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综:幕后BOSS生成中》 第1章 蓝光机里的旧梦 202x年,冬,魔都。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深夜十一点半的地铁二号线,像一条巨大的丶钢铁铸造的蠕虫,在城市的地下深处疲惫地穿行。车厢连接处的金属摩擦声刺耳而单调,伴随着那股混合了香水丶汗水和消毒水的空气,令人昏昏欲睡。 陆晨靠在角落的扶手旁,手里那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早已黑屏,但他依然机械地维持着低头的姿势。 玻璃倒影里映出一张年轻却略显浮肿的脸。二十五岁,大学毕业三年。 眼神有些散,眼底挂着两团青黑,那是长期熬夜和被甲方反覆折磨留下的印记。 「下一站,世纪大道。」 冰冷的电子女声报站,像是每天一次的例行审判。 陆晨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三年前的夏天,毕业聚餐,他在学校后街的大排档里踩着啤酒箱,对着满桌兄弟豪言壮语:「兄弟们,毕了业我就去魔都了!三年!给我三年,我要麽衣锦还乡,要麽就在黄浦江边扎下根来,活出个人样给这世道看看!」 那时的陆晨,觉得世界就像一张刚拆封的蓝光碟,光洁如新,甚至连反光都带着彩虹色,等待着他去读取丶去演绎精彩绝伦的剧情。他觉得自己会是主角,自带bgm,一路过关斩将。 三年过去了。 现实不是热血漫,甚至连悲剧电影都算不上。现实是一部冗长丶枯燥丶甚至没有配乐的纪录片,镜头摇晃,画质粗糙。 身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的孤儿,上大学也不过是普通的一本,最后也只能在一家不大不小的gg公司做策划。这工作听起来光鲜,名片上印着「高级创意顾问」,实际上就是个文字民工。每天面对的是甲方的奇葩需求——「我要一种五彩斑斓的黑」丶「logo再大一点但要显小」丶「这种感觉不对,不够大气」。 但陆晨依旧很开心,以为自己踏出了融入魔都的第一步。他起初天真的觉得只要够努力就能获得赏识,于是他每天拼命加班,通宵达旦地修改方案,哪怕在暴雨夜也会为了一个紧急需求赶回公司。可是换来的是什麽?是一次次精心打磨的创意被领导轻描淡写地拿走,变成他在汇报会上的谈资;是一次次通宵换来的功劳被上司无情抢占,只给他留下几句不痛不痒的口头表扬。甚至就连那仅有的丶他眼巴巴盼了一年的升职机会,最后也被毫不留情地分给了那个新加入公司丶连ppt都做不明白的老板表弟。 后来,他学会了在电梯里对厌恶的人假笑,学会了在深夜回复「收到,马上改」,学会了将那份名为「雄心壮志」的东西,一点点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化作第二天早起挤地铁的动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钝刀子割肉,不致命,但疼,且绵延不绝。 只有陆晨自己知道,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还没有死透,只是被他藏在了一个很深的地方。 走出地铁站,外面下起了冷雨。 夹杂着雪粒子的雨水打在脸上生疼。陆晨没有打伞,缩着脖子快步走进了一片老旧的小区。这里是魔都繁华背面的阴影,没有陆家嘴的流光溢彩,只有纠缠如乱麻的电线和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 推开那扇掉漆的防盗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依旧冷清。 但当陆晨关上门,将外面的风雨和喧嚣隔绝在身后时,他那死灰般的眼神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活气。 他并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径直走向了房间里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地方——整整一面墙的定制实木柜子。 那是他的圣殿,也是他最后的精神避难所。 柜子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上千张蓝光碟片。 不是现在流行的流媒体会员,不是网盘里的几个t资源,而是实实在在的丶有着精美封面的实体碟片。 那是众多经典电影的蓝光碟片。 更确切地说,大部分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末,那个被称为「东方好莱坞」的黄金十年的缩影。 陆晨的手指轻轻滑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英雄本色》丶《喋血双雄》丶《监狱风云》丶《古惑仔》丶《无间道》丶《黑社会》丶《杀破狼》丶《导火线》丶《暗花》…… 每一张碟片都被他保养得极好,封套上没有一丝褶皱。在这个快节奏的短视频时代,陆晨是个异类。他厌恶那些三分钟解说电影的ai配音,他厌恶「小帅和小美」这种苍白的代称。 他追求的是沉浸感,是那个世界里独有的颗粒感。 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策划,他是这面墙的君王。 他喜欢看发哥在枫林阁藏枪时的潇洒与悲情,那不是耍帅,那是被逼上绝路的最后反击; 他喜欢看梁朝伟在天台上那句「对不起,我是警察」时的复杂眼神,那不是台词,是一个人在无间地狱里挣扎了十年的呐喊; 他喜欢看洪金宝在台阶上摔碎酒瓶的霸气,喜欢看甄子丹在《杀破狼》里那场教科书般的巷战,拳拳到肉,狠辣凌厉。 「今晚……」 陆晨的手指在《黑社会2:以和为贵》和《无间道2》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停留在了一张封面泛黄的碟片上——《无间道2》。 这是他无间道系列里最喜欢的一部。 不是因为情节最火爆,而是因为那种宿命感,以及那个几乎只手遮天却最终陨落的男人——倪永孝。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陆晨轻声念出了那句经典台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将碟片取了出来。 「我这算什麽?出来混,连还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根本没人借给你。」 他熟练地打开那台伴随了他五年的索尼蓝光播放机。这台机器是算当时的旗舰机,以前花了他两个月的工资,但最近有点毛病,读碟声音很大,散热风扇像老牛喘气。 但他舍不得换,也没钱换更好的。 将碟片放入托盘,随着「滋滋」的机械运转声,电视屏幕亮起。 那熟悉的片头曲响起,低沉丶压抑,仿佛预示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晨去冰箱拿了一罐啤酒,没有开灯,就这样瘫坐在懒人沙发上,借着电视屏幕忽明忽暗的光,哪怕剧情已经烂熟于心,但他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韩琛……」 陆晨看着屏幕里那个还在傻乎乎吃盒饭的曾志伟,摇了摇头。 「这时候的韩琛可怕但是也好控制,因为他有底线,或者说,他与这个世界还有根名叫mary的绳子连着。一旦mary死了,韩琛就会变成一条没有缰绳的疯狗。倪永孝输就输在,他还是个『人』,他还有家人的羁绊。而后来的韩琛,已经是个『鬼』了。」 慢慢的,电影播放到了高潮部分。 倪永孝被韩琛算计,在那条食街上,警察包围了一切。倪永孝倒在弟弟陈永仁的怀里,颤抖的手在弟弟的外套里摸到了那个窃听器。 那种眼神。 震惊丶绝望丶痛苦,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释然。他帮弟弟掩好了衣服,到死都没有揭穿弟弟是卧底的事实。 陆晨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 无论看多少遍,这一幕总是让他动容。这就是港片的魅力,坏人也坏得有血有肉,好人也好得无可奈何。 突然。 画面卡住了。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大片的彩色马赛克,音箱里传出刺耳的「滋滋」声,像是某种尖锐的电流啸叫,瞬间破坏了所有的气氛。 「靠!又来?!」 陆晨皱着眉骂了一句,那种从沉浸世界被强行拉回现实的烦躁感让他瞬间火起。 「关键时刻掉链子,你也欺负我?!」 他有些恼怒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电视柜前。那台老旧的索尼蓝光机此刻正发出不正常的嗡鸣声,机身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老夥计,别搞我啊,再坚持一下行不行?」 陆晨一边嘟囔着,一边习惯性地伸手去拍打机身侧面。这是他从网上学来的「土法维修」,以前这招百试百灵。 但是这一次,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就在他的手指再一次触碰到机身那冰冷的金属外壳的瞬间—— 「滋——!!!」 一股从未有过的丶狂暴至极的能量瞬间贯穿了他的指尖! 那根本不是普通漏电的那种麻木感,而像是一条狂怒的雷龙,顺着他的手臂瞬间冲入了他的躯干! 所有的神经在这一刹那被强行拉直丶崩断! 陆晨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喉咙里被电流锁死,只能发出古怪的「咯咯」声。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抽搐,那种痛苦超越了人类承受的极限,仿佛整个身体都要在下一秒炸裂开来。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一片漆黑。 不,不是漆黑。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陆晨看到了无数破碎的光影在疯狂旋转。 那是霓虹灯的残影。 那是子弹划破空气的轨迹。 那是沾血的刀锋反射的寒光。 耳边的电流声被无限放大,最后扭曲成了无数嘈杂的人声,像海啸一样向他涌来。 「我要你的命!」 「对唔住,长官!」 「阿sir,我不做大哥很久了!」 「这里是铜锣湾,我说了算!」 无数经典的台词,无数熟悉的声音,混杂着警笛声丶砍杀声丶骰子摇晃声,一股脑地钻进了他的大脑,将他那点关于现代社会的记忆——那些策划丶那些房租丶那些虚伪的笑脸——彻底冲刷得支离破碎。 在这剧烈的痛苦中,陆晨的意识开始飞速下坠。 就像是从万米高空坠入深海。 但他没有恐惧。 相反,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 终于……不用再去赶明天的早高峰了。 轰! 第2章 电影打卡系统 咸腥的海水。 这是陆晨意识回归后的第一个感觉。 紧接着是粗糙的沙砾摩擦着脸颊的刺痛感,以及头顶那轮烈日带来的丶近乎眩晕的灼热。 「哗啦——」 海浪拍打在岸边的声音,像是沉重的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他的耳膜。 陆晨猛地呛出一口苦涩的海水,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像只蜷缩的大虾一样痉挛起来。肺部像是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我没死?」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手指深深地插入湿润的沙滩中。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有些恍惚。 上一秒,他还在魔都冰冷的出租屋里,被漏电的蓝光机送走;这一秒,他却趴在一个荒凉的海滩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地狱。 陆晨茫然地抬起头。眼前是一片浑浊的海面,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青山和零星的渔船。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但他依然能看清,这绝对不是黄浦江。 就在陆晨还在消化着自己似乎穿越了的事实时,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在他脑海中骤然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徵平稳,时空穿越完毕。】 【正在扫描当前世界位面……数据同步中……正在植入本位面基础世界观……】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头痛毫无徵兆地袭来,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釺狠狠搅动着他的脑浆,将无数陌生的信息硬生生地塞进他的脑壳。 「呃啊——!」 陆晨抱住头,痛苦地低吼。无数关于这个时代丶这个地点的常识性碎片像洪水决堤一般,强行灌入了他的大脑。 良久,痛感如潮水般退去。 陆晨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震惊。 「1981年……港岛……我竟然穿越到了这里?」 随着记忆的融合,陆晨喃喃念出了自己所在的地点和时间,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一名资深的港片爱好者和,他对这个时间节点太敏感了。 1980年10月23日,港英政府正式废除了实施多年的「抵垒政策」。在此之前,偷渡者只要成功进入市区(即界限街以南),就能获得合法居留权,也就是俗称的「拿到身份证」。 但现在是1981年。 政策的大门已经彻底关闭。现在的政策是「即捕即解」——凡是非法入境者,一旦被抓获,立刻遣返,绝无通融。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 陆晨苦笑一声,但这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恐惧。他低头看了看水坑里的倒影。似乎因为穿越的原因自己翻了还童了几岁,现在看样子只有二十一二岁的年纪。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四肢。虽然这具身体很虚弱,但他却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生命力在体内涌动。 这是1981年的港岛! 那个在此后二十年里,将成为亚洲四小龙之首,将成为东方好莱坞,将诞生无数大亨丶巨星丶枭雄的黄金时代! 这里混乱,野蛮,由于特殊的历史原因,充满了灰色地带。 「我有超越这个时代四十年的先知,我知道每一次金融风暴的节点,我知道地价的走势,我知道哪只股票会翻红……」 陆晨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味的海风,虽然只穿着一件居家的卫衣卫裤,但却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哪怕是从黑户开始又怎样?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凭藉着脑海中的知识,早晚有出头之日。既然上天让我重活一次,我就绝不能再活得像条狗一样!」 而且自己在原来的世界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也没交女朋友,穿越过来也没什麽牵挂。 就在他豪情万丈,准备规划未来的时候,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世界位面扫描完成。】 【欢迎来到「港综融合大世界」。】 【「电影打卡系统」正式激活。】 陆晨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等等……「港综融合大世界」? 「不是单纯的历史平行世界?」陆晨在心中急切地问道,「是有陈浩南丶韩琛丶李文彬这种人的电影世界?」 【回答宿主:正是。本世界为多部经典电影背景融合的平行宇宙,包括但不限于港片丶好莱坞电影……宿主所熟知的电影剧情丶人物丶势力均真实存在,但因世界融合,时间线与事件细节可能发生微调。】 陆晨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如果是单纯的历史穿越,他还需要小心翼翼地在这个资本的大鳄池里求生存。但如果是港综世界…… 那简直就是进了自家后花园! 他对这里太熟悉了!谁是忠,谁是奸,谁在大佬死后上位,谁是警队的内鬼,他全都知道! 这将是他最大的外挂,比系统本身还要可怕的「全知视角」。 【系统说明:宿主接触电影人气角色并与其连续接触处超过10分钟,即可触发「打卡」并获得属性点。特殊修正:每部电影存在奖励上限。系统仅承认宿主最先接触的前两位主角,后续角色无效。(即单部电影最多可获取2点属性点)】 【检测到宿主初次激活系统,发放「新手大礼包」一份。】 【是否开启?】 「开启!立刻开启!」陆晨毫不犹豫。 【恭喜宿主获得:自由属性点+1】 「就这?」陆晨愣了一下,「没有一把无限子弹的ak47或者一亿美金?」 【提示:本系统旨在辅助宿主成长,而非直接赋予无敌能力。请宿主妥善使用每一点属性。】 陆晨撇了撇嘴,但很快冷静下来。也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此时,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浮现在他眼前。 【宿主个人属性面板已开启】 【姓名:陆晨】 【年龄:21岁】 【身份:偷渡客】 【状态:虚弱(急需食物和淡水)】 【基础属性】(注:普通成年男性平均值为lv2,人类极限为lv10) 【体力:lv2(普通人的体格,加上长途跋涉的消耗,你现在的耐力也就比林黛玉强一点,跑两步就得喘)】 【力量:lv1(典型的战五渣。别说打十个,随便来个古惑仔都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敏捷:lv2(反应平平,逃跑的时候可能跑不过警犬,甚至跑不过某个灵活的胖子)】 【感知:lv3(你对危险有一种天生的直觉,这或许是你能在2024年的职场苟延残喘的原因)】 【智力:lv3(受过高等教育,脑子还算灵光。逻辑思维清晰,但还没到老谋深算的程度)】 【魅力:lv3(五官端正,有点小帅。如果收拾乾净,在这个年代倒是有做小白脸的潜质)】 【亲和力:lv3(看着人畜无害,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这是天然的伪装色)】 【个人空间:lv1(一立方米大小)】 【可用自由属性点:1点】 看着这个惨不忍睹的面板,陆晨摸了摸下巴。 「力量lv1……真是弱得可以。这要是遇到劫道的,我只能跪下来求对方别打脸。不过能有个穿越标配的随身空间倒是好事,这下一些黑钱倒是好解决了。」 他的目光在「力量」和「智力」之间徘徊。 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是黑户,身无分文,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随时可能被差佬(警察)抓去遣返,或者被本地帮派抓去当苦力甚至填海。 加力量?变成lv2的普通人? 「不。」陆晨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在这个世界,能打的人太多了。陈浩南能打,红棍能打,金牌杀手能打。多一点力量,顶多让我从被混混秒杀变成被混混两招打趴,解决不了根本生存问题。」 「我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靠的不是拳头,是脑子。」 在这个复杂的港综世界,无论是社团争斗还是警匪博弈,真正笑到最后的,永远是那些动脑子的人。蒋天生靠脑子,韩琛靠脑子,倪永孝更是靠脑子。 「系统,把这一点属性加在【智力】上!」 【指令确认。正在强化……】 没有想像中的金光乱闪,也没有任何不适。 陆晨只觉得一股清凉的气流瞬间冲入脑海,像是炎炎夏日里喝下了一瓶冰镇雪碧,透心凉,心飞扬。 原本还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刚才融合记忆带来的刺痛感消失了。 那种长期熬夜导致的思维迟钝感也消失了。 他眼前的世界仿佛变得更加「清晰」了。这不是视力的提升,而是信息处理能力的跃升。 他看着远处的海浪,脑海中不再只是觉得「吵」,而是迅速分析出潮汐的走向;他回忆起刚才看到的记忆碎片,原本模糊的细节此刻却历历在目,甚至能回忆起了大学学的高等数学的一部分知识点。 思维速度变快了,逻辑关联能力变强了,甚至连情绪都变得更加可控。 【智力:lv4(聪慧过人)】 【评价:你的大脑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常人。思维敏捷,记忆力增强,能在混乱的局势中迅速找到最优解。你是天生的军师苗子。】 「这种感觉……真不错。」 陆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原本眼中的迷茫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冷静与算计。 「接下来,制定计划。」 陆晨的大脑像开了挂一样大脑飞速运转。 「第一,身份问题。现在正规途径拿身份证已经堵死了,除非我有大把钞票去买通关系,或者立下大功被特赦。这两条路暂时走不通。所以我必须先去一个不需要身份证的地方碰碰运气,然后搞定我的身份。」 「第二,生存资金。我现在身无分文,肚子饿得咕咕叫。去市区打黑工?风险太大,o记和军装警巡逻很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要介入剧情。只有介入剧情才能获得更多点数,才能像滚雪球一样变强。」 三个条件在大脑中交汇,最终指向了一个唯一的坐标。 陆晨抬起头,目光越过荒凉的海岸线,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在那个方向,有一座孤岛般的「城中之城」。 它肮脏丶拥挤丶黑暗,被称为「罪恶之城」丶「三不管地带」。但在陆晨眼中,那里却是新手的最佳保护区,是无数港片剧情的交汇点,是一座等待挖掘的金矿。 九龙城寨! 那里没有王法,只有规矩。 那里鱼龙混杂,逃犯丶瘾君子丶无证牙医丶非法作坊挤在一起。 那里是o记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区。 而且,陆晨清楚地记得,在这个时间点,许多港片里很多「隐世高手」都对躲在九龙城寨。更重要的是,那里很多人手眼通天,运气好的话可以解决自己的黑户问题。 「去九龙城寨。先安顿下来,搞点钱搞个身份……」 陆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看能不能偶遇那位『鼎鼎大名』的公仔强,或者……还没变疯的阿渣三兄弟?」 他不知道具体的路,但他知道大方向。 陆晨弯下腰,在海滩上捡了一根还算趁手的漂流木作为拐杖。他又在浅水区洗了一把脸,将脸上的盐粒和污渍洗去,露出那张虽然苍白但棱角分明的脸庞。 看着水中那个年轻的倒影,陆晨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有些皱巴巴的卫衣。 即使身处泥泞,也要保持体面。这是他作为未来幕后大boss的自我修养。 「再见了,202x年的社畜陆晨。」 他转过身,背对着大海,朝着那座光怪陆离的城市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步伐还有些踉跄,但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就像一柄刚出炉的利剑,准备刺破这漫天的阴霾。 这一年,陈浩南还在球场上被人欺负。 这一年,韩琛还在老老实实地在跟着倪家混饭吃。 这一年,世纪大贼王还没有开始他的惊天劫案。 这一年,李黄瓜还没有买下半个英国。 「各位大佬,各位阿sir,各位道上的兄弟……」 陆晨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花,低声自语: 「我来了。」 「准备好迎接洗牌了吗?」 第3章 龙卷风 从西贡海滩到九龙城寨,直线距离不算太远,但对于一个身无分文丶且随时可能被盘查的「黑户」来说,这无疑是一场长征。 整整两天。 陆晨像只昼伏夜出的野猫。白天,他躲在公园灌木丛深处或者是大厦维修通道的阴影里,忍受着蚊虫叮咬和饥肠辘辘;晚上,他则利用前世对港岛地图的模糊记忆,沿着那些没有路灯的小径丶荒废的工业区边缘潜行。 这两天里,他并非一无所获。 在路过深水埗一个散发着霉味的废品回收站时,他用帮老板分类半吨废旧报纸的代价,换来了两个发硬的菠萝包,以及在那堆旧报纸里「博览群书」的机会。 那些沾着油污丶日期参差不齐的《东方日报》和《天天日报》,在别人眼里是废纸,在智力已经达到lv4的陆晨眼里,却是价值连城的情报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一边啃着干硬的面包,一边飞速浏览,大脑如同高精密雷达般构建着当下的局势图: 「洪兴丶东星丶和联胜,老牌三巨头依旧稳坐钓鱼台,把持着最肥的油水区。」 「尖沙咀倪家,倪坤那老狐狸还活着,而且正如日中天。看来《无间道2》的剧情还没开始,韩琛还在当他的忠犬。」 「至于贼王……嗯,报纸上只有零星关于金行劫案的小打小闹,看来世纪大贼王龙志强还在蛰伏,叶国欢等人也还未成长起来。」 「商业方面,李超人的长江实业刚刚上市不久,正是大展拳脚吞并英资洋行的时候。这是一个野蛮生长的年代,只要有资本,猪都能飞上天。」 陆晨拍了拍手上的油墨,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除了这些大鳄,他还注意到了几个处于上升期的新势力: 西环那边,一个叫「王宝」的所谓商人开始频频出现在慈善晚宴的名单上,但社会版面上关于西环海鲜市场暴力冲突的新闻也多了起来——那是宝字帮在清场。 而在九龙一带,越南帮的凶残开始见诸报端,虽然还没提托尼三兄弟的名字,但那种行事风格陆晨太熟悉了。 「乱世啊,真是乱世。」 陆晨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嘴角却挂着笑意。 局势越乱机会就越多,对于一个熟知所有剧本的穿越者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游乐场。 比如说根据他最新得到的一条消息,他已经知晓了去九龙城寨后最好的去处。 …… 第三天傍晚,当最后一缕落日的馀晖消失在在港岛上空时,陆晨终于站在了那个传说之地面前。 九龙城寨。 它像是一头巨大的丶畸形的怪兽,盘踞在九龙半岛的腹地。无数灰暗的水泥楼房违背物理规律般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密如蛛网的电线在空中纠缠,生锈的铁窗笼子里挂满了滴水的衣物。 哪怕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那股独特的味道——混合了烧腊香丶阴沟臭丶线香菸味以及潮湿霉菌的气息。 这里是法外之地。 这里是罪恶的温床。 这里,也是陆晨选定的「新手村」。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的衬衫,昂首走了进去。 一入城寨,天光顿时暗了下来。 狭窄的巷道终年不见阳光,头顶是不断滴水的管线。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招牌:无证牙医丶冒牌西药丶狗肉档丶地下赌档…… 霓虹灯牌在潮湿的空气中滋滋作响,映照出一张张麻木或凶狠的脸孔。 陆晨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根据记忆,他穿过错综复杂的巷道,避开了几个看起来就在寻找猎物的瘾君子,径直向城寨的核心区域走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一家门口挂着红白蓝三色旋转灯箱的老式理发店。 十分钟后,他在一条相对乾净的巷子里找到了它。 透过玻璃门,陆晨看到店内陈设古旧但整洁。那张老式的铸铁理发椅上,正坐着一个客人。而在椅子后面,一个穿着灰色唐装马褂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拿着一把老式剃刀,神情专注地给客人刮脸。 那动作轻柔丶优雅,不像是在刮胡子,倒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龙卷风。 九龙城寨的话事人,昔日洪兴的双花红棍(港综融合后),一个信守承诺丶义薄云天的传奇人物。也是电影《九龙城寨之围城》里的关键人物,十五年前脱离洪兴之后创立了龙城帮,凭藉两把铁钩击败了雷振东和陈占,自此统一了城寨。 也是陆晨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陆晨推门而入。 门上的铜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店内角落里,原本在看马经的一个年轻人猛地抬起头。他戴着面具般冷峻的表情,眼神如刀子般刮过陆晨的全身。 那是信一,龙卷风的头号心腹。 「收工了,明日请早。」信一冷冷地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陆晨没有退缩。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信一,直视着那个还在专心刮脸的中年男人。 「我不理发。」 陆晨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透着一股与他落魄外表不符的镇定。 「我来做一笔生意。」 正在挥舞剃刀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的动作。龙卷风头也没回,声音温润如玉:「我这里只做理发生意。如果是想买『糖』或者找乐子,出门左转第三个巷口。」 「这笔生意,全港岛只有你能做,也只有你会做。」 陆晨往前迈了一步,迎着信一瞬间绷紧的肌肉和警惕的眼神,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关于……陈占的。」 嗡。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把锋利的剃刀悬停在客人的脖颈处,只有毫厘之差。 龙卷风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慢慢转过身,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邃如海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落在陆晨身上。 那是久居上位的威压,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场。换做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经腿软了。 但是陆晨没有,他甚至微笑着迎上了那道目光。 「你是边个啊?」信一的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蝴蝶刀。 「一个想在龙城求个安稳饭碗的大陆仔。」陆晨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知道这名字是禁忌,也知道当年是干掉了陈占结束了九龙城寨的混乱岁月……但那些都不重要。」 他盯着龙卷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最重要的是,我知道陈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骨肉。」 龙卷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挥手示意信一退下,然后用毛巾擦了擦手,眼神变得复杂难明。 「你是想死,还是想活?」龙卷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想活,而且想活得体面。」 陆晨不再卖关子,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我要一张身份证。真的,能查到底档的那种。作为交换,我告诉你陈占儿子现在的下落。我知道自从你送他们母子去大陆后就失联了,你也一直对当年不得不杀他耿耿于怀。保住他的血脉,是你唯一能做的补偿。」 店内一片死寂。 过了良久,龙卷风走到一旁的茶几前,倒了两杯茶。 「后生仔,你知不知道,如果这话是假的,你连走出这个门口的机会都没有。」 「我敢来,自然就是真的。」陆晨走过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他确实渴坏了,「他儿子叫陈洛军。当年他老婆逃回大陆,生下孩子后不久就病死了。陈洛军为了寻根,偷渡来了港岛。」 说到这里,陆晨顿了顿,观察着龙卷风的表情。 「他现在在哪?」龙卷风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在大老板的手下。」 陆晨抛出了重磅炸弹:「他在打黑拳。我来之前打听过,大老板的拳馆里最近来了个寸头的『大圈仔』,不要命一样,已经连赢三场了。你可以去查一下,看看他和陈占究竟是什麽关系」 其实这纯粹是陆晨结合电影剧情,和前两天在垃圾场干活时听到某个赌鬼赌输了后的对话推断出来的。而那个身手那个年纪,除了继承了陈占的基因的陈洛军,不可能再有别人。 龙卷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 如果在别处还好,偏偏是在大老板手里……那个一直想打进九龙城寨的野心家。如果让大老板知道陈洛军的身世,他绝对会做文章。 「信一。」 龙卷风突然开口。 「在,大佬。」 「去查。我要最快速度确认大老板拳馆那个新人的底细。如果真的是……」龙卷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准备好人手,今晚就去把人『请』回来。别惊动大老板。」 「是。」信一深深看了陆晨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店内只剩下陆晨和龙卷风,以及那个早就吓得不敢出声的客人。 「既然是交易,就要讲公平。」 龙卷风看着陆晨,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气度,「在信一确认消息之前,你不能走。如果你骗我,我会亲手送你下去给陈占赔罪。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身份证,只要你是个人,我就能给你弄到。而且,只要你在城寨一天,我就保你一天。」 陆晨笑了。 他其实也在赌,赌龙卷风真的就和电影里一样的性格,重情重义且信守承诺。 幸运的是,他赌赢了。 而这也代表着他记忆中的那些电影剧情和现实基本没有出入。 「成交。我就在这里住一周。正好,我也没地方去,这里有吃有喝,还能免费看报纸,挺好。」 陆晨大大咧咧地坐在了那张理发椅上,长舒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龙卷风】 【打卡电影《九龙城寨之围城》】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陆晨暗暗思考着,现在的他智力已经是lv4,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脑子够用了。但他现在的短板太明显——身体太弱。 刚才面对信一的时候,虽然他表面镇定,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告诉他,如果信一出手,他连半秒都撑不住。 在这个暴力至上的城寨,即使有龙卷风的保证也不保险,起码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遇到危险,起码撑到要有时间喊救命才行。 『系统,把这1点属性,加在【力量】上!』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不同于加点智力时的清凉,这一次是燥热。 陆晨感觉到自己原本乾瘪的肌肉纤维仿佛被重新编织了一遍,虽然外表看起来变化不大,依然消瘦,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握拳时的力道变了。 【力量:lv2(恭喜你终于达到了正常成年男人的水平)】 【评价:虽然只是从「战五渣」变成了「普通人」,但这已经是一个质的飞跃。至少,他现在有了挥拳的力气,不再是那个跑两步就喘的废柴了。】 「一周时间……」 陆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永远昏暗丶永远闪烁着霓虹光怪陆离的街道。 这一周,他不仅要等身份证,还要好好利用这「龙卷风贵客」的身份,在这座罪恶之城里好好转转,藉助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搜集一下情报。 未来,真的可期了。 第4章 身份搞定 九龙城寨的日子,没有白天,只有无尽的灰暗和霓虹交织的混沌。 但对于陆晨来说,这昏暗的一周却比魔都最灿烂的阳光还要充实。 自从那天和龙卷风达成交易后,他就在这家老式理发店的阁楼上住了下来。这里虽然狭窄,伴随着楼下街道嘈杂的叫卖声和远处飞机起降的轰鸣声,但却是整个九龙半岛最安全的地方。 因为楼下坐着的,是九龙城寨的定海神针。 这一周,陆晨像是一块乾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水分。 首先是语言。 本书由??????????.??????全网首发 前世作为港片发烧友,他虽然能听懂七八成粤语,但真要开口,那就是满嘴的「煲冬瓜」味儿,一听就是外地捞仔。但在智力lv4的加持下,他的语言天赋被开发到了极致。 他每天坐在楼下的茶餐厅里,听那些古惑仔吹水,听阿婆骂街,听收音机里的广播。 大脑像是一台高精度的录音机,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音节的起承转合,每一个俚语的运用场景。 「吊你老母」丶「做世界」丶「着草」…… 短短三天,他就能用一口地道的九龙旧区口音和卖鱼蛋的阿婆讨价还价,甚至连那种特有的懒音和语气助词都模仿得惟妙惟肖。阿婆甚至以为他是哪个老街坊刚回来的侄子,每次给他的鱼蛋都多加两颗。 第四天深夜,一个身影被信一悄无声息地带进了理发店。 那是一个眼神倔强丶浑身带着伤的年轻人。他警惕地看着周围,像是一头刚离群的小兽。 陈洛军。 那个背负着上一代恩怨,在这个世界流浪的孤魂。 当龙卷风看着那张酷似故人的脸庞,眼眶微红。 看着两个电影里不是父子胜似父子的人提前团聚,陆晨也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毕竟他既然来到这个世界,就肯定不会让原来的悲剧再次重演。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陈洛军】 【打卡《九龙城寨之围城》】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对于这一点属性,陆晨已经有了想法。在这鱼龙混杂的城寨里,他已经深刻体会到「人情世故」这四个字的重量。在这里,有时候一句好话比一把刀更有用。 「系统,加点【亲和力】!」 随着属性点的加上,陆晨感觉自己并没有发生什麽外貌上的剧烈变化,但当他再次看向镜子时,总觉得笑容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亲和力:lv4(如沐春风)】 【评价:你不再是一个普通的路人。你身上散发着一种天然的磁场,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你,信任你。在社交场合,你是天生的破冰者;在谈判桌上,你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倾听者。连楼下的流浪狗看到你都会忍不住摇尾巴。】 这个技能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接下来的三天,陆晨在这个只有0.026平方公里的城寨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能和那个整天戴着墨镜拉二胡的神秘阿伯聊上一下午,甚至套出了阿伯年轻时在上海滩的一段风流韵事;他能让那个本来对他一脸警惕的猪肉铺老板,笑着拍着他的肩膀喊「兄弟」,还偷偷告诉他最近哪条道上的粉生意查得严;就连那个一直对他冷着脸的信一,现在在看到他时,也愿意和他寒暄几句,甚至在抽菸时会主动递给陆晨一根。 陆晨将这些琐碎的信息拼凑起来,一张九龙城寨乃至整个九龙半岛的地下情报网,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 第七天。 清晨的微光透过缝隙洒在理发店的地板上。 龙卷风依旧穿着那件灰色的唐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了陆晨面前。 「这是你要的东西。」 陆晨接过信封,手指触摸到里面硬邦邦的卡片,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打开一看,一张崭新的港岛身份证。照片上的他眼神清亮,名字依旧是「陆晨」,但出生地和背景档案已经被做得天衣无缝。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随时可能被遣返的偷渡客,而是一个合法的港岛永久居民。 「多谢龙哥。」陆晨真心实意地说道。 龙卷风摆了摆手,转身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叠厚厚的钞票,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这里是一万蚊(一万块)。」 龙卷风看着陆晨,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也带着一丝长辈的关照,「我知道你刚来,身无分文。出去闯世界,没钱傍身不行。这钱不是施舍,是感谢。多亏了你,我才能把洛军接回来,没让他落到大老板手里。」 一万港币。 在1981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这时候普通工人的月薪不过一千多块,这一万块足够一个普通家庭舒舒服服过上一年。 陆晨看着那叠钞票,没有推辞。矫情在这个年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收起钱,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龙哥,钱我收下了。这份情,我陆晨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那双lv4亲和力加持下的眼睛真诚地看着龙卷风。 「作为回报,我最后送你一句话。」 「你说。」龙卷风也收起了笑容。 「小心大老板身边那条疯狗——王九。」陆晨的语气虽然轻,说出来的话却透着森森寒意,「那个人练的是硬气功,刀枪不入是其次,最可怕的是他的野心。大老板虽然狠,但他是讲规矩的江湖人。王九不一样,他是一条没有底线的饿狼。」 「我知晓大老板最近一直盯着城寨,让龙哥你有些不好处理。但如果……他的后院起火了呢?」 陆晨点到即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有时候,让敌人的狗去咬敌人,比自己动手要省力得多。稍微给大老板一点友情提示,让他发现王九不太听话了,而以王九的野心……龙哥你这麽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龙卷风闻言,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陆晨一眼,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的深浅。 这一招「借刀杀人」,够狠也够绝。 「晨仔。」龙卷风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幸好你不是我的敌人。你要是去混社团的话,早晚会让蒋天生他们睡不着觉的。」 「我不混社团。」 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虽然那衣服依旧破旧,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已经截然不同。 「我要走的,是一条比社团更宽丶也更险的路。」 …… 告别了龙卷风,告别了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什麽了的陈洛军,陆晨走出了九龙城寨。 当他踏出那片阴影,站在贾炳达道的阳光下时,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旧时代的梦境里醒来,重新回到了滚滚红尘。 手里攥着的一万块港币,滚烫得让他手心出汗。 他没有丝毫停留,拦下一辆红色的士,直奔中环。 「去置地广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衣着寒酸丶感觉带着点馊味的年轻人,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是踩下了油门。 半小时后。 陆晨站在了中环的街头。 这里和九龙城寨简直是两个世界。 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街道宽敞整洁,路上行人行色匆匆,男的西装革履,女的套装高跟,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丶香水和金钱的味道。 这是亚洲金融中心的心脏,是名利场的巅峰。 陆晨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洗的变色的解放鞋,决定拿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万块,换一张去哪儿都走得开的「门面」。 他径直走进了一家高档男装店。 导购小姐原本正和同事聊天,看到陆晨进来,眉头皱了皱,正准备上前用礼貌而疏离的语气请他出去,却被陆晨抢先一步。 「给我挑一套最合身的西装。我不看价格,只看效果。」 陆晨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叠厚厚的钞票,随意地拍在柜台上。 大面额的钞票配合上那从容不迫的语气,那种长期身居高位(其实是装的)的气质,瞬间镇住了导购。 「呃……好丶好的,先生!您这边请!」 导购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刻变得热情如火。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陆晨的蜕变时刻。 当他穿着那套深蓝色的双排扣精纺羊毛西装,系着暗红色的真丝领带,脚踩擦得鋥亮的牛津皮鞋从试衣间走出来时,整个店里的导购都看呆了。 镜子里的人,身姿挺拔,肩宽腰窄。那套剪裁考究的西装完美地衬托出了他的身材,将他身上原本那股文弱的书卷气转化成了一种儒雅而犀利的精英感。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丶自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谁能看出,一个小时前,他还是个从九龙城里走出来的黑户? 「先生,这套衣服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导购由衷地赞叹道。 「刷卡……哦不,结帐。」陆晨差点说漏嘴,笑着指了指柜台上的钱。 这一身行头,加上皮鞋丶衬衫丶领带,足足花了他八千五百港币。 兜里只剩下一千五百块。 这简直是疯子的行为。在这个年代,八千块可以买半辆二手车,可以做很多小生意。但他却全穿在了身上。 但陆晨知道,值得。 在这个先敬罗衣后敬人的社会,这身皮就是他的战袍,是他敲开上流社会大门的敲门砖。 他走出服装店,站在中环熙熙攘攘的街头。看着玻璃幕墙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陆晨整理了一下袖口,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股「东风」。 他需要第一桶金。真正的第一桶金。 靠这一千五百块肯定不够,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可以把他脑海中电影剧情快速变现的机会。 陆晨沿着皇后大道中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如雷达般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突然。 他的脚步停在了一栋写字楼的门口。 那是一栋老式的商业大厦,门口挂着几家建筑公司的招牌。 就在这时,旋转门被推开,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虽然穿着西装,但领带已经扯松了,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手里还拿着一份被揉皱的简历。 即使隔着几米远,陆晨都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颓废和绝望。 显然,这是一次失败的面试,或者是一次被羞辱的求职经历。 本来陆晨没打算管的,但当他看清那人的侧脸时,脚步瞬间定在了原地。 那张脸……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陆晨努力调整了一下姿态,然后露出了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迈开长腿,迎着那个落魄的身影走了上去。 那人正低着头,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地低声骂着:「扑街!有眼无珠!等老子发达了,把你们整栋楼都买下来做厕所!」 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痴心妄想,甚至就连发泄都不敢太大声,生怕让有心人听见影响他接下来的面试。 就在他即将撞上陆晨的时候,陆晨侧身一步优雅地伸出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怎麽?被里面那群不识货的赶出来了?」 陆晨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像是老朋友间的调侃。 那人愣了一下,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光鲜丶气度不凡的「富家公子」。 「您是……我似乎不认识您?」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你是个人才,想不想聊聊。」 陆晨伸出手,目光灼灼: 「有没有兴趣,跟我聊聊怎麽把这栋楼买下来做厕所?」 第5章 金手指 中环,威灵顿街,「翠华餐厅」。 正值下午茶时间,餐厅里人声鼎沸。夥计端着刚出炉的菠萝油在过道里穿梭,如同杂技演员。 靠窗的卡座上,陆晨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冻柠茶。而在他对面,坐着那个刚从写字楼里狼狈出来的男人——程一言。 此时的程一言,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那是标准的求职者姿态。他时不时推一下鼻梁上下滑的黑框眼镜,眼神里既有紧张,又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渴望。 「陆先生,这是我的简历。」 程一言从那个磨损严重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双手递了过来,语气谦卑得像个刚进城的学生: 「我虽然刚从南洋过来,但我有土木工程的一级证书。在南洋那边,我参与过好几个大项目的测绘。不管是结构设计还是工地监工,我都没问题的!而且……而且我对薪资要求不高,只要符合行规就行。」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晨的表情。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贵气了。那身深蓝色的双排扣西装,那条泛着光泽的真丝领带,还有那副即使在嘈杂茶餐厅里也泰然自若的神情,无一不说明这是一位「大捞家」(大老板)。 程一言刚才在街上被陆晨拦住,对方只说了一句「我看你是个人才,想不想聊聊」,他就乖乖跟过来了。对于一个已经连续碰壁半个月丶口袋里只剩几十块钱的人来说,这就是救命稻草。 陆晨接过简历,随意扫了一眼。 程一言,32岁,土木工程师…… 谁能想到,这张平平无奇的简历背后,藏着未来那个搅动香江风云丶甚至引发金融海啸的嘉文集团主席? 程一言,《金手指》的男主角,未来嘉文集团一把手,众多国际大鳄在港岛的金手指……不过这些和现在的他都没什麽关系,现在他也只是一个在南洋做生意破产,被迫跑路到港岛淘金的倒霉蛋而已。 陆晨把简历放在桌上,笑了笑,把刚上的猪扒包推到程一言面前。 「先吃点东西。看你嘴唇都干了,刚才面试说了不少话吧?」 程一言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他确实饿了,但他不敢动,怕失礼。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程一言】 【打卡电影《金手指》】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陆晨选择将属性加到了智力上,毕竟商场如战场,最紧要食脑。随着加点成功,大脑深处再次传来那种清凉的激流,原本就清晰的世界,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更加通透。 【智力:lv5(七窍玲珑)】 【评价:你的大脑现在可以称之为聪明,无论是学习还是做事都会比常人快上一大截,在众生之中你可能会被称为天才,但是请不要沾沾自喜,因为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你也不过是稍聪明的笨蛋而已】 「吃吧,我不喜欢面试的时候听见肚子叫。」陆晨开了个玩笑道。 程一言这才讪讪一笑,拿起猪扒包大口咬了下去。美食入腹,他整个人似乎活过来了一些,脑子也转得快了。 「陆先生,您是哪家地产公司的?如果是想开发新界那边的地,找我就对了,我对地形勘测很在行……」 「我没公司。」陆晨喝了一口冻柠茶,轻飘飘地说道。 「咳咳咳!」 程一言差点被噎死,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晨,「没丶没公司?那您是……」 「我现在没公司,不代表以后没有。同样的,你现在是个落魄工程师,不代表你以后不能住半山豪宅。」 陆晨身体前倾,那双lv4亲和力加持的眼睛直视着程一言,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蛊惑: 「程一言,我看了你的面相。你不是个打工的命。让你去工地搬砖丶画图纸,那是浪费老天爷给你的才华。你的才华在这里——」 陆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心脏。 「在于你想赢,而且为了赢,敢赌。」 程一言咀嚼的动作停下了。