。 六月的夜风从长按街方向吹过来,把文件夹的边角吹得微微掀起来。 文件夹上那枚红戳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通讯员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沉闷。 引擎发动,尾灯汇入长按街的车流,往南方向驶去。 天空中云层正在聚集,闷雷从西山方向隐隐传来,一场大雨即将降临京城。 文件夹封面没有标题。 但内页第一行,用加粗字体印着: 【关于韩进集团拟参与保交楼纾困的接洽报告(特急)。】 …………… 三天后。 京城,中枢常务扩大会议。 会议室在三楼东侧,窗户正对着长按街。 六月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但被双层遮光帘挡去了大半。 冷气开得很足,天花板出风口传来极低的嗡鸣声。 长条桌两侧坐了将近二十个人,大多是深色西装和白衬衫。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只白瓷茶杯。 杯盖扣着。 偶尔有人端起来抿一口又放下。 议题已经过了大半。 原本的议程还剩最后一项。 但副秘书长在分发补充文件时,在每个人面前多放了一份薄薄的棕色文件夹。 封面印着: 【关于韩进集团关于参与保交楼纾困的接洽报告(特急)。】 第006章 底线三条! 坐在长条桌主位的是一位老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落回杯托上。 “临时加一项。”老人视线从长条桌左侧扫到右侧,“韩进集团赵源宇。” “住建部门,先说说情况。” 住建部门负责人把面前那份棕色文件夹翻开,直接开始发言: “各位,衡达清盘之后,保交楼的缺口比我们预想的更大。” “第一批专项借款已基本投放完毕,但资金池的总量仍有较大缺口。” “这还只是资金端。” “执行端的问题更复杂……部分项目专项贷款到位后。” “资金在共管账户里停了很长时间。” “银行,施工方,供应商多方达不成一致,钱到了账上却花不出去。” 他翻了一页,“更不用说部分纾困资金被挪去填了城投债务的窟窿。” “追回需要时间,但购房者等不起。” “几十万个家庭在等房子。” “这个账,谁都不能拖。”住建负责人两手交叠放在棕色文件封面上,“韩进集团提出的是全产业链协同方案。” “重工出建材和工程机械。” “海运出物流,金融出资,互联网和数字文娱嵌入智慧社区配套。” “他们带进来的不单是钱,是一整套能绕开现有博弈僵局的执行体系。” “有人愿意出钱出力,住建部门没有理由拒绝。” “我的发言完毕。” 主位老人随即将视线移到长条桌左侧。 发改委负责人把话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住建部门说的执行端问题。” “我补充一点。” “保交楼复工不是缺钢筋水泥,国内不缺建材。” “问题是建材在供应商仓库里,供应商不敢发货。” “开发商爆雷之后,供应商的应收账款变成了坏账。” “现在任何一家供应商接新单都要求现款现货。” “现款现货意味着复工启动资金远超预算。” “专项借款算的是建安成本。” “没算信用断裂之后多出来的信任溢价。”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韩进能解决这个问题。” “因为韩进自己就是供应商。” “韩进重工旗下遍布全球的造船厂,每年消化数百万吨钢材。” “旗下工程机械板块在东南亚有现成的供应网络。” “韩进海运掌握着全球港口网络和船队。” “别人复工需要找供应商,谈价格,签合同。” “韩进复工只需要发一封内部调拨函。” “所以我的意见是。” “合作可以推,但也需要限定边界。” 工信部门负责人在发改委负责人话音落下的同时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理解住建部门的心情。” “缺口摆在眼前,能有人来填,谁不想抓住。” “发改委从供应链逻辑做了评估,但我的顾虑不在供应链,在产业安全。” “韩进集团的业务。” “触角涵盖半导体,新能源汽车,防务军工等多个战略性行业。” “海力士是全球最大的存储芯片和车规级ai芯片生产商之一。” “韩驰去年在国内销量排名第二。” “如果在保交楼的框架里深度绑定韩进。” “那些配套政策会不会溢出到半导体和汽车领域?” “海力士的存储芯片已经在挤压常江存储的市场空间。” “韩驰的价格策略直接对标比哑迪和未来。” “如果因为这次合作,让韩进在半导体或汽车领域拿到不对等的政策红利。” “我们怎么跟国内企业解释?”