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猪扒包,眼神里的谦卑褪去了一些,露出了一丝属于赌徒的精光。他是个聪明人,甚至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他听懂了。 「陆先生,您不是来招工程师的。」程一言擦了擦嘴,语气变了,不再那麽唯唯诺诺,「您是来找『白手套』的?还是找帮手?」 「找合伙人。」 陆晨打了个响指,「我现在有一个项目。不需要你画图,也不需要你搬砖,只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事成之后,我分你一成,保底五万块,现金。」 五万! 程一言的瞳孔猛地收缩。在这个年代,五万块足够他在南洋老家盖一栋小别墅了! 「犯法的事我不干啊。」程一言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我还要拿身份证的。」 「放心,合法的商业谘询。」陆晨笑道,「我们是去帮一位焦头烂额的富家少爷,解决一点小小的『库存积压』问题。这叫积德行善。」 「怎麽帮?」 「帮他把一块原本只能烂在手里的荒地,卖出九百万的高价。」 程一言倒吸一口凉气,看疯子一样看着陆晨:「陆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吧?现在地产业虽然火,但也没这麽离谱啊。」 「而这就是我的专长了。」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吧,我的大工程师。带上你的公文包,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求职者,你是我的首席测绘顾问。」 …… 半小时后,中环,「曾氏置业」分公司楼下。 这是一栋略显老旧的写字楼,和总公司那种气派的大厦没法比。这里是曾家用来安置「闲杂人等」的地方。 程一言跟在陆晨身后,看着前面那个气宇轩昂的背影,心里直打鼓。 「陆先生,我们真的不用预约吗?这家公司只是个分公司的,但也是曾家的人啊……」 「预约?」陆晨回头瞥了他一眼,笑道,「只有求人办事才需要预约。我们是来送钱的,财神爷上门,还需要敲门吗?」 说完,陆晨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堂。 前台小姐正百无聊赖地涂着指甲油,听到脚步声刚想抬头说「推销勿扰」,结果眼前一亮。 只见一个穿着考究丶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走了过来。那身行头一看就是大牌,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大家公子的慵懒和自信。而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着公文包丶一脸严肃(其实是紧张)的中年随从。 这配置,一看就是大客户啊! 「小…小姐,麻烦通报一下曾经理。」没等陆晨开口,程一言突然上前一步。 这家伙进入角色倒是快,虽然声音还有点发虚,但他本能地摆出了一副「我是大老板跟班」的架势,推了推眼镜,语气稍微硬气了一点:「我家陆先生想跟曾经理谈谈那块『金街』地皮的事。只有十分钟。」 前台小姐被两人的派头吓了一跳,更想不到这两位开口就是说「金街」。 现在整个公司谁不知道,「金街」项目是曾经理的心病,谁提谁挨骂。但眼前这两人居然指名道姓要谈,而且这气场…… 「啊,好的!您稍等,我马上打电话!」前台根本不敢怠慢,连忙拨通了内线。 片刻后,她放下电话,恭敬地站起来:「陆先生,曾经理请您上去。顶楼左转就是。」 进了电梯,程一言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陆先生,我刚才表现还可以吧?」 「不错。」陆晨赞许地点头,「很有潜力。待会儿进去了,你就保持这种『专业人士』的高冷,如果有技术上的事你随便扯,反正越深奥越好,要把他忽悠晕。」 …… 顶楼经理办公室。 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曾剑桥正瘫坐在那张真皮老板椅上,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满脸的油光和颓废。桌上的菸灰缸已经堆成了小山,旁边还散落着几张银行的催款单。 作为曾家的三代子弟,而且还是最小的一支,好不容易混了个分公司经理当,结果被二伯父坑了,借贷买下了元朗那块鸟不拉屎的荒地。 只要四百万。 只要能卖四百万,他就能还清银行的贷款,还能赚一小笔。 但现实是,那块地连三百五十万都没人接盘!没水没电没路,周围全是比人还高的荒草,鬼才去住! 「你是边个啊?」 曾剑桥看到进来的陆晨,没好气地问道。他现在看谁都像债主。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烟雾,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曾经理,看来日子不好过啊。」 陆晨微笑着开口,一针见血:「滙丰的利息下周就要到期了吧?听说你二伯已经在家族会议上提议,如果你这月底还解决不了那块地的债务,就要收回这家分公司的管理权了。」 曾剑桥猛地坐直了身体,死死盯着陆晨:「你是我二伯派来看笑话的?」 「我是来救你的。」 陆晨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自我介绍一下,陆晨。一个能帮你把那堆烂泥变成黄金的人。」 「救我?」曾剑桥冷笑一声,重新瘫回去,「你知道那块地现在什麽情况吗?工程队跑了,银行封帐。我要四百万才能翻身!四百万啊!你会给我?」 「四百万?」 陆晨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格局小了。曾经理,做生意不能只盯着回本。我要帮你卖九百万。」 「咳咳咳!」曾剑桥更是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陆晨,「九百万?朋友,你出门忘吃药了吧?那地方现在送人都得贴路费,你卖九百万?」 「所以我才来找你。」 陆晨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那种强大的自信气场瞬间压制住了曾剑桥的嘲讽。 「曾经理,这世上没有卖不出去的货,只有定错价的商品。你把它去当『房子』卖,当然不值钱。因为没人愿意住荒郊野岭上,自然没有开发商接盘。」 「但不当房子卖,当什麽卖?」曾剑桥被陆晨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问道。 陆晨站起身,走到曾剑桥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未来』去卖。」 「我有一个全盘的包装计划。只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再借我一点启动资金把门面撑起来。一周内,我保证让你不仅还清贷款,还能净赚一大笔。」 说到这里,陆晨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不过,我要一百万的佣金。而且这一百万里,包含了我给你策划费丶顾问费以及……我的辛苦费。当然,你可以拒绝,然后等着下周被你二伯在家族董事会上架在火上烤,成为全港岛的笑柄。」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曾剑桥盯着陆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是个赌徒性格,否则也不会当初脑子一热借钱买地。现在他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追兵。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狂妄,但那种笃定的眼神,让他那颗绝望的心产生了一丝动摇。 「你……真的有把握?」曾剑桥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位是程一言先生。」陆晨侧过身,把身后的程一言让了出来,「刚从南洋回来的资深测绘师,也是我的首席技术顾问。他已经勘测过地形了,那块地,虽然现在看起来烂,但是有包装的价值。」 程一言立刻配合地推了推眼镜,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还是板着脸点了点头,用一种尽量深沉的语气说道:「没错,曾经理。从地质结构和未来的区域辐射来看,那里的潜力……很大。」 曾剑桥看了看一脸「专业」的程一言,又看了看从容不迫的陆晨。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好!」曾剑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一百万就一百万!只要你能让我翻身,这钱我给!但我不会先给钱,而且我现在也没钱,钱都在地里……」 「不需要你现在给一百万。」 陆晨笑了,笑得像个狡猾的狐狸,「你只需要先预支给我十万块的活动经费,剩下的九十万,等楼卖出去了,从房款里扣。」 「十万……」曾剑桥咬了咬牙,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支票簿,「行!十万我还能凑出来。但我全程会派人跟着你,而且我警告你,要是敢耍我,我曾家虽然不是四大豪门,但在道上也不是没人!」 「放心,我们是求财,不是求死。」 陆晨接过那张轻飘飘的支票,看了看上面的数字,满意地弹了一下。 第一步,成了。 有了这十万块,接下来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那……陆先生,你的计划到底是什麽?」曾剑桥签完字,心里还是没底,忍不住问道,「那地方连路都没有,怎麽忽悠人去买?」 陆晨将支票小心地收进口袋,转过身,看着窗外繁忙的中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现在没路不代表以后没路啊,所以我才说卖的是未来……曾经理听说过『地铁效应』吗?」 「地铁?」曾剑桥一脸懵逼,「那地方八竿子打不着地铁啊!」 「现在没有,不代表『规划图』上没有。」 陆晨回头,看了一眼程一言,「程工,回去准备一下你的画笔。我们需要画一张……足以乱真的,通往未来的地铁规划蓝图。」 第6章 做局 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曾剑桥手里那根刚点燃的雪茄僵在半空,听完陆晨的一番分析,他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你说……这是个局?」 曾剑桥的声音乾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是说……吴任松那个扑街,是跟我二伯串通好的?」 陆晨靠在沙发上,神色淡然地弹了弹菸灰,眼神却锐利得像把手术刀,正在精准地剖析着这具名为「商业阴谋」的尸体。 「曾经理,你是个聪明人,只是身在局中看不清。」 「三百万,这个数字多妙啊。」陆晨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你当初连本带利欠了银行快三百五十万。如果他出两百万,你肯定不卖,因为卖了也是死;如果他出超过三百万,你就解套了,那你二伯怎麽看你笑话?怎麽打压三房?」 「只有三百万。」 陆晨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让你亏一大笔,伤筋动骨,在家族面前颜面扫地,证明你是个败家子。但又能让你把银行的急火灭了,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乖乖交出分公司的权柄,去当个领月钱的废物少爷。」 「砰!」 曾剑桥气得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二房那帮王八蛋!为了打压我们三房,竟然联合外人来坑我!」曾剑桥咬牙切齿,他在家族里虽然是个纨絝,但不是傻子,陆晨这层窗户纸一捅破,以前那些想不通的细节瞬间全都连上了。 「第二,」陆晨竖起第二根手指,「据我所知,吴任松这只老狐狸,消息灵通得很。政府最近确实有意向开发元朗,但具体的规划路线还没定。吴任松在规划局的内线也拿不准金街那块地到底在不在红线内。」 「所以,他想拿你做缓冲。」 陆晨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曾剑桥,「三百万对他来说并不亏。如果规划没到金街,他就当囤地皮;如果规划真的到了……哪怕只是擦个边,这块地的价值也会翻十倍!到时候,他就是用你的血,染红他的顶戴花翎!」 「砰!」 曾剑桥猛地将那个价值不菲的水晶菸灰缸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 「扑街!欺人太甚!一个个都当我是傻仔!」 曾剑桥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原本他只是觉得自己贪心被二伯父算计,现在才知道,自己是从头到尾被人当猴耍。 陆晨没有出言安抚,而是静静地等待着曾剑桥发泄,毕竟他辛辛苦苦帮曾剑桥分析局面不只是为了展现他的能力,而且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已经身在局中,要想脱身必须得靠陆晨 一阵发泄过后,曾剑桥此刻看陆晨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现在则是五体投地的佩服。这个年轻人仿佛有一双天眼,把那些阴暗角落里的算计看得清清楚楚。 「陆……陆生!」曾剑桥改了称呼,语气急切,「那我该怎麽办?直接去揭穿他们?」 「揭穿?小孩子才做这种事。」 陆晨收起打火机,站起身,走到曾剑桥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我们要做的,是陪他们把这场戏演下去。不过这一次,剧本得听我的。」 陆晨竖起三根手指,眼神变得幽深而狡黠。 陆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吴任松最大的弱点不是贪,而是『疑』。他太聪明,所以会格外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只要给他一点线索,他自己就会脑补出一出大戏。」 「接下来,你要做三件事。」 「第一,从现在开始,切断和吴任松的一切联系。他不找你,你不理他;他找你,你就让秘书说你在开会,在忙,在见重要客人。总之,晾着他。」 曾剑桥愣了一下:「晾着他?万一他跑了怎麽办?」 「他不会跑。越是得不到的,他越觉得有猫腻。」 「第二,」陆晨继续说道,「你要无意间,通过你的秘书或者司机,透露给吴任松一个消息:就说你最近心情很好,因为收到了可靠的内部风声,那块地马上要纳入政府规划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陆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听说这周末你有牌局,和你二伯一起?」 「对,每周五晚上的家族小聚。」 「很好。」陆晨打了个响指,「在牌桌上,你要输。输得惨一点,但是在输钱的时候,你也要保持很开心的态度,然后私下里好好的感谢你一下二伯。」 「感谢他?」曾剑桥一脸懵逼。 「对,感谢他当初逼你买下了那块地。」陆晨模仿着曾剑桥的语气,神色得意地说道,「你要告诉他,有个神秘的大买家,看中了那块地,已经出价一千二百万要打包收购!」 一千二百万! 曾剑桥倒吸一口凉气:「陆生,这也吹得太大了吧?」 「不大,一点都不大。」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只有这个价格,才能让吴任松那个老狐狸彻底坐不住。」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曾剑桥】 【打卡《金手指》】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系统的提示音如天籁般响起。陆晨选择加到智力上,随着加点成功,大脑深处再次传来那种清凉的激流,原本就清晰的世界,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更加通透。 【智力:lv6(运筹帷幄)】 【评价:你的思维已经超越了常人的维度。你能从最细微的新闻中嗅到金融风暴的气息,能将无数复杂的线索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捕猎网。现在,你终于能做棋手了】 …… 离开曾氏置业后,陆晨并没有闲着。他带着程一言,直接入住了中环最豪华的文华东方酒店。开了一间带落地窗的豪华套房(里面有两个房间两张床),一晚就要三千港币。不过曾剑桥主动付了一周的全款,陆晨也住的心安理得。 程一言走进那个金碧辉煌的套房时,整个人都有些飘。脚下是厚实得能没过脚踝的羊毛地毯,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 「陆丶陆生,这太破费了吧?」程一言搓着手,这辈子还没住过这麽好的地方。 「这是工作需要。」陆晨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解开领带,「既然要装神秘大鳄,就要有配套的行头。这几天,你就住这儿,这也是你工作的地方。」 说完,陆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图纸和一套专业的绘图工具,拍在桌子上。 「程工,发挥你特长的时候到了。」 「画什麽?」程一言拿起绘图笔,那种专业工程师的气质瞬间回归。 「画一张1981年新界西北交通规划草案。」陆晨打了个响指,「今晚我们不睡了。我们要给元朗金街,画一条这辈子都不可能通车,但看起来绝对真实的——地铁线。」」 程一言的手抖了一下,墨水差点滴在纸上。 「伪造公文?!这可是大罪啊!」 「谁说是公文了?一不盖公章二不说来源的……」陆晨转过身,笑得像只狐狸,「这只是我们『内部探讨』的概念图,如果别人非要把它当真,那是别人的事,跟我们有什麽关系?」 「再说了,这图不是给你看的,也不是给我看的。是给吴任松那个『内鬼』看的。」 陆晨放下酒杯,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个号码通向九龙城寨,通向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地下情报网络。 「喂,龙哥吗?是我,阿晨。」 电话那头传来了龙卷风沉稳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麻将碰撞的脆响。 「晨仔啊,怎麽在中环开了?想起老哥了?」 「有笔生意想照顾龙哥。」陆晨开门见山,「我想买个消息。新松集团吴任松,在土地规划局有个内应,我想知道这个人是谁,有什麽弱点。越快越好。」 「这消息可不便宜。」 「五万。」陆晨语气平静,「现金,今晚就能让人送到城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五万块买一个名字,这手笔大得惊人。 「成交。半天后给你回话。」 挂断电话,陆晨回头看着还在埋头苦干的程一言,晃了晃手里的支票簿。 「看,钱就是这麽花的。花出去的钱,才是资源。」 …… 安排好程一言后,陆晨趁着夜色独偷偷去了一趟中环外围的一个茶楼。 龙卷风确实人脉颇广,再加上金钱开道,很快情报就送到了陆晨的手中。 那个内应外号「烂赌强」,是规划局档案室的一个小职员,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在茶楼的包厢里,陆晨见到了这个满头大汗丶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 没有废话,陆晨直接把五万块现金推到了他面前。 「强哥是吧?这点钱拿去还利息。」 阿强看着那叠钱,眼睛都在发绿光,伸手就要抓,却被陆晨一把按住。 「别急,钱给你,帮我办个小事。」 陆晨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程一言刚画好的「地铁规划草图」的照片,为了显得逼真,特意拍得有些模糊,背景还是在昏暗的灯光下。 「你是吴任松的人,我知道。」陆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明天,我希望你在他面前抱怨,说局里最近在搞什麽绝密的新界规划,还要搞地铁,累死人了。然后,让他花钱买下这张照片,得到的钱随你处置。」 「就……就这麽简单?」阿强愣住了。他本来以为是要他去偷真的文件,毕竟他现在是真的被讨债的快要逼疯了,谁管什麽风险,只要给钱的话他什麽都愿意干。 「就这麽简单。记住要演得像一点,至于找吴任松收多少钱你自己决定,而且这一笔我分文不要……」 陆晨松开手,「事成之后,还有五万。」 阿强吞了口口水,一把抓过钱塞进怀里:「老板放心!演戏我在行!这照片……嘿,拍得真像那麽回事!」 …… 程一言正穿着浴袍,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手里拿着一杯昂贵的白兰地,虽然姿势还有点僵硬,但他已经开始享受这种金钱带来的快感。 「陆先生,这酒真不错。比我在南洋喝的强多了。」 陆晨坐在沙发上,正在翻看今天的报纸。听到这话,头也不抬地说道: 「以后这种酒你会喝到吐。不过现在,先把酒杯放下。」 「怎麽了?」 「估计马上曾先生就会打电话过来了,咱们也准备一下」 而外界,局势正如陆晨预料的那样,开始发酵。 新松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吴任松背着手,焦躁地在落地窗前踱步。 「你是说,曾剑桥那个小鬼,已经三天没接我电话了?」吴任松猛地转身,盯着眼前的秘书。 「是的老板。每次打过去,都说在开会,或者在见客。」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 「见客?见什麽客?」吴任松眉头紧锁,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满是疑虑,「他那破公司都要倒闭了,还能有什麽客?」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曾剑桥的二伯打来的。 「喂?老吴啊!不得了了!」二伯的声音在那头咋咋呼呼,「昨晚打牌,那小子疯了!输了十几万连眼都不眨!事后还特意敬了我一杯酒,说感谢我逼他买地!」 「什麽?」吴任松心里咯噔一下,「他说什麽了?」 「他说……有个神秘的大老板,看中了他那块烂地,出价一千二百万!说是什麽……收到风声,那边要通地铁!」 「一千二百万?!」吴任松的声音都变调了。 挂了电话,吴任松只觉得心脏狂跳。 如果是曾剑桥自己吹牛,他绝对不信。但这几天曾剑桥反常的态度,再加上那个「烂赌强」卖给他的那张模糊的规划图照片…… 那张图上,红色的虚线确确实实穿过了「金街」的位置,旁边还赫然写着「r3预留站」! 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政府要修地铁!曾剑桥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现在有了底气想甩开自己单干! 「妈的!我就知道那块地有鬼!」 吴任松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那个神秘买家是谁?查到了吗?」 秘书连忙递上一份调查报告:「查到了。几天前,有一个坐着劳斯莱斯(其实是的士,但被美化了)丶穿着像是南洋那边豪门公子的人,带着一个高级工程师去过曾氏分公司。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南洋豪门……怪不得……」 吴任松咬着指甲,在办公室里来回转圈。 南洋那边的热钱最近一直在往港岛涌,那帮人消息最灵通,出手也最阔绰。如果真是南洋财团截胡,那自己这三百万的报价简直就是个笑话! 这块地如果真有地铁站,价值起码翻五倍!两千万都值! 「老板,那我们怎麽办?要加价吗?」秘书问道。 「加价?」 吴任松停下脚步,那张瘦削的脸上露出了名为「鸡贼」的挣扎。 他信了七成。 但也仅仅是七成。 他在商海浮沉这麽多年,本能的谨慎让他没有立刻冲昏头脑。 「万一……是那个二世祖联合别人演我呢?」 吴任松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 「那个南洋公子哥……太突然了。那个规划图……也太巧了。」 吴任松猛地抬起头,决定亲自去试探一下:「我要亲自去见见那个所谓的『南洋公子』。如果是李鬼,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如果是真神……」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 「那就别怪我虎口夺食了!」 …… 酒店套房里。 陆晨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中环。 电话响了。是曾剑桥打来的。 「陆生!神了!真的神了!」 曾剑桥的声音兴奋得都在发抖,「刚才吴任松那个老王八蛋亲自给我打电话了!语气那叫一个客气,还要请我吃饭!但我按你说的,直接给拒了!我说我今晚要陪陆先生去马会!」 陆晨笑了笑,轻轻摇晃着酒杯。 「做得好。他急了。」 「但他好像还没彻底咬钩,听那意思,还在试探我那个『神秘买家』的底细。」 「正常。他要是这麽容易就信了,那他就不叫鸡贼松了。」 陆晨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即将落网时的寒光。 「他想试探我?那就给他机会试探。」 陆晨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正趴在桌子上对着那张假地图傻乐的程一言。 「程工,别看了。收拾一下,换上你那身最贵的行头。」 「去哪?老板。」程一言茫然抬头。 「去马会。」 陆晨整理了一下领带,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今晚,我们要去给那位吴老板,演这出戏的最后高潮。」 第7章 敬贪婪 前往跑马地的路并不太平。 曾剑桥的那辆银灰色宾利像一条在车流中艰难游动的鲨鱼。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却依然压不住曾剑桥额头上不断冒出的细密汗珠。 「陆生,今晚真的能成?吴任松那个老狐狸,下午又派人去规划局打听了,我怕……」 曾剑桥一边擦汗,一边紧张地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陆晨。 陆晨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爆炸声震得宾利车的防弹玻璃都嗡嗡作响。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丶人群的尖叫声,瞬间将原本有序的街道变成了修罗场。 「停到巷子里!趴下!」 陆晨的反应快得惊人,一把按住曾剑桥的脑袋,将他死死压在后座上。 透过前挡风玻璃,陆晨看到几十米外的十字路口,一辆押运车被一辆重型卡车硬生生撞翻在地。滚滚浓烟中,三个戴着面罩丶手持ak47的悍匪跳下车,熟练地利用车辆作为掩体,对着赶来的冲锋队(eu)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火星四溅。 「我顶你个肺!这时候遇上抢劫?!」曾剑桥吓得浑身哆嗦,脸都白了,「这帮人不要命了?这可是市区!」 陆晨却极其冷静。他微微抬头,透过车窗的缝隙,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那几个悍匪的身影。 领头的一个身材高大,动作干练狠辣,一看就是亡命之徒。他一边压制警方的火力,一边指挥手下向押运车靠近。 那种疯狂的举动,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陆晨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部电影的画面。 《高度戒备》。 那个领头的应该是来自宝岛的悍匪「老高」,而他们这次行动,是为了劫走押运车里关押的重犯——麦昆,表面上是工程师,更是高智商犯罪的代表。 这是一个疯狂的团伙,也是日后马会保险库劫案的始作俑者。 虽然老高那伙人火力很猛,但奈何警察装备也不差,再加上是市区支援来的很快。陆晨看着他们没能救下麦昆,反而死掉一个人之后被迫逃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按照剧情麦昆过两天会自己越狱出来,然后这帮人就会去动马会金库的,而在那里面可是有超过二十个亿的现金。 「如果能黑吃黑……」 陆晨舔了舔嘴唇,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陆丶陆先生……他们走了没?」曾剑桥还在哆嗦。 「走了。看来这就是港岛给我们的『见面礼』。」 陆晨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枪战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烟花秀。 「走吧,别让吴老板等急了。我相信下面那场戏,比枪战更精彩。」 …… 半小时后,跑马地马会会所。 这里是与外面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味和陈年白兰地的香气。 能够出入这里的,非富即贵。 陆晨带着程一言,在曾剑桥的引领下走进vip包厢区。 此时的陆晨,气场全开。 他没有直接去见吴任松,而是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眼神慵懒地俯瞰着下方的赛道,仿佛整个马会都是他家的后花园。 而不远处的卡座里,吴任松正借着看马经的动作,偷偷观察着陆晨。 「就是他?」吴任松低声问身边的秘书。 「是的老板。那位就是传说中的陆少爷。旁边那个中年人就是他的技术顾问,刚才我听到了,他们在聊南洋那边的橡胶园生意。」秘书小声汇报。 吴任松眯起眼睛。 那个年轻人太骄傲了。从进门到现在,连正眼都没瞧过周围一眼,那种目空一切的姿态,普通人是装不出来的。 这时,曾剑桥走了过来,一脸「恰好遇到」的表情:「哟,吴世伯!这麽巧,您也在?」 吴任松立刻换上一副慈祥长辈的笑脸:「剑桥啊,听说你带了朋友来?不介绍介绍?」 「哦,这位是……」曾剑桥刚要开口。 陆晨却转过身,仅仅是淡淡地扫了吴任松一眼,然后对着身边的程一言挥了挥手,语气意兴阑珊: 「程工,你去应酬一下。我有点累,不想说话。」 说完,陆晨竟然直接转身,带着曾剑桥往里面的私密会议室走去,把吴任松这个地产大鳄直接晾在了原地! 狂! 简直狂得没边了! 吴任松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但心里的疑虑反而被打消了两分。如果对方是骗子,这时候肯定巴不得上来套近乎。敢这麽无视自己,反倒是胸有成竹。 「哎呀,这位老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程一言立刻顶了上来,推了推眼镜,一脸憨厚但又透着精明的笑容,「我家少爷刚才在路上遇到了枪战,受了点惊吓,所以脾气不太好。我是他在港岛的顾问程一言,您有什麽事跟我聊也一样。」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听说了,那帮劫匪太嚣张了,我一定要去给警务处长投诉,白花了纳税人的钱……」吴任松表面一副关心的表情,上下打量着程一言:「程顾问是吧?听口音像是南洋回来的?」 「嘿嘿,老板好耳力!」程一言立刻顺杆爬开始了他的表演。 这可是他的强项。他本来就是南洋混迹多年的老油条,对于那边的风土人情丶豪门八卦那是张口就来。 「不瞒您说,我们在那边主要是做石油的。这次来港岛,也是因为少爷看好这边的地产生意。特别是新……心里很佩服港岛的房地产的……」 说到这里,程一言突然嘴瓢了一下,然后眼神略微慌乱地四处看了看,好像是知道自己说多了话,随便应付了两句后,程一言像是逃跑一样溜进了会议室。 吴任松看着程一言慌张的背影,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装神弄鬼……以为就你有独家消息啊」 他对身边的亲信使了个眼色:「阿强,待会儿去会议室门口『转一转』。小心点,别被发现。」 …… 会议室的门并没有关严,留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屋内,陆晨和曾剑桥正在上演一场「巅峰对决」。 「陆少爷!九百万?你这是在割我的肉啊!」 曾剑桥的声音愤怒且焦急,甚至带着一丝压力,「那块地虽然现在看起来烂,但未来……未来怎麽样你心里清楚!一千两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九百万是现金。明天就能到帐。曾少,做人不要太贪。而且你也说了是未来,在我看来现在它就只值九百万,更何况除了我,谁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这麽多现款?」 「可是一千两百万是我们之前说好的意向价啊!」 「意向是意向,合同是合同。刚才那枪战你也看到了,港岛太乱了,我不想待太久,明天我就打算回国。九百万,你要是同意,明天上午签约。不同意就一拍两散。」 「可是……可是我还要还银行利息!还要打点家族里的人!九百万真的不够啊!」 「不要把自己说的那麽惨,我只给你三分钟考虑。九百万足够你赚一大笔了,你要是同意,明天我就让人转帐。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走,那张规划图就当我看走眼了!」 紧接着是一阵拍桌子的声音,还有来回踱步的焦躁脚步声。 门外的阿强听得真真切切,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良久,曾剑桥似乎是颓废地瘫倒在椅子上,声音充满了无奈和不甘: 「好……九百万就九百万!但我有个条件,钱必须明天过户!我等着用钱救命!」 「成交。」陆晨的声音依旧平静。 听到这里,门外的阿强瞳孔地震。 九百万!成交了! 如果让那个南洋少爷签了合同,老板这几天的谋划就全泡汤了! 他立刻转身,像只耗子一样窜回了吴任松身边。 「老板!不得了!他们谈成了!九百万!明天就签合同转帐!」 吴任松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抖,酒液洒出了一点。 「九百万……这群王八蛋!这是要截我的胡啊!」 吴任松的脑子飞速运转。九百万买一块注定要通地铁的地,这简直就是白捡!那个南洋阔少只要一转手,起码赚一倍! 「不行,绝对不行!」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陆晨略显苍白地走了出来,手扶着额头,似乎真的很不舒服。 「程工,走吧。刚才那场爆炸震得我头疼,合同明天去曾先生公司签。今晚没兴致了。」 陆晨看都没看吴任松一眼,带着程一言径直走向电梯。 曾剑桥跟在后面,一脸的讨好和送瘟神般的解脱。 机会! 千载难逢的机会! 等陆晨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口,吴任松立刻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挂起了最灿烂丶最亲切的笑容,大步迎向正准备离开的曾剑桥。 「哎呀,剑桥世侄!别急着走嘛!」 曾剑桥看到吴任松,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一脸无奈的硬笑道:「吴世伯?您还没走啊?那个……我还要回去准备合同,先走了!」 「走什麽走?来来来,世伯请你喝茶。」 吴任松一把拉住曾剑桥的胳膊,那手劲大得惊人,硬生生把曾剑桥拽到了旁边的休息区。 「哎呀,世侄,看来谈崩了?」吴任松明知故问,笑得像朵老菊花。 「没事,只是吃了点小亏。」曾剑桥叹了口气,看了吴任松一眼,强行挽尊道,「世伯,让你看笑话了。九百万卖了。」 「九百万?」 吴任松故作惊讶,「这麽低?那块地……我可是听说世侄你打算卖一千两百万啊。」 「没办法,银行催得紧!」曾剑桥烦躁地摆摆手,「我急需资金周转,世博你也是知道的,那个陆少虽然压价狠,但他给现钱。」 「其实吧……」 吴任松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图穷匕见,「世侄,你可以卖给我啊。」 曾剑桥愣了一下:「世伯,但你不是只出三百万吗?」 「那是之前!之前世伯不知道你有难处嘛!」 吴任松大手一挥,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既然知道世侄你有难,我怎麽能坐视不理?那个南洋仔给你九百万?我给你九百五十万!也现金!明天一早就到帐!」 曾剑桥愣住了,张大了嘴巴,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紧接着,他露出了为难的神色,犹豫道:「世伯……这……这不太好吧?虽然还没签合同,但我刚才在里面已经答应人家了。做生意要讲信用……」 「讲信用?」吴任松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嗤笑一声拍了拍曾剑桥的肩膀,「那还要不要赚钱啊?」 他凑近曾剑桥的耳边,声音充满了诱惑: 「我们在商言商,不是交朋友。五十万啊,为了一个口头承诺,扔掉五十万?你傻不傻?」 曾剑桥咬着嘴唇,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吴任松也不急,他知道,这时候越逼越反弹,要让他自己「想通」。 足足过了一分钟。 曾剑桥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不甘心。 「一千万!」 曾剑桥伸出一根手指,死死盯着吴任松,「凑个整!一千万!只要你肯出一千万,我现在就让秘书起草合同!那什麽陆少,让他去死!我明天直接关机!」 吴任松笑了。 他赢了。 虽然比预想的九百五十万多了五十万,但这区区五十万,和即将到手的地铁站地皮相比,简直就是毛毛雨。而且,能从那个眼高于顶的南洋阔少嘴里抢食,这种成就感让他爽到了极点。 「成交。」 吴任松伸出手,笑容灿烂无比,「世侄,预祝我们合作愉快。明天一早,支票送上。」 曾剑桥握住了那只手,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只不过,他的笑容里,藏着一丝对这位「接盘侠」深深的同情。 而此时,已经坐上车离开的陆晨,正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陆先生……您以前到底是干什麽的?」回想起这两天的环环相扣,程一言只感觉眼前这个男人多智近妖,忍不住问道。 陆晨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说,我是看着你们这些人的电影长大的吧?有的时候保持神秘更有利于掌控局势。 他只是举起酒杯,对着程一言轻轻一碰。 「敬贪婪。」 第8章 嘉禾 九龙城寨外围,春秧街。 这里是典型的老港岛旧区,叮叮车穿过拥挤的菜市场,发出一路清脆的铃声。两旁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一家名为「吴家茶室」的老式茶楼二楼包厢内。 这里的装潢并不豪华,甚至有些陈旧,墙上的壁扇吱呀转动,吹散了蒸笼腾起的热气。但这里胜在隐蔽,四周全是嘈杂的街坊,谁也不会想到,几个刚刚在中环搞出了千万级大生意的人,会躲在这个角落里「分赃」。 「陆生!饮茶!」 曾剑桥满面红光,戴着一顶夸张的鸭舌帽,亲自拿起茶壶给陆晨斟满了一杯普洱。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办公室里愁眉苦脸的样子,整个人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这一杯,我以茶代酒敬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被二伯那个老狐狸踢出局了,说不定还在哪个天台上排队跳楼呢!」 「曾经理客气了,我也是拿钱办事,而且是咱们通力协作的结果。」陆晨和曾剑桥轻轻碰杯,微笑道。 「诶,这里面还是你居功至伟啊,以后你也别叫我曾经理了,我托大喊你一声陆老弟,你叫我曾哥就好!」 曾剑桥一口乾了杯中热茶,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郑重其事地推到陆晨面前。 「这是说好的。打开看看,满不满意。」曾剑桥笑得合不拢嘴,「吴任松那老小子,真的给了一千万现金支票!今早刚兑出来,那钱进帐的声音,简直比贝多芬的交响乐还动听!」 陆晨抽出里面的两张支票。 一张面额是一百三十五万。 另一张是十五万。 「原本说好的一百万佣金,但这事儿办得太漂亮了!」曾剑桥一脸诚恳,「多出来的三十五万,是我的一点心意。陆老弟你别拒绝,要是没有你我这次不仅要背两百多万的债,还得被家族扫地出门。这钱,是你应得的救命钱!」 陆晨看着那张一百三十五万的支票。在这个普通人工资只有两千块的1981年,这笔钱足以在半山区买一套像样的别墅,或者在尖沙咀买下几个上好的铺面。 陆晨没有矫情,十分自然地将那张大额支票收进口袋,然后他拿起剩下那张十五万的支票,递给了身边的程一言。 「程工,这是说好的辛苦费。」 陆晨看着程一言,微笑道,「这几天画图丶演戏,你也出了不少力。十五万,够你在港岛安家落户,再做点小生意了。」 程一言听到提到自己,连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看着桌上那张十五万的支票,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十五万啊! 他在南洋累死累活干一年也存不下这麽多钱。有了这笔钱,他可以把在南洋的欠款还上一部分,还可以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再也不用忍受分离之苦。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程一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张支票冰凉的边缘。 这一周的经历像电影一样在程一言脑海里回放。 从茶餐厅的相遇,到曾氏置业的运筹帷幄,再到马会的谈笑风生。陆晨展现出来的手段丶眼界丶气度,完全颠覆了程一言的认知。 拿了这十五万,他程一言是个有钱的工程师。 但如果不拿……跟着这个男人,他能看到什麽样的风景? 下一秒,他像是触电般缩回了手。 「陆生,这钱……我不能要。」 程一言咬着牙,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市侩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嫌少?」曾剑桥一愣。 「不,是太多了。」程一言看着陆晨,眼神炙热,「但如果是作为散夥费,这钱我不想要。陆先生,这几天跟着您,我学到的东西比我活了三十年学到的都多。最重要的是,我再也不想跪着要饭了……」 程一言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对着陆晨深深鞠了一躬,动作幅度之大引得隔壁桌的茶客纷纷侧目。 「陆生,我想跟您混!这十五万我不要,我就想在这个位置,」他指了指陆晨身后的空位,「给您拎包,给您开车,跟您学怎麽把这天下的钱,都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程一言是个赌徒。他在南洋输光了一切才跑到港岛。现在,他想把剩下的人生,再赌一次。 陆晨看着面前这个弯着腰的中年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果然。 一旦见识过顶层的风景,谁还愿意回去趴在泥地里觅食?程一言骨子里流着不安分的血液,他是个枭雄,他敏锐地嗅到了陆晨身上那股能够改写命运的味道。 「坐下。」 陆晨敲了敲桌子,「大庭广众的,像什麽样子。」 程一言心中一喜,连忙坐下,腰杆挺得比以往都要直。 「既然你想跟我,那就要守我的规矩,首先第一条就是承诺不能改,」陆晨抿了一口茶,语气变得严肃,「说好的一成,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拿着吧!」 说到这里,陆晨转头看向一脸钦佩的曾剑桥。 「曾哥,既然你这麽看好我们的合作,有没有兴趣玩把大的?」 陆晨之所以选择出大力气帮助曾剑桥,也不只是为了赚第一桶金,而是藉助曾剑桥的人脉给自己的事业铺路,就像原着中的程一言一样。不过原着中程一言前期浪费了太多时间,而且中途曾剑桥还离开去了米利坚一段时间,导致前期滚雪球的速度一拖再拖。现在陆晨有先知的优势,他打算尽快完成原始积累。 曾剑桥眼睛一亮:「陆老弟你说!只要是你带头,我曾剑桥绝无二话!实不相瞒,经过这次的事,我算是看明白了,我那点脑子守成都不够,更别说开拓了。我就想跟着陆老弟你发财!」 「好。」 陆晨将手里那杯茶一饮而尽,将那张一百三十五万的支票又拿了出来,拍在桌子上。 「待会我就去银行把支票兑出来,到时候我出资一百万。」 他又指了指程一言,「程工手里这十五万,算作技术入股和管理入股。曾哥,剩下的架子,你来搭,但尽量不要动用你家族的钱。」 「我们要成立一家投资公司。」 陆晨的眼神仿佛穿透了茶楼嘈杂的烟火气,看向了遥远的未来,「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嘉禾。」 开公司是必然的。但他不能被绑在曾剑桥的战车上。曾家太复杂,而且曾剑桥虽然讲义气,但毕竟受制于家族。 他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丶绝对可控的工具。 陆晨手指敲击着桌面,「而且我不会出面。」 「不出面?」曾剑桥一愣。 「我的身份比较敏感,不适合站在台前。」陆晨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但配合他那神秘的背景,反而更有说服力,「而且,我要做的事,不仅限于地产。我要做的是……资本。」 「好,股份怎麽分?」曾剑桥立刻进入了商人模式。 「初始注册资本我出一百万,占股60%,曾哥你出资五十万外加搞定所有行政关系,占股30%。程一言……」陆晨看向那个激动的中年人,「这十五万你存着当零花钱。我给你10%的乾股,从今天起,你就是嘉禾国际的对外代言人。」 「我?」程一言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陆先生,我……我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 陆晨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从今天起,你就是嘉禾集团总经理。把你的背挺直了,记住,在金融圈,信心比黄金更贵。」 至于为什麽叫嘉禾,大概是想在心底祭奠那个前世创造出了无数的经典港片,在这个世界上却消失了的传奇影业吧。 「老程,既然做了主席,我就送你三个锦囊。」 陆晨的手指沾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条起伏的曲线。 「第一,我给你推荐几只股票,他们会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很疯狂……你不只是要从中赚钱,更重要的是好好看好好学,看明白这几只股票为什麽会涨。」 「第二,去注册几十家空壳公司,在南洋丶在巴拿马丶在开曼群岛。把公司的帐目做得复杂点,要学会『左手倒右手』,让外界看不清我们的资金流向,只看到我们在不断『盈利』。具体的操作手法,我会去教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陆晨的声音压低到了只有三人能听见的程度,「从明天开始,去股市里寻找猎物。目标要小,业绩要差,甚至快要退市的纺织相关的上市公司。」 「找这种垃圾公司干什麽?」曾剑桥不解。 「借壳。」 陆晨吐出两个字,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们不仅要赚钱,还要印股票。找到一个乾净的『壳』,把我们的资产注入进去,实现借壳上市。而对于纺织行业我正好有一些想法……如果运作得当的话那麽嘉禾会有个下金蛋的母鸡」 「陆老弟,想要吞并估计我们的钱不够啊,」曾剑桥虽然被陆晨的大胆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就算是这种快要退市的企业,也不是几百万能够解决的……」 「没关系,资金问题我会解决的,最快一周内就能到位!」陆晨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想到了几天之后的马会金库案,决定搭个顺风车。 「明白了,陆生……不,老板!」程一言重重地点头。 他看着陆晨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看着他举手投足间那种指点江山的从容。 一种叫做「崇拜」的种子在程一言心里疯狂生根发芽。 他开始下意识地模仿陆晨。 模仿他端茶杯时小指微翘的动作,模仿他说话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语速,模仿他笑起来时嘴角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多年以后,当程一言站在那个属于他的被告席上,或者是站在那个百亿帝国的庆功宴上时,人们总觉得这位「股坛金手指」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却没人知道,那不过是一个虔诚的模仿者,对他心中那位永远的导师,最衷心的致敬。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包厢,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曾剑桥还在兴奋地盘算着未来的分红,程一言正在努力消化着那些惊世骇俗的商业理念,而陆晨则靠在椅背上,看着袅袅升起的茶香,目光穿透了这狭窄的茶楼,投向了维多利亚港那片风起云涌的海面。 棋局已开,棋子落位。 这个辉煌而疯狂的年代,终于向他敞开了大门。 第9章 我要枪,很多枪 九龙城寨。 这里的时间仿佛是凝固的。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翻天覆地,恒生指数涨到了多少,中环的大楼盖到了几层,这里的巷道依旧潮湿阴暗,电线依旧像蛛网一样缠绕,空气里依旧弥漫着那种混合了烧腊丶线香和下水道霉味的独特气息。 这是一种让人窒息的颓废,也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庇护。 昏黄的灯光在理发店的老式瓷砖上投下一层油腻的光泽。头顶那台不知道转了多少年的吊扇,正发出「咯吱丶咯吱」的疲惫呻吟,仿佛随时都会寿终正寝。 龙卷风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唐装,半躺在铸铁理发椅上,手里夹着半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透过这缭绕的烟气,看着那些回不去的江湖岁月。 叮铃——」 门口的风铃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带着外面世界的阳光和喧嚣走了进来。 龙卷风没回头,只是习惯性地弹了弹菸灰:「今日不做生意,挂牌收工了。」 「不做生意,那看病做不做?」 熟悉的声音响起。下一秒,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从龙卷风指间抽走了那支还没抽完的烟。 龙卷风一愣,转过头,正对上陆晨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陆晨毫不客气地将菸头在桌上的玻璃菸灰缸里狠狠按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晚辈对长辈特有的「管教」意味。 陆晨拉过一张圆凳,大马金刀地坐在龙卷风旁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却异常认真,「那里面的瘤子都多大了?你是不是觉得它不长个儿你心里不舒服?再抽下去,小心哪天它在你胸腔里给你放个大烟花。」 龙卷风愣了一下,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指,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后生仔,管得真宽。」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浑浊,「戒不掉了,几十年的老习惯,那是刻在骨头里的。再说了……」 龙卷风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在看穿这层层叠叠的水泥森林,看向某种既定的宿命。 「反正我也没几年好活了,与其痛苦地多苟延残喘几天,不如怎麽舒服怎麽来。人这一辈子,在这个笼子里困得太久,临了若是连口烟都不能抽,那才叫憋屈。」 陆晨沉默了。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知道龙卷风的结局。那个在电影里为了保护陈洛军,拼尽最后一口气,在此地战死的男人。肺癌是他的倒计时,但真正带走他的,是江湖的恩怨。 「舒服归舒服,但命只有一条。」陆晨从兜里掏出一盒润喉糖,扔给龙卷风,「以后想抽菸的时候,吃这个。我还指望你在城寨里多罩我几年呢。」 龙卷风接过糖盒,剥了一颗扔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稍微压住了喉咙里的痒意。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 龙卷风看着陆晨,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听说你在中环搞得风生水起?现在外面都在传,有个南洋来的神秘阔少,手段通天。怎麽,今天有空回来看我这个糟老头子?」 「外面是生意,这里是家。」 陆晨笑了笑,这话听在龙卷风耳朵里却很受用。 「而且,我来也是想问问,大老板那边最近怎麽样?」陆晨收起笑容,正色道。 提到大老板,龙卷风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托你的福。」 龙卷风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上次你提醒我之后,我找西环那边的几个老鬼,也没说什麽具体的,就是夸了夸王九,说他最近威风八面,收小弟收得比大老板还勤快,道上都快只知九哥不知大老板了。」 「大老板生性多疑,」陆晨接过话茬,「尤其是对于身边养的疯狗,他既要用,又要防。」 「没错。」龙卷风点了点头,「大老板那种人,最恨别人动他的权。听说前两天王九被大老板叫去『喝茶』了,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伤呢!呵……最近大老板忙着清理门户,打压王九,估计短时间内是没功夫盯着我们城寨了。」 「那挺好,而且大老板打压王九,王九也不会甘心的,他的胃口被大老板一点一点喂大,现在甘心交出手上的权利会去吃糠咽菜吗?一旦让他找到机会,他会毫不犹豫地反咬一口,干掉大老板上位,所以他俩有的斗呢。」 说到这里,龙卷风长舒了一口气,「这确实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这段时间,城寨清净了不少。」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陆晨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龙卷风,「龙哥你想过没有?这不过是把炸弹的引信拉长了,并没有拆除,到最后无论是谁压过了谁,城寨都会是被盯上的一块肥肉。」 龙卷风沉默了。他知道陆晨说得对,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去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他老了,只想守着这这一亩三分地过安稳日子。 「更重要的是……」陆晨身体前倾,抛出了那个让龙卷风心脏骤停的理由:「大老板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唯一一个可能猜到陈洛军身世的人。虽然他现在还没把陈洛军和陈占联系起来,但是谁也不敢赌……」 陆晨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犀利:「如果陈占儿子没死的消息,通过大老板传到了秋哥和虎哥耳朵里,龙哥,你怎麽办?他们虽然是你的生死兄弟,但他们更恨陈占!当年陈占杀了秋哥全家,废了虎哥一只眼,那是血海深仇!如果让他们知道你偷偷庇护仇人的儿子……」 「到时候兄弟反目,刀兵相向,你夹在中间,又该怎麽做?」 理发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头顶那台吊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 良久,龙卷风眼中的温和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当年那两把铁钩横扫江湖时的狠戾。 「你说得对。」龙卷风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磨砂纸擦过地面,「我和大老板积怨已久。无论是为了洛军,还是为了城寨的街坊,这个祸患,我迟早要斩草除根。只是……」 他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我现在这副身体,想杀他,得好好计划一下。不能硬拼,得智取。」 「这个不急,我有计划。」陆晨安抚道,「等时机到了,我会帮你的,我脑子你还不清楚吗。保证让他死得不明不白,还连累不到城寨。」 听到陆晨这麽说,龙卷风眼中的杀气渐渐收敛。他对陆晨的智谋一直很放心,这个年轻人走一步看三步,是个天生的操盘手。 「既然大老板的事先放一边,那你今天来,肯定还有别的事。」龙卷风是个通透人,直接问道。 陆晨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 「龙哥,我想跟你借两个人。」 「谁?」 「信一,还有陈洛军。」 龙卷风闻言,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他手里的动作停住了,那颗润喉糖在嘴里转了一圈,发出一声轻响。 「借他们做什麽?」龙卷风的语气变得警惕起来,像是一个护犊子的老兽,「晨仔,我知道你在外面做大事。但他们两个……信一虽然机灵,但毕竟一直待在城寨里,没见过外面的大风大浪。洛军更是单纯,除了打架什麽都不会。你要是让他们去帮你搞那些金融诈……咳咳,商业运作,他们干不来的。」 「不是商业运作。」 陆晨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幽深,「是一点……体力活。需要身手好丶信得过丶而且敢拼命的人。」 「不行!」 龙卷风断然拒绝,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要带他们去拼命?晨仔,我把身份证给你,我把你当朋友,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能带洛军和信一他们走正道。你现在要带他们去玩命?那和让他们去混社团有什麽区别?」 「区别在于,跟着我,他们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陆晨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龙卷风愤怒的目光,语气平静而坚定: 「龙哥,你保护了他们很久。但你能保护他们一辈子吗?你的身体还能撑几年?一年?两年?」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龙卷风最痛的软肋。 龙卷风的呼吸变得急促,想要反驳,却又无从说起。 「还有这城寨。」陆晨指了指脚下的地板,「你比我更清楚,政府早就想拆了这里。只不过现在时机未到。等到九七临近,这里注定要变成一片废墟。到时候,信一怎麽办?洛军怎麽办?让他们去外面送外卖?还是去码头扛大包?」 「他们是龙,不是虫。一直关在这个笼子里,他们永远学不会怎麽在暴风雨里飞。」 陆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狭窄的一线天。 「渔民有句老话,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次的事,确实有风险。但我陆晨用性命担保,绝不会让他们去送死。这是一次机会。只要干成了这一票,他们后半辈子即便不靠城寨,也能衣食无忧,甚至能成为人上人。」 「龙哥,雏鹰总要离巢的。你是想让他们在你的羽翼下慢慢腐烂,还是想让他们去搏一个未来?」 理发店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挂锺依旧在「滴答」作响。 龙卷风闭上了眼睛,胸口起伏不定。过了许久,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丶不舍,以及一丝决绝。 他知道,陆晨是对的。 自己护不了他们一世。信一有天赋,洛军有身手,他们缺的,是一个机会,一个真正见识江湖残酷与精彩的机会。而陆晨,或许就是那个能带他们飞出城寨的人。 「你……真的能保证他们的安全?」龙卷风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陆晨。 「只要听我指挥,我有九成把握毫发无伤。」陆晨郑重承诺,「而且,如果出事,我一定挡在他们前面。」 龙卷风盯着陆晨看了足足半分钟,最终他摆了摆手,「去吧。你自己去跟他们说。如果他们不愿意,你不能勉强。」 「多谢龙哥。」陆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知道,这一关过了。 …… 城寨后巷,一家露天的大排档。 陈洛军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手里端着一大碗云吞面,大口大口地吃着。他那张原本总是紧绷丶充满戒备的脸,此刻柔和了许多。在城寨的这段日子,虽然苦,但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这里的人虽然粗鲁,但没人把他当异类。 信一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锋在指间翻飞如银蝶。他面前放着一瓶维他奶,眼神有些百无聊赖。 「喂,洛军,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信一笑着调侃道,「叉烧饭还没上呢。」 「饿嘛。」陈洛军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桌子。 两人同时抬头,看到了站在面前的陆晨。 「晨哥!」 陈洛军立刻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局促但充满尊敬。他虽然不知道陆晨具体做了什麽,但他知道,自己能进城寨,能被龙卷风收留,陆晨在中间起了大作用。而且上次陆晨还特意来看过他,给他带了新衣服。 「坐,别客气。」陆晨笑着按住陈洛军的肩膀,顺手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 「陆大老板,今天怎麽有空来这儿吃路边摊啊?」信一收起蝴蝶刀,挑了挑眉,「中环的鲍鱼不好吃?」 「鲍鱼虽好,不如城寨的云吞面有人情味。」陆晨笑了笑,对老板喊了一声,「老板,加一碗细蓉!」 等面的时候,陆晨看了看两人,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洛军,信一,我有件事想找你们帮忙。」 陈洛军二话没说,直接擦了擦嘴:「晨哥你说!只要我能干的,上刀山下火海都行!我的命是你和龙卷风救的,这份恩情我一直想报。」 这个单纯的年轻人,眼神里全是赤诚。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在乎什麽大道理,他只知道谁对他好,他就对谁掏心掏肺。 陆晨心里一暖,拍了拍陈洛军的胳膊:「没那麽严重,不用你死。就是有点危险。」 然后他看向信一。 信一吸了一口维他奶,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就知道你回来准没好事。说吧,什麽买卖?如果是去打架抢地盘,我可得经过大佬同意。」 「大佬已经同意了。」陆晨淡淡地说道。 信一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既然龙卷风都同意了,说明这事儿不小。 「我想干一票大的。」陆晨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事成之后,你们每个人至少能分到这个数。」 陆晨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万?」信一猜测道。 「五百万。」 「噗——!」 信一刚喝进嘴里的维他奶直接喷了出来,陈洛军也瞪大了眼睛,手里还没吃完的云吞掉回了碗里。 「多少?!」信一瞪着陆晨,「五百万?每个人?你是要去抢滙丰银行啊?」 「差不多。」陆晨神秘一笑,「不过不是抢银行,而是去搭一个顺风车。安全且可靠,最重要的是保证查不到我们头上,所以不用担心警察找麻烦。」 「敢不敢干?」 信一沉默了。 五百万。 他在城寨里帮龙卷风收数丶看场子,一年也攒不下几万块。五百万,足够给城寨换一批新的发电机,修缮那些漏水的屋顶,甚至能给老大找最好的医生…… 「干了!」信一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劲,「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大佬点头,我就跟你疯一把!」 「我也去。」陈洛军紧接着表态,「我不要钱。晨哥你需要我,我就去。」 「好兄弟,不过这钱你就拿着吧,放心这都是小事。」 陆晨伸出手,三只手在充满了油烟味的大排档桌子上紧紧握在了一起。 …… 半小时后。 理发店。 龙卷风看着去而复返的三人,看着信一和陈洛军脸上那种既紧张又兴奋的神情,他就知道,事情定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报纸。 「既然决定了,那就别丢城寨的脸。」 龙卷风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打开了一个隐蔽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扔在桌上。 「这是几件避弹衣,虽然是旧款,但关键时刻能保命。拿去。」 陆晨点了点头,示意信一收下。 「还有什麽需要的吗?」龙卷风看着陆晨,眼神复杂,「尽管说,能帮的我都会帮。」 陆晨看着龙卷风,又看了看身后的两个年轻人。 他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火力。那帮悍匪手里可是有ak47和炸药的。光靠开山刀,那就是去送死。 陆晨微微一笑,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模仿着基努·里维斯在《黑客帝国》里的经典神态,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要枪。很多枪。」(guns.lotsofguns.) 第10章 螳螂丶黄雀与二十亿现金 九龙城寨,理发店内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所有的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台灯,照亮了桌面上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条。 「联系好了。」 龙卷风放下手里那部老式的转盘电话,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三个年轻人,「对方是以前跟越南帮做生意的老鬼,只认钱,不认人。不见面,东西会放在西贡的一个废弃船坞里,钱货两清。」 「大佬,他们靠谱吗?」信一摆弄着手里的蝴蝶刀,眉头微皱。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在道上混,信誉就是命。他敢黑我的货,我就能拆了他的骨头。」龙卷风语气平淡,但那股透着血腥味的霸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价目表在这里。」 龙卷风指了指纸条,「大黑星三万一把,ak47六万,雷明顿m870——也就是你们说的喷子,六万一把……子弹统一一百块一发,不二价。」 陆晨拿起纸条扫了一眼,内心不由得咋舌,这价格简直比抢钱还快。果然,军火才是最挣钱的行业 「不用挑了。」陆晨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菸灰缸点燃,「我们要三把雷明顿,外加九十发鹿弹。」 「喷子?」陈洛军有些不解,「陆哥,我看电影里不都是用ak吗?那个火力猛啊。」 「火力猛有什麽用?你会压枪吗?」 陆晨白了他一眼,耐心解释道:「我们三个谁摸过真枪?ak后坐力大得能让你把子弹打到天上去。手枪更是要有长时间的练习,五米之外全是随缘枪法。」 「但喷子不一样。」 陆晨做了一个端枪的动作,眼神凌厉,「近距离,一枪轰出去,那是面杀伤。根本不需要瞄准,只要大概方向对了,神仙也得跪。我们要去的地方空间狭窄,这才是真正的『众生平等器』。」 「有道理。」信一点头,「那种环境下,只有喷子才是王道。」 「一共十八万,再加上子弹,这就去了快二十万。」陆晨从怀里掏出两叠厚厚的钞票,那是他从吴任松那里赚来的第一桶金的一部分,「龙哥,麻烦你了。」 龙卷风看着那叠钱,没有多说什麽,只是默默收下。 「还有这个。」陆晨又拿出一张清单,「三套专业潜水服,氧气瓶要足量的。另外再搞三个防毒面具,要那种能过滤化学毒气的。」 「你要去下海?」龙卷风皱眉。 「不,我要去比海更脏的地方。」 陆晨的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仿佛穿透了黑暗,看到了那座埋藏在地下的黄金宫殿。 …… 两天后。 跑马地,港岛赛马会。 今天是「女皇杯」开赛的日子,整个马场人声鼎沸,数万名赌徒挥舞着手里的马票,嘶吼着,咆哮着,将无数的钞票变成了废纸,也汇聚成了金库里那令人窒息的财富。 按照正常流程,这些赌金最终会被鬼佬送到他们本岛去,用以填补那日渐衰落的米字旗光辉。 然而,在这一切繁华的脚下,地下二十米处。 阴暗丶潮湿丶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下水道里,三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正静静地潜伏在污水横流的管道壁龛上。 「呕……」 信一忍不住乾呕了一声,尽管戴着防毒面具,但那种心理上的不适感依然强烈,「阿晨,我们都在这趴了四个小时了……那两个扑街到底来不来啊?」 「嘘。」 陆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潜水服,外面套着一件防磨的战术背心,手里紧紧握着那把被油布包裹着的雷明顿m870。 虽然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头套,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焦躁,只有猎人般的耐心。 根据《高度戒备》的剧情,麦昆已经越狱了,他是个极其自负且偏执的人。他一定要完成那个未完成的计划——劫空马会金库。 「我看过马会的建筑图纸。这里的排水系统有个致命的bug,当初为了省钱,并没有封死通往金库正下方的那条检修通道。麦昆是个也是土木工程的天才,他不可能放过这个漏洞。」 「来了。」陈洛军突然低声说道,他的听力极好,即便在哗哗的流水声中,也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声响。 远处,两道微弱的手电光束在黑暗的水流中晃动。 接着是划水的声音,以及两个男人压抑的呼吸声。 陆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肾上腺素开始飙升。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精瘦,眼神阴郁,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防水箱——那是麦昆。 跟在后面的那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手里端着一把微型冲锋枪——那是湾湾悍匪「老高」。 「所有人,检查保险。」陆晨低声命令,「等他们炸开金库,我们再动。记住,那个老高是亡命徒,见到他不用废话,直接送他归西。」 「收到。」信一和陈洛军齐声回应,同时拉动了枪栓。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被流水声掩盖。 下方的麦昆和老高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们头顶的黑暗中,三只黄雀正张开了致命的獠牙。 麦昆停在了一个巨大的混凝土穹顶下方。他拿出一张图纸比对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头顶。 上面就是金库的核心区。这里的混凝土层最薄,是当年施工留下的检修口,后来只是简单封堵了一下。 老高点了点头,从防水箱里拿出几块c4炸药,熟练地贴在穹顶的缝隙处,然后插上雷管。 「准备。」 麦昆按下了起爆器。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封闭的下水道里回荡,震得陆晨耳膜生疼,大量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 原本坚不可摧的穹顶瞬间被炸出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大洞。 并没有警报声响起。 正如陆晨所料,麦昆是个电子工程天才,他早就切断了金库底部的震动传感器。 「走!」 老高抛出一根飞虎爪,勾住洞口,率先爬了上去。麦昆紧随其后。 「行动!」 陆晨眼中寒光一闪。 三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顺着那根绳索,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 …… 金库内部。 「咔哒。」 一声轻响。头顶那块厚重的混凝土预制板被缓缓顶开,露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金库内部应急灯的光芒,更是金钱的光芒! 老高率先爬了上去,手里端着一把微型冲锋枪,警惕地扫视了一圈。 「安全。」老高低沉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麦昆也爬了上去。 这里是金钱的圣殿。一排排巨大的金属货架上,堆满了用塑料封好的钞票。红色的金牛(一千元)丶橙色的大牛(五百元),像砖头一样密密麻麻地码放着,冲击着人的视网膜。 老高看着这满屋子的钱,眼睛都红了。他扔下冲锋枪,抓起一个防水袋就要往里装。 「发财了!发财了!妈的,这辈子值了!」 麦昆虽然冷静得多,但也是喘着粗气装着钱。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如同惊雷般在金库内炸裂! 老高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那是雷明顿霰弹枪近距离轰击造成的恐怖创伤。无数的铅弹瞬间撕碎了他的心脏和肺叶,连身后的钱堆都被喷溅上了一层猩红的血雾。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就像一截烂木头一样栽倒在地,手里的港币散落一地。 「谁?!」 麦昆猛地回头,手本能地伸向腰间的手枪。 但两根冰冷的枪管已经死死顶住了他的脑门。 信一和陈洛军一左一右,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不想脑袋开花,就把手举起来。」 陆晨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提着还在冒烟的霰弹枪,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沙哑低沉。他踩过老高的尸体,根本没有多看一眼,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蟑螂。 麦昆是个聪明人。 绝顶聪明。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全副武装丶戴着黑色头套的神秘人,瞳孔剧烈收缩。 「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不重要。」 陆晨走到麦昆面前,用枪管挑起他的下巴,眼神戏谑,「重要的是,我们是来帮你的。」 「帮我?」麦昆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冷笑,「这叫帮?」 陆晨指了指周围那堆积如山的钞票,「这里起码有二十亿。麦昆,你一个人拿得走吗?不如让我们帮你拿。」 「你想怎麽样?」麦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做笔交易。」 晨竖起一根手指,「警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大家都知道你麦昆越狱后要来抢保险库。所以,这个案子,只能是你做的。这个锅,你来背。」 「凭什麽?」 「凭你还能活着,而且能拿着千万港币出国逍遥。」 陆晨的声音冰冷刺骨,「我们搭个顺风车,只求财,不害命。你拿你能拿走的,剩下的我们拿。虽然警察会通缉你,但只要你有钱,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但如果你不答应……」 陆晨敲了敲了一下扳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那你现在就得下去卖茶叶蛋。」 麦昆沉默了。 大脑飞速运转。对方说得没错,他早就杀过人了,接下来抢一千万是无期,抢一个亿也是无期。只要能活着出去,背锅又算什麽?而且这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手法狠辣,绝对不是善茬。 「成交。」 麦昆咬牙点头,「这样也好,我现在是真相信你们不会灭口了。」 「那当然,因为我们需要一个替罪羊。」陆晨闻言笑了,「如果你死了,警察就会怀疑还有别人。只有你活着逃出去,这案子才算『破』了,我们也才安全」 麦昆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防水袋:「别废话了,装钱!我估计警察还有十分钟就会包围上面!」 「这就对了。」 陆晨挥了挥手,「二号,三号,动手!只拿大面额的!」 四个人,八只手,开始了一场疯狂的掠夺。 成捆的千元大钞被粗暴地塞进特制的防水袋里。那一刻,金钱不再是货币,而只是单纯的纸张,是重量,是欲望。 每个人都装了满满两大袋,重达几十公斤。 就在信一和陈洛军拖着袋子走向洞口的时候,陆晨故意落在了最后。 他环视了一圈这依然堆积如山的金库。他们四个人拿走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就这麽放过也太可惜了。」 陆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意念一动。 【个人空间,开启!】 只见他手掌拂过之处,那整整几大垛丶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钞票,如同变魔术一般凭空消失! 一立方米的空间。 听起来不大,但如果是用来装钱…… 那是天文数字! 陆晨几乎是在三秒钟内,就将空间塞得满满当当,连一条缝隙都没留。粗略估计,这里面的价值将远超他们手里提着的所有袋子的总和! 做完这一切,陆晨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打火机改装的简易定时装置,粘在了一火警感应器上,然后抬手一枪托砸碎了老高遗留在岸边的潜水推进器,顺便拔掉了麦昆那套备用氧气瓶的阀门,顺着绳索滑下了下水道。 就在他们离开的三分钟后。 打火机按时启动,高温瞬间触发了顶部的消防系统。 由于金库全是钞票,所以喷出来的不是水,而是七氟丙烷气体。这种气体虽然能灭火,但在高压喷射下,会将现场所有的指纹丶脚印丶甚至是dna痕迹吹得乾乾净净。 下水道内。 四人如同水鬼般潜行。 「前面的岔路口分开。」 陆晨停下脚步,指了指左边的管道,「麦昆,你走那边。那是通往维多利亚港的出口。你的船应该在那边接应吧?」 麦昆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陆晨一眼:「你们到底是什麽人?」 「你可以叫我们……『清道夫』。」 「后会有期。」 麦昆不再废话,背着两袋钱,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水中。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麦昆】 【打卡《高度戒备》】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系统,把这属性加在【智力】上。』 随着局势的越来越复杂,单纯的武力已经不足以掌控全局。他需要更强的大脑,更快的反应速度,以及更庞大的计算能力,来推演这场即将席卷整个港岛的黑白风暴。 【指令确认。正在强化……】 【智力:lv7(算无遗策)】 【评价:你的大脑已经进化为一台精密的生物计算机。你不仅能过目不忘,更能从无数纷繁复杂的信息碎片中,瞬间捕捉到逻辑链条。对于人心的把控丶局势的推演,你已经达到了大师级的水准。现在的你,哪怕是面对老谋深算的狐狸,也能一眼看穿他们的底裤。】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感瞬间席卷了大脑皮层。 陆晨睁开眼,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得更加清晰了,甚至整个下水道都在他脑海中自动转化成三维立体地图。 看着麦昆消失,信一终于忍不住问道:「阿晨要不要咱们……。」 「放心,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麽该说,什麽不该说,况且他也没见过我们的脸。」陆晨摘下面罩,露出那张满是大汗的脸,「而且,他活着,警察的视线就永远在他身上。我们,只是这个城市里的幽灵。」 「走!去新界!」 …… 凌晨三点。 新界,一片荒无人烟的芦苇荡。 「哗啦——」 三道身影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们拖着沉重的袋子,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岸。 信一一把扯掉面具,呈大字型躺在泥地上,看着满天的星斗,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爽!真他妈爽!」 他拍着身边的袋子,那里面装满了钞票,「这辈子没见过这麽多钱!阿晨,你真是个疯子!但是……我喜欢!」 陈洛军也坐在地上,憨厚地笑着,虽然累得半死,但眼神里全是光。 陆晨靠在一棵枯树上,点燃了一支烟。 尼古丁吸入肺部的感觉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他摸了摸口袋,感受着随身空间里那沉甸甸的「亿万身家」,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换衣服,烧掉潜水服。」 陆晨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把钱换到普通编织袋里。咱们三个分开,走小路回城寨。」 「大家尽量低调,不要引起注意,明白吗」 「放心吧阿晨。」信一坐起来,眼神亮得吓人,「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我们晓得的。」 陆晨笑了笑,没有说话。 东方的天际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对于港岛警察来说,这是充满耻辱的一天——马会金库被劫,悍匪逃之夭夭。 但对于陆晨,对于嘉禾集团,对于九龙城寨的这群年轻人来说。 这是传说启航的第一天。 第11章 亿万现钞与疯子神探 早上七点。 暴雨虽然停了,但九龙城寨的巷道里依然积水没踝。下水道的反涌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但这股味道掩盖不了三个归来者身上那股浓烈的丶令人血脉偾张的气息——那是金钱与硝烟混合的味道。 龙卷风的理发店早已挂上了「休息」的牌子。 卷帘门拉下一半,只留了一道缝隙供三人钻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最里面的隔间,原本是龙卷风用来存放见不得光的东西的密室,此刻却被腾空了出来。厚重的铁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窥探。 「哗啦——!」 随着信一将肩上的防水袋重重地扔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仿佛砸在众人的心口。紧接着是第二个丶第三个……整整六个巨大的袋子,堆在狭小的密室里,像是一座隆起的小山。 「这就是……我们今晚的收获!」 信一喘着粗气,一把扯下头套,脸上的泥污还没来得及擦,眼睛却亮得吓人。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拉开了其中一个袋子的拉链。 「嘶——」 那一瞬间,即便是在这昏暗的灯光下,那一抹刺眼的红色与金黄色交织的光芒,依然让在场的所有人呼吸一滞。 那是钱。 是简单捆扎丶散乱堆叠丶带着马会金库特有油墨味的港币。 「倒出来。」陆晨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三人合力,将六个袋子里的东西全部倾倒在房间中央的那张红木茶桌上。 桌子放不下,就流淌到了地上。 整整一百八十公斤的纸币! 这种视觉冲击力是恐怖的。它不再是一串银行帐户上冰冷的数字,而是实实在在的丶能够淹没理智的物质海洋。 大部分是市面上流通较少的「金牛」(一千元面额),但也夹杂着不少「红衫鱼」(一百元面额),那是赌客们最常用的筹码。 哪怕是见惯了江湖风浪丶曾经叱咤风云的龙卷风,此刻夹着烟的手也微微停滞在了半空。菸灰长长一截,掉落在他的唐装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得有多少啊?」陈洛军也没好到哪去,他靠在墙上,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水,眼神有些发直。他在拳馆打黑拳,拼死拼活赢一场才几千块,现在这一堆,够买下几百个拳馆了。 「清点一下吧。」 陆晨随手拿起一捆钞票,在手里掂了掂,「这些都是马会的赌金,旧钞多,连号少,虽然面额不等,但好在流通性强。」 三个年轻人加上一个九龙城寨的话事人,像是在做手工一样,开始在这间狭小的暗室里数钱。 这一数,就是整整两个小时。 大部分是原本就打包好的千元面额「金牛」,还有一小部分是五百和一百的散钞。 「三百六十斤。」 陆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报出了最终的数字,「大概一亿两千万。」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一亿……两千万?!」 信一的声音都变调了。他猛地看向陆晨,又看了看地上的钱,感觉腿有点软。 在这个普通警察月薪两千多块丶普通地区一套千尺豪宅只要几十万的年代,一亿两千万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们可以在半山区买下一整条街!意味着他们即便现在立刻退休,也能挥霍几辈子! 「别发呆了。」 陆晨踢了踢地上的钱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钱这东西,只有花出去才叫钱,堆在这里就是废纸。来,分赃。」 他动作麻利,直接从钱堆里划拉出两大堆,目测每堆至少有一千万。 「信一,洛军。这一份是你们的。」 陆晨将那两堆钱推到两人面前,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分两颗大白菜,「一人一千万。现金。拿去买房丶买车丶娶老婆,或者存起来当棺材本,随你们。」 信一和陈洛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陆哥,这……这太多了!」信一推了推那袋钱,咽着口水说道,「之前说好的,我们只是帮忙,一人五百万已经是天价了。这一千万……烫手。」 陈洛军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陆哥,我的命是你救的,身份证是你给的。我只要够生活就行,这一千万……我拿了睡不着觉的。」 两人虽然出身草莽,却都守着那份最朴素的江湖道义。在他们看来,这次行动全是陆晨策划的,情报是陆晨搞的,枪是陆晨买的,甚至那决定性的一枪也是陆晨开的,他们也就是充当了两个搬运工和保镖的角色,根本不配拿那麽多钱。 看着两人推辞的样子,陆晨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在这个黑吃黑的世界里,能面对千万巨款而不动心丶守住底线的人,才是真正值得托付背后的兄弟。 「给你们,你们就拿着。」陆晨脸色一沉,故意装作不悦,「我陆晨做事,从来不亏待兄弟。今晚这活儿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乾的。这一千万,买的是你们当时的命,怎麽?嫌少?」 「不不不!不是嫌少!」陈洛军急了,「是太多了!」 「那就闭嘴收下。」 陆晨不容置疑地说道,随后,他又从钱堆里划拉出一千万,推到了龙卷风面前。 「龙哥,这份你拿着。」 一直在一旁默默抽菸的龙卷风愣住了。他看着面前那堆钱,眉头皱了起来。 「晨仔,这就没意思了。」 龙卷风将菸头按灭,语气变得严肃,「我只是帮你们牵了个线买了几把喷子,连城寨的大门都没出。你们这帮细路仔(小孩子)拿命换回来的钱,给我个老头子做什麽?我理发店一天赚几十块够吃够喝了,要这钱带进棺材吗?」 「龙哥这钱不单是给你的,」陆晨似乎早料到龙卷风会拒绝,他看着龙卷风那张沧桑的脸,诚恳地说道,「这是给九龙城寨的。」 「给城寨?」龙卷风愣了一下。 「城寨里的电线老化严重,每年都要着几次火;水管也是,大家还要排队去街喉打水;还有那些孤寡老人和没书读的孩子……」 陆晨指了指窗外,「这一千万,你拿去修修路,换换电线,搞个像样的医务室,再给那些读不起书的细路仔交点学费。就算是为了我们积积德,这钱你也得收下。」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龙卷风的软肋。 他这一辈子,无儿无女,把整个九龙城寨当成了自己的家,把这里的街坊当成了亲人。他做梦都想改善这里的环境,可惜心有馀而力不足。 他看着陆晨,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热。 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手段,有胆识,更难得的是……他有心。 「你这后生仔……真是把人心都算透了。」龙卷风苦笑一声,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欣慰,「好,这钱我替城寨收下了。以后这城寨里的每一盏新灯,每一条新水管,都有你的一份功德。」 过了良久,龙卷风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晨仔,既然你这麽说,这钱我替街坊们收下了。我龙卷风替城寨的三万多父老乡亲,谢谢你。」 「我也捐!」 信一突然喊道。他推出自己那堆钱里的一半,大概五百万的样子,推到了龙卷风那一堆里,「陆哥说得对!我也是城寨长大的,我也要给城寨出力!五百万够我花了,剩下的都给龙哥!」 「我也一样!」 陈洛军也憨厚地笑着,把自己的五百万也推了过去,「我是个孤儿,城寨就是我家。修房子算我一份!」 看着眼前这两个热血沸腾的年轻人,龙卷风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行了行了,别争了,」龙卷风摆摆手,将两人推过来的钱又推了回去,「城寨修修补补,一千万绰绰有馀。你们俩正是用钱的时候,别跟这儿瞎起哄。把钱收好,以后娶媳妇不用彩礼啊?」 「可是……」 「听龙哥的。」陆晨一锤定音,「龙哥不缺你们那点,心意到了就行,大不了维修的时候出把力就是。」 经此一事,四人之间的关系,在金钱的考验下,不仅没有出现裂痕,反而铸造成了一块铁板。陆晨在信一和陈洛军心中的地位,已经彻底从「合作夥伴」上升到了「带头大哥」。 分完大头,剩下的九千万,陆晨毫不客气地笑纳了。当然了,他真正的「大头」——那躺在随身空间里的五个亿,才是他今晚最大的战利品。 不过,摆在眼前的还有一个大问题。 「这些钱,见不得光。」 龙卷风看着那一地的钞票,头疼的嘬牙花子:「这是马会的钱,虽然是不记名钞票,但上面都有编号段。少量花还可以,一旦大批量流入市场,肯定会被o记和商业罪案调查科盯上。现在的钱,就是烫手山芋。」 「得洗。」陆晨点了点头,「而且要洗得乾净。」 龙卷风沉吟片刻:「我倒是有路子,深水埗那边有几个专门做『水房』的,专门帮社团处理这些。但是……」 他伸出四根手指,「他们的规矩很黑。不管多少,抽四成。而且你这一亿多太显眼,不能一次性出,得分批,起码要两个月才能慢慢消化掉。」 「四成?」信一惊叫道,「那不是四千多万没了?这也太黑了吧!」 「没办法,这就是行规。」龙卷风无奈道,「洗钱是个技术活,而且也是掉脑袋的买卖,人家也要担风险。」 陆晨眉头微皱。 四成的损耗,确实肉疼。但他现在别无选择。他那个「随身空间」只能存钱,不能把钱变白。而「嘉禾集团」才刚成立,如果突然涌入一亿多不明资金,立马就会被监管部门盯上。 「四成就四成。」 陆晨果断拍板,「毕竟安全第一。这笔钱就麻烦龙哥你去运作了。两个月时间我们等得起。」 但他心里却暗暗记下了一笔。 这种情况以后肯定还会有,以后这种见不得光的钱只会越来越多。依赖别人的地下钱庄,不仅成本高,而且容易被人掐住脖子。 「看来,建立自己的『渠道』迫在眉睫啊。」 陆晨的脑海中闪过无数港片里的经典画面。 《英雄本色》里那个拥有顶级伪钞技术和洗钱网络的集团…… 《澳门风云》里那个拥有庞大跨国洗钱组织「doa」…… 还有《无双》里那个渠道通天的「画家」…… 「这港岛的水,还深着呢。」陆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以后得多留意这方面的人才。实在不行,就自己培养一个doa出来。」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陆晨他们在城寨里分赃的时候,跑马地马会金库,却是一片愁云惨澹,宛如世界末日。 刺耳的警笛声彻夜未歇。上百辆警车将马会围得水泄不通,红蓝交织的警灯将暴雨后的积水照得光怪陆离。 地下金库的大门已经被打开。 当那个肥头大耳的马会运营总监看到空空如也的金库,以及地上老高那具被打成筛子的尸体时,他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七……七个亿!」醒来后的总监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整七个亿的现金!这让我怎麽跟董事局交代!怎麽跟大老板交代啊!」 重案组督察阿雄(包伟雄)站在金库中央,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原本他以为这是一次完美的瓮中捉鳖,他猜到了麦昆的意图,甚至拿到了金库的密码。 但他来晚了一步。 就晚了那麽十分钟! 「包伟雄!你搞什麽鬼!」匆匆赶过来的鬼佬署长指着包伟雄的鼻子破口大骂,「这就是你说的天罗地网?贼跑了!钱没了!还死了一个!你让我怎麽写报告?啊?!」 没了整整七个亿的现金,如果这钱追不回来的话,他这个署长肯定第一个完蛋! 阿雄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陷进肉里。 他看着老高的尸体,看着那个被炸开的下水道口,脑子里一片混乱。 现场的痕迹非常杂乱。 大量的七氟丙烷灭火剂喷射,破坏了几乎所有的指纹和dna。地上只有凌乱的脚印,看起来像是几个人匆忙逃窜留下的,但是痕迹被破坏,根本分辨不出有几个人,也找不到明显特徵。 「长官,」鉴证科的人走过来,低声汇报导,「现场勘查完了。初步判断,老高是被近距离用霰弹枪轰死的。应该是分赃不均被麦昆杀人灭口,然后麦昆带着钱跑了。」 「那七亿是怎麽没的?」阿雄冷笑一声,「你告诉我,就他一个人,怎麽可能在那麽短的时间内运走七个亿?他长了八只手吗?」 「这……」鉴证科的警长也愣住了,「也许同行的还有其他人?比如他老婆,还有老高的几个小弟?毕竟现场痕迹太乱了,除了老高和麦昆不排除还有其他同夥……」 「不排除这种可能。」旁边的鬼佬署长不耐烦地打断道,「肯定是分赃不均!那帮悍匪什麽事干不出来?为了钱杀同夥太正常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发通缉令!通缉麦昆和他老婆!把钱追回来!」 总督察的定性,基本就代表了警队的主流观点。 毕竟,要承认在警方的重重包围下,居然还有「第三方势力」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去,黑吃黑之后又全身而退,这简直是在打整个警队的脸。 所以,案子只能被定性为:麦昆团伙作案,内讧杀人,携款潜逃。 然而,在嘈杂的现场角落里,有一个长得和阿雄七分相似年轻的便衣警察,正蹲在那个被炸开的下水道口,神情古怪。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忙着搜集证物,而是蹲在地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着那个白色的人形轮廓旁边的一处弹孔。 那是陆晨用霰弹枪轰死老高时,流弹在墙上留下的痕迹。 年轻警察闭着眼睛,嘴里则是念念有词,仿佛有什麽东西在对他说话。 他叫陈桂彬。 阿雄的堂弟,电影《神探》的主角,也是警队里小有名气的「怪胎」。 他没有看尸体,也没有看钱袋,而是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手里比划着名奇怪的动作。 在他的脑海世界里,现场正在重演。 他「看」到了老高爬上来,兴奋地装钱。 他「看」到了麦昆爬上来。 然后…… 陈桂彬猛地睁开眼,盯着那片黑暗的虚空。 「不对。」 他喃喃自语,「那里……还有人。」 他仿佛看到三个模糊的影子,像是鬼魅一样从下水道里钻出来。 「不是内讧。」 陈桂彬站起身,走到阿雄身边,语气坚定地说道,「堂哥,现场有第三拨人。麦昆是被胁迫的。那七个亿,不是麦昆一个人拿走的。」 「彬仔,别乱说话。」阿雄皱眉,压低声音,「上面已经定性了。你这时候唱反调,是想让我也跟着背锅吗?」 「可是真相不是这样的!」陈桂彬有些激动,指着那个洞口,「你感觉不到吗?那种贪婪的气味,不属于麦昆。那是另一种更加疯狂丶更加冷静的贪婪。有一个真正的幕后黑手,现在正躲在某个地方,嘲笑我们所有人!」 「够了!」 阿雄低喝一声,「没有证据,一切都是你的臆想!回去写报告,别在这丢人现眼!」 陈桂彬看着堂哥严厉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忙碌却盲目的同事,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下,但随即又变得更加执着。 他没有再争辩,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沙展,位卑言轻。 他只是默默地掏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那是他在现场发现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丶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 「我会找到你们的。」 陈桂彬盯着那个漆黑的下水道口,心中燃起了一团火。他站在马会外面,看着那一辆辆呼啸而过的警车,并没有沮丧。 相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重重地画了一个问号。 「我不信。」 陈桂彬喃喃自语,眼神穿透了层层雨幕,仿佛看向了远方三个模糊的身影。 「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只要你拿了钱,就一定会花。只要你花了,我就能闻到那股味道。」 「十年……哪怕是二十年,我也要把你这只黄雀揪出来。」 他并不知道,他这一查,真的就是二十年。那个暴雨夜的「第三拨人」,成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魔障,也成了牵扯出一个笼罩全球的庞大黑金帝国的线头。 而现在,这桩「马会金库劫案」,也成了港岛警队史上最大的悬案之一。警方的通缉令铺天盖地地印着麦昆夫妇和老高馀党的照片,发誓要追回那不翼而飞的十个亿(可怜的麦昆,不但替陆晨背了六个亿黑锅,还额外替马会背了三个亿的坏帐)。 至于这场悬案真正的「黄雀」,此刻正坐在九龙城寨那间温暖的理发店里,喝着热茶,谋划着名如何用这笔横财,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第12章 Mark 九龙城寨的时间流速仿佛与外界是脱节的。 当外面的世界为了恒生指数的每一次跳动而疯狂,为了马会那桩至今未破的「十亿金库劫案」而满城风雨时,城寨里依旧是那副阴暗丶潮湿丶充满烟火气的模样。 在这六十天里,港岛的外界风起云涌。 新松集团的吴任松拿着那块花了一千万买来的「金街」地皮,像个守财奴一样天天去那块荒地上转悠,却始终等不到那个传说中的「文件」。坊间甚至开始传言,吴老板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怎麽会对一块荒地情有独锺。 这两个月里,他只出去过两次。 都是为了见程一言。 嘉禾国际在程一言的操盘下,像一头贪婪的幼鲨,在金融市场里悄悄露出了獠牙。经过这段时间的恶补,程一言的进步很快。陆晨只是给了几个关键的节点指示,程一言就凭藉着惊人的悟性和那灵光一现的赌性,硬生生的把公司的帐面资产翻了两番。现在的程一言,西装革履,出入都有豪车接送,已经隐隐有了几分「大亨」的气象。 本书由??????????.??????全网首发 而作为这一切幕后推手的陆晨,却像是个隐形人,整日窝在九龙城寨那间昏暗的理发店里,像是一只蛰伏的蜘蛛,盘踞在理发店的阁楼上,默默编织着属于他的网。 …… 「哗啦——」 理发店的暗室里,龙卷风将一张薄薄的纸片放在桌上,上面的零多的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最后一笔。」 龙卷风点了一支烟,眉头舒展了一些,「加上这一笔,你那一亿两千万的『黑货』,算是全部洗白了。扣除掉给水房那帮吸血鬼的四成,还剩下了七千二百万,都在这几张瑞银的本票里。」 七千二百万。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足以买下油尖旺半条街的黄金铺位,或者直接在九龙买下一栋写字楼。 陆晨拿起那几张薄薄的本票,指尖轻轻摩挲。虽然缩水了四成让人肉疼,但这钱现在是乾净的,哪怕他拿着去警务处长面前晃,也没人能抓他。 「谢了龙哥,」陆晨将本票收好,「这两个月,麻烦你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就是心疼啊。」龙卷风吐出一口烟圈,「四千多万啊,就这麽没了。那帮洗钱的扑街,赚钱比抢劫还快。」 「所以,我才要找人自己干。」 陆晨眼神微眯,顺势提起了之前让龙卷风打听的事,「对了龙哥,之前让你查的那个『画家』,有消息吗?」 「有,但不多。」龙卷风点了点菸灰,「道上确实有过一个叫『画家』的大佬,做出来的『超级美金』连验钞机都骗得过,不过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听说他在金三角跟一帮东欧人做生意,黑吃黑,被人乱枪打死了,连尸体都被喂了鳄鱼。」 「死了?」陆晨眉头微挑,这消息倒是在意料之中。 「是死了。从那以后,『画家』这个名号就销声匿迹了。」龙卷风看着陆晨,「你找一个死人做什麽?」 「老虎死了,虎崽子还在。」 陆晨眼神深邃。他熟知《无双》的剧情,那个被打死的老画家只是上一代,而新一代的「画家」还在蛰伏。虽然电影里关于幕后黑手主创放了很多烟雾弹,但是他相信真正的幕后大boss根本不是那个什麽「吴复生」,也不是李问,而是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丶一心只想画画的女画家——阮文。 「龙哥,帮我留意一个人。」陆晨压低声音,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阮文。女,画家,气质很特殊,表面上可能是个搞艺术的,但背景不简单。」 虽然电影里阮文自称成名前一直在加麻大,但是他有预感在复出之前,她肯定会在港岛出没。 「行,我让人去查。」龙卷风虽然不懂陆晨为什麽要找一个女人,但他知道晨仔一向有想法,他也不会去多问。 「没事龙哥,这个倒不着急,」陆晨收回思绪。阮文这条线是长远布局,眼下,他有一个更重要丶也更迫切的目标,「那拜托你打听的另一个消息呢?」 龙卷风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有一丝惋惜。 「那个叫『小马哥』的?」龙卷风从旁边拿起一份过期的八卦周刊,指着上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你要找的人,大概就是他了。道上曾经响当当的『双枪小马』,当年风头无两,可惜啊……」 龙卷风摇了摇头,「三年前在湾湾枫林阁那场血战,虽然替大哥报了仇,但一条腿被打废了。现在听说他在尖沙咀的一家酒店当泊车小弟。每天被人呼来喝去,为了几块钱小费还要给人擦鞋。曾经的兄弟,现在踩在他头上拉屎。」 说到这,龙卷风这种老江湖都忍不住唏嘘:「江湖就是这样,人走茶凉。你风光的时候万人捧,你落魄的时候,连狗都嫌。」 陆晨听着龙卷风的描述,脑海中却浮现出电影《英雄本色》里的画面。 那个穿着风衣丶叼着火柴丶用美金点菸的男人。那个为了兄弟情义,单枪匹马杀回血海的男人。那个即使瘸了一条腿,依然有着傲骨的男人。 现在,正是剧情开始的前夕,他人生最黑暗丶最低谷的时刻。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现在的mark(小马哥),最缺的不是钱,而是一份尊严,一个翻身的机会。 只要给他一个支点,这个男人能撬翻整个江湖。 「龙哥,他在哪家酒店?」 「半岛酒店旁边的那家富都夜总会。」龙卷风奇怪地看了陆晨一眼,「怎麽?你对他有兴趣?他现在腿瘸了,除了擦车什麽都干不了,而且他那个曾经的小弟谭成现在势力很大,谁沾上小马哥就是跟谭成过不去。」 「腿瘸了,心没瘸就行。」 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这两个月的蛰伏,让他的皮肤白了一些,但那双眼睛却经过岁月的沉淀,变得更加锐利。 …… 尖沙咀,富都夜总会门口。 夜色如墨,霓虹灯将街道渲染得光怪陆离。豪车如流水般穿梭,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丶酒精和金钱发酵的味道。 陆晨独自一人,并没有带信一和陈洛军。 他穿着那套深蓝色的高定西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静静地站在马路对面。 他的目光穿过车流,落在夜总会门口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蓝色工装,外面套着一件已经磨得发白的旧风衣。他的左腿有些跛,走路一瘸一拐,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和一只盒饭。 那件大衣曾经或许很风光,但现在已经沾满了油污和灰尘,下摆磨损得厉害。 他正坐在一辆崭新的奔驰车头旁,把盒饭放在引擎盖上,狼吞虎咽地吃着。那饭菜看起来很简陋,几根青菜,两块肥肉。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喂!瘸子!」 一个穿着花衬衫丶满脸横肉的古惑仔走了过来,一脚踢翻了引擎盖上的盒饭。 「啪!」 饭菜洒了一地,汤汁溅在了那件旧风衣上。 「谁让你在客人的车上吃饭的?弄脏了你赔得起吗?」古惑仔指着男人的鼻子骂道,「成哥马上就要下来了,赶紧把地擦乾净!要不然今天打断你另一条腿!」 「对不起,对不起……」 曾经叱咤风云的小马哥,此刻却低着头不停道歉。他默默地弯下腰,用那块抹布一点点擦拭着地上的饭粒和油渍,甚至捡起一块还算乾净的肉,塞进了嘴里。 他的眼神麻木丶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死去,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在为了生存而苟延残喘。 那个古惑仔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往地上吐了一口痰。 小马哥依然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擦着地,动作机械而卑微。 就在这时,一双鋥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小马哥下意识地以为又是哪个客人或者古惑仔找茬,连忙想要挪开身子,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对不起老板,马上擦乾净,马上……」 「擦乾净了,就能把尊严擦回来吗?」 一道温和却带着一丝刺痛感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小马哥擦地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那张布满油污和胡茬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透过乱糟糟的头发,看向来人。 陆晨站在那里,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你是谁?」小马哥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我是谁不重要。」 陆晨蹲下身,视线与小马哥平齐。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递了过去。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 「小马哥。」 第13章 一口气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小马哥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身体本能地绷紧,像是一头受伤的老虎被人触碰到了伤口。 但很快,他又松弛下来,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小马哥?呵呵……」他接过手帕,却没有擦脸,而是随意地擦了擦地上的油渍,「早就死在枫林阁了。现在这里只有一个瘸腿的泊车仔,叫阿mark。」 「是吗?」 陆晨看着他,「如果真的死了,那你为什麽还要留着这件风衣?为什麽还要在这里忍受阿成的羞辱?