他把面前的棕色文件夹往前推了推,“因此……” “合作我不反对。” “但半导体和汽车两个领域必须严格隔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外交部门的代表坐在长条桌靠窗那一侧。 他语调不紧不慢,带着从多年涉外谈判中练出来的笃定: “韩进集团这几年已经成为韩国最大的财阀。” “实际体量甚至已跃居全球企业前列。” “而这家集团的会长赵源宇,在萨得问题上对我们有重要帮助。” “2016年萨得入韩谈判最后关头,就是他在首尔和京城之间斡旋。” “最终促成萨得无限期搁置。” “使馆那边发回来的评估意见也很明确。” “此人守信,且有胆魄。” “华国向来善待朋友,赵源宇是朋友” “建议给予正面回应。” 外交部门代表把话筒推回原位。 长条桌两侧重新安静下来,冷气出风口的风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向长条桌主位的方向。 老人缓缓端起茶杯,把杯盖翻开。 杯口的热气已经消散了些。 浅酌一口喝后。 老人抬起目光,从长条桌的这一侧扫到那一侧: “刚才几位的发言,我都听了。” “住建部门说,几十万个家庭在等房子。” “这个数字,我记着。” “发改委说,韩进能解决信用断裂之后多出来的信任溢价。” “工信部门说,产业安全的底线必须守住。” “外交部门说,赵源宇在萨得问题上帮过我们。” “你们每一句话,我都听进去了。” 老人将茶杯稳稳地缓缓放回桌上。 “几十万个家庭。”他把这个数字又重复了一遍,“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在想,什么时候能拿到钥匙。” “什么时候能住进自己的房子。” “什么时候能不用再交房租的同时还房贷。” “这些事想一天,就是一天的日子过不下去。” “想一年,就是一年的日子被偷走。” “老百姓不会管这个问题是资金端的问题还是执行端的问题。” “是银行的问题还是施工方的问题。” “他们只会问一句话……国家答应的事,什么时候能兑现。” 会议室里没有人动。 “各位。” “我们现在坐在这个房间里讨论的,不是一个韩国企业想不想来华国赚钱。” “是一个韩国企业,一个在全球拥有几大核心产业的财阀,愿意主动站出来,帮我们一起把几十万个家庭的房子盖完。” “他为什么愿意?” “因为他在华国有工厂,有供应链,有几十家合作伙伴。” “他在华国赚了钱。” “更重要的是,他在萨得那次帮过我们。” “那时候他可以不帮。” “全球的财阀不止一个,可萨得当时,站出来帮华国斡旋的,只有他。” 老人微微低头,视线落在面前那份棕色文件夹上: “同志们。” “我们搞了几十年的对外开放。” “什么是开放?” “开放就是让全世界的人来华国做生意。” “让全世界的资本来华国投资。” “让全世界的人才来华国发展。” “开放不是只对我们有利的时候才开,对我们有挑战的时候就关。” “开放是一种自信。” “自信我们能守住底线,自信我们能管住风险,自信我们能在和全球最优秀的企业合作中学到东西,壮大自己。” “现在,一个全球体量排在前列的企业,主动把方案送到我们面前。” “他是来赚钱的,没错。” “但他也是来解决问题的。” “赚钱和解决问题不矛盾。” “能把别人解决不了的问题解决掉,这个钱,他该赚。” 老人最终表态:“给他一个方案。” “底线三条。” “第一,产业投资限定在民生和新能源基础设施领域。” “第二,核心知识产权控制与供应链标准制定,由我们主导。” “第三,韩进的投资要和华国本土供应链深度绑定。” “在华国赚的钱,要在华国花。” 老人朝长条桌两侧示意了一下,“住建部门牵头。” “发改委和工信部门配合。” “一周之内,拿出框架草案。” 文件合上的声音从长条桌两侧参差地响起来。 椅子腿在地毯上挪动。 偶尔有人低声交谈两句,然后脚步声往门口方向汇集。 住建部门负责人把那份棕色文件夹夹在腋下。 发改委负责人和工信负责人并肩走在后面。 工信部负责人在走廊里侧过头,对旁边的发改委负责人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韩国人,比大多数华国企业家都懂华国。” “他懂我们的决策节奏,也懂我们的制度优势。” “更懂我们现阶段最头疼的民生痛点在哪里。” 发改委负责人微微点了一下头,“他更懂的是……我们敢信他。” 两个人并肩走过走廊转角。 阳光正斜斜照在大楼外墙上,将长按街的车流映成一片流动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