你在等,对不对?」 小马哥擦地的动作僵住了。 「你在等宋子豪出狱。」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晨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小马哥的心上。 「你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亲手把失去的一切夺回来的机会。」 「闭嘴!」 小马哥猛地抬起头,眼中终于爆发出一丝久违的凶光,「我的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来管!不想泊车就滚一边去!」 面对小马哥的爆发,陆晨不仅没退,反而笑了。 「还有火气,看来没死透。」 陆晨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支递给他,又掏出那个精致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小马哥看着那火苗,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那熟悉的辛辣味让他有些恍惚。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模糊了陆晨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庞。 「呼——」 小马哥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麽东西正在慢慢苏醒。他靠在旁边的柱子上,不再像刚才那样卑微地弯着腰,而是挺直了脊背,虽然那条瘸腿依然让他看起来有些站立不稳,但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小马哥」的影子,隐约可见。 「你到底是谁?找我想做什麽?」 小马哥夹着烟的手指有些发黄,那是被机油和劣质菸草薰染的痕迹,「看你这身行头,应该不缺钱,也不缺人。找我一个瘸子,如果是想听故事,出门右转书店,那里多得是。」 「我说了,我是生意人。」 陆晨收起打火机,靠在那辆银色的保时捷上,目光平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落魄的男人,「我是大买卖的,目前缺人手。缺那种讲义气丶胆子大丶而且有能力的狠人。」 「狠人?」小马哥自嘲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那条僵硬的左腿,「你看我现在这样,还能狠得起来吗?我现在跑两步都喘,打架?怕是连街边的古惑仔都打不过。」 小马哥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畸形的左腿,又看了看远处夜总会金碧辉煌的大门,眼神复杂。 「跟我干吧。」陆晨发出了邀请,「与其在这里给人擦车,不如跟我一起再去闯一下江湖。」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停车场里像条狗一样活了三年,每一天都是煎熬。看着当年给自己提鞋的阿成如今人五人六,看着昔日的兄弟一个个离散,他心里的火从来没有熄灭过,反而越烧越旺。他也想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他了不起,而是要告诉人家,他失去的东西他一定要拿回来。 但是,江湖险恶,他也不是当年热血上涌的小年轻了。 「跟你干?」 小马哥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陆晨,「你是混哪条道的?。」 陆晨笑了。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缓缓掏出了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这里有一百万。」 陆晨两根手指夹着卡,递到小马哥面前,「密码是六个八。」 小马哥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卡,又看了看陆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麽意思?」 「这是预支给你半年的工资。」陆晨语气平淡的像是给了十块钱小费一样轻松,「拿着这笔钱,先去最好的医院看看你的腿,还有没有的治。即使完全治好不可能,但现在的医疗技术,换一个顶级的钛合金支架,再做几次矫正手术,至少能让你跑起来不像个跛脚鸭。」 「作为我的人,走路带风是基本要求。」 小马哥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拿稳。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卡片,又抬头看了看陆晨,满脸的不可置信。 「一丶一百万?!」他在伪钞集团最风光的时候,虽然经手的钱不少,但那都是公款。即使作为「双花红棍」级别的打手,他一年下来分红也就是几十万。而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连让他干什麽都还没说,直接就甩了一百万? 更重要的是…… 小马哥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乾涩得厉害。 他低下头,看着那条让他受尽屈辱的残腿。这三年来,因为没钱治疗,每逢阴雨天,这条腿就疼得钻心,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时刻提醒着他是个废人。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的腿疼不疼。 那些人只关心他的车擦得干不乾净,所有人都只把他当成一个废人。 小马哥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凉的卡片,眼眶瞬间红了。 「你……」 他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声音哽咽,「你就不怕我拿着钱跑路吗?一百万……足够我跑路然后舒舒服服的过完下半辈子了。」 一百万,足以买下好几条人命,也足以让亲兄弟反目。 陆晨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弧度。 「我不怕。」 「因为我看人,从来没错过。」陆晨指了指小马哥的心口,「一个为了兄弟能单枪匹马杀回湾湾丶为了复仇能在街头受辱三年的人,怎麽可能为了区区一百万背信弃义?」 「mark,我信你。」 这三个字,比那一百万更重,重重地砸在小马哥的心头。 信你。 这三年来,他听过无数的「瘸子」丶「废物」丶「要饭的」,唯独没有听过这句「我信你」。 那种久违的被尊重丶被信任的感觉,沉甸甸的……很舒服。 小马哥紧紧攥着那张卡,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 「好!」 这一个字,掷地有声。 「老板,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卖给你了!」小马哥咬着牙,眼中闪烁着泪光,「只要一句话,我可以为您粉身碎骨!」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mark(小马哥)】 【打卡《英雄本色》】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陆晨心中一喜。果然这种顶级角色可以打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将这一点属性加在了【力量】上。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港综世界,脑子虽然好使,但有时候拳头硬才是硬道理。尤其是接下来还要去监狱捞人,甚至可能面对更激烈的冲突。 一股燥热的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陆晨感觉自己西装下的肌肉似乎变得更加紧致,骨骼密度也在这一刻得到了强化。在握紧拳头时,指节发出了爆豆般的脆响,一种掌控力量的充实感油然而生。 【力量:lv3(孔武有力)】 【评价:你的肌肉密度大幅增加,爆发力显着提升。虽然还比不上那些职业拳王或红棍,但收拾三五个普通小混混已经绰绰有馀。现在的你,一拳能打断普通人的鼻梁骨。】 陆晨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我要的不是你粉身碎骨,是要你帮我赚大钱。」 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上车。 两人坐进陆晨新买的银色的保时捷930turbo,车子缓缓启动。豪车的真皮座椅和封闭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嘈杂,也让小马哥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老板,您说吧。」小马哥把卡收好,恢复了冷静,「你花这麽大价钱请我,到底是要我干什麽?放心吧,虽然很多年没拿枪了,但是我的手还很稳。」 说话间依稀透露出那种飞扬的自信。 「现在暂时不用你开枪……」 陆晨摇了摇头,引擎的轰鸣声中,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我手里有一笔钱。很大一笔钱。」 陆晨转头看了小马哥一眼,「这笔钱见不得光,我需要把它洗乾净。我知道你们以前是做伪钞的。做伪钞这一行,除了印钱,最重要的环节就是把假钱换成真钱,再把脏钱洗成白钱。这方面,你是行家。」 听到「洗钱」两个字,小马哥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 他之前的猜测没错,这个年轻的老板找他果然不是做正经生意的。 不过这对他来说无所谓,他本来就是黑道出身,要真是让他去写文案他也不会啊。 只是…… 「老板,这事儿……你可能找错人了。」 小马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实话实说,「我在集团里,主要是负责『送货』和『安保』,说白了就是打手和保镖。关于洗钱的渠道和运作……」 他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那是豪哥(宋子豪)负责的。豪哥脑子好,人脉广,以前集团的帐目和洗钱网络,都是他一手操办的。我顶多知道个大概,真要操作那种大数额的资金,我怕给你搞砸了。」 陆晨闻言,并没有表现出失望,他当然知道小马哥是冲锋陷阵的武将,现在在狱中的宋子豪才是文武双全的统帅。所以他不但要小马哥,更要把宋子豪也收入囊中。 「宋子豪……」 陆晨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听说他还在赤柱蹲着?判了多少年?」 按照原本剧情宋子豪应该被关在湾湾的监狱,但是与电影不同的是,这个世界里虽然宋子豪依旧在湾湾被抓,但是却被引渡回了港岛,目前在着名的赤柱监狱服刑。 「还有大半年。」小马哥立刻说道,语气有些急切,「老板,如果你等豪哥出来,这事保证能办得漂漂亮亮的!豪哥的本事你也知道,要知道,当年的伪钞帝国有一半是他撑起来的!」 「大半年?太久了。」 陆晨摇了摇头,「我的钱等不了那麽久。而且……」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小马哥那张焦急的脸:「与其在鬼佬的监狱里慢慢腐烂,不如早点出来让你们团聚。」 「早点出来?」小马哥一愣,「可是豪哥是重罪,虽然表现好减了刑,但假释的流程很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陆晨冷笑一声,「对于约翰政府来说,只要有钱有关系,就没有打不开的牢门。金元开道,那些贪财的鬼佬会『帮忙』的……」 陆晨眼中闪烁着精光,那些高层的鬼佬像是预感到了港岛要回去了,所以一个个的现在正忙着大捞特捞,只要钱给够的话,运作一个表现良好的犯人提前假释,并非难事。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救出宋子豪,不仅能解决洗钱的燃眉之急,还能买一送一,彻底收服这对江湖上最讲义气的兄弟。有了文武双全的宋子豪和小马哥,再加上九龙城寨的信一和陈洛军…… 陆晨的班底,才算是初步成型。 「mark,坐稳了。」 陆晨看着前方通往赤柱监狱方向的路牌,嘴角上扬,「我们去接你的好大哥去!」 「轰——!!!」 银色的保时捷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冲破了地下停车场的黑暗,冲向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丶风起云涌的港综世界。 车窗外,尖沙咀的夜风呼啸而过。 小马哥坐在副驾驶上,另一只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那久违的风速。他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水,但瞬间就被风吹乾了。 小马哥看着身边这个年轻而霸气的老板,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三年来的憋屈和阴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和豪哥并肩作战的年代,但这一次,他感觉未来会更加精彩。 第14章 铁窗前的兄弟 赤柱的海岸公路上,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呼啸而过。 「轰——!!!」 伴随着一声如同撕裂空气般的引擎怒吼,一辆通体银色的跑车像是一道闪电,在蜿蜒的海岸线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保时捷930turbo。 这是保时捷家族中着名的「寡妇制造者」,也是这个年代速度与暴力的代名词。巨大的鲸尾尾翼,宽大的后轮眉,以及那台风冷水平对置六缸发动机发出的独特嘶吼,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头蛰伏在沥青路面上的银色猛兽。 这辆车是陆晨拿到钱后的第一笔大额消费,那个男孩没有跑车梦?他没有选法拉利,也没有选兰博基尼,而是特意找渠道搞到了这辆和某个银发杀手(琴酒)同款的座驾。低调丶冷酷丶且致命。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声低沉而狂暴的引擎咆哮声,打破了海岸公路的宁静。 驾驶座上,陆晨单手握着方向盘,感受着身后水平对置六缸发动机传来的震动。这辆车是他花了重金搞来的,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爽,更是为了撑起以后的门面。 「老板,这车……真劲!」 坐在副驾驶的小马哥,手里夹着烟,却不敢抽,生怕弄脏了这崭新的内饰。他抚摸着真皮仪表台,眼里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刺眼。 「喜欢吗?」陆晨随口问道。 「喜欢!哪个男人不喜欢这种猛兽?」小马哥嘿嘿一笑,「我就不像豪哥喜欢劳斯莱斯,我更喜欢这种跑车,才够劲!」 「放心吧,」陆晨踩下油门,车速再次飙升,「只要你把事办漂亮了,过年我送你一辆。」 「得嘞!老板你就瞧好吧!」 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赤柱监狱的大门外。 门口的狱警本来想上来呵斥,但看到这辆价值连城的跑车,以及车上走下来的那个穿着考究丶气场强大的年轻人,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在这个殖民地时代,先敬罗衣后敬人,是铁律。 陆晨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 「走吧,mark。去见见你大哥。」 …… 探监室。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老话在81年的港岛是金科玉律。 在陆晨塞给了当值的鬼佬狱警一卷厚厚的美金后,原本只有半小时的探视时间被延长到了「随意」,而且安排了一间没有监控的特殊会客室。 门开了。 探监室内,空气沉闷。 隔着一张长条桌,宋子豪穿着褐色的囚服,头发被剪得很短,脸上带着一种长期监禁留下的苍白和木讷。 三年了。 曾经意气风发的豪哥,如今看起来像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 当铁门打开,陆晨和小马哥走进来的那一刻,宋子豪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小马……」 宋子豪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马哥转过身,摘下墨镜。他的眼眶瞬间红了,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而是努力挺直了腰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豪哥!」 小马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那条伤腿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 宋子豪看着小马哥的腿,眼中满是愧疚和心疼。 「豪哥,我……我来看你了。」小马哥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这衰仔,怎麽这麽久都不来?」宋子豪虽然在责怪,但语气里全是关切,「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出了什麽事。」 其实宋子豪心里清楚。小马没来,不是不想来,是不愿意来。江湖上的风言风语早就传进了监狱——小马为了给他报仇,被人打断了腿,还被公司赶了出来来。 「我……」小马哥哽咽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陆晨,「我现在跟了新老板,混得不错。豪哥,这位就是我的新老板,陆先生。」 宋子豪这才将目光转向陆晨。 他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年轻,英俊,身上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还有一股……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宋先生,久仰。」 陆晨微笑着伸出手,没有任何架子,「经常听mark提起你,说你是江湖上最讲义气的大哥,也是最好的大佬。」 宋子豪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了握。那只手乾燥丶有力。 「陆先生客气了。」宋子豪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只是个编号9527的囚犯。江湖上的名号,早就成过眼云烟了。」 「坐。」 陆晨挥了挥手,原本站在旁边的两名狱警立刻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甚至还贴心地关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陆晨掏出一盒烟,扔给宋子豪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宋先生,我不喜欢绕弯子。」 陆晨吐出一口烟圈,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接你出狱的。另外,我想请你出山,帮我做事。」 宋子豪拿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小马,又看了看陆晨,缓缓摇了摇头。 「陆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心领了。」 宋子豪将烟放在桌上,没有点燃,「我在里面想了很多。以前的日子,打打杀杀,真的累了。我只想服完刑,出去给老爸上柱香,然后求得阿杰的原谅。我想找份正经工作,搬砖也好,送货也好,只要安稳就行。」 「我不混了。」 这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旁边的小马哥急了:「豪哥!你说什麽胡话?你怎麽能去打短工?你是做大事的人啊!再说了,阿成那个王八蛋现在骑在我们头上拉屎,你难道就这麽咽下这口气?」 「小马!」 宋子豪低喝一声,打断了小马哥,「冤冤相报何时了?阿成想做老大就让他做,我不想再争了。」 「豪哥!」小马哥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陆晨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意外。现在的宋子豪一心只想赎罪。 「宋先生,你想退,我理解。」 陆晨弹了弹菸灰,语气平静得可怕,「但江湖这潭水,你既然跳进来了,想乾乾净净地爬上岸?没那麽容易。」 「你弟弟宋子杰是警察,因为你这个黑道大哥的案底,他这几年在警队受尽了排挤,升不了职,立了功也被压着。你觉得你出狱后去开出租打短工,就能弥补他吗?」 宋子豪的脸色变了变,这是他一直想回避的问题。 「还有。」 陆晨身体前倾,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宋子豪,「你以为你想当好人,这个社会就会给你机会?你背着案底,哪家正经公司敢要你?你去开的士,那些以前的仇家丶现在的警察,会放过你?他们会天天盯着你,查你的车,骚扰你的家人。」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钱,没有权,所谓的『做好人』,不过是无能者的自我安慰罢了。」 宋子豪沉默了。他的拳头紧紧攥着,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而且……」陆晨的声音突然压低,「你以为三年前在湾湾,你被捕是个意外?你以为阿成只是运气好,才接手了你的位置?」 宋子豪猛地抬起头:「你什麽意思?」 「别再自我催眠了。」 陆晨冷笑一声,「你想想,当年的交易,地点丶时间,都是绝密。为什麽湾湾警方会提前埋伏?如果真是买家告的密?为什麽阿成在枪战中毫发无伤,回去后不但没受到责罚反而迅速上位?小马哥为什麽受了伤被迅速边缘化,明显公司在清退你们这一支的势力……」 小马哥在一旁听得愣住了:「老板,你的意思是……阿成为了上位出卖了豪哥?」 「不止是阿成。」 陆晨抛出了那个重磅炸弹,「阿成当年只是个司机,他哪来的胆子和能力把你卖得那麽彻底?真正想让你死的,不是阿成,是你的顶头上司——姚先生。」提到这个名字,宋子豪的瞳孔剧烈收缩。姚先生是伪钞集团的港岛大老板,对他有知遇之恩。 「你以为姚先生真的那麽信任你?」 陆晨抛出了剧情里那个惊天秘密,「其实,姚先生早就觉得你功高盖主,让他那个位置坐不安稳了,而且你太讲义气,太有原则,一直不愿意让公司走粉……所以,那场交易,就是姚先生和阿成联手做的一个局!」 「目的只有一个——把你送进监狱,让阿成名正言顺地接班!」 「不可能!!」 宋子豪猛地站起来,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眼球充血,「是姚叔领我入门的!他不可能害我!」 「没有什麽不可能。」陆晨淡定地看着他,「这三年,姚先生来看过你一次吗?他有帮你请律师吗?有照顾过你的家人吗?没有。因为在他眼里,你已经是颗弃子了。」 宋子豪像是被抽乾了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确实。这三年,集团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他。甚至父亲被杀,很可能也是阿成派人干的。 「豪哥……如果是真的……」小马哥的眼睛红了,杀气腾腾,「那帮王八蛋,我一定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复仇的火焰,在宋子豪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重新点燃。 那是被背叛的愤怒,是被愚弄的不甘。 「陆先生。」 宋子豪抬起头,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久违的杀气,「你为什麽要告诉我这些?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麽?」 「我要你的能力,我想成立一家公司,我手上有些钱见不得光……需要一个懂行的人,帮我洗一洗,mark跟我说说这方面,你是全港岛最好的。」 「我跟你干。」 宋子豪没有任何犹豫,眼神坚定,「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不会去走粉的」 「放心。」陆晨笑了,「我的生意虽然有点灰,但绝对不是那种下三滥。我们玩的是资本,是金融,比那些矮骡子高级一百倍,而且我也最恨毒品……」 「第二。」宋子豪看了一眼小马,「我要拿回属于我和小马的一切。我要让阿成和姚先生,付出代价。」 「成交。」 陆晨适时地伸出手,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我可以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包括尊严,包括姚叔欠你的公道。最重要的是,我有办法让你弟弟原谅你。」 「怎麽原谅?」宋子豪猛地抬头。 「让他立功,让他升职,让他亲手抓捕真正的罪犯——阿成和姚先生。」陆晨微笑道,「有什麽比这更好的『投名状』呢?当你把你以前的犯罪集团亲手送给他做功劳时,他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宋子豪看着陆晨。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重重地握住了陆晨的手。 那只手虽然有些粗糙,但依然有力。 「陆先生,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宋子豪这条命,卖给你了。」 「成交。」 随着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在陆晨的脑海中回荡。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宋子豪】 【打卡《英雄本色》】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陆晨心中暗暗盘算着,现如今力量补足了,智力也够用了,但最近的奔波让他明显感觉到身体有些吃不消。尤其是这种高强度的脑力博弈加上四处奔波,体力是关键。在这个由于港片融合而变得格外狂野的世界,男人不仅要能打,还得要持久,所以他决定加到【体力】上。 瞬间仿佛是乾涸的土地迎来了一场甘霖,一股清凉而绵长的能量瞬间滋润了陆晨的五脏六腑。那种长期熬夜带来的隐隐胸闷感瞬间消失,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深沉而有力,心跳平稳如锺。 【体力:lv3(精力充沛)】 【评价:恭喜你,彻底告别了「亚健康」状态。你的心肺功能和肌肉耐力得到了显着提升,现在的你可以一口气跑个五公里不带喘大气的。无论是通宵达旦的商战布局,还是高强度的街头追逐,你都有了打「持久战」的资本。哪怕是面对最磨人的小妖精,你也有一战之力了。】 陆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神清气爽,让他有了种跑个半马都没问题的感觉。 「陆先生,那我现在……」宋子豪看了一眼身上的囚服,有些无奈。 「等我的好消息。」 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最迟下周,你会光明正大地走出这扇大门。到时候,我和mark来接你。」 …… 半小时后。 港岛,惩戒署总部大楼。 这是一栋充满英式殖民风格的建筑,高耸的立柱和繁复的雕花彰显着权力的威严。 顶层的署长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一个金发碧眼丶身材臃肿的鬼佬(外国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雪茄,小眼睛闪过贪婪地精光。 他是查理署长,掌握着全港监狱犯人假释丶减刑生杀大权的人。 「mr.lu,我知道你是曾(曾剑桥)的朋友。」 查理操着一口蹩脚的粤语,态度敷衍,「但是,宋子豪是重刑犯,还有六个月才刑满。提前释放?no,no,no,这不合规矩。总督会不高兴的。」 他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查理面前那张擦得鋥亮的红木桌子上。 「查理署长,听说您最近在跑马地的马场运气不太好?」 陆晨微笑着,用一口地道的伦敦腔英语说道,「正好,我这里有一点小小的『好运』,希望能帮您转转运。」 查理眉毛一挑,有些意外这个年轻人的英语如此纯正。他瞥了一眼那个信封,手指不动声色地掀开一角。 里面是一张滙丰银行的现金支票。 不记名。 上面的数字是——1000,000。 一百万港币! 「据我所知,宋子豪在狱中表现优异,而且……他最近身体不太好。严重的胃病,如果不及时保外就医,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作为惩戒署,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批准他的假释申请,这难道不是体现了大英帝国的仁慈吗?」 查理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迅速将信封盖住,然后熟练的将其扫进了抽屉里。 「咳咳。」 查理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严肃而悲天悯人的表情。 「既然陆先生这麽说……我想我之前的消息可能有误。确实,我们惩戒署一向重视犯人的健康权。如果宋先生真的病得这麽重,那我们确实不能坐视不管。」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对着那头吩咐道: 「我是查理。把赤柱监狱9527号犯人宋子豪的档案调出来。给他安排一次全面的体检……对,重点检查胃部。如果符合条件,尽快办理保外就医手续。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挂断电话,查理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热情地握住了陆晨的手。 「陆先生,您真是一位充满爱心的绅士。曾有您这样的朋友,是他的荣幸。」 「也是您的荣幸,查理署长。」 陆晨微笑着回握,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走出惩戒署大楼。 阳光刺眼。 小马哥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身边这个谈笑间就搞定了这一切的年轻人,心里的敬畏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老板,一百万啊……就为了让豪哥早出来六个月?」小马哥还是觉得有些肉疼。 「mark,你要记住。」 陆晨戴上墨镜,走向那辆银色的保时捷,「在这个世界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豪哥早出来一天,我们就能早一天布局。这一百万,买的是时间,值得。」 「走吧。」 陆晨拉开车门,「回去准备一下。下周一,给豪哥办个风风光光的接风宴。」 「好嘞!」 第15章 Garreau 送走了满怀希望的小马哥去往圣德肋撒医院治疗腿疾后,陆晨没有停歇。 银色的930turbo像一只优雅的猎豹,穿过尖沙咀后驶入了海底隧道,直奔中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虽然手握近亿的现金,但陆晨很清楚,钱如果不流动起来,就是废纸。而嘉禾国际,就是他用来创造财富的那个最大的泵。 目前的嘉禾国际,并不在那栋未来会震惊全港的「金门大厦」,而是蜗居在德辅道中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虽然这几个月以来靠着陆晨的情报和程一言在股市里的长袖善舞,公司帐面上有了一两百万的盈利,但这对于一家立志要成为商业帝国的公司来说,甚至连地基都算不上。 推开公司那扇略显单薄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廉价咖啡丶香菸以及纸张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到一百平米的办公区里,七八个员工正忙得脚不沾地。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电传打字机吐出长长的纸带,有人在对着电话咆哮报价,有人在埋头整理文件。 这就是80年代初期港岛的缩影——混乱,拥挤,但充满勃勃生机。 「陆董好!」 前台小妹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虽然很少露面,但每次来都能让董事长程一言点头哈腰的「大人物」。 陆晨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径直走向最里面的那间董事长办公室。 推门而入。 程一言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两个听筒,一边看着桌上几台闪烁着股市行情的显示器,一边用流利的粤语和电话那头争辩着什麽。 见到陆晨进来,程一言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话筒,对着电话那头匆匆说了句「按照我说的做,挂了」,然后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老板!您怎麽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让秘书去楼下接您啊!」 程一言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绕过办公桌,打发走秘书自己亲自给陆晨端茶倒水。 两个月不见,程一言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那种落魄工程师的酸腐气和那种急于求成的市侩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换成了金丝边的,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强干的精英范儿。 「怎麽样?公司情况如何?」 陆晨走到主位上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财务报表,一边翻一边询问。 「说实话……有点憋屈。」 程一言苦笑一声,实话实说,「老板,虽然我们之前赚了一笔,但只能算小打小闹。这段时间我想搞几笔贷款干点大的,结果贷款迟迟批不下来,那些银行的经理都是势利眼,看我们公司没有实业抵押,贷款额度卡得很死。再这麽下去,别说并购了,连借鸡生蛋都做不到。」 说到这,程一言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您之前吩咐我找的上市公司找到了,是一家叫『永发纺织』的公司,各个条件都很合适。但唯一的问题是钱不够,虽然它快倒闭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要拿下控股权,起码得要两三千万。咱们这点钱,也就是个零头。」 程一言是个有野心的人。陆晨给他画的饼太大太香,让他现在看着这点小钱根本提不起劲。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陆晨神色淡然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拍在桌子上。 「打开看看。」 程一言愣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打开封口,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现金,而是一叠滙丰银行的本票。每一张上面那一连串的「0」,都像是重锤一样敲击着程一言的心脏。 「这……这是……」 程一言的手开始颤抖,眼睛瞪得像铜铃。 「三千万。」 陆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这是第一笔注资。够不够你拿下那个『永发纺织』?」 三千万! 程一言感觉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之前虽然知道陆晨有钱,但也以为顶多就能拿出来几百万注资。可现在,陆晨随手就甩出了三千万,而且看那表情,就像是扔出了三千块一样轻松。 「够!太够了!」 程一言激动得语无伦次,「有了这笔钱,三个月……不!两个月!我就能拿下控股权!」 他在兴奋之馀,心里也涌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陆少……到底是何方神圣? 程一言脑海里瞬间脑补出了无数种可能:南洋某个隐形富豪的私生子?东南亚军阀的代理人?还是某个神秘财团的继承人? 他和曾剑桥私下里其实讨论过无数次,结论出奇的一致:别问。 这种级别的大佬,背景越神秘越好。问多了,容易折寿。 「这笔钱,通过控壳公司注资进咱们公司。」 陆晨语气平淡,「名义上,就算是从南洋引进的『外资』。老程,你用这笔钱,立刻拿下『永发纺织』。记住,我要的是绝对控股权。拿下之后,把名字改成『嘉禾纺织』。」 「明白!」程一言重重点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三张本票。 「还有。」 陆晨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个股票代码。这是他凭藉lv7的智力和前世的记忆,整理出来的近期会有大动作的妖股。 「我额外再给你一千万,这几只股票,你可以用公司的名义建仓。不需要长线持有,听我指令,快进快出。」 程一言接过纸条,如获至宝。他现在对陆晨的商业眼光已经是盲目崇拜了。 陆晨满意地点了点头。程一言这种「只做事不问出处」的态度,正是他最看重的。 「收购纺织厂只是第一步。」 陆晨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让程一言瞬间安静下来,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接下来我们需要改组,然后重新把这个纺织厂支起来,不过我们不做面料,而是直接生产服装。」 「做服装?」程一言有些发愣,有一些迟疑,「这……」 在那个年代,港岛的制造业虽然还在,但重心已经开始往金融和地产转移。做服装,那是辛苦钱,利润薄,竞争大,对于玩资本的人来说,这就是个累赘。 「老板,现在的服装行业不好做啊。」程一言忍不住劝道,「人工成本在涨,加上欧美那边的配额限制,很多厂子都在北上或者南下。我们这时候进场,真的就只能赚点辛苦钱,搞不好还要亏的。」 「谁说我要做普通的衣服了?」 陆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繁华的中环。 1981年的港岛,正处于经济腾飞的高潮。股市狂热,楼市飙升。 「经济腾飞,股市暴涨,大家口袋里都有了闲钱。有了钱之后,人就会变得虚荣,就会想要与众不同,想要把别人比下去,所以他们缺的,是一个能证明他们身份的『标签』。」 陆晨转过身,目光灼灼,「我去做了一下市场调研,现在的港岛,虽然满大街都是洋行,但真正的高端奢侈品市场,还是一片蓝海。那些欧美的大牌子,像lv丶gi,对亚洲市场还很傲慢,整个港岛都找不到几家,而且款式都很老土。」 「既然他们不把握机会,那咱们就来做。」 「收购纺织厂后,不要想着继续做那些廉价的代工衬衫。」陆晨竖起一根手指,「我们要清空生产线,只保留最核心的裁缝和版师。我们要打造一个属于嘉禾的高端服装品牌。」 「记住,我们要卖的不是衣服,是身份,是阶层,是梦。一件成本五百块的西装,我们要卖五万块。而且还要限量,要让人排队买,买不到还要找关系。」 「五万?!」程一言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抢钱啊?谁会买?」 「那些想证明自己不是暴发户的人会买,那些想挤进上流社会的人会买。」 陆晨走回桌边,拿起纸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个名字——「garreau」(嘉赫)。 「而且……」 陆晨的声音突然压低,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做高端品牌,还有一个好处。」 他凑近程一言,轻声说道: 「奢侈品的成本是不透明的。一件标价五万的皮草,成本可能只有五千。中间这四万五的差价,包含了『设计费』丶『品牌溢价』丶『海外推广费』……」 「这些费用,很难查,也很难核实。如果我们手里有一大笔『来源不明』的资金,通过这些名目流进公司,变成合法的销售收入和谘询费用……」 陆晨没有把话说透,但点到即止。 程一言是什麽人?未来的股坛大骗子,现在的嘉禾主席。他一听这话,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洗钱! 这是最高级的洗钱手段! 如果只是单纯的开饭店丶开赌场,现金流虽大,但太容易被盯上。但做奢侈品不一样,本身就是暴利行业,哪怕帐面上利润率高得离谱,别人也只会觉得是品牌做得好,而不会怀疑资金来源! 「我懂了!我全懂了!」 程一言激动得满脸通红,看陆晨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财神爷,「收购纺织厂,做品牌,不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给咱们的资金修一条『高速公路』!」 「老板,您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陆晨笑了笑,没有否认。 「既然搞懂了,那就去办吧。」 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给你两个月的时间,我要看到『永发纺织』变成嘉禾的子公司。至于设计师交给我来负责,你就先把架子搭起来。」 毕竟要做顶奢服装,好的设计才是灵魂,所以陆晨打算继续薅一下前世的羊毛,然后自己培养新的设计师,这样设计出来的衣服才有逼格。 「记住,我们要做的,是全港岛丶乃至全亚洲最顶级的品牌。产品线上面不要怕花钱,现在的投入,以后都会千百倍地赚回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程一言立正站好,声音洪亮。此刻的他,手里握着三千万的巨款,脑子里装着惊天的计划,整个人充满了斗志。 陆晨走出嘉禾国际的大门,站在老旧的电梯间里等待。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出他那张年轻而自信的脸庞。 三千万只是开始。 以后所有见不得光的钱,很快就会通过「garreau」这个品牌,变成乾乾净净的合法资产,流向股市,流向地产,最终汇聚成一个庞大的金钱帝国。 「叮——」 电梯门开了。 陆晨迈步走了进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赤柱监狱的铁窗内。 宋子豪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圣经》,但他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墙外。 他看着墙上那一道道刻痕,那是他记录刑期的标记。 「阿成……姚叔……」 宋子豪合上书,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冷芒。 「还有一周。你们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第16章 良性 深水埗,又一村的一处半山别墅区。 这里是九龙半岛闹市中难得的一片净土,没有深水埗的拥挤嘈杂,也没有半山区的遥不可及。低密度的洋房掩映在葱郁的凤凰木下,红砖白墙,透着一股二三十年代的雅致。 陆晨站在二楼露台的栏杆前,手里端着一杯冰镇的威士忌,看着楼下那辆刚刚停稳的货车。一栋三层高的白色独立别墅,铁艺大门敞开,院子里的鸡蛋花树正开得茂盛,淡淡的香气中和了空气中残留的雨后泥土味。 这就是陆晨的新家。 不过并不是买的而是租的。拿到那笔巨款后,陆晨并没有急着去浅水湾或者深水湾买那种顶级豪宅,不是买不起,而是没必要。现在嘉禾正是用钱之际,没必要早早放在个人享受上,而且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年代,太早暴露出有钱人的排场,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找中介租下了这栋可以「拎包入住」的别墅。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装修也是前任房主刚搞好的欧式风格,宽敞明亮。 别墅的一楼大厅欢声笑语。那张足以容纳十二人的长条餐桌上,摆满了刚送来的烧鹅丶乳猪丶海鲜,以及几箱冰镇的蓝妹啤酒。 没有外人,只有陆晨以及刚从城寨过来参加暖房宴的龙卷风丶信一和陈洛军。 这是一场属于「自己人」的家宴。 「哇!陆哥,你这房子也太豪了吧!」 信一像个进了大观园的猴子,东摸摸西看看,最后瘫倒在那张义大利真皮沙发上,舒服得发出一声呻吟,「这沙发比龙哥店里那个硬邦邦的理发椅舒服多了!」 「喜欢就搬过来住。」陆晨夹了一块烧鹅腿放进碗里,笑道,「反正这房子大,房间多得是。你们要是愿意的话,一人一层都够住。」 「那不行。」信一摆摆手,虽然眼神里有些向往,但语气很坚定,「我得守着城寨。大佬在哪,我在哪。再说了,我那是风水宝地,这洋房虽好,但我睡不惯软床,怕把腰睡断了。」 龙卷风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茶——自从被陆晨说过之后,他现在就被信一和陈洛军联手「管制」了,烟量被严格控制,酒也喝得少了。 他看着这群年轻人,眼神里满是慈爱。 「晨仔,这次的事,办得漂亮。」 龙卷风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崭新的身份证,递给了正埋头啃羊肉的陈洛军。 「洛军,这是你的。」 陈洛军一愣,连忙擦了擦手,接过那张卡片。 照片上的他,眼神虽然依旧坚毅,但少了几分刚来时的戾气。 姓名一栏写着:洛军。 没有姓陈。 「洛军?」陈洛军看着那个名字,有些疑惑地看向龙卷风,「龙哥,这……」 「这是阿晨的意思。」龙卷风看了一眼陆晨。 陆晨放下筷子,正色道:「洛军,我知道你想寻根,想知道你父亲是谁。但我只能告诉你,现在的你还不能知道,不只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龙哥和城寨,等到机会合适了,我会跟你说的……」 这是陆晨和龙卷风商量后的结果。上一辈的恩怨是一笔糊涂帐,没必要让下一代来背负。与其去认祖归宗惹来麻烦,不如乾脆斩断过去,重新开始。 「『洛』是你的根,『军』是你的命。」陆晨指了指那张身份证,「从今天起,你就是洛军。没有过去,只有未来。这张身份证是真的,底档我已经让人做得天衣无缝,哪怕是o记去查,你也只是一个从大陆来的普通移民。」 陈洛军看着陆晨严肃的表情,又看了看龙卷风。他虽然憨直,但不傻。他能感觉到这两位大佬是在保护他。 「好的晨哥我信你。」陈洛军重重地点头,将身份证贴身收好,「以后,我就叫洛军。谢谢晨哥,谢谢龙哥。」 「谢什麽谢,都在酒里了!」 信一举起杯子,碰了碰洛军的杯子,「有了身份证,以后你就是正经的港岛市民了。有什麽打算?总不能一直送煤气罐吧?那玩意儿虽然练力气,但没前途的。」 提到未来,洛军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放下酒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想……开个拳馆。」 「拳馆?」陆晨眉头微挑,「好想法。」 「嗯。」陈洛军认真地说道,「我在佛山的时候就是武术队的,后来来这边打黑拳也是没办法。其实我不喜欢打架,但我喜欢练拳。我想教人强身健体,不想教人怎麽杀人。而且……我看城寨里很多细路仔(小孩子)出去打个零工也会被人欺负,我想教他们打拳,至少让他们有本事保护自己,不被人欺负。」 「有志气!」 龙卷风赞许地点头,「这才是正道。开拳馆好,比混社团强。不过开拳馆要场地,要设备,还要牌照……」 「钱不是问题。」陆晨直接打断,「军儿,你手里那六百万(洗钱扣掉了四百万),足够你开全港最好的拳馆了。你想开在哪?」 「就在城寨旁边吧,至少是九龙区附近。」陈洛军想了想,「我想离大家近一点。」 「那就九龙区。」陆晨拍板,「明天我让中介帮你留意铺面。记住,要买下来,别租。有了恒产才有恒心。」 「信一,你呢?」陆晨转头看向那个正把玩着蝴蝶刀的帅气青年。 信一甩了一下刘海,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坏笑:「我?我不想教人打拳,太累。我想开个夜总会。」 「夜总会?」 「对啊。你看啊,大家生活压力这麽大,总得有个地方放松一下吧?」信一比划着名,「搞个大场子,有酒喝,有歌听,还能跳舞。我自己当老板,想几点起就几点起,多爽。」 「夜总会?」龙卷风皱眉,「那种地方需要有关系的,你搞得定吗?」 说着就想动用自己的人脉他帮一把。 「放心吧大佬,我都想好了,地点就选在十二少那小子的地盘。」信一嘿嘿一笑,「十二少是虎哥的乾儿子,跟我的关系又铁。在他的地盘开店,连保护费都省了,还能互相照应。谁敢来闹事,不用我出手,十二少就能把他们砍出去。」 十二少也是电影《九龙城寨之围城》里的角色,是个讲义气的主,和信一算是这一代年轻人里的双子星。 「这脑子转得快。」陆晨笑了,「行,既然有十二少罩着,这生意能做。启动资金找我要,不过有一点,别沾粉,别逼良为娼。」 「那是必须的!我信一虽然混,但也有底线!」 大家畅想着未来,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热烈而温馨。这种感觉,让陆晨这个穿越者有了一种真正融入这个世界的归属感。 然而,看着正笑呵呵地听着两个晚辈吹牛的龙卷风,陆晨的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他注意到,龙卷风今晚虽然一直在笑,但时不时会下意识地按住胸口,而且刚才吃羊肉的时候,明显因为油腻而皱了几次眉,甚至偷偷把咳嗽压在了喉咙里。 不能再拖了。 「龙哥。」 陆晨突然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让正在划拳的信一和陈洛军都停了下来。 「嗯?」龙卷风看向他,「怎麽了?」 「酒喝得差不多了。趁着大家都在,有件事我想说一下。」陆晨的表情严肃得有些吓人。 「什麽事啊阿晨?这么正经?」信一也收起了嬉皮笑脸。 「龙哥,下午别回城寨了。」陆晨盯着龙卷风的眼睛,「我已经帮你联系了圣德肋撒医院最好的胸肺科专家。等着下午开门,去做个全身检查。」 龙卷风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强笑道:「查什麽查?我身体好得很,这就是老毛病,气管炎而已……」 「是不是气管炎,你自己心里清楚。」陆晨没给他逃避的机会,直接戳破了那层窗户纸,「这几个月,你是不是咳血越来越频繁了?是不是晚上疼得睡不着觉?」 「什麽?!」 陈洛军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大变,「龙哥,你……你生病了?」 他一直以为龙卷风是无敌的,是城寨的守护神。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总是笑眯眯的中年人会生病。 信一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龙卷风身体每况愈下,但龙卷风一直说是老伤复发,他也就不敢多问。现在听陆晨这麽一说,心里的不安瞬间放大。 「我……」龙卷风看着三个年轻人关切的眼神,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龙哥!」陈洛军急了,眼圈发红,「你去查!现在就去!我有钱,我有好多钱,不管是多少钱我们都治!」 「对啊大佬!哪怕把我的夜总会不开了,也要把你的病治好!」信一也抓住了龙卷风的手臂,声音颤抖,「大佬,你别吓我。」 龙卷风看着三个年轻人关切又惊恐的眼神,苦笑一声,摆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肺上长了个东西,医生说是……」 「是什麽不重要。」陆晨一字一顿地说道,「重要的是,你现在必须去医院。立刻,马上。」 陆晨给信一和陈洛军使了个眼色。」 「得罪了大佬!」 信一和陈洛军二话不说,一左一右,直接架起龙卷风的胳膊,半推半抬地就把他往门外拖。 「哎哎哎!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龙卷风哭笑不得,「饭还没吃完呢……」 「吃什麽吃!去医院吃营养餐!」陆晨直接拿起了车钥匙,「走,我的车在外面。」 「喂!你们这帮衰仔!反了天了!我就还没喝呢……放开我!」 龙卷风虽然嘴上骂着,但身体却并没有怎麽反抗。或许在他内心深处,面对这群孩子的关心,他也有一丝想要活下去的渴望。 …… 圣德肋撒医院,高级病房。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陆晨丶信一和陈洛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也没有说话。洛军双手抱着头,身体微微颤抖。信一靠在墙上,一遍遍地转着手里的打火机,但怎麽也点不着火。 刚才的一系列检查,像是审判一样折磨着他们的神经。 终于,办公室的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主任医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张x光片。 三人瞬间弹了起来,围了上去。 「医生,怎麽样?」陆晨问道。 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这三个气势汹汹的年轻人,倒是语气平稳:「病人确诊是肺部肿瘤。」 「轰!」 洛军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道雷,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摔倒。信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过……」医生话锋一转,「有个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信一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医生皱起了眉。 「松手!」陆晨拍开信一的手,示意医生继续说。 「肿瘤的位置虽然有些棘手,压迫到了支气管,导致他呼吸困难和咳血。但经过穿刺活检和影像分析,这是个良性肿瘤。」 良性! 这两个字简直比刚才那一亿两千万还要动听! 洛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信一也是腿一软,靠在墙上傻笑。 「但是。」医生又是一个转折,让众人的心提了起来。 「虽然是良性,但体积很大,必须尽快手术切除。可病人的身体底子太差了。长期吸菸,加上以前……似乎受过很多内伤,心肺功能很弱。如果现在强行做手术,他很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那怎麽办?」陆晨冷静地问道。 「调养。」医生给出了方案,「必须先住院调养。戒菸丶戒酒丶药物辅助,加上营养支持。把各项指标养上去,至少要一个月,等身体机能恢复了,才能安排手术。」 「好。」陆晨当机立断,「我们治。钱不是问题,用最好的药,最好的病房。」 「放心,我们会尽力的。」医生点了点头。 …… 病房内。 龙卷风挂着点滴,已经睡着了。或许是因为知道了结果,或许是因为有了这群年轻人的陪伴,他睡得很安详,那张沧桑的脸上难得地舒展了开来。 看着那张苍白但平静的脸,陆晨轻轻关上了房门,示意大家到走廊说话。 「听见医生的话了吗?」 陆晨看着信一和陈洛军,眼神变得异常凌厉,「从今天起,龙哥就是重点保护动物。城寨里的那些破事,剪头发丶收租丶调解纠纷,统统不许让他管。让他安心在医院养病。」 「放心吧阿晨!」信一擦乾眼泪,眼神坚定,「我回去就把理发店关了!谁敢来打扰龙哥,我剁了他!」 「还有。」 陆晨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气。 「医生说了,龙哥不能生气,不能动怒,更不能受惊吓。」 「但是,只要大老板和王九还活着一天,龙哥就不可能真正安心。大老板一直觊觎城寨,王九那条疯狗更是随时可能咬人。如果让他们知道龙哥住院了,这帮人肯定会趁虚而入。」 「到时候,龙哥在病床上还要担心城寨,这手术还怎麽做?」 陈洛军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陆哥,你的意思是……」 「在龙哥做手术之前,我要送他一份礼物。」 「什麽礼物?」洛军问道。 陆晨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在医院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森寒。 「我要大老板和王九的命。」 信一和洛军的瞳孔猛地收缩。信一和陈洛军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以前他们或许还有顾虑,毕竟大老板势力庞大。但现在,为了龙卷风的命,为了这个给过他们家的男人,他们什麽都愿意做。 最重要的是,他们相信陆晨。 「阿晨,你说怎麽干?」信一咬着牙问道,「是不是要带上那几把喷子?」 「不着急,信一,」陆晨安抚了一下跃跃欲试的信一,他发现这孩子现在有朝着陈洛军那个莽夫转换的趋势,「你先回去盯着大老板,得先让大老板和王九动起来,咱们才能渔翁得利……」 窗外,黎明前的黑暗正浓。 一场针对港岛黑道大鳄的猎杀,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7章 富贵邻居 从圣德肋撒医院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安顿好龙卷风,又把那两个怎麽赶都不肯走的「哼哈二将」留在医院当门神后,陆晨才独自一人开车回到了别墅。 本书由??????????.??????全网首发 引擎的轰鸣声在幽静的半山道上渐渐平息,,推开别墅的大门,院子里的鸡蛋花树香气扑鼻而来,冲淡了医院里那股令人压抑的消毒水味。 「呼……」 陆晨松开领带,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真皮里。 龙卷风的病丶大老板的威胁丶嘉禾集团的扩张……千头万绪,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心头。 「还是得搞钱啊。」 陆晨站在露台上,点了一支烟,看着远处深水埗那片逐渐亮起的灯火。 虽然现在手里有了几千万,但对于他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构想来说,这点钱也就是洒洒水。做实业是吞金兽,特别是要打造顶奢品牌「garreau」,前期投入是个无底洞。 就在陆晨思索着未来规划时,隔壁别墅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哇!老豆(老爸)!你看这个大露台!我想在这烧烤啊!」 「烧什麽烤!这里是高尚住宅区!有点素质好不好!我们要学做上流人!」 「哎呀老公,你看这厨房,好大啊!以后我就能天天给你煮鲍鱼面吃了!」 那声音吵吵嚷嚷,充满了市井的小市民气息,与这清幽的又一村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 陆晨好奇的走到二楼露台,向隔壁望去。 隔壁那栋一直空置的别墅院子里,此刻正站着一家子人。 领头的是个戴着黑框眼镜丶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廉价西装,正背着手,装模作样地指点江山。旁边跟着一个体型富态丶烫着爆炸头的中年妇女,虽然说话有些刻薄,但并不让人觉得讨厌。身后还跟着三个性格各异的女儿。 这一家子……怎麽看着这麽眼熟? 「骠叔?骠婶?」 陆晨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不就是经典港式喜剧《富贵逼人》里那一大家子吗? 那个做着发财梦丶整天买六合彩丶虽然小市民气十足但充满温情的雷达骠一家! 「没想到,竟然跟这活宝一家做了邻居。」陆晨哑然失笑。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被这一家子的吵闹声冲淡了不少。 就在这时,骠叔似乎察觉到了陆晨的目光,抬起头来。 看到陆晨站在二楼露台,一身贵气,身后是装修豪华的别墅,骠叔立刻换上了一副「远亲不如近邻」的笑脸,挥了挥手: 「喂!邻居!你好啊!以后大家就是街坊了,多多关照啊!」 骠嫂也跟着喊道:「是啊靓仔!看你一个人住这麽大的房子,有没有女朋友啊?我家待娣还没有男朋友呢!」 身后的一个清秀女孩顿时羞红了脸:「妈!你乱说什麽呢!」 陆晨看着这充满喜感的一家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致意: 「恭喜发财。看来几位是发了大财,准备搬来享福了?」 「嘿嘿,小意思,小意思!有了点小钱,随便看看,随便看看!」骠叔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却怎麽也掩饰不住。 【叮——】 【检测到经典剧情人物:骠叔(雷达骠)】 【打卡《富贵逼人》】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骠婶】 【打卡《富贵逼人》】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陆晨挑了挑眉,看着属性面板上那多出来的两点自由属性点。 现在的他,智力lv7已经足够应付商战,眼下并没有什麽迫在眉睫的危机,他决定留下一点作为备用,万一以后遇到突发情况,无论是加敏捷跑路,还是加感知避险,都能当做一张救命的底牌。而剩下一点则是加到了【力量】上。 【力量:lv4(格斗精英)】 【评价:恭喜你,你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职业运动员。现在的你,爆发力惊人,虽然打不死老虎狮子,但是打断一寸厚的木板轻而易举。配合你那聪明的头脑,你已经初步具备了成为一名优雅的「西装暴徒」的潜质。现在的你终于也能和一般的红棍过上几招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敞篷车也停在了门口,一个西装革履丶梳着油头的小白脸走了下来。 「大哥,大嫂!怎麽样?这房子还满意吗?」 小白脸一脸热情的笑容,「放心吧我在银行工作了十几年,买房买车都有免息配额的,到时候我再给你开个至尊vip户头,拿着这笔钱去炒外汇,利息高得吓人!到时候光吃利息一年都一百多万了!」 露台上的陆晨,听到「恒丰银行」这几个字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在电影里,骠叔一家中了奖后,在那个在银行工作的弟弟怂恿下,将巨款存进了一家名为「恒丰银行」的大银行。结果存进去的第二天,银行就宣布破产倒闭,两千万瞬间化为乌有,一家人从云端跌入谷底。 虽然剧情是为了电影服务的,编剧为了戏剧化效果才这麽写的,但是具现到港综世界,这就有点细思极恐了。再加上弟弟拼命拉人存钱,就像是有什麽回扣一样…… 「恒丰银行……」 陆晨眯起眼睛,将手里的菸蒂狠狠按灭在栏杆上。 即使这个世界是电影融合的世界,但资本的贪婪是永恒不变的。 一家老牌的英资银行,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疯狂吸储,而且利息高得违背市场规律,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号——死亡信号。 「原本只想赚点慢钱,既然你们把脖子伸过来了,那就别怪我手里的刀太快。」 陆晨转身走进屋内,拿起电话,拨通了曾剑桥的号码。 …… 「喂?陆老弟?这麽晚……」 电话那头传来曾剑桥迷迷糊糊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女人的娇喘声。 「别睡了曾哥,起来挣钱啦。」陆晨的声音冷静而清醒,「先拜托你立刻去查个事。」 「什麽事这麽急?」曾剑桥瞬间清醒了一半。 「恒丰银行。」陆晨说道,「我要知道他们这一个月所有的资金动向,尤其是吸纳存款的力度和利息政策。还有,查一下他们的大股东,那些鬼佬最近是不是都离境了。」 「恒丰?」曾剑桥一愣,「那可是老牌子了,实力很强啊。陆老弟你查他们干嘛?」 「先别问,去查。动用你在金融圈所有的关系。天亮之前,我要结果。」 「好,我现在就去!」 挂断电话,陆晨并没有睡意。他走到书房,点燃一根烟,默默写着策划。 他现在手里还有两千万。 如果恒丰真的要倒闭,那麽在它倒闭之前,它的股价会出现一种回光返照式的虚高,或者是为了掩人耳目而人为维持的平稳。 这时候做空,简直就是捡钱。 …… 清晨六点。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书房时,电话铃声准时响起。 「陆哥!神了!真的神了!」 曾剑桥的声音兴奋得有些变调,显然是一夜没睡,「我找了我在金管局的朋友,还托人问了几个在恒丰做交易员的。情况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说。」 「恒丰银行这一个月简直疯了!」曾剑桥语速飞快,「他们推出了好几款理财产品,年化收益率竟然高达20%!而且是针对所有储户,不设门槛!这简直就是在送钱!外界都在传,恒丰可能是之前在海外的投资亏了点钱,资金炼有点紧,所以急着吸纳资金周转。不过大家都觉得毕竟是鬼佬的大银行,底子厚,应该出不了大事。」 「底子厚?」 陆晨冷笑一声,「曾哥,你要记住。在金融领域,没有什麽底子是厚到不能穿的。当一家银行不计成本地高息吸储时,那就不是在周转,而是在准备跑路。」 「跑路?!」曾剑桥吓了一跳,「陆哥,你是说恒丰要倒闭?不能吧?那可是十几年的老牌子,监管局那边也没动静啊……」 「监管局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陆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九龙夜景,眼中闪烁着寒光。 「还有呢?」 「还有就是他们的几个大股东全都不在港岛和英国了,就只留下了几个华人高层在主持大局……」曾剑桥越说越感觉不对劲,曾剑桥咽了口唾沫,「老弟啊,我怎麽越说感觉越像了」 「自信点,把『像』去掉。」 陆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就是要在船沉之前,把最后一颗螺丝钉都拆下来带走。」 恒丰银行,表面光鲜亮丽,实则早就被鬼佬大股东掏空了,正准备卷款跑路。他们在破产前夕,疯狂地用高息吸纳储户的存款,就是为了最后再割一波韭菜! 他太清楚这些鬼佬的尿性了。 80年代初,港岛银行业其实非常脆弱。监管并未完善,很多外资银行打着合资的旗号,其实内部管理混乱,挪用储户资金去炒楼丶炒外汇是常态。一旦投资失败,他们就会利用信息差,在倒闭前进行最后一次掠夺,然后拍拍屁股宣布破产,留下一地鸡毛。 既然知道了结局,那陆晨就不客气了。 「听着,曾哥。」 陆晨的声音变得低沉,「通知程一言,让他立刻去公司。我待会儿会给他两千万。」 陆晨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老弟,你莫非你是要……」 「嗯,我要做空恒丰银行!」陆晨语气愈发的昂扬。 「曾哥,这事一定要保密,你要是信我的话,可以把钱也投进去试试,我要在它倒闭之前,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 上午九点,港岛证券交易所。 程一言坐在嘉禾国际那间刚装修好的大户室里,面前摆着五台显示器。他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老板,两千万资金到位了。」 程一言握着电话,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刚才开盘,恒丰银行的股价还在15块左右徘徊。大概是因为高息揽储的消息,甚至还微涨了一点。」 「动手。」 电话那头,陆晨的声音简洁有力,「给我满仓做空!利用杠杆,把这两千万给我放大到一亿!分批次找券商大量买入恒丰的股价,既然他想推高股价,那我就帮他们一把!」 在这个年代,港岛股市的监管还相对宽松,做空机制虽然原始,但也更加疯狂。只要有保证金,券商敢给你开五倍甚至十倍的杠杆。 「记得注意分寸,要那种温水煮青蛙,等到最后时刻再一刀致命。」 「放心吧,这种操盘手法我熟!」 挂断电话,陆晨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这笔钱投下去,估计能从恒丰的尸体上狠狠撕下一块肉。 陆晨走到露台边缘,再次看向隔壁。 骠叔一家还在院子里兴奋地规划着名未来。骠嫂正在比划着名要在哪里摆上遮阳伞,骠叔则在幻想着在客厅摆一套红木家具。 他们并不知道,那个他们视若珍宝的「恒丰银行」,过两天就会变成吞噬他们所有财富的黑洞。 「救,还是不救?」 陆晨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按照电影剧情,骠叔这一家子虽然市侩,但心地不坏,充满了港式小市民的坚韧和乐观。 「算了,看在邻居一场的份上。」 陆晨笑了笑。 第18章 宋子豪出狱 赤柱监狱的围墙很高,高到仿佛能隔绝这世间所有的悲欢。 但当那扇厚重的铁门伴随着液压泵的嘶鸣声缓缓打开时,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google搜索twkan 一个穿着廉价夹克丶提着旧帆布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刺眼的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宋子豪。 两年半的牢狱生涯,让他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内敛而深沉。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关押了他一千个日夜的灰色堡垒,没有留恋,只有决绝。 一声熟悉而激动的呼喊打破了海岸线的宁静。 宋子豪抬起头,看见那辆如闪电一般的保时捷930旁,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陆晨,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靠在车门上,微笑着向他点头致意。 另一个,是mark。 小马扔掉手里的拐杖,虽然走路姿势还有些许不自然,但已经能够双脚着地,甚至可以说是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 「小马!」 宋子豪扔掉手里的包,张开双臂,狠狠地抱住了冲过来的兄弟,那种只有经历过生死丶经历过落魄后重逢的酸楚与激动,都融化在这用力的拍打中。 「你的腿……」宋子豪松开mark,第一时间看向他的左腿。 「老板给了钱,换了最好的钛合金支架,还请了德国的专家,预约了下个月的手术,放心吧,」mark拍了拍大腿,笑得灿烂,眼角却闪着泪光,「虽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回旋踢,但正常走路丶开车,甚至跑两步都没问题!豪哥,我等你很久了!」 「好!好!」宋子豪拍着小马哥的后背,感受着兄弟身上那股久违的活力,眼眶也湿润了,「没事就好啊,没事就好啊。」 这时,陆晨靠在车门上,微笑着看着这一幕。他没有上前打扰这对生死兄弟的重逢,直到两人情绪稍微平复,他才走上前,递给宋子豪一支雪茄。 「宋先生,欢迎回到人间。」 宋子豪接过雪茄,看着陆晨,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敬重。他知道,自己能提前八个月站在这里,全靠眼前这个年轻人。 「陆先生,大恩不言谢。」宋子豪郑重地说道,「我发誓,老板只要你给我报了仇,我宋子豪这条命,归嘉禾集团驱使。」 「言重了。」陆晨帮他点燃雪茄,「上车吧。第一件事,先去洗个澡,去去晦气。」 …… 半岛酒店,顶层包厢。 浴室里的水汽蒸腾,冲刷掉了两年半的铁窗尘埃,也似乎冲刷掉了那身囚服带来的霉运。 当宋子豪换上陆晨为他准备好的高定西装,重新修剪了头发,坐在那张铺着洁白桌布丶摆满珍馐美味的餐桌前时,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豪哥」,终于回来了一半。 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景色。桌上摆满了鱼翅丶鲍鱼丶燕窝。 「来,这一杯,敬豪哥重获自由!」 陆晨举起红酒杯。 「敬豪哥!」mark也举起杯子,兴奋得手都有点抖。 「谢谢。」宋子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而醇厚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唤醒了他沉睡已久的味蕾和野心。 酒足饭饱之后。 陆晨挥退了服务员,包厢里只剩下三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旋转餐桌上,转到了宋子豪面前。 「这是?」宋子豪一愣。 「尖沙咀,海港城楼上的服务式公寓。」陆晨淡淡地说道,「两千尺,精装修。我已经让人买下来了,写的是你的名字。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家。」 「陆先生,这……」宋子豪刚想推辞。 「先别急着拒绝,同时这也是你以后的基地,」陆晨压低了声音,「那个公寓里,有一个特制的保险柜。密码只有我知道,现在我也告诉你。」 陆晨凑近宋子豪,报出了一串数字,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道:「那里放着我的一点『私房钱』。大概……五个亿。」 「噗——咳咳咳!」 正在喝酒的mark直接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着。 宋子豪的手也抖了一下,酒杯里的红酒洒出来几滴。 五个亿!现金! 「陆先生,你是说……」宋子豪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晨。 「没错。」陆晨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五百块,「这些钱,有些来路不正,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你以前的人脉和渠道,把这些钱洗乾净,然后一半给我,一半注入到嘉禾集团的帐面上。」 「陆先生……你就不怕我拿着钱跑了?」宋子豪看着那把钥匙,声音有些沙哑。 「mark问过我同样的问题。」陆晨笑了笑,切着盘子里的牛排,「我的回答也一样:我看人,从来不错。我相信mark,自然也相信你。」 把五个亿的现金和身家性命交给一个刚出狱的人,这得有多大的魄力和信任? 宋子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那把钥匙,就像是看着一份沉甸甸的军令状。 「陆先生,我必须和你说实话。」宋子豪正色道,「我现在刚出来,以前的很多渠道或者断了或者被阿成控制了。我现在只能找一些以前的老关系,比如南洋的地下钱庄或者澳门的叠码仔。这样的话……损耗会很大。」 「多大?」 「至少三成。」宋子豪有些惭愧,「也就是说,五个亿洗出来,可能只剩下三亿五千万。」 「三成……」陆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 这确实比预期的要高。但是已经比从龙卷风那里便宜一成了。 「没关系。」陆晨抬起头,眼神坚定,「三成就三成,我要的是速度和安全。只要钱能变白,这笔学费我交得起。」 「不过……」陆晨话锋一转,「这只是暂时的。豪哥,我要你尽快组建自己的班底。不管是贸易公司也好,还是像我之前说的奢侈品洗钱也好,我要你在一年之内,把这个损耗再压低。」 「没问题!」 宋子豪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只要给我时间,我有把握把以前的网络重新通过来,到时候保守可以压到两成,甚至可以更低!」 「好!那就这麽定了。」陆晨举起酒杯,「那这事就全权交给你了。小马负责你的安全,谁敢动你,就让他消失。」 mark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吧老板,现在谁想动豪哥,得先问问我手里的枪。」 陆晨举起酒杯,「来,为了我们的金钱帝国,乾杯。」 「乾杯!」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吃完饭,宋子豪的情绪稍微低落了一些。他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沉默了片刻。 「陆先生,我想……去看看我老爸。」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痛。三年前入狱,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而且更别说,父亲的死很可能跟自己有关。 「应该的。」陆晨点点头,「车在楼下,你们开去吧。」 三人下楼。 酒店门口,除了那辆银色的保时捷930,旁边还停着一辆崭新的深蓝色马自达929轿车。 这在当时虽然算不上顶级豪车,但也绝对是体面的中高档轿车,低调丶舒适,且性能可靠。 「豪哥,这车是给你们代步的。」 看着mark略显错愕的表情,陆晨笑着调侃道,「别嫌弃是马自达。我知道你们以前开的都是平治丶劳斯莱斯。但现在刚起步,太招摇不好。这车虽然不够威风,但胜在实用,操控性好,转子引擎,跑得快。」 「马自达?」小马哥眼睛一亮,「这车好啊!我就喜欢这车,以前在湾湾我也想买来着!」 宋子豪看着那辆车,心中百感交集。 房子丶车子丶资金丶信任。 这个年轻的老板,把一切都替他想到了,安排得面面俱到。这种被重视的感觉,让他那颗早已冷却的心重新变得滚烫。 「陆先生,谢谢。」 宋子豪没有多说什麽,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两个字。 「去吧。」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想去哪。去给伯父扫一下墓吧,告诉他,你回来了。」 宋子豪点了点头,坐进驾驶室。小马哥也钻进了副驾驶,他要陪大哥一起去。 看着蓝色的跑车消失在车流中,陆晨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 左膀右臂,终于归位,等到洗钱渠道打通,嘉禾集团的资金大动脉终于要开始泵血了。 …… 回到别墅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陆晨刚把车停进车库,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嘈杂的搬家声。 「哎呀!轻点轻点!那个花瓶是风水阵来的!打破了要倒霉三年的!」 「待娣!来娣!招娣!你们三个别傻站着,快点把那个红木椅子搬进去!」 骠叔正站在门口,指挥着搬家工人,虽然满头大汗,但脸上那股子乔迁新居的喜气是怎麽也挡不住。 陆晨笑着摇了摇头,推门下车。 「恭喜乔迁啊!」 听到声音,骠叔回过头,看到是陆晨,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呀!邻居!这麽早就回来啦?来来来,刚好搬完,进来喝杯茶!」 陆晨也没有推辞,顺手从车里拿了两瓶酒店买的红酒,走了过去。 「一点心意,祝骠叔一家入住新居,大吉大利。」 「哇!这酒看着就好贵!」 骠嫂眼睛一亮,一把接过去看了看标签,虽然看不懂法文,但这名字她还是认识的,「拉菲呀?哎呀您真是你太客气了!对了靓仔,还没请教怎麽称呼?」 「免贵姓陆,陆晨。」陆晨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那是嘉禾国际的烫金名片,上面印着「执行董事」的头衔。 「哇!执行董事啊!」骠嫂接过名片,眼睛都亮了,「嘉禾国际……听起来好大气的公司!陆先生年轻有为啊,还没结婚吧?我家来娣也没男朋友……」 「妈!」二妹来娣羞得满脸通红,赶紧拉住老妈。 「陆先生,别介意,妇道人家嘴碎。」骠叔嘿嘿一笑,递给陆晨一支烟,「快请进快请进!」 走进别墅,里面虽然还没有完全收拾好,但已经能看出这一家子的「独特品味」。欧式的装修风格里,硬是塞进了一套中式红木家具,墙上还挂着「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充满了混搭的喜感。 「陆生,随便坐!」 骠叔擦了擦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感叹道,「哎呀,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啊。想当年我住那个几百尺的公屋,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好了,这大客厅,都能踢足球了!」 陆晨笑了笑,坐下来接过待娣端来的茶:「骠叔不知是在哪里发财啊?」 「嘿嘿,运气,都是运气!」 骠叔虽然嘴上谦虚,但那股倾诉欲早就憋不住了。毕竟中了头奖这种事,不能满世界嚷嚷,但跟这个看起来很亲和丶更有钱的邻居说说,不仅安全,还能满足一下虚荣心。 「其实啊,也不瞒陆生你。」 骠叔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这次真的是祖宗保佑,中了头奖!两千万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麽多零!」 「两千万?那是大喜事啊!」陆晨故作惊讶地拱了拱手,「看来骠叔以后的日子是不用愁了。」 「是啊是啊!」骠嫂在一旁插嘴道,「我们打算先把这房子买下来,然后给三个女儿存点嫁妆,剩下的钱……」 说到这,骠叔突然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我很懂理财」的表情:「剩下的钱,不能坐吃山空啊。我那个在银行当经理的弟弟,跟我说现在的钱如果不投资就会贬值。他建议我把钱都存进他们银行,他去给我炒外汇……利息高得吓人!一年能有一百多呢。」 「我正打算明天去把钱存进去呢。」骠叔一脸憧憬,「有了这利息,我以后都不用上班了,光吃利息都能环游世界!」 他看了看这一家子充满希望的脸庞,心里叹了口气。如果不是遇到了他,这一家子明天就会从天堂掉进地狱。 「骠叔。」 陆晨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严肃,「作为朋友,也作为邻居,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啊?陆生你说。」骠叔愣了一下,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我是做投资的,对金融圈多少了解一点。」陆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斟酌着词句,「在这个圈子里,有一条铁律:高收益,往往伴随着高风险。」 「20%的利息……说实话,这已经超出了正常银行的盈利能力。除非他们在做极其高风险的投机,或者是……就没打算兑现。」 「陆生,你的意思是……恒丰银行有问题?」 「我没这麽说。」陆晨摆摆手,没有把话说死,「毕竟那是老牌银行。但是,做人嘛,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看着骠叔的眼睛道:「我的建议是,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笔钱最好不要全存进恒丰。您可以分一半,或者三分之二,存进滙丰或者渣打这种大银行。哪怕利息低一点,但胜在稳妥。」 「剩下的一小部分,如果您想搏一搏那个高利息,再存进恒丰也不迟。这样就算万一……我是说万一,那边出了什麽岔子,您的大头还在,生活不受影响。」 「这叫风险对冲。」 陆晨并没有直接说「恒丰要倒闭」,那样太惊悚,也太容易惹祸上身。他选择了一种最中肯丶最容易被接受的理财建议。 骠叔听完,眉头紧锁,他虽然贪财,但毕竟也是在电视台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基本的逻辑还是有的。陆晨这番话,有理有据,而且那个「20%利息」确实高得有点让他心里犯嘀咕。 「老豆,我觉得陆大哥说得对。」 一直没说话的大女儿待娣突然开口了,「那个阿尊叔叔,平时都不怎麽跟我们来往,这次突然这麽热情,非要我们全存进去,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是啊。」骠嫂也点了点头,「反正钱多,分开存也不麻烦。万一那个恒丰真的有什麽冬瓜豆腐,咱们也不至于去喝西北风。」 骠叔看着家人的反应,又看了看一脸坦诚的陆晨,最终点了点头。 「好!听陆生的!」 骠叔一拍大腿,「明天我就去存钱。一千万存滙丰,九百万存恒丰!就像陆生说的,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陆晨笑了。 「骠叔您不嫌我多嘴就行。」只要骠叔听进去了,那这场悲剧就算避免了一大半。至于剩下的那九百万……就当是给骠叔买个教训吧,反正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一千万也足以生活的很舒适了。 「来来来!饮茶先啦!今晚高兴!」 骠叔解开了心结,又恢复了那副乐天派的样子。 窗外夜色温柔,陆晨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中有些感慨。 在这个充满了杀戮与算计的港综世界里,能有这样一户充满烟火气的邻居,或许也是一种难得的福气。 第19章 恒丰倒塌 翌日,清晨。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依旧湿润,但吹进九龙千家万户的晨报,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早上九点三十分,港股开盘的钟声刚刚敲响不到五分钟,一条爆炸性的新闻通过电视丶广播和号外报纸,瞬间传遍了整个港岛。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拥有二十年历史的英资背景银行——恒丰银行,于今日凌晨正式向法院申请破产保护。据悉,该银行因海外投资巨额亏损,资金炼彻底断裂,目前已资不抵债……」 电视画面里,恒丰银行中环总行的门口已经变成了一片愤怒的海洋。 成千上万的储户像疯了一样挥舞着存摺,冲击着紧闭的卷帘门。有人在哭天抢地,有人在破口大骂,还有人拿着砖头试图砸碎防弹玻璃。大批配备防暴盾牌的蓝帽子(ptu)严阵以待,试图维持这濒临崩溃的秩序。 「还钱!骗子!还我们的血汗钱!」 「我的养老金啊!你们这群杀千刀的鬼佬!」 「昨天还说有20%的利息,今天就倒闭?有没有王法啊!」 哭喊声丶咒骂声丶警笛声,交织成了一首名为「绝望」的交响曲。 与此同时,港岛证券交易所。 恒丰银行的股票(代码0053)在开盘的一瞬间,直接画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垂直线。 昨天收盘还是9块的股价,开盘直接跳空低开到了7块,紧接着就是如瀑布般的垂直下泄。恐慌盘涌出,买盘枯竭。 6块……5块……3块…… 中环永安大厦,程一言死死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但是精神却异常亢奋。 「跌破1块了!老板!跌破1块了!」 程一言握着电话,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尖锐,「交易所发了停牌公告!我们将被强制平仓结算!赢了!我们赢了!」 电话那头,陆晨正坐在别墅的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神色平静得就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结算金额出来了吗?」 「出来了!」程一言深吸一口气,报出了那个让他心脏骤停的数字,「扣除杠杆利息丶手续费和借券成本……净利润,三亿七千六百万!」 两千万的本金,加上杠杆,一夜之间,翻了将近二十倍! 这就是做空的魅力,也是资本吃人的本质。 曾剑桥在一旁也看傻了眼。他虽然也投了几百万跟风,赚了几千万,但跟陆晨这的大手笔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这就是金融战吗……」曾剑桥喃喃自语,「这比卖楼快多了,也狠多了。」 「很好。」陆晨抿了一口咖啡,「老程,这次算是我私人操作,所以你和曾哥各拿五百万花红当奖励。剩下的钱那一千万转入我的离岸帐户,留下一亿作为公司的弹药,其馀作为『garreau』品牌的二期启动资金。」 「谢老板!誓死效忠老板!」程一言在电话那头差点跪下。五百万,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他步入富豪阶层。 曾剑桥这次赚的钱也没有选择落袋为安,而是紧随陆晨的步伐,将这笔巨额利润全部回流注资进了公司。尽管在增资扩股的过程中,他手中的股份比例不可避免地被稀释,但曾剑桥对此表现得颇为豁达。他是聪明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只要紧跟陆老弟的指挥棒,蛋糕只会越做越大。他对控股权本就没什麽野心,只要资产增值的速度够快,即便股份占比少了,到手的真金白银也只会更多。 这一战,嘉禾国际一战成名。虽然外界不知道具体的获利者是谁,但「神秘资金做空恒丰」的传说,已经开始在中环流传。 …… 隔壁别墅的院子里,此刻正上演着另一出悲喜剧。 「扑街啊!阿尊那个王八蛋!畜生!连亲戚都坑!」 骠叔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空气破口大骂,「还至尊vip?还免息的配额?我看他是想送我去见阎王!」 旁边,骠嫂和三个女儿虽然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馀生的庆幸。 「老豆,别骂了。」大妹待娣拍着胸口,「幸亏咱们听了陆大哥的话,只存了九百万进去。要是两千万全没了,咱们现在真的要上天台了!」 「是啊!」骠嫂也反应过来,双手合十对着陆晨别墅的方向拜了拜,「多谢财神爷保佑!多谢陆生指点迷津!那一千万还在滙丰存着呢,咱们家还没塌!」 骠叔骂累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擦了擦冷汗:「对对对!多亏了陆生!那一千万虽然只有几厘利息,但胜在还在啊!哎呀,就当九百万买个教训,心疼死我了……不过好歹命保住了!」 「不行,我得去谢谢人家!」 骠叔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老婆,去把我珍藏的那两瓶好酒拿来,咱们登门道谢!」 一家人风风火火地拿着礼物来到隔壁,按响了门铃。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 「出去了?」骠叔有些失望,「这麽大早的,大老板都这麽忙吗?」 「肯定的啦,人家陆生是做大生意的,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没事,咱们晚点再来吧。」 陆晨确实有急事。 就在刚才,他接到了信一从九龙城寨打来的电话。 「陆哥,狗咬狗一嘴毛王九反了。」 银色的保时捷930像一道幽灵,穿过狮子山隧道,直奔九龙城寨。 车上,小马哥也参与了进来,他已经大致知道了大老板和城寨的矛盾,此刻也忍不住幸灾乐祸道:「大老板这次是玩脱了。」 陆晨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冷笑一声,「过去这一个月,大老板对王九起了疑心,于是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削弱王九的势力,还把原本属于王九的那几个小弟调去了观塘,估计是看王九没怎麽反抗,于是大老板飘了,竟然走了步臭棋……」 信一在电话里告诉他,昨晚大老板想收回王九手里那两家地下黑拳馆。那可是王九最大的摇钱树,也是他养打手的大本营。动了那个,就是要他的命。王九那条疯狗怎麽可能答应?当场就翻脸了,带着手底下的一帮亡命徒杀出了堂口。 …… 半小时后,九龙城寨。 龙卷风的理发店今天依旧没有开门。 阁楼里,空气有些沉闷。信一正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把蝴蝶刀,银色的刀刃在指尖跳跃,映照出他略显焦躁的眼神。陈洛军则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默默地打磨着一把开山刀,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哥来了。」 信一突然收起刀,看向楼下。 陆晨带着小马哥推门而入。小马哥虽然还拄着手杖,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截然不同,眼神里透着一股久违的锐利。 这是小马和信一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前只是互相听说过,不过目前情况紧急没法详细介绍,所以也就互相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众人就立马进入状态。 「情况怎麽样?」陆晨没有废话。 「很热闹,也很假。」 信一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大老板和王九,这两天看起来打得不可开交。今天王九带人砸了大老板在油麻地的两个桑拿房,明天大老板就派人烧了王九在西环的一个货仓。」 「但实际上呢?」陆晨问。 「雷声大,雨点小。」 信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瓜子,嗑了一颗,「我派去的小弟回来报信,说他们虽然动静大,但真正动手的都是些『临时工』。一天两百块请来的烂仔,拿着生锈的水管互相在那演戏,双方根本没有什麽实质性损失……而且双方的核心人马,比如大老板手下的『越南帮』,还有王九的那几个死忠打手,都缩在堂口里,根本没露面。」 「都在试探。」陆晨倒是并不意外,毕竟能在江湖上混出名堂的肯定有两把刷子,「大老板怕王九有什麽后手,王九也怕大老板设局。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露破绽。」 「看来这俩人都不傻。」 信一冷笑一声,「大老板是想用消耗战拖垮王九。王九那点家底,就算有两家黑拳馆,也经不起这麽耗。一旦资金炼断了,手底下的人发不出钱,不攻自破。」 「那王九呢?」陈洛军问道。 「王九在等机会,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陆晨分析道,「他知道自己耗不起,所以他一定在找机会斩首。但大老板太惜命了,躲在老巢里不出来,王九一直找不到机会。」 「更重要的是俩人都不想拼的两败俱伤后被人摘了桃子。」小马哥在一旁补充道。 「那我们怎麽办?」陈洛军这个莽夫有些按耐不住,「就这麽看着他们演戏?这也太无聊了。」 「当然不。」 陆晨站起身,走到那张贴在墙上的九龙地图前。他的手指在九龙和观塘之间划了一条线,最后停在了中间的一个红点上。 「既然他们不想打,那我们就帮他们打。」 陆晨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中闪烁着狡黠而危险的光芒。 「水太清了,摸不到鱼。得把水搅浑,浑到让他们看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怎麽搅?」陈洛军问。 「很简单。」陆晨嘴角微扬,「谁弱,我们就帮谁。谁想停手,我们就逼谁动手。」 他招了招手,示意三人靠近。 昏暗的灯光下,四颗脑袋凑在了一起。 「接下来我们这麽干……」 …… 夜色如墨。 交代完接下来的事情后,众人便分头行动。 九龙的街头依旧灯红酒绿,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下,一股暗流正在急速涌动。 信一按照陆晨的吩咐出门去找好手了,而陈洛军则是悄悄跟踪起了王九的动向。 至于陆晨和小马哥,则坐上了那辆并不起眼的马自达,驶向了油麻地的一家歌厅。 他要找一个杀手,一个顶尖的杀手! 第20章 双雄会:小马和小庄 尖沙咀的夜,是被霓虹灯割裂的。 深蓝色的马自达929像一条游弋在深海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滑过弥敦道的积水,碾碎了倒映在路面上的无数繁体招牌。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车厢内,只有一首老式爵士乐在低回。 「老板,你要找这种人,说实话有点棘手,」小马哥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的陆晨,「要是找枪手,我能给你拉来一卡车,甚至我就是此中好手。但你要的那种……能隔着几百米打断苍蝇翅膀的狙击手,全港岛也没几个。」 「一般的枪手不行,」陆晨缓缓睁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大老板那练武的高手,对于杀意的敏感超乎想像,所以近距离枪杀风险太大,必须要百米开外,而且要一击必杀。」 「高手……」小马哥嘬了嘬牙花子,似乎在回忆着什麽,随后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老板我倒是想起一个人。不过这人有点怪。」 「怎麽个怪法?」 「他是我表弟。」小马哥耸了耸肩,「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怪,整天不爱说话,抱着把气枪能在那儿趴一天。后来他干起了杀手,不过规矩多得很,只杀坏人不杀好人……反正是杀手界的一朵奇葩,不过枪法确实很好。」 「那就去看看,」陆晨拍板道,「而且有原则才说明有底线,是好事。」 车子拐进了一条略显幽静的街道,停在了一家名为「金叶子」的歌舞厅门口。 这里不像那些嘈杂的迪斯科,门口没有大呼小叫的古惑仔,只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侍应生在泊车。昏黄的灯光透出来,带着一股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怀旧气息。 「人在里面?」陆晨整理了一下西装。 「嗯。他最近好像迷上了这里的一个女歌手,天天晚上雷打不动地来捧场。」小马哥熄了火,拿起那根象徵着绅士(其实是防身)的手杖,「走吧老板,带你见见我这位表弟。」 说到这,小马哥挠了挠头,表情变得更古怪了:「就是……怎麽说呢,老板你待会儿见到他,别太惊讶。」 「惊讶?」陆晨挑了挑眉,「难道他长得像外星人?」 小马哥没说话,只是推开了歌厅那扇沉重的隔音门。 ……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一股混杂着菸草丶威士忌和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在每一天,我在流连……」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正坐在高脚凳上唱歌。她的声音空灵而哀伤,像是一只在雨夜里迷失的百灵鸟。只是她的眼神并没有焦距,茫然地看着虚空,显然,她的眼睛看不见。 而就在离舞台最近的一个阴暗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他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但他并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的那个盲女,眼神里藏着足以溺死人的温柔与悔恨。 当陆晨和小马哥走近时,那个男人微微转过头。 那一瞬间,陆晨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那张脸,和身边的小马哥至少七分相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眉眼,只是气质却截然不同。 小马哥是火。哪怕经历了落魄,他的眼底依然跳动着狂野和桀骜,那是江湖浪子的豪情。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冰。他的眼神深邃丶忧郁,透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悲悯与冷酷。那种儒雅的杀气,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杀手,倒像是个落魄的贵族。 那个男人,正是港片暴力美学的另一个巅峰代表——《喋血双雄》里的杀手,小庄。 「怎麽样老板?我就说你会惊讶吧。」小马哥压低声音说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也以为我在照镜子。所以我俩虽然是远房表亲,但比亲兄弟还亲。」 「确实像。」陆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就是港综世界的魅力,周润发饰演的两个经典角色,在这个时空里,竟然成了有着血缘关系的表兄弟。 「表哥?」小庄看到小马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小马哥那条已经能正常行走的腿,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你的腿……」 「托老板的福,治好了!」小马哥哈哈一笑,上前给了小庄一个拥抱,「我就说我命硬吧!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现在的大老板,陆先生。」 小庄松开小马哥,目光转向陆晨。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陆晨能感觉到对方在审视自己,那种目光像是在寻找狙击镜里的准星,没有恶意,只有习惯性的评估。 「陆先生。」小庄伸出手,手指修长乾燥,虎口处有着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玩枪留下的印记,「幸会。」 「坐。」陆晨并没有摆老板的架子,而是像老朋友一样坐下,打了个响指叫来侍应生,「一瓶皇家礼炮,三个杯子。」 酒倒上,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mark说,你是全港岛最好的枪手。」陆晨开门见山,他知道跟这种人打交道,绕弯子是对彼此时间的浪费。 小庄抿了一口酒,眼神依旧停留在台上的女歌手身上,淡淡道:「表哥抬举我了。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 「我有笔生意,想找你。」陆晨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百万。具体什麽时候动手另行通知,最近随时等我的电话。」 「一百万?」小庄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陆晨,「我有言在先,伤天害理我不做,杀女人小孩我不做。」 在这个年代,一百万买一条命,绝对是天价。 「放心,杀一个想要乱世的野心家。」陆晨的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随即抹去,「具体的行动时间还没定。我要你在关键时刻,用你那把枪,帮我送一个人上路。而且,要伪装成是帮派仇杀。」 「嫁祸?」小庄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对,」陆晨眼中寒光一闪,「只要人一死,另一方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到时候,两边的人马会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直到同归于尽。」 小庄沉默了。他转动着手里的酒杯,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台上的歌声停了。那个叫珍妮的女歌手在鞠躬谢幕时,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和小心翼翼。她甚至差点被话筒线绊倒,小庄的身体猛地前倾了一下,似乎想去扶,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了拳头。 那一幕,陆晨看在眼里。 「一百五十万。」 小庄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陆晨,眼神中带着一丝尴尬和决绝,「这一单,我要一百五十万。」 旁边的小马哥愣了一下,刚想说话:「喂,表弟,这价格……」 小庄打断了他,语气坚定:「我知道这价格高了。我不占陆先生便宜。这一单做完,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只要你需要,我免费帮你做一单。不论难度,不论目标。」 买一送一? 陆晨看着小庄,又看了看台上那个正摸索着走下台的珍妮。 「为了她的眼睛?」陆晨轻声问道。 小庄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他没有否认,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钱不是问题。」陆晨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拿出笔写了个数,推到小庄面前。 「这里是五十万定金。」陆晨看着小庄震惊的眼神,语气温和了下来,「剩下的一百五十万,事成之后结清。」 「两……两百万?!」连小马哥都惊呆了。 「一百五十万是给你的劳务费。多出来的五十万……」陆晨看了一眼那个坐在不远处休息区丶正用手帕擦拭眼睛的珍妮,「算是我借给你的。带她去最好的医院做手术。别为了省钱耽误了治疗时机。要是看不见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就太残忍了。」 雪中送炭。 对于小庄这种重情重义的杀手来说,这一举动比给他一千万更能买下他的命。 「陆先生……」小庄站起身,对着陆晨深深鞠了一躬。没有多馀的废话,这一躬,重若千钧。 「这份情,我小庄记下了。这条命,从今天起,有一半是你的。」 「坐下,别搞得像遗体告别一样。」陆晨摆了摆手,「我还有个附赠的情报送给你。就当是你下一次『免费服务』的定金。」 小庄重新坐下,神色变得肃然:「请说。」 「你的中间人,是不是叫四哥?」 小庄点了点头:「冯刚,道上人称四哥。他是我的老朋友了,我很信任他。」 陆晨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杀手最忌讳的,就是太信任朋友。尤其是当这个朋友也被别人拿枪顶着脑袋的时候。」 「近期,四哥是不是给你介绍了一单生意?目标是一个叫汪东源的老头?」 小庄瞳孔骤缩。 这单生意,四哥昨天才跟他提过。汪东源是个很有势力的老江湖,有人出高价买他的命。他因为急着筹钱,本来已经打算接了。 「这单生意,是个死局。」陆晨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能接。」 「为什麽?」 「因为下单的人,是汪东源的亲侄子,汪海。」陆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开始剧透《喋血双雄》的核心剧情,「汪海这个人心狠手辣,野心极大。他想上位,但他叔叔汪东源不死,他永远是个二把手。他雇你杀汪东源,事成之后就会杀你灭口,而且这件事你的四哥也知情。」 「不可能!四哥不会害我!他是我这辈子最信任的朋友!」 「四哥也许不想害你。」陆晨叹了口气,「但他也是人,也有软肋。如果汪海拿枪指着他的头,或者绑了他的家人呢?在这个江湖里,身不由己的事情太多了。」 「不用急着反驳我,」陆晨盯着小庄的眼睛,「你仔细回忆下最近四哥的表现。」 小庄愣住了。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 昨天四哥找他的时候,确实一直在抽菸,手一直在抖。交给他资料的时候,甚至不敢正眼看他,只是一个劲地说这单干完就让他带着珍妮远走高飞。 难道…… 「陆先生,你的意思是,四哥被汪海控制了?」小庄的声音有些颤抖。 「八九不离十。」陆晨说道,「汪海那种人,心狠手辣。他控制四哥,就是为了让你这把最快的刀替他杀人,然后再把刀折断。如果你接了这单,不仅你会死,珍妮会没人照顾,连四哥最后也会被灭口。」 「那我该怎麽办?」小庄乱了方寸。如果是枪林弹雨他不怕,但这种阴谋算计,却是他的短板。 「这就看你了。」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如果你想救四哥,就别接这单,然后暗中去查查汪海。如果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mark。」 陆晨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如果你想动汪海的话,算我一份。那种连亲叔叔都杀的畜生,我也看不顺眼。」 小庄紧紧攥着那张支票,眼神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杀意。 「我明白了。」小庄站起身,对着陆晨点了点头,「我会去查清楚的,如果四哥真的被胁迫……我会先把四哥救出来,然后再跟那个汪海算帐。」 「是个讲义气的人。」陆晨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记住,大老板那边随时可能动手,保持联系。」 说完,陆晨带着小马哥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陆晨回头看了一眼。 昏暗的灯光下,小庄正走到那个叫珍妮的歌手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眼神温柔得像水。 「这两人,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小马哥叹了口气,「希望表弟这次能挺过去。」 「有我们在,他死不了。」陆晨推开大门,外面的夜风吹散了酒意。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在陆晨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小庄】 【打卡电影《喋血双雄》】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陆晨坐进马自达的后座,嘴角微微上扬。 『系统,给我把这一点加在【智力】上。』 随着指令下达,一股熟悉的清凉感瞬间冲刷过大脑皮层。这一次的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陆晨闭上眼睛,感觉思维像是突破了某种桎梏。原本脑海中那些纷繁复杂的计划丶人物关系丶时间线,此刻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变得清晰无比。 【智力:lv8(多智近妖)】 【评价:恭喜你,你的大脑现在不仅能同时处理多条复杂的逻辑线,更能精准预判对手的下一步丶甚至下三步动作。任何阴谋在你眼中都像是透明的玻璃,任何微小的破绽都会被你无限放大。当然,副作用可能是……你看谁都像是在看傻子。】 陆晨睁开眼,双眸中闪过一道如电流般的精光。 「多智近妖吗……」 他看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那个针对大老板和王九的终极杀局,终于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第21章 热心市民老鼠强 又一村,半山别墅,夜色正浓。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壁炉里的火苗在跳动,映照着几张年轻的脸庞。那一锅热气腾腾的潮汕牛肉火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切得薄如蝉翼的吊龙在滚汤里七上八下,瞬间变色。 「烫过头就老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陆晨夹起一片牛肉,蘸了蘸沙茶酱,放进嘴里,脸上露出一丝惬意的神情。 坐在他对面的信一和陈洛军却没这麽好的胃口。信一手里转着筷子,眉头紧锁;陈洛军则是一脸严肃,盯着锅里的牛肉发呆。 「怎麽?大老板还没死,你们就先没胃口了?」陆晨笑着调侃道。 「阿晨,不是没胃口,是愁啊。」信一叹了口气,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局势开始朝着大老板倾斜了。就在昨天晚上,王九在观塘的两个赌档被扫了,王九那条疯狗现在被打得有点找不到北。」 「感觉不太对啊。」陈洛军挠挠头,有点想不通,「按理说王九身手那麽好,手底下也有硬茬子,不应该败得这麽快。」 「因为钱。」陆晨放下筷子,拿过餐巾擦了擦嘴,眼神逐渐变得幽深,「王九虽然狠,但是属于无根之木。他的钱主要靠那两家拳馆和收保护费。现在拳馆被搅得没生意,地盘被扫,手底下的小弟也是要吃饭的。没钱发安家费,人心就散了……」 陆晨望着火锅升腾起的热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王九如果现在倒了,大老板腾出手来,局势就又回到了原点,城寨最多能有个三五年安稳,而我要的是一劳永逸,所以……必须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最好是烧得大老板也伤筋动骨,起码让他俩在明面上势均力敌。」 「那咋办?」信一急了,「要不我带几个兄弟去,暗中帮帮王九找场子」 「帮自然是要帮的,但咱们不要自己下场,」陆晨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九龙地图前。他的目光略过繁华的油尖旺,最终定格在新界西贡附近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海湾上。 在电影《九龙城寨之围城》里,面大老板虽然表面上做灰色生意,背地里却是靠着「粉」起家的。 陆晨最恨毒品。 这一点,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他的底线。 「大老板最近有一批货要进。」陆晨突然问道。 信一愣了一下:「货?什麽货?烟还是表?」 「白粉。」陆晨吐出两个字,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那是大老板真正的金库。之所以有钱雇人打压王九,其实就是利用这条航线回血。只要掐断这根大动脉,大老板就会痛得跳脚,而王九……就能得到喘息的机会。」 「白粉?!」陈洛军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咔咔作响,「这王八蛋,居然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买卖!」 「信一。」陆晨指着地图上那个名叫「白沙湾」的小废弃码头,「根据我的线报,大老板的一个秘密工厂就在这里。那里表面上是一个废弃的鱼露厂,实际上是他分装和中转毒品的核心基地。今晚,应该有一批大货从金三角那边运过来。」 「白沙湾鱼露厂……」信一死死盯着那个位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陆哥我这就去踩点。」 「记住,只看不动。」 「明白!」信一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带着陈洛军转身就走。 …… 二十四小时后。 信一带着一身夜露回到了阁楼,脸上的表情既震惊又佩服。 「陆哥,神了!真的神了!」信一喝了一大口水,气喘吁吁地说道,「我和洛军在那蹲了一天一夜!真的有猫腻!那地方臭气熏天,根本没人去。但就在昨晚半夜,两艘快艇鬼鬼祟祟地靠岸,搬下来几十箱东西!而且周围的守卫全是越南帮的面孔,手里都有真家伙!」 「上百公斤……」陆晨眯起眼睛。这批货要是散出去,不知道要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陆哥,咱们什时候动手?」信一摩拳擦掌。 「动啥手?都说了咱们不自己下场的。」陆晨无语的瞥了信一一眼,这孩子,跟着陈洛军混久了,也越来越不愿意动脑子了。 「怎麽了阿晨?这种害人的东西留着过年啊?」 「放心,我肯定不会放过他的,」陆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且腹黑的弧度,「不过我们是文明人,是正经生意人,怎麽能干这种打打杀杀的事呢?」 信一和陈洛军面面相觑。文明人?正经生意人?之前在那抢金库丶买黑枪的时候,陆哥你可不是这麽说的啊。 「动手,不过不是我们就动手。」陆晨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扔给信一,「这里有二十万现金。你去帮我找个人。」 「找谁?」 「王九手下有一个小弟,叫『烂牙驹』,」陆晨显然做过了功课,对王九的人员结构了如指掌,「这人贪财,好色,还没义气。听说他最近欠了一屁股赌债,正被大耳窿追杀,你把钱给他,让他去找王九吹吹风……」 陆晨凑近信一,低声耳语了一番。 听着听着,信一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哥……你这也太损了吧?这比杀他还让他难受啊!」 「去吧。」陆晨挥了挥手,「记住动作要快,我怕王九撑不了几天了……」 …… 几天后的夜晚,旺角的一家地下诊所里。 王九正赤裸着上身,让医生处理背上的一道刀伤,那是大老板亲手送给他的。他那标志性的墨镜依然戴在脸上,嘴里嚼着槟榔,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 「九哥,吃根烟……」旁边的烂牙驹小心翼翼地递过一根烟。 「吃个屁!」王九一巴掌拍开烂牙驹的手,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大老板那个老不死的,这次是真要把老子往死里整啊!兄弟们都快跑光了!」 「九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烂牙驹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再这麽耗下去,咱们就真成光杆司令了,不如……」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有个相好的,是观塘那边的。她说大老板在那边有个制毒工厂,最近刚进了一大批货,值好几千万呢。」烂牙驹眼珠子乱转,按照信一给的剧本开始忽悠,「九哥,你说……要是这批货没了,大老板会不会心疼死?」 「废话!那是几千万!换了谁都得心疼死!」王九说着说着,突然愣住了。 他那疯狂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你的意思是……咱们去劫了他的货?」王九眼睛亮了,「不行,那边肯定重兵把守,咱们现在这点人手不够送菜的。」 「九哥,咱们不去劫。」烂牙驹阴恻恻地笑了,「咱们让条子去劫。」 「报警?!」王九猛地转头,墨镜差点掉下来,「你疯了?江湖大忌!你是想让我以后被全港岛追杀?」 「九哥!命都要没了,还管什麽江湖大忌?」烂牙驹急了,「再说了,咱们不出面啊!咱们找个『替死鬼』去报警。就说是……意外发现的。到时候条子把货扫了,大老板损失惨重,还得忙着应付官司,哪还有空来搞咱们?这是围魏救赵啊九哥!」 王九沉默了。 房间里只有电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良久,王九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怪笑。 「嘿嘿嘿……哈哈哈哈!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王九笑得伤口裂开,血渗了出来,但他毫不在意,「大老板,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你想弄死我?老子先送你去坐牢!」 「去!找个脸生的生面孔。要那种脑子不太好使的,或者那种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瘾君子。给他一笔钱,让他去演场戏!」 …… 凌晨两点,油麻地警署。 值班室里灯光昏暗,几个军装警员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电视机里放着重播的深夜剧。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染着黄毛丶满口烂牙丶神色慌张的瘦小男人冲了进来。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花衬衫,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塑胶袋。 「阿sir!救命!我要报警!我要自首!」 年轻人一边喊着,一边直接冲到了值班台前,把那个黑色塑胶袋往桌子上一拍。 值班警员被吓了一跳,瞬间清醒过来,手本能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干什麽!退后!双手抱头!」 「别开枪!阿sir,我是良民……哦不,我是贼!但我是一个有良知的贼!」年轻人按照烂牙驹教的台词,声情并茂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我叫老鼠强,我本来是想去白沙湾那个废弃鱼露厂偷点废铜烂铁卖钱的……」老鼠强一脸的「义愤填膺」,演技在金钱的加持下瞬间飙升到了影帝级别,「我寻思着那地方没人,谁知道我刚撬开门,就看见里面堆满了箱子!」 「箱子?」警长皱眉,「什麽箱子?」 「卖粉的箱子啊长官!」老鼠强夸张地比划着名,「我看过了,绝对是!那味儿冲得我脑仁疼!我虽然是小偷,但我也是有底线的!我只偷钱,不害命!那种断子绝孙的东西,我一看就来气!我当时就想,这事儿不能忍,我是华人,我最恨毒品了!当年林则徐虎门销烟……」 「停停停!说重点!」警员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说你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鱼露厂的三号码头,屋子外面刷着蓝漆的那家!」老鼠强指着桌上的塑胶袋,「我出来的时候手抓了一包,阿sir你们看,这就是证据!我发誓我没说谎!你们快去抓人啊!去晚了他们就跑了!」 警员狐疑地打开那个塑胶袋,沾了一点白色粉末在手指上搓了搓,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下一秒,警员的脸色骤变。 「紧急集合!通知o记!通知毒品调查科!快!」 刺耳的警铃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警署。 …… 白沙湾,废弃鱼露厂。 夜色沉沉,海浪拍打着礁石。厂房内,几十个越南帮的马仔正在紧张地分装刚到的「双狮地球牌」海洛因。大老板这几天疯狂大撒币,急需这批货回血。 突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不好!有条子!」 「快跑!走水路!」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数辆冲锋车如同钢铁怪兽般撞开了生锈的铁门,大批全副武装的蓝帽子和o记探员从天而降。 「不许动!警察!」 「放下武器!趴下!」 枪声丶喊喝声丶玻璃碎裂声响成一片。 而在距离厂房几百米外的一处高地上,陆晨正举着望远镜,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场好戏。信一和陈洛军蹲在他旁边,一人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陆哥,你看那帮越南仔,跑得比兔子还快。」信一幸灾乐祸地指着下面,「那个,那个跳海的,被捞上来了。活该!」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突然,他的镜头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便衣丶没穿防弹背心的年轻督察。他长得极帅,那张脸简直就是金城武的翻版,留着有些忧郁的长发。 但此刻,这位帅哥的行为却有些……一言难尽。 在一片混乱的抓捕现场,这位帅哥并没有像其他警察那样大呼小叫,而是手里拿着半个还没吃完的凤梨罐头,一边指挥若定地用脚绊倒一个企图逃跑的毒贩,一边还能抽空往嘴里塞一块凤梨。 「邓英俊……」陆晨嘴角微微上扬,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出自电影《摩登笑探》里的皮埃尔督察。那个身手不凡丶却总是带着点无厘头和忧郁气质的神探。 镜头里,邓英俊似乎是被凤梨噎了一下,锤了锤胸口,然后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根晾衣杆,像耍杂技一样把两个持刀冲过来的越南仔打翻在地,动作潇洒至极,如果不看他嘴边还沾着糖水的话,简直就是完美的英雄救场。 「那条子是谁啊?」信一也注意到了,「长得还挺帅,身手也不错,就是脑子看着不太正常,抓贼还吃罐头?」 「一个有趣的人。」陆晨放下了望远镜,「邓英俊督察,记住了,以后如果在街上遇到他,尽量别跟他动手。这家伙看着不正经,其实是个高手。」 …… 第二天,大老板的私宅。 「啊——!!!」 大老板一把抢过报纸撕的粉碎,只因头版头条实在太过嘲讽:《笨贼入室盗窃遇毒窟,良心发现怒报警——警方破获特大制毒案,小偷表示我是个有良知的华人?》 大老板面目狰狞,胸口剧烈起伏,双眼赤红如血。他手里的雪茄已经被捏得粉碎,菸丝散落一地。 「没了……全没了……」 大老板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那批货价值五千万!还有工厂!还有那几十个兄弟!全折进去了!」 站在下面的心腹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查!给我查!」大老板一把揪住一个手下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警察怎麽会知道那麽隐蔽的地方?那个去报警的小偷是谁?谁指使的?!」 「老……老板……」手下颤颤巍巍地递上一份资料,「我们……我们买通了警局内部的人。那个小偷已经被我们的人『弄』出来了。刚才一番『审问』之后,他招了……」 「谁?」 「是……是烂牙驹。」手下吞了口口水,「就是王九身边的那个头马。那个小偷说,是烂牙驹给了他两万块钱,让他去演这出戏的。丧波还给了他详细的地址和进入路线,告诉他怎麽说才能让警察相信……」 「烂牙驹……」大老板松开手,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那是真正动了杀心的眼神。 烂牙驹是王九的狗,烂牙驹做的事,就是王九做的事。 「好啊……好你个王九!」 大老板怒极反笑,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我本来还想留你一条狗命,慢慢玩死你。没想到你竟然敢坏了江湖规矩,勾结条子来断我的财路!」 这也是江湖上最被人不齿的行为。社团火并怎麽打都行,哪怕灭人满门也是江湖恩怨。但若是有人主动去报警,借警察的手来扫场子,那就是「二五仔」,是所有人的公敌。 「王九……」大老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把装饰用的武士刀,猛地拔刀出鞘。 寒光一闪,面前的实木桌角被整齐切断。 「传我的令。」大老板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召集所有人马。把压箱底的家伙都拿出来。哪怕是把九龙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找到王九。我要把他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还有,告诉道上的朋友。谁要是敢帮王九,就是跟我过不去。谁要是能提着王九的人头来见我,赏金……五十万!」 「是!」手下们齐声应道,杀气腾腾地退了出去。 别墅里恢复了死寂。 大老板提着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那个真正的「热心市民」,此刻正坐在温暖的别墅里,听着舒缓的音乐,等着看他走向灭亡。 「王九这颗棋子,用得差不多了。」 陆晨在自家的书房里,看着报纸上关于「警方捣毁特大毒案」的头条新闻,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大老板现在肯定疯了。疯了的人,就会露出破绽。」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小庄的号码。 「喂,是我。」 「准备一下。那个时机,快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小庄沉稳而冷酷的声音:「收到。枪已擦亮。」 挂断电话,陆晨看向窗外。 九龙的这盘棋,终于到了将军的一步。 第22章 有骨气的茶,无命享的夜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九龙的地下世界仿佛被人扔进了一台绞肉机里。 大老板因为那个「热心小偷」的举报,损失了价值五千万的毒资和整条分装线,这让他彻底变成了一头负伤的疯虎。他认定这是王九乾的,于是撕破了脸皮,开始对王九的势力进行无差别的清洗。 王九的场子被烧,小弟被砍,甚至连他那辆引以为傲的跑车都被人装了炸弹炸上了天。王九虽然处于下风,但他那股疯劲儿上来也是不管不顾,带着剩下的死忠粉跟大老板打游击,今天捅你一刀,明天烧你个铺子,好不热闹! 整个九龙入夜之后警笛声就没停过。市民的投诉电话把警署的线路都要打爆了。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的阿sir们每天加班加到吐血,却怎麽也按不住这两帮杀红了眼的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再这麽闹下去,不用等这帮古惑仔死光,九龙就先完了!」 警队高层终于震怒。 一道死命令压了下来:不管用什麽办法,必须让这两帮人停手!如果不停,那就把他们连根拔起! 在警方的强力施压下,加上双方都损失惨重,一场不得不进行的「和谈」,终于被提上了日程。 …… 深水埗,有骨气酒楼。 这家酒楼在江湖上名气极大,不仅因为这里的菜做得地道,更因为它的名字——「有骨气」。几十年来,无数江湖恩怨都是在这里的一杯茶里了结的。 今晚,酒楼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无数的古惑仔都在互相盯着对方,仿佛下一刻就会大打出手,但是最后却都勉强安分住。 顶层的「大展宏图」包厢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张巨大的圆桌,坐着三个人。 左边,是大老板。他穿着一身棕色的夹克,脸色阴沉得可怕,手里转着两颗铁胆,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他身后站着四个神情冷峻的越南雇佣兵,腰间鼓鼓囊囊。 右边,是王九。他依旧戴着那副墨镜,哪怕是在室内也不摘下来。他嘴里嚼着槟榔,坐姿吊儿郎当,一条腿踩在椅子上,身后跟着那个已经成了陆晨棋子的「烂牙驹」和几个满身伤痕的亲信。 而坐在中间主位上的,是一个身材魁梧丶满脸横肉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气势的中年男人。他左眼有一道疤,穿着一件敞怀的花衬衫,露出胸口狰狞的虎头纹身。 虎哥。 九龙城寨除了龙卷风之外的另一尊大佛,也是这次被迫出山的「和事佬」。 「虎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大老板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这小子坏了江湖规矩,勾结条子点了我的货,足足有五千万!还有我那几十个兄弟的安家费!他不赔,今天这茶没法喝。」 「嘿嘿嘿……」王九发出一阵怪笑,吐掉口里的槟榔渣,「大老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警察去扫你的场子,关我屁事?谁让你自己做事不乾净,把毒工厂开得像菜市场一样?」 「你放屁!」大老板猛地一拍桌子,「那个报警的小偷都招了!是你的人指使的!」 「证据呢?」王九把墨镜往下一拉,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就把人打个半死逼出来的口供也叫证据?那我找个乞丐打一顿,说是你指使他去强奸母猪,你认不认啊?」 「扑街!你找死!」大老板身后的越南仔瞬间把手伸向怀里。 王九这边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亮出了开山刀。 「啪!」 一声巨响。 虎哥手里的茶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都他妈给我坐下!」 虎哥一声怒吼,震得包厢里的吊灯都在晃动。他那双虎目圆睁,扫视着两边的人:「这里是有骨气!不是你们的堂口!谁敢在这里动刀动枪,就是打我整个江湖的脸!」 大老板和王九互相瞪了一眼,最后还是悻悻地坐了下来。毕竟虎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而且警队也透出风声来,真打起来谁也不会好。 「这就对了嘛。」虎哥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大家出来混,求财而已。打打杀杀,那是细路仔才干的事。说吧,怎麽才肯停手?」 「我要我的拳馆。」王九提出了条件,「那是我的命根子,大老板必须把那两家拳馆给我。另外,我的场子被扫了那麽多,我要两家迪厅作为赔偿。」 「做梦!」大老板冷笑,「拳馆可以还你,那是你本来就有的。但想要我的迪厅?还要我赔偿?王九,你是不是疯了?你害我损失了五千万!这笔帐还没算呢!」 「那是你自己倒霉!」 「是你出阴招!」 谈判桌上,两人唇枪舌战,寸步不让。 从晚上八点吵到十点,茶水换了三壶,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大老板只答应让王九保留现在的地盘,而且要求王九赔偿他被警察抄家的一半损失——两千五百万。这对于现在的王九来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那就是没得谈咯?」虎哥有些不耐烦地按灭了菸头。 「没得谈。」大老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阴冷地看着王九,「王九,我给你三天时间凑钱。三天后见不到两千五百万,我就算拼着被条子抓,也要把你剁碎了喂狗。」 「嘿嘿,那我等着。」王九也站了起来,笑得癫狂,「看看是你的棺材板硬,还是我的命硬。」 第一次谈判,就这样不欢而散。 虎哥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次谈判,还有得拖。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已经是这两个人最后一次见面了。 …… 大老板带着人走出了有骨气酒楼。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依然湿冷。 大老板坐进了他那辆行政版的奔驰s级轿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开车,白沙湾。」大老板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拿出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他的「金主」,一个在港岛黑白通吃的大人物。大老板这些年能顺风顺水,全靠这位金主提供的人脉保护伞,而他则负责为金主在港岛处理脏活丶上缴资金。 「喂,老板,是我。」大老板的声音变得极其恭敬,「那个王九是条疯狗,谈不拢……对,我知道警察在盯着……但我需要您帮忙施压,只要给我一周时间……对,只要警方松开链子,我有一百种方法弄死王九……」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训斥他办事不力,大老板连连点头称是,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车子缓缓驶离了深水埗,开上了一条通往半山的僻静公路。 就在大老板还在对着电话解释,注意力全在如何讨好金主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在距离公路三百米外的一栋烂尾楼顶层,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如雕塑般趴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小庄。 他穿着黑色的雨衣,那把长长的狙击步枪架在水泥围栏上,黑洞洞的枪口就像是死神的眼睛。 瞄准镜里,那辆奔驰车正在匀速行驶。 虽然是防弹车,但陆晨给的情报里特别注明了这辆车是旧款,防弹玻璃的级别只能防手枪弹。对于这种大口径的狙击专用穿甲弹来说,那个玻璃脆得就像薯片。 「风速3,湿度90,距离320米。」 小庄在心里默念着数据。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心跳似乎都与夜色融为一体。 十字准星稳稳地锁定了后座上那个正拿着电话的身影。 「为了珍妮。」 小庄的手指轻轻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沉闷枪响,被淹没在远处刚刚响起的雷声中。 三百米外。 正在讲电话的大老板,突然感觉眼前一花。 「啪啦!」 坚硬的防弹玻璃上瞬间出现了一个蜘蛛网般的弹孔。紧接着,一颗旋转的高速弹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玻璃,精准地钻进了大老板的太阳穴。 「噗!」 红白之物飞溅,喷满了真皮座椅和那个昂贵的大哥大电话。 大老板的身体猛地僵直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倒在了后座上。手里的大哥大滑落,电话那头还在传来愤怒的咆哮声:「喂?喂!你在听吗?!」 司机和副驾驶的保镖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回头一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老板!老板中枪了!」 「有埋伏!快开车!」 奔驰车像发了疯一样s形走位,冲向了最近的医院。 而在烂尾楼上,小庄面无表情地收起枪,极其熟练地将枪拆解,装进那个看似普通的小提琴盒里。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战果。 那是顶级杀手的自信。 他在夜色中拉低了帽檐,像一个刚刚演奏完的音乐家,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半小时后,王九的秘密据点。 「砰!」 大门被撞开,烂牙驹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度夸张的惊恐和兴奋。 「九哥!九哥!出大事了!」 正躺在沙发上生闷气的王九猛地坐起来:「慌什麽!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大!」烂牙驹跑到王九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刚才我的人来报……大老板在回去的路上,被人打了黑枪!」 「什麽?!」王九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墨镜都歪了,「死了没?」 烂牙驹咽了口唾沫,按照信一之前教给他的话术,开始了他的表演。 「不知道!」烂牙驹咽了口唾沫,「听说是一枪打在头上,现在人已经送进医院了,正在抢救!但保守估计也是重伤昏迷,能不能醒过来还两说!」 「妈的,谁干的!」王九眉头紧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这个节骨眼上打黑枪,全天下都会以为是我乾的!」 「九哥,现在不是管谁干的时候了!」烂牙驹一脸焦急地劝道,「你想想,大老板要是没死,醒过来肯定把这笔帐算在你头上!他会以此为藉口,集结所有力量追杀你!到时候咱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那……如果他死了呢?」王九问道。 「死了更麻烦!」烂牙驹分析得头头是道,「他要是死了,无论谁为了上位,肯定要打着『为老大报仇』的旗号来灭了咱们!反正不管他死不死,这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王九听得冷汗直流。这简直是个死局。 「那你说怎麽办?」 「趁他病,要他命!反正肯定会被认定是凶手,再等下去左右都是个死,不如直接拼一把!」 烂牙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凑到王九耳边,「九哥,现在大老板在医院抢救,生死未卜,他手下那帮人群龙无首,正乱着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咱们直接带人杀过去,抢了他的地盘!」 看着王九还在犹豫,烂牙驹继续加码:「九哥你想啊,咱们如果不争,等着大老板回过神来,咱们肯定是死。但如果咱们争了,把地盘占了!到时候大老板要是活过来了,咱们手里有地盘有人,就能以此为筹码逼他退兵!要是大老板死了……嘿嘿,那咱们就卷了钱跑路!去泰国丶去南洋,有了钱哪里去不得?」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王九赌徒的心理。 搏一搏,单车变兰博。不搏,就是死路一条。 「好!」王九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既然有人拿我们当枪,那我就遂了他的愿!烂牙驹,传我命令,召集所有弟兄!今晚,咱们去接收大老板的遗产!」 「是!九哥英明!」烂牙驹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 这一夜,注定是血腥而荒诞的。 王九带着他仅剩的几十多号亡命徒,像一群饿狼一样扑向了大老板在油麻地和尖沙咀的各个堂口。 大老板的手下正如烂牙驹所说,因为老大的突然遇刺而陷入了混乱。各个小头目之间互相猜忌,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王九势如破竹,仅仅三个小时,就横扫了大老板的一半地盘。 而这一抢,也就彻底坐实了王九的嫌疑。 在江湖人眼里,王九这就是不讲道义到了极点:前脚刚在虎哥面前和谈,后脚就派杀手干掉大老板,还趁着大老板尸骨未寒去抢地盘。 不到天亮,整个江湖都炸了。 首先是大老板背后的金主——那个被挂断电话的大人物。他在得知大老板被杀丶地盘被抢后,直接发出了「江湖追杀令」。 「悬赏一百万美金!我要王九的人头!」 紧接着是虎哥。作为中间人,王九在谈判完立刻杀人,这简直是在把虎哥的脸按在地上摩擦。虎哥当场摔了电话,放出话来:「以后谁帮王九,就是跟我老虎过不去!」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是警方。 如果说之前的打打杀杀只是治安不好,那麽这次在警方警告后还选择不停战,公然搞暗杀打脸警方。 警务处长亲自下令,将王九列为头号通缉犯。o记丶重案组全部出动,满大街搜捕王九。 一时间,王九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 半山别墅,清晨。 陆晨站在露台上,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 信一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报纸,表情充满了对陆晨的崇拜。 「阿晨,王九这次是彻底完了。」信一看着报纸上王九那张被通缉的大头照,感叹道,「现在黑白两道都在找他,他那些刚抢来的地盘,还没捂热乎就被警察封了。他手下的小弟死的死残的残,他自己则卷了一笔钱直接跑了。」 「意料之中。」陆晨抿了一口咖啡,「当一个人破坏了所有的游戏规则,他也就失去了在这个游戏里生存的资格。」 「那我们接下来怎麽办?」信一问道,「要不要去痛打落水狗?」 「先不急。」陆晨摇了摇头,「现在的王九就是个带毒的刺猬,谁碰谁倒霉。让警察和那个金主先去收拾他吧。」 陆晨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 「信一,你回城寨盯着。王九虽然疯,但不傻,尤其是现在刚卷了一笔大钱,他肯定会想办法离开港岛。一旦发现他有跑路的迹象,立刻通知我。」 「放心吧阿晨,我跟着龙哥见过不少蛇头,肯定能打听出来!」信一也知道斩草除根的道理,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嗯,这件事mark也会帮你一起,至于我……」陆晨看向远处的中环,那里摩天大楼林立,金钱永不眠。 「黑道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当我的『正经商人』了,」陆晨放下咖啡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嘉禾纺织的那个『garreau』品牌也该准备一下了。」 第23章 小犹太 中环,嘉禾国际。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斑驳地洒在刚换的红木办公桌上。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醇香和一种名为「胜利」的味道。 「老板,搞定了!」 程一言推门而入,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踢踏舞。他手里挥舞着一份厚厚的合约,脸上那副金丝眼镜都遮不住眼底的精光。 「永发纺织,全资收购。连地皮丶厂房丶设备带库存,一口价,一千七百万!」 正坐在沙发上和曾剑桥喝茶的陆晨闻言,挑了挑眉,放下茶杯:「一千七百万?老程,你是不是拿着枪指着人家老板的头签的字?我记得永发的估值起码在两千五百万。」 「嘿,这就是命啊!」程一言一屁股坐在对面,灌了一大口水,兴奋地拍着大腿,「说来那家公司也是倒霉催的。永发纺织本来底子不错,虽然这两年成衣市场竞争大,但靠着外贸单子还能撑个几年。结果怎麽着?好死不死,这老小子的公司和恒丰有合作,公司帐上准备用来发工资和买原材料的最后一笔流动资金——整整八百万,全在恒丰银行!」 曾剑桥一听,「噗」地一声把茶喷了出来:「不是吧?这麽巧?」 「就是这麽巧!」 程一言乐得合不拢嘴,「恒丰一倒,永发的资金炼瞬间断裂。银行催贷,供应商堵门,工人工资发不出。再加上股价受恒丰破产的影响,跟着大盘跳水,直接跌成了仙股。交易所那边已经发了强制退市的警告。」 程一言大致给陆晨算了一下,「在市场上收购的股票就花了五百万,剩下一千两百万把三个大股东的股份全都收购了,目前占股超过了百分之八十!啧啧啧,咱们这可是典型的『趁火打劫』,哦不,是『低位抄底』啊。」 陆晨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叫什麽?这就叫双赢。 他做空恒丰银行赚了一大笔,导致恒丰破产;恒丰破产又导致永发纺织资金炼断裂,让他能以白菜价完成收购。 这一波,他赢两次。 「干得漂亮。」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既然拿下来了,那就别耽误时间。备车,去视察我们的新印钞机。」 …… 程一言早已为公司备好了车。不是那辆张扬的保时捷930,而是一辆更符合商务视察身份的黑色奔驰s级。 车子驶出繁华的中环,穿过海底隧道,一路向着观塘工业区驶去。 此时的观塘,还是港岛制造业的心脏。烟囱林立,机器轰鸣,无数的大货车在狭窄的街道上穿梭,运送着布匹丶塑胶花和电子元件。这里是港岛经济腾飞的引擎,也是无数底层打工仔讨生活的地方。 永发纺织厂位于工业区的核心地段,占地面积不小,几栋略显陈旧的厂房被围墙圈在里面。大门口,「永发纺织」四个大字的油漆已经有些斑驳,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颓败感。 厂区内,早已接到通知的厂长正带着几个高管,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办公楼下候着。 厂长姓黄,五十多岁,地中海发型,一脸的愁苦相。 这几天他头发都快愁白了,老板跑路了,公司被收购了,听说新老板是个搞金融的狠人,他生怕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把他这个厂长给烧了。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身名牌丶意气风发的程一言,紧接着是满脸贵气的曾剑桥。最后,一个年轻丶冷峻,气场却压过所有人的男人走了下来。 黄厂长心里「咯噔」一下。这阵容,看着就不像是来做慈善的。 「欢迎!热烈欢迎董事局领导莅临指导!」黄厂长带头鼓掌,手心全是汗,笑得比哭还难看。 陆晨扫视了一圈。厂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墙皮脱落,但地面打扫得很乾净,机器的轰鸣声也没停,说明基本的生产秩序还在。 「黄厂长是吧?」陆晨走上前,没有握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带路,去车间。」 「是是是!陆董这边请!」黄厂长连忙躬身引路。 一行人穿过走廊,来到生产车间。 巨大的机器轰鸣声瞬间充斥耳膜。上百名女工正坐在缝纫机前忙碌,飞梭穿行,棉絮飞舞。 陆晨一边走,一边看。 「设备虽然老旧了点,但保养得不错。」程一言凑在陆晨耳边低声道,「都是德国进口的老机器,底子还在。」 陆晨点了点头,随手拿起流水线上的一件成衣。 那是一件印着大红花的女士衬衫,款式老土得像是刚从二十年前的电视剧里拿出来的,面料虽然扎实,但剪裁毫无版型可言。 「这就是你们的主打产品?」陆晨皱眉。 黄厂长冷汗直流,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陆董,这……这也是没办法。咱们厂没有专门的设计部,都是照着市面上的老款做的,主要销往东南亚和非洲……虽然利润薄,但胜在走量……」 「走量?」陆晨冷笑一声,把那件衬衫扔回筐里,「做这种垃圾,就是浪费布料。」 周围的高管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陆晨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麽。」陆晨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车间里却异常清晰,自带一股威压,「你们怕裁员,怕降薪,怕我把工厂拆了卖地皮。」 黄厂长低下头,不敢接话。 「放心,」陆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今天来,不是来砸饭碗的。恰恰相反,我是来给各位送饭碗的。」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在座的各位都是老员工,对工厂有感情,有经验。」陆晨环视一周,朗声道,「所以,我决定人事上暂时不作调整,也不会无故开除任何一名一线员工。」 听到这话,周围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不少,不少工人都偷偷松了口气。 「但是。」 陆晨话锋一转,竖起三根手指。 「我给你们三个月的观察期。这三个月里,工资照发,福利照常。但我要求工厂的执行力必须跟上我的节奏。我要改生产线,要推新品牌。谁要是跟不上,或者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掉链子丶吃里扒外……」 陆晨看了程一言一眼。 程一言心领神会,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阴森森的:「那就不是开除那麽简单了。我会让他知道,什麽叫行业封杀。」 「听明白了吗?」 「明白!」黄厂长和高管们齐声大喊,背后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衬衫。 他们又喜又怕,喜的是饭碗暂时保住了,怕的是这新老板看起来也不是好相处的主。 「很好。」陆晨满意地点头,「继续工作吧。」 视察完车间,陆晨对这里的硬体设施基本有了底。 底子不错,只需要再更新几款机器,用来做「garreau」第一批成衣绰绰有馀。至于设计和版型,那都在他的脑子里。他需要的只是执行者。 「去办公区看看。」陆晨挥了挥手。 一行人离开了嘈杂的车间,来到了相对安静的行政办公楼。 这里是文员丶财务和后勤人员办公的地方。相比于车间的热火朝天,这里的气氛显得更加压抑。毕竟坐办公室的人消息更灵通,对于「被收购」后的命运也更加忐忑。 刚走到二楼的综合办公区门口,一阵带着哭腔的低声争辩便传入了陆晨的耳朵。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主管,求求你别扣我钱好不好?」 声音清脆,软糯,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疼的焦急。 「我也没办法啊!阿梅,」那个主管手里拿着考勤表,一脸的无奈,「你也知道,今天新老板来视察!全厂都在严阵以待,结果你偏偏这时候迟到!虽然只迟到了一分钟,但规矩就是规矩。按照厂规,迟到要扣五十块全勤奖。」 「可是主管……我奶奶今天早上突然晕倒了,我送她去医院,排队挂号耽误了……我一路跑过来的,早饭都没吃……求求你了主管,你看我平时从来不迟到早退,工作也最认真,能不能……能不能这次就算了?」 感觉声音有一点耳熟,陆晨的脚步突然停住。 他循声望去,只见在办公区门口的打卡机旁,一个穿着廉价碎花裙子丶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的年轻女孩,正不停地对着一个中年胖主管鞠躬。 女孩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只是随意地扎了个马尾。她低着头,看不清正脸,但那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透着一股令人心疼的倔强。 女孩名叫阮梅,那个在《大时代》里让人心疼到骨子里的「悭妹」(小犹太)。 那个省吃俭用到了极致,哪怕是一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却为了爱人可以倾尽所有的苦命姑娘。 「主管,我下次一定早到!我这个月以后每天提早半小时来!这次就放过我吧……求求你了……」阮梅的声音都在颤抖,那可是五十块钱啊!对于她这个有名的「悭妹」来说,简直就是在割她的肉。 主管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心里也是不忍。全组谁不知道阮梅家里困难?平时大家能帮也都帮一把。 但今天不一样啊。 「阿梅,要是平时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主管压低声音,指了指楼上,「但今天新董事会的人就在上面!万一要是被看到我徇私,我这饭碗也得砸!你也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时候谁敢触霉头?」 「所以这五十块,必须得扣。我也没办……」 「我……」阮梅咬着嘴唇,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那是五十块啊!能买多少鸡蛋?能买多少特价青菜? 「不用可是了,签字吧。」主管把罚款单递了过去。 阮梅颤抖着手接过笔,看着那张单子,感觉心在滴血。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半个月只能吃白水煮面了。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去洗手间偷偷哭一场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让整个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发生什麽事了?」 第24章 每一块钱都有它的使命 行政办公区的走廊里,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陆晨的那句「发生什麽事了」,虽然语调平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压下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他停下脚步,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正背对着他丶肩膀微微颤抖的女孩身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形,那一头如瀑布般随意扎在脑后的乌黑长发,以及身上那件虽然洗得发白丶袖口起球却依然熨烫得平平整整的碎花连身裙,都透着一股子令人心生怜惜的倔强。 女孩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刻,陆晨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清丽脱俗到了极点的脸庞。没有时下港岛流行的浓妆艳抹,甚至连一点口红都没涂,素面朝天,却美得惊心动魄。皮肤白皙细腻,却带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病态苍白,像是橱窗里最精致却也最易碎的瓷娃娃。 尤其是那双眼睛,大而明亮,此刻因为刚刚受了委屈,眼眶红红的,蓄满了泪水,像是一潭被雨水打湿的秋水,将落未落,楚楚动人。 此时的阮梅,脸上还挂着未乾的泪痕,鼻尖也红红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罚款单,那副委屈又不敢大声反驳的小模样,瞬间击中了陆晨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荡起了一阵从未有过的涟漪。 「陆……陆董!」 站在阮梅对面的主管,此刻脸都绿了。 他看到陆晨身后的黄厂长正黑着脸,用一种想吃人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全完了! 主管心里哀嚎一声。新老板第一次来视察,自己就在这里为了几十块钱为难一个小姑娘,还把人弄哭了。这在新老板眼里,岂不是成了欺压下属丶没有人情味的恶霸? 「那个……陆董,您听我解释……」主管哆哆嗦嗦地想要开口,冷汗顺着地中海的发际线往下流,「事情不是您看到的那样,我……」 「陆董您好,不是主管的错,是我的错!」 就在主管以为自己要被拿来「杀鸡儆猴」的时候,一道清脆却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突然响起。 阮梅。 这个看起来柔弱得像只小白兔的女孩,竟然在关键时刻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那个刚才还对她铁面无私的主管面前。 她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虽然还带着对大人物的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敢作敢当的坦诚。 「陆董……不,老板好!」阮梅紧张地鞠了一躬,动作有些僵硬,「这件事不怪主管,是我迟到了。」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两只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我今天……因为家里有点事,迟到了一分钟。主管按照厂里的规定扣我全勤奖,这是应该的。是我……是我太心疼那五十块钱了,所以才缠着主管求情,想让他通融一下。主管是秉公执法,是我无理取闹,影响了办公秩序。」 说完,她又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对不起,给公司丢脸了。」 走廊里一片安静。 黄厂长愣住了,程一言挑了挑眉,陆晨也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而那个主管,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瘦弱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在这个人人自扫门前雪丶遇到事只想甩锅的年代,没想到这小姑娘在关键时刻竟然这麽讲义气,把责任全揽了过去。 陆晨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女孩。 明明自己害怕得要死,腿都在微微发抖,却还是硬着头皮站出来维护主管,维护那个罚她款的人。 这种单纯丶善良,甚至带着点傻气的担当,在这个物欲横流丶尔虞我诈的世界里,简直就像是大熊猫一样珍贵。 陆晨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很好。」 陆晨终于开口了,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他先是看向那个已经快要虚脱的主管,点了点头:「你做得对。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工厂几百号人,如果没有规矩,那就乱套了。在原则问题上不讲人情,这才是对公司最大的负责。你叫什麽名字?」 主管受宠若惊,差点腿软跪下:「报……报告陆董,我叫张大勇,是行政二组的主管。」 「张主管,不错。继续保持。」陆晨随口夸赞了一句,但这对于张主管来说,简直就是免死金牌加升职预告。 随后,陆晨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阮梅身上。 他没有像对待下属那样居高临下,而是稍微放缓了语气,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叫阮梅?」 「啊?是……是的。」阮梅有些受宠若惊地抬起头,似乎没想到大老板会知道她的名字。 「为了五十块钱,哭成这样?」陆晨指了指她手里那张已经被捏皱的罚款单,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很缺钱?」 阮梅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大老板会问这麽直接的问题。 在这个浮躁的社会,女孩们大多虚荣,哪怕穷得叮当响也要在外面装出一副光鲜亮丽的样子。承认自己缺钱,似乎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但阮梅没有躲闪。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直视着陆晨,老老实实地回答:「缺。我很缺钱。」 阮梅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回答得乾脆利落,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我家……条件不太好。」阮梅抿了抿嘴唇,声音虽然轻,却很坚定,「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走了,是奶奶把我带大的。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经常要看病吃药。我不想她那麽辛苦,我想多攒点钱,给她养老,让她住好一点的房子,生病了能去好一点的医院……」 说到这,阮梅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来,那是对生活的渴望。 「而且……而且现在的物价涨得好快啊。房租要涨,水电费要涨,连菜市场的鸡蛋都涨了两毫子。我不存钱不行的。我要趁年轻多攒点钱,以后给奶奶治病,还要……还要给自己存点棺材本。」 说到「棺材本」三个字的时候,她吐了吐舌头,似乎觉得在一个大老板面前说这个不太吉利,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陆晨看着她。 明明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本该讨论哪家的衣服好看,哪里的甜品好吃,可她满脑子想的却是菜价丶医药费和棺材本。 这种过分懂事的成熟,让人心疼。 特别是她提到「棺材本」的时候,陆晨的心里微微一沉。他知道,那是因为家族遗传性心脏病,也是悬在阮梅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原来是这样。」 陆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脸堆笑的黄厂长。 「老黄。」 「哎!陆董您吩咐!」黄厂长立马凑了上来。 「从明天开始,阮梅不用在行政部做文员了。」陆晨语气平淡地说道。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阮梅原本还有些红润的小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晨,身体摇晃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不用做文员了? 这是……被开除了? 是因为自己迟到?还是因为刚才在走廊里大吵大闹丢了公司的脸? 「陆……陆董……」阮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我可以改的!我以后再也不迟到了!求求你别开除我……我很需要这份工作,我不能没有收入的……」 一旁的张主管也看不下去了,心生不忍。这小姑娘刚才还帮他解围,现在却因为这个丢了饭碗,这也太惨了。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替阮梅求情:「陆董,其实阮梅她平时工作非常认真,从来不出错,这次真的是意外……」 然而,还没等张主管说完,也没等阮梅的眼泪再次掉下来,陆晨突然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 「谁说我要开除她了?」 陆晨看着阮梅那副天塌了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丫头,把钱看得比命都重,把工作看得比天都大。 「不开除?」阮梅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呆呆地看着陆晨,「那……那是……」 「我要给你升职。」 陆晨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鉴于嘉禾集团刚收购了纺织厂,总公司和这边有很多业务需要对接。我需要一个细心丶负责丶而且对工厂情况熟悉的人,来担任『临时联络员』。」 陆晨指了指阮梅,「我觉得你很合适。从明天开始,你直接对我负责。你的工作内容就是协调总公司和工厂之间的文件流转丶报表核对,直接向我负责。」 「啊?」 阮梅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都懵了。 从一个小文员,变成总公司的特别联络员?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可是……可是我不懂啊……」阮梅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写满了犹豫和不安,「我只是个中五毕业的,没见过大世面。去总公司……那里肯定都是精英,我怕我做不好。而且……而且那是中环啊,离我家好远,光车费就要多花好多钱……」 听到她还在算计车费,旁边的程一言和曾剑桥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姑娘,真是掉钱眼儿里了,但是又不让人讨厌,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陆晨也笑了。 他太了解这丫头的软肋了。跟她谈理想丶谈未来丶谈职业规划,那是对牛弹琴。跟她谈钱,那就是一击必中。 「阮梅小姐。」陆晨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稍微靠近了她一些。 阮梅吓得像只受惊的小鹌鹑,不敢动弹。 「考虑到去总公司路途遥远,工作量也会增加。」陆晨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交通费公司报销,而且,每个月工资,在现在的基数上,加一千。」 「嗖——!」 仿佛听到了某种开关启动的声音。 阮梅原本还在纠结的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亮度堪比两颗一百瓦的大灯泡!里面的犹豫丶恐惧丶担忧在这一刻统统被金钱的光芒净化得一乾二净! 她的小嘴微微张开,脑海里那个名为「计算器」的器官开始疯狂运转。 原来的工资是一千八,加一千,那就是两千八! 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每个月可以多买好多特价鸡蛋!意味着奶奶的药费不用愁了!意味着再攒两年就能换个大一点的房子了! 什麽陌生环境,什麽大世面,什麽害怕……在这一千块的巨款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我做!」 阮梅几乎是喊出来的,生怕陆晨反悔收回那一千块。她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委屈和犹豫,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老板放心!我不怕远!我不怕累!我一定好好干!哪怕是走路去上班我也愿意!」 看着她那副财迷又可爱的样子,陆晨忍不住轻笑出声。 「行了,说了给你报销的,不用你走路。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中环嘉禾大厦报导。迟到可是要扣钱的。」 「遵命!老板!」 …… 视察结束,夕阳西下。 黑色的奔驰s级缓缓驶出了有些破旧的观塘工业区,汇入了前往海底隧道的车流。 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燥热。 陆晨坐在后座,闭目养神,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脑海里全是刚才阮梅那副听到加钱后眼睛放光的小模样,像一只囤满了松果的小松鼠,满足又警惕。 「咳咳。」 坐在副驾驶的曾剑桥终于忍不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晨,一脸的揶揄。 「陆老弟,不对劲啊。」曾剑桥挤眉弄眼,「我认识你这麽久,还是第一次见你这麽『大发慈悲』。那个小姑娘……虽然长得是不错,但也不至于让你这个大老板亲自安排工作吧?还特意加了一千块工资?」 正在开车的程一言也透过后视镜,一脸八卦地附和道:「是啊老板。刚才在车间里,那麽多女工看着你,你眼皮都没抬一下。怎麽到了办公区,见到那个阮梅,你就走不动道了?该不会是……动了凡心了吧?」 两人一唱一和,显然是把陆晨当成了那种看上灰姑娘的霸道总裁。 平时陆晨除了搞钱就是搞钱,像个莫得感情的赚钱机器。今天这种反常的举动,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晨缓缓睁开眼,并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怎麽?我体恤员工,给公司挖掘人才,不行吗?」 「行行行!太行了!」曾剑桥嘿嘿一笑,「不过陆老弟,那姑娘看着单纯,你可别祸害人家!你要是真看上了想认真处,那咱们做兄弟的肯定支持。要不要我明天帮你打听打听她的具体情况?或者……制造点机会?」 「不用。」陆晨摆了摆手,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他心里其实也在盘算。 现在按照《大时代》的剧情,方展博应该还在桥底睡觉,或者刚刚开始他那浑浑噩噩的学徒生涯。 阮梅和方展博遇上了吗? 如果他们已经认识了,甚至已经有了感情基础,那陆晨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只会去尊重祝福,绝不会去做那种横刀夺爱的没品事。 但如果…… 陆晨回想起刚才阮梅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副为了五十块钱据理力争丶为了奶奶省吃俭用的模样。 如果他们还没遇上,或者还没开始。 那麽,这麽好的姑娘,为什麽要让她去经历原着里那种折磨呢? 既然上天让他来到了这里,又让他遇上了她。 「或许,有些剧本,是可以改一改的。」 陆晨轻声呢喃了一句,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 坐在前面的曾剑桥和程一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了然。 「得,看来咱们老板这次是认真的。」程一言小声嘀咕道。 「那是好事啊!」曾剑桥兴奋地搓搓手,「陆老弟你放心,明天那小姑娘来报导,我肯定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绝对让她感受到嘉禾大家庭的『温暖』,顺便多给她创造点跟老板你汇报工作的机会!」 「别乱来。」陆晨收回思绪,瞪了这两个家伙一眼,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公事公办。她虽然爱钱,但自尊心很强,可别把人吓跑了。」 「哈哈哈,阿言你看啊,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先心疼起人家来了!」 奔驰车平稳地行驶在跨海大桥上,夕阳将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 对于陆晨来说,今天不仅收获了一家纺织厂,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个略显冰冷和残酷的江湖里,发现了一抹难得的亮色。 明天见,小犹太。 第25章 中环初体验 清晨六点,九龙湾畔的一片木屋区。 海风带着咸湿的味道,穿过生锈的铁皮缝隙钻进屋内。这里是港岛繁华背面的阴影——棚屋。没有空调,没有独立的卫生间,甚至连自来水都要去街喉排队接。 狭窄的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让这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家透着一股温馨。此此时的阮梅正站在一块只有巴掌大的镜子前,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准备一场战役。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床上铺满了衣服,虽然数量不多,而且大都是些旧款式,但每一件都被洗得乾乾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阿梅啊,今天第一天去大公司上班,要穿得体面点哦。」奶奶躺在躺椅上,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和自豪。 「放心吧奶奶!我可是有战袍的!」 阮梅转过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从那个用来当衣柜的纸箱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塑胶袋。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这是三年前,她还在工厂做文员时,碰上厂里给外国客户做代工剩下的尾单,她咬了咬牙,用「内部员工破损价」买下来的。虽然说是破损,其实就是袖口内衬有一点点跳线,根本看不出来。 即便如此,当时那几十块钱也让她心疼了好几个晚上。但现在看来,这笔投资简直太值了! 阮梅换上那套小西装,镜子里的女孩瞬间变了样。 原本那个有些土气的工厂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材窈窕丶气质清丽的职场佳人。虽然没有名贵的首饰点缀,但那张不施粉黛却白皙透亮的脸蛋,以及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就是最好的装饰。 「我要出发啦!奶奶你记得吃药,午饭我煮好了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 阮梅背起那个洗得略微发白的帆布包,像个要去战场的女战士,斗志昂扬地走出了棚屋。 …… 去中环的路,对阮梅来说是一场精打细算的「战役」。 虽然那个年轻帅气的大老板说了「车费报销」,但打车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阮梅的脑回路是这样的:老板大方是老板的事,我作为员工,要是才上班第一天就大手大脚,万一老板觉得我不会过日子怎麽办?而且……万一报销流程很慢呢?那是自己的血汗钱啊! 『坐巴士转地铁,只要几块钱就能到。省下来的钱虽然不能进自己腰包,但能帮公司省钱,也是员工的本分嘛!』阮梅这麽想着,脚步更加轻快了。 阮梅捏着兜里省下来的硬币,感觉今天的阳光都格外明媚。 上午八点五十分,阮梅准时站在了中环嘉禾大厦的楼下。 仰望着这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看着周围那些西装革履丶踩着高跟鞋哒哒作响的精英白领,阮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紧张地抓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加油阮梅!你是最棒(省)的!」 阮梅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里的帆布包带子,努力挺直腰杆,跟着人流走进了大堂。 电梯门打开,二十八层。 「叮——」 映入眼帘的,是「嘉禾国际」四个烫金大字,以及那个极具设计感的公司logo。前台宽敞明亮,地板擦得能当镜子照,两盆巨大的发财树绿意盎然。 「您好,请问是……阮梅小姐吗?」 阮梅还没来得及开口,前台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妹就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笑容灿烂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啊?是……是我。」阮梅有些受宠若惊,还没说完自我介绍,「我是新来的……」 「知道知道!曾总早就吩咐过了!」前台小妹二话不说,直接拉起阮梅的手就往里走,「来来来,快请进!哎呀阮小姐你皮肤真好,怎麽保养的呀?陆董的办公室在最里面,我带您过去!」 阮梅被这股热情搞得晕头转向,只能机械地跟着走。 此时的嘉禾国际,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有几个人的草台班子了。 经历了做空恒丰银行的大胜,公司资金充裕,不仅人员扩充到了近百人,连办公区域都把楼上也租了下来。 开放式的办公区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身穿衬衫马甲的交易员们正对着多屏电脑咆哮报价,行政人员抱着文件夹步履匆匆,一派繁忙而专业的景象。 「这里本来只有这一层,但上周程经理大手一笔,把楼上也租下来了。」前台小妹一脸自豪地介绍道,「现在咱们嘉禾可是中环的新星,听说马上还要扩招呢!」 阮梅听得咋舌,这就是大公司啊!看来那一千块钱的涨薪是有保障了! 「到了,这就是陆董的办公室。」 前台小妹把阮梅带到了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轻轻敲了敲,发现没人回应后,推开了一旁的会议室,「陆董好像去设计部那边了,您先在里面稍等一下,我去给您倒杯咖啡。」 「不用不用!白开水就行!咖啡太贵了!」阮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前台小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阮小姐真幽默,公司的咖啡和茶水都是免费无限量供应的。」 「免……免费?」阮梅的眼睛瞬间亮了。 天呐!这是什麽神仙公司? …… 与此同时,楼上的服装设计部。 这里是嘉禾新开辟的战场。 宽敞的工作室里,没有隔断,只有十几张巨大的绘图桌。此时,十几个年轻男女正围坐在一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站在白板前的陆晨。 这些人都是程一言按照陆晨的要求,从各大学院刚招进来的应届毕业生。 之所以不要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员工或成名设计师,陆晨有自己的考量。 老油条们思维僵化,充满了匠气,很难接受超前的理念。而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虽然技术尚显稚嫩,但他们像一张白纸,充满了活力和可塑性,最适合用来灌输陆晨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时尚美学。 陆晨并没有穿西装外套,而是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拿着一只马克笔,正在白板上勾勒线条。 「忘掉你们在学校里学的那些繁复的蕾丝丶堆砌的荷叶边。」 陆晨的声音清朗有力,带着一种超前的自信。 「现在的港岛,正在经历一个审美的转折点。人们开始厌倦了暴发户式的堆砌,开始向往一种更有内涵的奢华。」 他在白板上画出了一件极简风格的风衣草图,线条流畅,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却透着一种高级的质感。 「lessismore(少即是多)。」 陆晨转过身,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设计师。 「我们要做的garreau,卖的不是衣服,是『静谧的奢华』。我们要用最顶级的面料,去做最简单的剪裁。」 陆晨凭藉着前世对时尚潮流的记忆,以及【智力lv8】带来的强大归纳能力,将未来三十年的时尚理念,揉碎了喂给这些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从阿玛尼的权力套装,到极简主义的性冷淡风,再到解构主义的剪裁…… 这帮刚毕业的大学生哪里听过这些?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看陆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位时尚教父,崇拜得五体投地。 「老板真是太厉害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忍不住感叹,「这些理念,感觉比高卢国的时尚展览还要超前十年!」 「好了,少在那拍马屁,今天的课就到这里。」陆晨放下马克笔,「给你们三天时间,每人交三张草图给我。」 在一片掌声和欢呼声中,陆晨走出了设计部,嘴角挂着满意的微笑。 班底,算是搭起来了。 …… 陆晨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坐立不安的阮梅。 她像个小学生一样,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面前的水杯,连口水都不敢多喝。 一听到开门声,阮梅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把水杯带翻。 「陆……陆董!您回来了!」阮梅紧张地鞠了一躬,小脸紧绷。 陆晨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坐,别这麽紧张。」陆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随意地松了松领带,「我是老虎吗?还能吃了你?」 「不……不是……」阮梅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但只敢坐半个屁股,「我是怕……怕给您丢脸。毕竟这是中环……」 「中环怎麽了?中环的人也是两个眼睛一张嘴。」 陆晨笑着摇了摇头:「怎麽样?刚才前台带你转了吗?习惯这边的环境吗?」 陆晨并没有一上来就谈工作,而是像聊家常一样,语气温和地闲聊。 「还好……就是……」阮梅看了看这间比她家还要大好几倍的豪华办公室,咽了口唾沫,「就是这里太大了,地毯太软了,我走路都不敢用力,怕踩坏了。」 「地毯就是让人踩的,踩坏了再换就是。」陆晨笑着摇摇头。 「那可不行!那得多少钱啊!」阮梅下意识地反驳,随即意识到自己在跟老板说话,连忙捂住嘴,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陆晨哈哈大笑:「行行行,听你的,咱们省着点踩。」 在他的引导下,阮梅慢慢放松了下来。她发现这个年轻的大老板并没有想像中那麽可怕,反而……挺好说话的。 「陆董,那个……」聊了几句后,阮梅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您昨天说我是……联络员。那我具体要做什麽呀?我看这里的人都好忙,我是不是也要……」 陆晨看着她那双充满求知欲(其实是怕不干活被扣工资)的大眼睛,心里有些好笑。 说什麽联络员,那纯粹是他瞎编的。 现在的永发纺织厂暂时不会大变动,有黄厂长盯着,加上程一言派去的财务团队,根本不需要什麽专职联络员。有什麽事一个电话丶一份传真就搞定了。 而且…… 陆晨看着阮梅那张虽然漂亮但明显有些苍白的小脸,心里微微一叹。 他知道这姑娘有先天性心脏病,受不得累,也受不得刺激。真要让她去像中环的金融精英白领一样天天加班熬夜,那不是在害她吗? 不过在回答之前,陆晨像是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听你刚才说你住的地方挺远的?是在哪个屋邨啊?申请公屋排队排到了吗?」 提到这个,阮梅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地摇摇头:「还没呢。我现在住在牛头角那边的临时棚屋区,环境是差了点,但是便宜。公屋申请交了两年了,还没信儿呢。听说前面还有几万人排队……」 听到这里,陆晨的心里微喜。 还没排到公屋,还住在木屋区,就意味着她还没搬进那个充满故事的恒安邨,也就意味着——她还没遇到方展博! 这位「最美悭妹」,现在还是无主之花。 『nice!』 陆晨在心里打了个响指。剧情还没开始,那一切都来得及。 既然没有方展博,那这个小犹太,他陆晨就当仁不让地守护了。 「陆董?陆董?」 见陆晨盯着自己发呆,阮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哦,没有。」陆晨回过神来,收敛了眼神,「我在想你的工作安排。」 提到工作,阮梅立马精神了,挺直腰板:「陆董您吩咐!我干什麽都行!不管是送文件还是算帐,我都能干!」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一千块的加薪,觉得自己必须多干点活才能对得起这份工资,不然拿着烫手。 陆晨看着她那副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 把她调过来,纯粹就是陆晨想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照顾(培养感情),哪真有工作啊? 但这话肯定不能直说。阮梅自尊心强,要是知道自己是来吃空饷的,肯定会觉得自己被施舍了,说不定转身就跑。 「咳咳。」陆晨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是这样的。最近工厂那边刚收购完,处于整顿期,业务还没完全铺开。所以,暂时没有什麽文件需要你跑腿。」 「啊?」阮梅的小脸瞬间垮了,「没活干?那……那我岂不是白拿工资?」 「谁说没活干了?」陆晨敲了敲桌子,「作为我的临时联络员,你的工作内容是非常灵活的。在工厂业务忙起来之前,我有两项非常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陆晨已经给阮梅想好了接下来应该该做什麽了。 「什麽任务?」阮梅眼睛一亮。 「第一,」陆晨环视了一圈自己那宽大的办公室,指了指书架和那些摆设:「我这人有个毛病,我有洁癖。外面的保洁阿姨打扫我不放心,怕她们弄乱我的文件。所以,以后这间办公室的卫生和整理工作,就交给你了。这可是核心机密区域,只能你来做。」 「打扫卫生?」阮梅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这个她在行啊! 「没问题!陆董您放心,我保证把您的办公室擦得连只苍蝇都站不住脚!」阮梅拍着胸脯保证。 「还有。」陆晨竖起第二根手指,「作为联络员,以后肯定要经常往返于中环和观塘的工厂。公司有一辆备用的车,为了提高效率,我想让你以后开着车去送文件。所以,公司决定送你去学车。」 「学……学车?!」阮梅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麽天方夜谭。 「对,考驾照。」陆晨一本正经地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上午在公司整理文件丶打扫卫生,下午就去驾校练车。报名费和学费,公司全包。」 阮梅的小脑袋瓜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陆董……这……这也太破费了吧?」阮梅有些心疼,「其实我坐巴士也很快的……」 「这是工作技能培训,是公司的资产投资。」陆晨板起脸,故意吓唬她,「怎麽?不想学?这可是转正的必要条件哦。」 「学!我学!」阮梅一听关系到转正,立马投降,「既然公司出钱……那我就学!我一定好好学,争取一次过,不给公司浪费补考费!」 「行了,那现在开始工作吧。」陆晨指了指旁边的鸡毛掸子,「先从书架开始。」 「遵命!老板!」 阮梅二话不说,拿起鸡毛掸子,挽起袖子,像个充满了电的小马达一样,干劲十足地开始了大扫除。 她擦得很认真,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连陆晨桌上的摆件都小心翼翼地擦得鋥亮。 陆晨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在房间里忙碌的纤细身影移动。 阳光洒在阮梅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那是对生活充满了希望的笑容。 …… 办公室外,百叶窗的缝隙处。 两个鬼鬼祟祟的脑袋正挤在一起,透过缝隙往里偷窥。 「啧啧啧,桥哥你看。」程一言推了推眼镜,一脸的坏笑,「咱们老板这是玩真的啊。让人家小姑娘擦地,自己在旁边看,这叫什麽?这叫『红袖添香』啊!」 「什麽红袖添香,这叫『养成系』懂不懂?」曾剑桥嘿嘿一笑,猥琐地搓了搓下巴,「我就说老板不对劲。你看他看那小姑娘的眼神,还让人家去学车?这分明是想以后送人家车吧?」 「不过这小姑娘确实不错,勤快,看着就让人舒心。」程一言感叹道,「比那些整天想着怎麽钓金龟婿的妖艳贱货强多了。」 「那是,陆老弟的眼光能差吗?」曾剑桥拍了拍程一言的肩膀,「走吧,别看了。万一被老板发现咱们在这听墙角,估计要被发配去非洲卖纺织品了。」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了只有男人才懂的笑容,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办公室内,阮梅擦完了桌子,直起腰擦了擦汗,转头正好撞上陆晨温柔的目光。 就在视线交汇的瞬间,陆晨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机械提示音。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阮梅】 【打卡港剧《大时代》】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陆晨心中微动。看着眼前这个生动鲜活丶满眼都是对未来憧憬的女孩,他没有犹豫,意念一动,将这宝贵的一点属性加在了【感知】上。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港综世界,除了要有能够破局的智力和保护自己的力量,更需要一份对危险和机遇的敏锐嗅觉。 刹那间,一股清凉的气流流过双眼和双耳,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从感官上被揭开。陆晨感觉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立体。 他能清晰地听见百叶窗外程一言和曾剑桥离开时压低的猥琐笑声,能看见窗外几百米处一只飞鸟掠过的轨迹,甚至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阮梅身上时,能敏锐地捕捉到她鬓角发梢上一颗微小的汗珠正在慢慢滑落,以及她因为紧张和劳动而略微加快的心跳声——「噗通丶噗通」。 【感知:lv4(洞若观火)】 【评价:你的五感得到了质的飞跃。风吹草动皆在掌握,任何细微的情绪波动都逃不过你的眼睛。现在的你,是天生的观察者,也是最危险的猎手。】 「累了吗?喝口水歇会儿。」陆晨指了指茶几上的果盘,「吃点水果,也是免费的。」 「免费的?」阮梅眼睛一亮,拿起一个苹果,「那……那我不客气啦!这苹果好大啊,菜市场估计要卖两块钱一个呢!」 「咔嚓!」 清脆的咬苹果声响起。 陆晨看着她鼓鼓的腮帮子,像只贪吃的小仓鼠,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刻,中环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只有这个为了省两块钱而开心的女孩,成了陆晨眼里最生动的风景。 第26章 剑指九龙仓 时间是一把无声的剪刀,裁剪着中环的日与夜,眨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嘉禾国际总部的灯光,这一个月来几乎彻夜未熄。服装设计部里,原本那群只会照本宣科的应届毕业生,在陆晨「填鸭式」的超前审美灌输下,终于开了窍。 「这件风衣的剪裁还可以,肩线的处理有点那个意思了。」 陆晨手里拿着一张设计草图,难得地点了点头。图纸上是一件极简风格的驼色风衣,摒弃了当下流行的宽大垫肩,采用了落肩设计,线条流畅——低调丶冷淡丶且充满质感。 站在他对面的年轻设计师激动得差点哭出来。天知道这一个月他们经历了什麽!陆董的眼光毒辣得像扫描仪,任何一点多馀的装饰丶任何一丝不协调的配色,都会被他无情地打回重做。 「但是……」陆晨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领口为什麽要加这个金属扣?为了显得贵?简直是画蛇添足!记住了,真正的贵气是内敛的,不是挂在表面上的。」 他拿起笔,刷刷两下,划掉了金属扣,改成了一个暗门襟设计。 「拿去改。」 「是!陆董!」设计师如获至宝,捧着图纸跑了。 看着年轻人忙碌的背影,陆晨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 作为garreau的第一季成衣,这些勉强够格了。但这一个月里也暴露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些设计师太笨了! 虽然经过培训,这批设计师已经能勉强跟上他的思路,但也仅限于「模仿」。他们是很好的执行者,也就是俗称的「画图工具」,陆晨给个概念,他们能完善细节。但要让他们独立设计出那种惊艳时代的作品? 难。太难了。 设计这东西,九十九分的努力,抵不过一分的天赋。 「看来,寻找『天才设计师』的计划,得提上日程了。」 陆晨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但目前时机都不太成熟。他不仅要赚钱,更要建立一个时尚帝国,光靠自己一个人当「大脑」,迟早累死。 …… 回到董事长办公室,陆晨刚坐下,桌上的保密电话就响了。 是宋子豪。 「老板,事情办妥了。」电话那头,宋子豪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最后那笔尾款刚刚到帐。扣除掉三成的损耗,一共三亿五千万,全部洗白,进入了公司的离岸帐户。」 「干得漂亮,豪哥。」陆晨嘴角上扬,「让兄弟们休息几天,每人发一笔奖金。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们的任务就是低调蛰伏,尽量搭建起自己的渠道。」 挂断电话,陆晨看了一眼手边的财务报表。 大致估算一下,之前做空恒丰银行赚的,加上这段时间在股市上的零星收益,以及曾剑桥因为看好公司的前景也在不断地注资之后,即使garreau建设中抽走了不少资金,现如今嘉禾国际的流动资金也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六个亿! 在这个1981年的时间点,六个亿流动资金堪称豪华,所以他打算玩一把大的。 「老程!」陆晨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半分钟,程一言就推门而入。这一个月他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要盯着纺织厂的改组,一边还要在股市上帮陆晨盯着几只「妖股」,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老板,钱到帐了?」程一言一进门,就敏锐地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到了。」陆晨将一张写着数字的纸条推过去,「我们的弹药库,满了。」 程一言看着那个数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搓了搓手:「老板,这麽多钱趴在帐上太浪费了。您是不是又看上哪块肥肉了?」 「不是肥肉。」陆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越过维多利亚港,看向对面那片繁华的尖沙咀码头。 「是鲸鱼。」 陆晨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授权你动用三个亿,后续可以更多,去狙击一只股票——九龙仓。」 「九龙仓?!」 程一言大吃一惊,眼镜差点掉下来,「老板,那可是怡和洋行(jardinematheson)的命根子啊!而且最近这里打的可凶,要是进场那是跟洋人拼刺刀啊!」 对于这一段历史,陆晨烂熟于心。 九龙仓,港岛最核心的英资企业之一,手握尖沙咀黄金地段的码头丶货仓丶商场和酒店。在港岛商界,怡和洋行被称为「洋行之王」,而九龙仓就是他们王冠上最亮的那颗宝石。 在原本时空的80年代,是港岛华资财团与英资财团争夺港岛话语权的巅峰时刻,而九龙仓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包船王为了拿下九龙仓,与怡和洋行展开了惊心动魄的股权争夺战。在这一年里双方不停拉锯,为了九龙仓的控制权投下重金! 而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真正决定这场战役胜负的关键手,是「李黄瓜」。 李黄瓜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悄悄在二级市场吸纳了大约2000万股九龙仓股票。当怡和洋行反应过来时,李黄瓜已经成了足以左右战局的第三方势力。最后,李黄瓜将手中的股票卖给了包船王,不仅大赚了一笔,还换取了包船王对他入主「和记黄埔」的支持,自此一战封神。 也许是因为多重港综世界的交汇,历史的车轮在细节上出现了偏差。大的走向虽然恒定,但时间节点却已大不相同。以九龙仓大战为例,这场本应在81年落幕的商战,如今才刚刚拉开序幕。所以他打算截胡,他要代替李黄瓜,做那个决定胜负的「造王者」。 而且……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 陆晨看着窗外那面飘扬的米字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绝不允许那些傲慢的洋人继续在中国的土地上作威作福。 包船王是着名的爱国商人,帮他拿下九龙仓,就是帮华资在港岛插下一面大旗。这不仅是生意,更是情怀。 「老板,您的意思是……」程一言看着陆晨那充满野心的眼神,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我们……也要进场?」 陆晨走回桌边,手指蘸着水,在桌上画了三个圈。 「现在的九龙仓,局势很微妙。华人首富包船王手里已经拿了不少股票,他对这个码头势在必得,这是华资第一次向英资核心资产发起冲锋。」 「而怡和洋行那个『西门大班』(纽璧坚),虽然傲慢,但也感觉到了危险,正在拼命增持,想要守住控制权。」 陆晨指着中间那个空白的圈:「现在,双方就像是两头顶牛的公牛,角力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谁要是多哪怕一口气,就能把对方顶翻。」 「你是说……」程一言的眼神变了,「我们要去做那个『第三者』?」 「没错。」陆晨眼中闪烁着猎人的光芒,「据我推测,李黄瓜最近也在偷偷吸纳九龙仓的股票。他是想做那个『关键先生』。但他太谨慎,吸纳得不够快。」 「我要你代替李黄瓜,做这个局的破局者。」 陆晨的命令冷酷而精准:「分拆几百个帐户,像蚂蚁搬家一样,去二级市场悄悄吸纳九龙仓的股票。不要引起怡和的注意,也不要让包船王发现。我们要悄无声息地拿到足以左右局势的筹码——至少10%。」 「等到双方僵持不下丶刺刀见红的时候……」陆晨握紧了拳头,「我们手里的这批股票,就是决定胜负的原子弹。到时候,无论是卖给包船王让他完成华资的胜利,还是逼怡和高价回购,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这一仗打完,嘉禾的资产,至少翻倍。」 程一言听得热血沸腾。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这才是金融大鳄该干的事!跟洋行掰手腕,做决定历史的幕后推手! 「老板放心!」程一言激动得脸都红了,「这活儿我熟!我会让那些鬼佬直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在他们背后捅了刀子!」 「去吧。记住,要快,更要稳。」 看着程一言兴奋离去的背影,陆晨轻轻吐出一口烟圈。 三到四个亿,不仅能大赚一笔,给予鬼佬资本一次沉重的打击,以及未来包船王的一个巨大人情。这笔买卖,怎麽算都划算。 …… 处理完资本市场的大事,陆晨看了看表。 下午两点。 是时候去处理实业那边的事了。 「garreau」的品牌故事已经编得差不多了——一个流落南洋的法国皇室御用裁缝后裔,被嘉禾集团「挖掘」出来的传奇故事。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硬体设施:选址。 做顶奢品牌,门店的位置就是脸面。 你把店开在深水埗,哪怕你的衣服是金子做的,别人也只会觉得是地摊货。但如果你把店开在中环置地广场,哪怕你卖的是破布,别人也会觉得那是艺术。 陆晨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呼叫铃。 「阿梅,进来一下。」 几秒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 阮梅穿着那套深蓝色的职业装,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这一个月来,阮梅的身份已经从「临时联络员」变为了主角的特别助理。虽然陆晨并没有真的给她什麽实质性工作,但她自己却闲不住,把办公室打理得一尘不染,甚至连陆晨喝茶的口味丶雪茄的牌子都记得清清楚楚,颇有点管家婆的味道。 更值得庆祝的是,在陆晨的「钞能力」攻势下(主要是全额报销学费),她已经拿到了驾照。虽然是那种刚过线的水平,但好歹能合法上路了。 「陆董,您叫我?」阮梅把抹布藏在身后,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别擦了,再擦那桌子都要被你擦脱皮了。」陆晨笑着站起身,拿起车钥匙,「收拾一下,跟我出趟门。」 「啊?去哪?」 「去花钱。」 「啊?」听到这三个字,阮梅的小脸瞬间纠结了起来。 毕竟对于她来说,花钱简直比割肉还疼,哪怕花的不是她的钱,她也替陆晨心疼。 「陆董,又要买什麽呀?」 「你开车」陆晨把车钥匙扔给她,「这次我们要去个全港岛最贵的铺位。」 「最……最贵的?」阮梅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感觉手里沉甸甸的,「有多贵?」 「大概……一个月租金几十万吧。」陆晨轻描淡写地说道。 「几十万?!」阮梅的大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感觉小脑袋都不够用了,「抢钱啊!那能在深水埗买两套房了……」 虽然知道公司即将推出一款高奢服装品牌,但是听到几十万的月租金,阮梅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她这辈子买过最贵的衣服就是身上这一套陆晨给买的工作服,才几百块钱,实在想像不出那种场景。 「行了,别心疼了,花的又不是你的钱。」陆晨推着她的肩膀往外走,「而且这次是你开车。让我看看你那个驾照是不是买来的。」 …… 半小时后,中环最核心的地段。 陆晨的那辆保时捷930就像只蜗牛一样,在车流中缓慢挪动。 副驾上,陆晨无奈地揉着太阳穴。 「阿梅啊,这条路限速是50,不是15。你这速度,旁边的单车都要超过去了。」 驾驶座上,阮梅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前方的路况。 「陆……陆董,我不也是为了省油嘛!」阮梅理直气壮地辩解道,「教练说了,匀速行驶最省油!而且开快了刹车费片,那都是钱啊!」 「……」陆晨竟无言以对。 神他妈的省油,他现在是知道阮梅怎麽考出驾照来的了。就这匀速保持龟速行驶的脚感,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而且这车太贵了……」阮梅小声嘀咕,「万一刮蹭了一点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刮了算公司的,不用你赔。」陆晨叹了口气,「加速!前面绿灯要变了!」 在一阵手忙脚乱的操作后,车子终于停在了一栋宏伟的建筑前。 置地广场(thndmark)。 这是港岛最顶级的奢侈品商场,也是中环的地标。这里少有的云集了lv丶dior丶chanel等所有国际一线大牌。走在里面的,不是名媛贵妇,就是金融巨鳄。 陆晨带着阮梅下了车,把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 「陆董,这……这里感觉好贵啊。」阮梅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大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写着「穷」字,跟这里格格不入。 「自信点。」陆晨伸出手,自然地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衣领,「你可是嘉禾集团的特别助理。你代表的是嘉禾的面子。哪怕兜里只有一块钱,也要走出亿万富翁的气势。」 陆晨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阮梅抬头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自信的眼睛,心里的慌乱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挺起了胸膛。 虽然心里还是在滴血(刚才泊车小费给了五十块!五十块啊!),但是表面上,她努力装出了一副「我很见过世面」的样子。 「走吧,让我们去挑挑,以后我们的『garreau』要开在哪。」 陆晨迈开长腿,带着阮梅走进了这座流光溢彩的金钱迷宫。 第27章 镀金之旅与少女心事 中环置地广场,冷气开得很足。 陆晨走在前面,步履从容,仿佛巡视领地的君王。阮梅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记事本,像是一个刚进大观园还没回过神来的小丫鬟。 本书由??????????.??????全网首发 接下来的整整一下午,对于阮梅来说,是一场极其考验心脏承受能力的「受难记」。 陆晨带着她,像是一阵旋风般的横扫了置地广场丶海港城丶太古广场等几个港岛最高端的消费地标。他的目标很明确:只看最贵的位置,只要最大的铺面,只谈最快的入驻。 「这个位置不错,正对着扶梯,人流量最大。租了。」 「海港城那个两层的铺位很好,虽然现在还没空出来,但我出双倍租金,让现在的租户一个月内搬走。你去谈。」 「太古广场的侧厅,我要用来做旗舰展厅。告诉他们经理,除了租金,我会负责翻新他们那一块所有的地毯和灯光。」 陆晨每指点一次江山,阮梅的心就要狠狠抽搐一下。 她手里拿着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数字。那些租金的零多得让她眼晕,每一笔定金签出去,她都感觉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陆……陆董……」 不得不说阮梅很有数学天分,她简单计算了一下后,小声提醒道:「咱们是不是……是不是太冲动了?还没开业呢就铺的这麽大。光是这三个铺位,每个月的租金加起来就要两百万啊!两百万!如果一年不卖出去三千件衣服,连房租都赚不回来啊!」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两百万吞进肚子里的可爱模样,陆晨忍不住想笑。 「阿梅,做生意不是算加减法,是算乘法。」 陆晨耐心地给她教学:「你看到的是两百万的租金,我看到的是这三个位置带来的品牌溢价。如果我们的店开在深水埗,那我们的衣服只能卖两百块。但开在这里,旁边就是lv和chanel,我们的衣服就能卖两万块。这就是『选址』的重要性。」 「可是……可是万一卖不出去呢?」阮梅还是忧心忡忡,毕竟老板真的是她见过最好的人,她不希望老板亏钱。 「没有万一。」陆晨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因为我会让全港岛的女人都觉得,不穿一件garreau,她们就没脸出门见人。」 阮梅看着陆晨那自信昂扬的神情,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陆董你总是这样……帅的犯规了。』 …… 傍晚,嘉禾国际总部。 曾剑桥被一通急电召回了公司。当他推开陆晨办公室的大门时,一眼就看到了铺满整张办公桌的设计草图。 那些草图不是衣服,而是室内装修。 「陆老弟,怎麽了?这麽急?」曾剑桥一进门就看到陆晨正在办公桌上奋笔疾书。 「曾哥你来看看这个。」 曾剑桥拿起图纸,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装修风格。 在这个年代,香港的奢侈品店装修普遍还停留在「金碧辉煌」的阶段,恨不得把金箔贴满墙壁,用水晶吊灯闪瞎顾客的眼。 但陆晨画的这些…… 大面积的留白,冷峻的黑白灰主色调,极简的黄铜线条,以及那种充满艺术感的射灯布局。 没有堆砌的货架,衣服像艺术品一样被稀疏地挂在墙上,每一件都拥有独立的展示空间。地面不是那种俗气的大花地毯,而是整块的进口云石或者充满质感的陶瓷。 「这……这哪里是专卖店?这简直像是艺术馆啊!」曾剑桥惊叹道,「不过就是这风格……太冷了吧?」 「这就对了。」陆晨打了个响指,「我要的就是艺术馆的感觉。我要让顾客走进去,就不敢大声说话,就不敢随便乱摸。这种距离感,才是奢侈品的灵魂。」 陆晨指着图纸上的几个细节:「这里,要用最顶级的意呆利云石;这里,灯光要用暖色调的射灯,要打出一种舞台剧的效果;还有试衣间,我要大,镜子要用那种显瘦显白的特制镜面。」 「曾哥,你动用你的人脉,给我找全港岛最好的装修团队。钱不是问题,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完美还原。两个月,我要这几家店全部开业。」 曾剑桥看着那些图纸,咬了咬牙:「能!只要钱到位,我让那些师傅睡在工地上也要给你赶出来!」 …… 安排好装修的事后,陆晨并没有闲着。 正如他所说,硬体基础有了,接下来就是「软体」——品牌知名度了。 一个全新品牌,想要在短时间内跻身顶奢行列,光靠编故事是不够的,还得有「硬通货」。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的年代,想要迅速打响名气,最快的办法就是「出口转内销」。 去国外镀一层金回来。 陆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全英文的邀请函,那是他花了大价钱,通过几层关系才买到的。 「米蓝国际时尚大奖赛(mifa)。」 陆晨看着邀请函上的烫金大字,嘴角微扬。 虽然在这个年代,八黎被称为时尚界的耶路撒冷,但意呆利作为老牌的欧洲时尚中心,其含金量也是不言而喻。 最重要的是,相比于门槛极高的八黎时装周,现在的意呆利时装周更商业化,只要运作得当,拿个商业奖项并不是难事,而且主角对于最高荣誉金针奖也有几分想法。 「只要在那边镀层金回来,garreau就不再是『嘉禾纺织厂』的牌子,而是『载誉归来』的皇室品牌。」 陆晨打定主意,转头看向正在收拾茶具的阮梅。 「阿梅。」 「啊?陆董?」阮梅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回去收拾一下行李。」陆晨语气随意地说道,「过两天,跟我出趟差。」 「出差?」阮梅愣了一下,「去哪?奥门吗?」 「不。」陆晨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去意呆利。」 「意……意呆利?!」 阮梅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外星语,「外国?那个……罗马假日的那个?」 「对,就是那个意呆利。」陆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副震惊的小模样,「我们的品牌要去那边参加时装周。我需要一个细心的助理帮我打理行程,顺便管着我不让我乱花钱。」 「可是……」阮梅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出国啊!那是多麽遥远的事情。光是机票钱都要好多万吧?而且她从来没出过远门,外语也只是一般般,万一给老板丢脸怎麽办? 更重要的是…… 阮梅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按了按胸口。 那里,有一颗并不健康的心脏。 这段时间,随着和陆晨的接触越来越多,她那颗原本如同止水般的心,不可避免地泛起了涟漪。陆晨的优秀丶气度丶偶尔流露出的温柔,就像是毒药一样吸引着她。 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但是她不敢喜欢。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她可能活不过三十岁。她就像是一个背着定时炸弹的人,随时可能倒下。 她不想耽误任何人,尤其是像陆晨这样前途无量的男人。她配不上他,也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陆董……我就不去了吧。」阮梅低下头,声音有些低落,「我外语不好,也没见过世面。而且……而且机票太贵了,我就在公司帮您看家好了。」 陆晨看着她低垂的眼帘,那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拥有【感知lv4】的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她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自卑丶渴望丶无奈,以及那一丝深深的恐惧。 这傻丫头。 陆晨心里叹了口气,他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麽。 「阿梅。」 陆晨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没有了平日里发号施令的威严,反而像是一个邻家大哥哥。 他没有拆穿她的心思,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这一个月你也很辛苦,帮我整理办公室的同时还顺利考出来了驾照。就当是公司给你的福利,带你去散散心。」 「而且……」陆晨故意板起脸,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你要是不去,那我肯定会在那边乱买东西,说不定不小心被那帮外国人骗了,花个几百万怎麽办?你舍得吗?」 「几百万……被骗?」 阮梅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对啊。听说那边的坏人很多的,而且我又不会砍价。」陆晨故意叹了口气,「要是没你在身边盯着,我这趟去估计要亏死。」 「啊?那怎麽行!」 一听到陆晨要乱花钱,阮梅的「悭妹」雷达瞬间启动,刚才的伤感和自卑瞬间被心疼钱的本能给压了下去。 阮梅急得直跺脚,「我去!我去看着你!绝对不能让你乱花钱!」 看着她这副为了省钱可以「舍生取义」的样子,陆晨笑了。 「那就这麽说定了。护照和签证的事程经理会安排,你只管收拾行李。记得找服装部配几件好看的礼服,我们要去的场合会川到。」 阮梅看着陆晨那温暖的笑容,心里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不少。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好好享受吧。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段旅程,哪怕只是作为助理跟在他身边。至少,以后回忆起来,这辈子也算精彩了。 「嗯!」阮梅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 送走阮梅后,陆晨并没有立刻回家 去欧洲,安全是第一位的。 现在的欧洲并不太平,尤其是针对华人的抢劫和帮派活动也不少。再加上他现在也算是个富豪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出门没有几个得力的保镖肯定不行。 宋子豪和小马哥虽然身手好,但毕竟不是专职干这个的,而且他们在香港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梳理洗钱的渠道,以及防备王九的残党反扑。 陆晨想了想,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小马的号码。 「喂,mark。」 「老板,什麽吩咐?」小马哥的声音依旧爽朗,背景里似乎有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我要去一趟欧洲,需要几个保镖。」陆晨开门见山,「不要那种只会摆样子的,要真正见过血丶懂反侦察丶枪法好的好手。最好是那种退役的特种兵或者是雇佣兵。」 「去欧洲?」小马哥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老板,这事儿交给我。我在道上混了这麽多年,还是有一些可靠的人脉的,给我两天时间,保证给你凑齐一支队伍。」 「钱不是问题。」陆晨淡淡地说道,「一个人五十万安家费,任务期间每天一万津贴。如果受伤或者……另算。」 「豁!老板大气啊!」小马哥吹了个口哨,「这个价,我能给你把飞虎队的都挖出来!」 「我要最好的。」陆晨叮嘱道,「尤其是身家要清白,嘴巴要严。给你两天时间。而且如果合作愉快的话,回来后工资双倍入职。」 「没问题!老板你就瞧好吧!两天后,我带人来见你!」 挂断电话,陆晨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已经亮起的万家灯火。 九龙仓的战役正在暗中发酵,王九的威胁已经清除,服装帝国的雏形正在搭建。 现在,是时候带着他的小助理,去那个热情似火的国度,为嘉禾的未来镀上一层最耀眼的金,也顺便…… 陆晨脑海中浮现出阮梅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 「顺便,谈一场恋爱。」 第28章 天养七子 中环,嘉禾国际大厦。 陆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水马龙。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神情若有所思。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小马哥推门而入。 此时的小马哥,已经换下了一身江湖气的风衣,穿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虽然走路时腿脚还有些微的不自然,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之气,却是西装也遮不住的。 「老板,你要的人,我有眉目了。」 小马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似乎是想压一压心里的某种情绪。 「哦?」陆晨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怎麽样mark,是你说的『好手』吗?」 「何止是好手……」小马哥笑了笑,但随即神色变得有些严肃,「不过这几个人……有点特殊。」 「怎麽说?」陆晨来了兴趣。 能让曾经叱咤风云的「双枪小马」都给出这种评价,对方绝非善类。 「昨天我托道上的朋友放出风去,说要找几个见过血丶身手硬的保镖去欧洲出差。本来来了几个以前混过警队的,人品和身手我查了还行。结果今天早上,我的车刚停在深水埗,就被几个人围了。」 小马哥回忆起早上的场景,眼神微微一凝,「七个人。六男一女。虽然没动手,但我能闻到那股味儿——那是火药和血浆泡出来的味儿,跟我以前在印尼那边见过的雇佣兵一模一样,甚至更狠。」 「他们是南越回来的?」陆晨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没错。」小马哥点了点头,「带头的那个人跟我聊了几句。他们说刚到港岛不久,缺钱,缺身份,急需一份能养活一家子的活儿。之后到了据点我和那个领头的交手,我手下两个最能打的兄弟,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没走过。」 「叫什麽名字?」 「名字很怪。」小马哥皱了皱眉,「他们都复姓『天养』。领头的那个,叫天养生。」 「哈?!——」 听到这三个字,陆晨倒吸一口凉气。 天养生! 那个在电影《男儿本色》中,凭藉一己之力把三个主角打得怀疑人生的超级反派! 那个虽然是反派,却有着极强的人格魅力,为了兄弟可以与全世界为敌的悲情枭雄! 这哪里是身手不错,这简直是在卡池里单抽出了ur!还附赠了六张ssr! 在原本的剧情里,这七兄妹是一群在南越被军阀训练的战争孤儿,在战火中像野狗一样活下来。后来他们被黑警章文耀利用,策划了惊天动地的运钞车劫案,最后因为被出卖,七子惨死大半,剩下的天养生几人为了复仇掀起了腥风血雨。 但现在,时间线还早。 现在的天养生,还没有遭遇背叛,还没有变成那个满心只有复仇的魔鬼。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想带着弟弟妹妹在这个陌生城市活下去的大哥。 『天助我也啊!』陆晨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mark,这几个人我要了。」陆晨斩钉截铁地说道,「给他们打电话。」 「老板,这几个人不仅是野狗,还是狼。」小马哥有些担忧,「狼是养不熟的。」 「养不熟只是方法不对。」陆晨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狼若回头,必有缘由。不是报恩,就是报仇。相信我,以后他们会是嘉禾最锋利的獠牙。」 「联系他们,我要见那个天养生。」 …… 大埔区,一处待拆迁的旧楼。 这里是新界的边缘,周围杂草丛生,只有几栋孤零零的唐楼耸立着。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在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昏暗房间里,挤着七个年轻人。 房间虽破,却被收拾得极其整洁。没有多馀的家具,只有几张行军床整齐地码放在墙角,中间摆着一张缺了一条腿丶用砖头垫着的圆桌。 桌上摆着七盒最便宜的叉烧饭,还有一大盆刚煮好的青菜汤。 「吃饭。」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双如同鹰隼般锐利丶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哪怕是在吃饭,坐姿也像是一杆标枪。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围坐在桌边的六个弟弟妹妹时,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就是天养生,这群兄妹的老大哥。 「大哥,这叉烧真好吃!」 说话的是个身材魁梧丶满脸憨厚的大个子,他叫天养勇。他一边大口扒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比我们在林子里吃的好吃多了!」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短发女孩——天养恩,也就是七子中唯一的女孩子,把自己碗里的两块叉烧夹到了天养勇的碗里,「阿勇你要多吃点,你块头大,饿得快。」 「嘿嘿,谢谢阿恩姐!」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天养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汤。 这七个人,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是在那个充满了硝烟和死亡的南越训练营里相识的。 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孩子,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学会杀人,学会像野兽一样撕咬。几百个孩子,最后只活下来他们七个。 后来,他们杀掉了那个把他们当蛊虫养的军阀,替自己报了仇,然后就一路逃亡,跨越边境,偷渡海峡,终于来到了这个传说中遍地黄金的港岛。 可是现实给了他们狠狠一耳光。 没有身份证,没有学历,除了杀人丶爆破丶格斗丶侦查,他们什麽都不会。 在这个文明的法治社会,他们就是一群格格不入的异类。 「大哥。」 坐在天养生左手边的,是一个长相斯文丶眼神却很冷峻的青年——老二,天养义。 他放下了筷子,神色有些凝重。 「怎麽了?阿义。」天养生没有抬头,依旧在细嚼慢咽。 「那个叫mark的人……真的可信吗?」天养义压低了声音,似乎怕影响其他弟弟妹妹吃饭的兴致,「他开出的价码太高了。每人五十万,每天还有津贴。这种价格,哪怕是买命都够了。我担心……是想把我们骗去当替死鬼,或者让我们去干什麽送命的勾当。」 天养生沉默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叉烧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想起了在南越丛林里的那些日日夜夜。那时候,他们是军阀豢养的杀人机器,每天睁开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怎麽活过今天。当他们终于手刃仇人,逃离那片地狱时,天养生曾对弟弟妹妹们发过誓:一定要带他们去一个没有硝烟的地方,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吃饱饭,有房住,不用担心睡梦中被割喉。 可是来到了传说中遍地黄金的港岛,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这里没有硝烟,但这里的冷漠和排斥,比丛林里的毒蛇还要让人窒息。 「大哥,其实……」老么天养勇是个直肠子,忍不住嘟囔道,「咱们有枪有本事,乾脆去干一票大的!抢个金铺或者运钞车,有了钱就跑去南洋买个岛,谁也管不着!」 「闭嘴!」 天养生猛地放下筷子,眼神如刀般刺向天养勇。 「抢?然后呢?被全港岛的警察追杀?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这和我们在南越有什麽区别?」 天养生的胸口微微起伏,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和无奈。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活得像个人!不是为了当通缉犯!」 他看着弟弟妹妹们那一双双渴望又迷茫的眼睛,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我们除了军队的那些,还会干什麽?没人教过我们怎麽做生意,也没人教过我们怎麽打工。我们只会开枪,只会格斗,只会布置陷阱。」 天养生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难道真的去当杀手?现在已经不是在军队的时候了,我们没有后勤,没有支援,甚至连合法的身份都没有。每一次接任务,都意味着一只脚踩进了阎王殿。一旦受伤,连医院都不敢去。」 「我不怕死。但我怕你们出事。」 天养生的目光变得温柔而坚定,他伸出手,摸了摸天养恩的头。 「我把大家带出来,不是为了让大家死在阴沟里的。我答应过,要让大家过上像人一样的日子,让大家能光明正大地走在太阳底下……」 「大哥……」 天养恩的眼圈红了。她知道,大哥一直背负着最重的担子。 「那个叫mark的我去道上打听过,」天养生继续说道,「是个人物,而且为人讲义气,应该可以信一次。」 天养义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哥,我听你的。你去哪,我们就去哪。哪怕是龙潭虎穴,咱们七兄妹也一起闯!」 「对!一起闯!」 「大哥,我的命是你的!」 七只手,紧紧地叠在了一起。 那是血浓于水的羁绊,是生死与共的誓言。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一个黑色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那是小马哥留给他们的联系方式。 天养生眼神一凝,重新戴上了那副标志性的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他拿起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江湖气丶却又透着豪爽的声音:「喂,天养兄弟啊,我是mark。」 小马哥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电流传了过来。 「我的老板知道你们了。他对你们……很感兴趣。」 天养生眯起眼睛:「感兴趣?我们只是一群没身份的烂仔。」 「哈哈,烂仔?我老板可不这麽觉得。现在有空吗,我老板想见你们一面,顺便帮你们办一下身份。」 听到「身份」这两个字,天养生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这是他的死穴。 「他要见我们?」天养生问道。 「对。现在。」 天养生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这是一场赌博。 赢了,他们就能洗白上岸,过上梦寐以求的安稳日子。 输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没得选。在那该死的命运面前,他从来都没得选。 天养生抬起头,看了一圈周围那一双双信任的眼睛。 「好。」天养生言简意赅。 「痛快!」小马哥笑道,「那就准备一下。两个小时后,有车去接你们。我们老板要见你们。」 挂断电话,天养生看向众人。 「所有人,检查装备。」 「是!」 一阵咔咔嚓嚓的声音响起。 虽然他们没有重武器,但每个人都熟练地从床下丶墙缝里摸出了各式各样的家伙——改装过的手枪丶军刺丶甚至是用钢管磨成的三棱刺。 「走,去见见这位大老板。看看他是想给我们一条生路,还是想……把我们当成一次性的工具。」 房门打开。 正午的阳光刺眼地照了进来,将七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29章 獠牙归位,疯狗落幕 九龙,新蒲岗。 一家崭新的武馆刚刚挂上了招牌,红绸布还没揭开,但那块厚实的实木牌匾上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洛军武馆」。 「这名字……」 坐在武馆大堂椅子上的陆晨,看着那块牌匾,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转头对身边的小马哥吐槽道:「还真是符合洛军的性格,简单,粗暴,毫无文采。」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嘿,老板,这叫大巧不工。」小马哥笑着递给陆晨一根烟,「洛军说了,开武馆就是教人打拳的,起那些『天下堂』丶『龙虎门』之类的太花哨,不如直接点。」 此时,武馆中央那个还散发着清漆味道的擂台上,两道人影正在高速碰撞。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如同战鼓般密集。 一个是陈洛军,他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如花岗岩般的肌肉,汗水顺着背脊滑落。他的拳风刚猛无俦,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正是他在打黑拳磨练出来的杀人技。 而他的对手,是一个身材魁梧丶满脸横肉的大汉——天养七子中的老么,天养勇。 如果说陈洛军是一头下山的猛虎,那天养勇就是一头不知疼痛的蛮牛。面对陈洛军那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他竟然不闪不避,用双臂硬扛,同时利用身体的重量和惊人的抗击打能力,不时地进行反击。 「喝!」 陈洛军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扫向天养勇的脖颈。 天养勇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抬起左臂格挡,右拳如炮弹般轰向陈洛军的小腹。 「嘭!」 两人同时中招,各自向后退了三步。 擂台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好身手!」陈洛军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小腿,眼中满是兴奋的战意,「你这身板,真硬!」 「你也不赖。」天养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南越,能接我这一拳不倒的,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那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 台下,陆晨轻轻鼓掌。 「精彩。」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另外六个人。 领头的天养生依旧戴着墨镜,穿着那件黑色的皮夹克,双手插兜,站姿挺拔如松。即便是在看戏,他周身的气场也仿佛凝固了一般,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看来mark没骗我。」陆晨走到天养生面前,摘下墨镜,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对方,「你们确实是好手……最好的手。」 刚才他已经分别「面试」过了。 老二天养义对排兵布阵分析的头头是道,老三天养志虽然没在武馆开枪,但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刚才小露一手的组枪技术,无不显示出他是玩枪的行家;至于那个唯一的女孩天养恩,小马哥只是稍微试探了一下,就发现她袖口里藏着的手术刀片——这是一个既能救人也能杀人的狠角色。 这就是他要的团队。 一支经历过战火洗礼丶配合默契丶且目前正处于绝境的特种小队。 「陆先生过奖了。」天养生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们只是一群为了混口饭吃的粗人,讨生活而已。」 他的语气里依然带着一丝警惕。多年的佣兵生涯让他无法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这种看似光鲜亮丽的有钱人。 陆晨笑了笑,没有直接谈钱。 他转过身,指了指还在台上和天养勇勾肩搭背的陈洛军。 「那个大个子,是我兄弟。几个月前,他也和你们一样,是个黑户,是个只会打拳的『大圈仔』。但现在,他是这家武馆的老板,有身份证,有产业,受人尊敬。」 天养生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我想说的是,我陆晨用人,从来不把人当狗,而是当兄弟。」 「……」 陆晨转回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天养生,突然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天养生,那麽接下来一段时间,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贴身?」天养生愣了一下。 「对,换一句话说……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陆晨向前半步,距离天养生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于天养生这种级别的杀人机器来说,是绝对的「致死距离」,只要他想,哪怕不用武器,只需抬手一记喉碎,陆晨就会当场毙命。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气度不凡丶但在他眼里身体素质也就比普通人强一点点的年轻老板,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震撼。 「陆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天养生声音低沉,「我们才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你就不怕我被人收买,在你背后捅一刀?或者我看上了你的钱,把你绑了?」 「怕啊,怎麽不怕?我很惜命的。」陆晨耸了耸肩,一脸的坦诚,「但我更相信我的眼光,我这人眼光一向不错,所以我信你。」 「我把命交给你,你把忠诚交给我。这就是我的条件。」 武馆内一片死寂。 天养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富豪。他见过很多大人物,有的贪婪,有的残暴,有的虚伪。但他从未见过像陆晨这样的人。 那种坦荡丶那种自信,以及那种仿佛能看穿他灵魂的信任感,让天养生那颗早已在战火中冷却的心,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滚烫。 士为知己者死。 这句古话,对于这群在边缘挣扎的孤魂野鬼来说,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良久。 天养生缓缓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里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陆先生,你的命,很贵。」天养生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你敢赌,那我天养生就陪你赌一把。我保证,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没人能伤你一根头发。」 「好!」陆晨大笑一声,伸出手,「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天养生】 【打卡电影《男儿本色》】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天养勇】 【打卡电影《男儿本色》】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陆晨心中暗喜,这波血赚。 「对了,」陆晨看向那个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短发女孩天养恩,「阿恩小姐,我有另外一个任务给你。」 「陆先生请讲。」天养恩声音清冷。 「我有个助理,叫阮梅,是个普通女孩,这次去欧洲,我想让你做她的贴身保镖兼……嗯朋友。」陆晨说道,「她身体不太好,你懂医术拜托帮忙照顾她。」 天养恩愣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大哥。天养生微微点头。 「放心吧老板,」天养恩回答道,「我保证没人能碰她一根头发。」 「很好。」 一切谈妥。 陆晨打了个响指,小马哥立刻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走了过来,放在桌上,「啪嗒」一声打开。 满满一箱子的港币,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 「这里是三百五十万。」陆晨语气平淡,仿佛那只是一箱废纸,「按照之前mark跟你们说好的,算是我预付的安家费,工资等到从欧洲回来再付。」 看着那一箱子钱,天养七子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们在南越拼死拼活,一条命才值几个钱?现在还没干活,老板就直接甩出了三百五十万! 「这……太多了。」老二天养义咽了口唾沫。 「不多。」陆晨合上箱子,推到天养生面前,「给兄弟们买几身像样的衣服,找个好点的房子。既然跟了我,就别住那种漏雨的破屋子了。体面点,毕竟港岛可是出了名了先敬罗衣后敬人。」 「另外,身份证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陆晨补充道,「明天上午,会有人把全套的证件送到你们手上。从明天起,你们就是合法的港岛永久居民。」 「老板……」天养勇性子直,闻言眼圈都红了,「以后谁敢动你,我阿勇第一个拧断他的脖子!」 「行了,煽情的话就不说了。」陆晨看了看表,「给你们三天时间处理私事,三天后去公司找我……对了去欧洲这段时间顺便教教我怎麽用枪,还有一些防身的技巧。」 陆晨对天养生说道,「虽然有你们在,但我也不想当个只会躲在后面的累赘。」 「没问题老板。」天养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会很严格的。」 「哈哈哈!」 …… 与此同时,大埔区,一处隐蔽的废弃黑码头。 夜色如墨,海浪拍打着充满藤壶的木桩,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死鱼和柴油混合的腥臭味。 一艘破旧的快艇正随着波浪起伏。 岸边的一间铁皮屋里,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曳。 「妈的!怎麽还不来?!不是说好十点走吗?」 王九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现在的样子简直狼狈到了极点——原本嚣张的长发乱得像鸡窝,那副标志性的墨镜断了一条腿,用胶布缠着挂在耳朵上。身上的花衬衫满是污渍和破洞,还沾着乾涸的血迹。 这一个月来,他过得简直是生不如死。 地盘没了,钱被封了,小弟们死的死,逃的逃。而他则每天都在躲避警察的追捕和江湖的暗花,像只过街老鼠一样,躲在下水道里,睡在垃圾堆旁,哪怕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 现在,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他和烂牙驹。 「九哥,喝口水吧。」烂牙驹递过来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眼神有些闪烁,「蛇头刚发了信号,说海警巡逻刚过,再等十分钟就开船。只要上了船,到了公海,咱们就自由了!」 「嗯。」王九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他是真渴了,也是真累了。 「这次多亏了你啊,阿驹。」王九擦了擦嘴,拍着烂牙驹的肩膀,难得露出了一丝温情,「那帮王八蛋都跑了,就你还跟着我。放心,等到了那边,从大老板那搜刮的钱分你一半,够咱们兄弟逍遥一辈子了。」 烂牙驹挤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的笑容:「谢谢九哥……那是九哥你带我发财……」 「行了别说屁话,你去催一下蛇头好了没,这鬼地方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王九站起身,想要活动一下筋骨。 然而,就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一股剧烈的绞痛突然从腹部爆发,像是有一万把刀子在肚子里搅动。 「呃——!」 王九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猛地佝偻下去,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 「怎麽回事……我的肚子……」王九痛苦地捂着腹部,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他练的是硬气功,刀枪不入,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内脏也是铁打的。 「水……水里有毒……」 王九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烂牙驹,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滔天的恨意。 「你……」 「你出卖我?!」 烂牙驹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声音颤抖:「九哥……对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是有人给的太多了……而且,跟着你只有死路一条啊!」 「啊——!我要杀了你!」 王九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想要冲过去掐死烂牙驹。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那不是普通的毒药,那是陆晨特意让小马哥准备的高浓度化学毒剂,专门针对神经系统和内脏。一旦入腹,神仙难救。 「噗——」 王九喷出一大口黑血,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他的硬气功在这一刻成了笑话,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生命力从体内飞速流逝。 「我……不甘心……我是王九……我是九龙的王……」 王九的手在空中虚抓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垂落。那副破碎的墨镜滑落下来,露出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漆黑的夜空。 九龙一代癫狂枭雄,就此落幕。死在了一个破旧的码头,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小弟手里。 「呼……」烂牙驹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踢了踢王九的尸体,确认死透了,这才转过身,对着黑暗的角落喊道:「出来吧!事儿我办完了!钱呢?」 黑暗中,两个人影缓缓走出。 一个是那个满脸横肉的蛇头,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另一个,则是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的小马哥。 「干得不错。」小马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淡淡地说道。 「嘿嘿,小马哥,这都是按您的吩咐办的。」烂牙驹搓着手,一脸贪婪地看着蛇头手里的袋子,「那个……剩下的尾款……」 「诺!说好的大老板的钱都归,剩下答应的尾款都在里面,自己拿。」小马哥指了指那个袋子。 烂牙驹大喜过望,连忙扑过去,拉开拉链。 然而,袋子里并没有钱。 只有一堆废报纸。 「扑街!」烂牙驹愣住了,猛地回头,「小马哥你这是什麽意思?!」 「意思是……」 小马哥从怀里掏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黑星手枪,枪口黑洞洞地指着烂牙驹的眉心。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烂牙驹瞳孔骤缩:「你……你不讲信用!我是功臣!我是……」 「噗!」 一声轻响。 烂牙驹的眉心出现了一个红点。他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惊恐和难以置信上,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正好倒在王九的尸体旁边。 这对「主仆」,终于在黄泉路上团聚了。 「处理乾净。」小马哥收起枪,看都没看尸体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扔给那个蛇头,「这是你的那份。这两个人的尸体,你知道该怎麽做吧?」 蛇头接过钱,掂了掂分量,露出满意的笑容。 「放心吧小马哥,王九的人头在黑市上值五百万,我会拿着他的人头去跟那个金主领赏。至于这个烂牙驹……嘿嘿,这就当是买一送一了,直接剁碎了喂鱼。」 「聪明。」 小马哥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海风依旧呼啸,海浪拍打着岸边,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在诉说着江湖最残酷的真理: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不管是疯狗,还是走狗,最后的归宿,都不过是一滩烂泥。 第30章 恩怨的结与未解的锁 圣德肋撒医院的清晨,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缝隙斑驳地洒在病房洁白的地砖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百合花香,那是护士刚刚换上的,用来掩盖那股令人不适的消毒水味。 陆晨推开房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和几盒上好的燕窝。 昨天夜里大埔黑码头的那场「内讧」,随着王九和烂牙驹沉入海底,所有的血腥与罪恶都被海浪冲刷得乾乾净净。现在的陆晨,一身休闲的浅色西装,神情轻松温和,就是一个来看望长辈的普通晚辈,丝毫看不出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刚刚下令抹杀了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黑道疯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哎呀,你个死老鬼!这种事你都瞒着我?你是不是想等两脚一蹬了,让我去殡仪馆给你烧纸你才开心啊?」 还没进门,他就听到了一阵略带埋怨的数落声。 陆晨微微挑眉,推门而入。 病床前,坐着一个头发花白丶穿着考究唐装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削一个苹果,那刀工极稳,果皮连成一条长线,没有断过。 狄秋。 人称「秋哥」。 九龙城寨的大业主,龙卷风几十年的生死兄弟,也是电影《九龙城寨之围城》里那个背负着深仇大恨的悲情人物。 「秋哥,你就少骂我两句吧。」 此时的龙卷风穿着条纹病号服靠在床头,那张平时在城寨里威风八面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丝难得的苦笑和心虚,「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再说了都小病而已,切了就没事了。」 「良性?良性你咳血咳得跟肺痨鬼一样?」狄秋把削好的苹果狠狠塞进龙卷风手里,瞪着眼睛,「要不是今天到了交租的日子,来的是信一那小子而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你躲到这儿来了!你当我是什麽?酒肉朋友啊?有福同享有难自己扛?」 龙卷风拿着苹果,咬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能尴尬地笑着。 陆晨看着这一幕,并没有立刻出声打扰,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 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江湖像孩子一样斗嘴,陆晨的心里却不由得泛起一声叹息。 这是一对真正的生死兄弟,但也是一对被命运捉弄的悲剧。 陆晨的目光落在狄秋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 这个看似暴躁实则重情的男人,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魔障。 十几年前,那个混乱的年代。雷震东为了争夺地盘,逼迫手下的头号打手——「杀人王」陈占,去杀了秋哥全家。陈占虽然不愿,但身不由己,最终还是铸成了大错。 这就成了狄秋一辈子的执念。 他发誓要杀光陈占的全家,要让陈占断子绝孙。 而命运最残酷的玩笑就在这里——陈占,也是龙卷风的结拜兄弟。而陈占的遗孤陈洛军,此刻正被龙卷风视如己出地保护着,甚至就在龙卷风的授意下,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丶开拳馆。 「要是让狄秋知道洛军就是陈占的儿子……」 陆晨在心里摇了摇头。 那将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电影里,正是因为大老板告密,揭穿了洛军的身世,才导致狄秋发狂,逼得龙卷风不得不为了保洛军而与秋哥决裂,最终惨死在王九手中,而秋哥也因为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间接害死了最好的兄弟。 『不过,既然我来了,这种悲剧就绝不能重演。』 陆晨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虽然大老板和王九都没了,但是狄秋还在执着地追查陈占子嗣的事情,保不齐哪天就查到陈洛军头上。 陈占已经死了,上一代的恩怨,就该随着陈占的死画上句号。陈洛军是无辜的,龙卷风更不该为此送命。 至于狄秋的心结…… 陆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虽然有些冒险,但如果操作得当,不仅能保住洛军,也能让狄秋放下屠刀,甚至……让他放下执念。 当然,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个计划需要精密的布局,更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 「咳咳。」 陆晨整理了一下情绪,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走进了病房。 「龙哥我来看你了。」 陆晨笑着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打破了房间里的微妙气氛。 「晨仔!你来了!」龙卷风看到陆晨,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招呼道,「快进来快进来!秋哥这家伙念叨得我都快头炸了。」 狄秋也转过身,上下打量着走进来的年轻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气度不凡,眼神清亮。手里提着的礼物也很有分寸,既不寒酸也不显得过分奢华。 「这位是……」狄秋放下水果刀,有些疑惑。 「阿秋,我给你介绍一下。」龙卷风指着陆晨,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后生仔,陆晨。别看他年轻,现在可是中环的大老板,嘉禾国际就是他的。这次我能来这儿住院,还有城寨最近修水管电线的钱,都是阿晨出的。」 听到这话,秋哥原本有些审视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了不少。 他是城寨的大业主,对城寨也是有感情的,平日里也经常帮助城寨或者减免租金。这些年城寨破破烂烂,政府不管,黑帮觊觎,很难得有个外面的老板愿意真心实意地出钱出力。 「原来你就是陆老板。」秋哥站起身,主动伸出手,那只手乾瘦却有力,「久仰大名。我都听信一说了,你给了城寨一千万修缮费。这份情我替城寨的老街坊承了,以后有事找秋哥!」 「秋哥客气了。」陆晨握住秋哥的手,态度谦逊而不失气度,「叫我阿晨就行。我也算是半个城寨人,龙哥是我的引路人,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好!痛快!」秋哥上下打量着陆晨,越看越顺眼,「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样有本事还念旧情的,不多了。不像外面那些……」 说到这,秋哥似乎想起了什麽,冷哼了一声:「尤其是最近王九那个疯狗,简直就是个畜生!连大老板那种老江湖都栽在他手里,搞得整个九龙乌烟瘴气。」 显然,外面的风声也传到了秋哥耳朵里。 陆晨和龙卷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只有彼此能懂的笑意。 「秋哥,说到王九……」陆晨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我刚听到一个消息,或许能让龙哥的病好得更快一点。」 「什麽消息?」狄秋好奇地问道。 「今天早上,有人在大埔海边发现了两具尸体。」陆晨将橘子瓣递给龙卷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经过警方确认,一个是王九,一个是他的头马烂牙驹。」 「什麽?!」 狄秋和龙卷风同时惊呼出声。 狄秋是惊讶于硬气功的王九竟然栽了。 而龙卷风则是惊讶于猜到陆晨会动手,但没想到会这麽快,这麽干净利落。 「死……死了?」狄秋瞪大了眼睛,「谁干的?警察?还是大老板那个金主派的人?」 「谁知道呢。」陆晨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听说是分赃不均,内讧互杀。也有人说是吃了不乾净的东西,中毒死的。反正,九龙这下算是清净了。」 「黑吃黑……报应啊。」狄秋冷笑一声,「那家伙坏事做尽,连自己的老大都杀,最后死在自己小弟手里,这叫天道好轮回。」 龙卷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王九一死,大老板的势力也就彻底瓦解了,九龙城寨最大的外患终于消除了。 他的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晨仔,谢谢。」龙卷风没有多说什麽,只是举起手里的半个苹果,对着陆晨晃了晃。 「是啊。」陆晨笑着说道,「所以龙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病,配合医生做手术。外面的事,有信一和洛军盯着,出不了乱子。而且……」 陆晨看向狄秋,「有秋哥这尊大佛在,谁还敢来城寨撒野?」 「哼,那帮兔崽子要是敢来,我打断他们的腿。」狄秋冷哼一声,霸气侧漏。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 陆晨发现,狄秋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冷傲,但其实是个很健谈丶也很有见识的长辈。他在地产和物业管理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对于九龙的未来发展也有独到的见解。 「陆老板,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们在生意上也可以合作一下。」临走前,狄秋主动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陆晨,「我在九龙这边还有几块地皮,一直没想好怎麽开发。你是做大生意的,脑子活,到时候帮我参谋参谋。」 「求之不得。」陆晨双手接过名片,郑重地收进怀里,也递上了自己的私人名片,「秋哥以后叫我阿晨就行。只要您开口,我随叫随到。」 这一交换名片,意味着陆晨正式进入了狄秋的「朋友圈」。 这对于未来的计划至关重要,毕竟要解开狄秋和陈洛军的死结,首先得获得狄秋的绝对信任。 「行了,阿晨你也忙,别在我这老头子身上浪费时间了。」龙卷风挥了挥手,「快去忙你的大事吧。我听说你要去米蓝参加什麽时装周?别给我们城寨丢脸啊。」 「放心去吧靓仔。」秋哥也笑着说道,「这里有我看着,谁也吵不到他。」 走出病房,陆晨轻轻带上门。 隔着门上的玻璃,他看到秋哥正重新拿起一个苹果,一边削一边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着龙卷风,而龙卷风则是一脸不耐烦的听着。 「真好啊……」 陆晨感叹了一句。 这种纯粹的兄弟情,在如今世道里不多了。 「为了这份情义,我也得把那个雷给拆了。」 陆晨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转身向电梯走去。 王九的事已经翻篇了,接下来,他的战场将转移到更加光鲜丶也更加残酷的名利场上。 离开医院,陆晨并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观塘。 嘉禾纺织厂。 今天是第一批「garreau」高定礼服成衣出库的日子。这也是他去欧洲参赛的「战袍」。 车间里,气氛紧张而热烈。 几十个经验最丰富的老裁缝正围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小心翼翼地熨烫着一件黑色的晚礼服。 陆晨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董,最后一件也做好了。」 新提拔的设计总监,也就是那个被陆晨点拨过的眼镜男生,此刻正一脸激动地指着那件礼服,「完全按照您的设计图,用最顶级的重磅真丝,加上手工刺绣的暗纹……您看看。」 陆晨走上前,带上白手套,轻轻抚摸过那如同流水般顺滑的面料。 这件礼服的设计灵感,来自于后世ysl经典的「吸菸装」与赫本小黑裙的结合体。 它没有那种夸张的裙摆,也没有艳俗的亮片。 上半身是极简的v领吊带设计,剪裁凌厉,能够完美展现女性锁骨的线条;腰部做了巧妙的收褶,既显瘦又提气;下半身则是垂坠感极强的鱼尾裙摆,但在侧面开了一个高叉,行走间若隐若现,透着一种高级的性感。 最绝的是它的颜色。 不是死板的黑,而是在黑色中透着一层淡淡的墨绿光泽,仿佛深夜的森林,神秘而深邃。 「不错。」 陆晨仔细检查了一遍针脚和走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奢侈品该有的样子。」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满脸期待的工人和设计师。 「各位,这件衣服,将会跟着我飞往意呆利。它将代表嘉禾,代表港岛的制衣工艺,去参加米蓝国际时尚大奖(mifa))。」 「如果这次能拿奖,所有人,发三个月奖金!」 「哇——!!!」 车间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声。这些职工们不懂什麽时尚,但他们懂奖金。跟着这样大方又懂行的老板,有奔头! 「阿梅。」陆晨招了招手。 一直跟在他身后丶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干练裤装的阮梅连忙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 「把这件衣服,还有另外那五件系列款,全部打包。用防尘袋包好,装进那个特制的航空箱里。」陆晨叮嘱道,「从现在开始,这几个箱子由你亲自看管。除了我,谁也不许碰。」 「是!陆董!」阮梅一脸严肃,仿佛接过了什麽国家机密,「我睡觉都会抱着箱子的!」 陆晨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用那麽紧张。对了,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阮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也没什麽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服……」 「那就好。」陆晨看了一眼手表,「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出发。」 「目标,意呆利。」 第31章 索菲亚 一九八一年的米蓝(mn),空气中弥漫着浓缩咖啡的焦香和皮革的醇厚味道。 亚平宁半岛的阳光像是融化的黄金,肆无忌惮地倾泻在米蓝古老的石板路上。杜莫广场上,鸽群在哥德式尖顶的阴影下起舞,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精致丶步履匆匆的时尚买手和长腿模特。 一列由三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缓缓滑过米蓝古老的石板路,最终停在了蒙特拿破仑大街附近的四季酒店(fourseasonshotel)门口。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一个戴着墨镜丶神情冷峻的亚裔男子。 天养生。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虽然墨镜遮住了眼睛,但他那如同雷达般扫视四周的头部动作,以及那种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紧绷肌肉,让周围想上前帮忙拿行李的门童都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紧接着,另外几名天养兄妹也迅速下车,分散在四周,构建起了一个无死角的防御圈。 「放松点,阿生。」 陆晨从中间那辆车上走下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呼吸了一口异国他乡的空气,「这里是米蓝,不是南越的丛林,别把那些时尚编辑吓坏了。」 天养生微微点头,虽然收敛了身上的杀气,但并未放松警惕。 这座由15世纪修道院改建而成的顶级酒店,坐落在米蓝最核心的时尚四边形街区。古老的壁画丶拱形的门廊丶以及那个修剪得如同艺术品般的中庭花园,无一不彰显着老钱家族的品味。 跟在陆晨身后的,是提着大包小包丶倔强的不要他去帮忙的阮梅。 陆晨转过身,看着身后气喘吁吁的阮梅,笑了笑:「行了,让阿生他们帮你搬一下吧,也没人规定助理就必须要亲自替总裁拿箱子啊。待会儿帮我把带来的那几箱『特产』整理一下,尤其是那几套瓷器,看一下别磕坏了。」 阮梅也没再坚持,乖乖去整理那些装满「特产」——其实是包装精美的中国瓷器丶茶叶,以及隐藏在茶叶罐底下的丶更实在的「诚意」(美金支票)的箱子 …… 夜幕降临,米蓝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陆晨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天鹅绒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既贵气又神秘。他站在镜子前,唤醒了系统。 酒店套房的书房内,陆晨看着手里那份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评委名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mifa大赛一共七个评委,三个来自知名时尚杂志,两个是老牌奢侈品的设计总监,还有一个是艺术评论家,最后是评委会主席——安东尼奥·罗西。」 陆晨很清楚,这种国际大奖,表面上拼的是设计和创意,背地里全是人情世故。 西方人所谓的「公平」,往往是建立在大家都在同一个圈子里的基础上的。作为一个来自东方的陌生品牌,如果不想在第一轮就被傲慢的白人评委刷下去,就必须用点非常的手段。 所幸这次来米蓝,他不仅带了钱,还带了之前积攒下来的三点自由属性点。 『系统,加点。』 陆晨没有犹豫。在这种国际社交场合,单纯的智力已经不够用了。想要在短短几天内搞定那些傲慢的欧洲评委,他需要一种名为「人格魅力」的核武器。 「两点加在【魅力】,一点加在【亲和力】。」 【指令确认。正在强化……】 并没有那种肌肉膨胀的力量感,也没有大脑清凉的通透感。这一次的强化,更像是一种气质上的蜕变。 陆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官并没有改变,但眼神似乎变得更加深邃迷人,举手投足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场。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把锋利的剑,那麽现在的他,就是一块温润却又引力巨大的磁石。 【魅力:lv5(斯文败类)】 【评价:你的气质发生了质的飞跃。现在的你,身上散发着一种危险而迷人的荷尔蒙,对于女性(尤其是渴望故事的女性)有着致命的杀伤力。】 【亲和力:lv5(领袖气质)】 【评价:你的笑容能让陌生人瞬间放下戒备,你的语言能让敌人把你当成知己。在社交场合,你就是天生的倾听者,而你所说的话也会被人下意识地信服。】 「这评价……」陆晨摸了摸鼻子,「怎麽感觉像是在骂人?」 不过,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 接下来的三天里,米蓝的各大顶级餐厅丶画廊和私人俱乐部里,都出现了一个神秘东方富豪的身影。 陆晨凭藉着大撒币得到的消息,精准地找到了那几位评委。 对于那三位时尚杂志的编辑,陆晨投其所好。 「哦,亲爱的玛丽亚女士,您的这篇关于『解构主义』的文章简直太精彩了。我从东方远道而来,就是为了当面表达我的敬意。」陆晨用流利的英语,配合着lv5的亲和力,瞬间拉近了距离。 当然,伴随着赞美送上的,还有嘉禾集团即将在她们杂志投放的全年gg合同,以及那只「不小心」落在桌上的丶装有十五万美金不记名支票的信封。 对于那两个奢侈品设计总监,陆晨则展现出了lv8智力带来的专业素养。 他和他们聊面料,聊剪裁,聊未来十年的流行趋势。他提出的「quietluxury」(静谧奢华)理念,让这两位正处于创作瓶颈期的设计师惊为天人,恨不得当场和陆晨斩鸡头烧黄纸拜把子。 至于那个艺术评论家,更简单。陆晨直接以高出市场价三倍的价格,买下了他的一幅其实并不怎麽样的画作,并称之为「被埋没的大师之作」。 短短三天,凭藉着非凡的亲和力外加超能力,六位评委全部沦陷。 他们或是被陆晨的个人魅力折服,或是被他的金钱攻势击倒,纷纷暗示:只要嘉禾的作品不是太差,那些「最具商业价值奖」丶「最佳面料运用奖」之类的奖项,基本就是囊中之物。 最后,只剩下了一块最难啃的骨头。 评委会主席,安东尼奥·罗西。 这是一个年过六十的意呆利老头,脾气古怪,以严苛和毒舌着称。他一生未婚,把自己嫁给了时尚,视艺术为生命。 米蓝的一家老式咖啡馆里。 安东尼奥正端着一杯意式浓缩,眼神锐利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陆晨。 「年轻人,我知道你这几天做了什麽。」安东尼奥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你搞定了玛丽亚,搞定了皮埃尔,甚至连那个毒舌的罗伯特都被你收买了。你的手段很高明,但我不得不告诉你——在我这里,没用。」 安东尼奥细细品尝着来自衣索比亚的咖啡豆香气,看向陆晨面色复杂:「mifa是神圣的,它是发掘真正天才设计师的摇篮,不是资本家的游乐场。」 老头的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 「那些商业奖项,比如『最佳市场潜力奖』丶『最佳面料应用奖』,其他人收了你的赞助,他们想给谁我管不着。但是……」 乔瓦尼盯着陆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个最高的荣誉——『goldenneedleaward』(金针奖),必须颁给真正震撼人心的作品。这一点,只要我还是主席,就没人能改变。」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站在陆晨身后的天养生,眼神微微一冷,手指动了动。在他看来,这种不识抬举的老头,如果是在南越,早就被扔进河里喂鱼了。 但陆晨却笑了。 他端起咖啡杯,对着这个顽固的小老头敬了一杯。 「罗西先生,我敬您。」 陆晨的眼中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丝敬意。 「说实话,如果您刚才答应了我的『赞助』,我反而会看轻这个奖项。如果连主席都能被收买,那这个金针奖,也就没有含金量了。」 乔瓦尼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东方富豪会是这个反应。 「我之所以来找您,不是想让您给我开后门。」陆晨身上那股lv5的亲和力全开,语气诚恳而自信,「我只是希望,当我的作品出现在t台上的时候,您能摘下对『商业品牌』和「时尚荒漠」的有色眼镜,用您最公正的眼光去审视它。」 「我不需要偏袒,我只需要公平。」 「因为我相信,garreau的设计,配得上那根金针。」 乔瓦尼看着陆晨,良久,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年轻人,你很狂妄。但我喜欢你的狂妄。」老头站起身,伸出手,「那我拭目以待了,来自东方的野心家。」 「一言为定!」 …… 搞定了评委团,陆晨回到了四季酒店。 最大的障碍扫除了,但一个新的丶更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坐在套房的沙发上,陆晨看着面前茶几上散落的一堆照片眉头紧锁,那是米蓝各大模特经纪公司送来的模特资料卡。 「这就是你能找到的所有模特?」陆晨问程一言。 「老板,真的尽力了。」在电话那头,程一言也是一脸苦涩,「咱们起步太晚,现在正好是时装周旺季,米蓝稍微有点名气的模特,半年前就被那些大牌签走了。剩下的这些……已经是矮子里拔高个了。」 陆晨随手拿起几张照片看了看,摇了摇头。 照片上的模特身材火辣,妆容艳丽,是典型的80年代那种张扬丶充满侵略性的美。 不行。太俗了。 用来给其他几件衣服当模特足够了,但是对于garreau这次的主打礼服——「暗夜森林」系列来说玩却不行。它需要一种冷艳丶高贵丶甚至带着一点点疏离感的气质,这些普通的模特根本撑不起garreau想要的那种「故事感」。 「难道要我自己上去走?」陆晨开了个玩笑,但心情却很沉重。 没有顶级模特,这件衣服的效果就要打七折,而在那种高手如云的赛场上,七折就意味着出局。 他花了几百万来镀金,如果因为模特的问题导致首秀失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老板……」 天养勇像个幽灵一样站在角落里,突然开口,「如果找不到,要不……去抢一个?」 「……以后少跟洛军一块玩,」陆晨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里是米蓝,不是城寨,抢个模特来走秀?亏你想得出来。」 就在房间里陷入愁云惨澹的时候。 「笃笃笃。」 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陆晨以为是客房服务,随口答应了声。 门开了。 阮梅走了进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那身干练的工作装,而是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兮兮又有点兴奋的表情。 「陆董……那个……」 「怎麽了阿梅?今天出去玩得不开心?」 陆晨虽然心情郁闷,但也不想让小助理担心,于是他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愁容,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指了指桌上的咖啡,「是不是没钱了?放心,说了报销就报销,连你在许愿池里扔的硬币都给你报。」 这两天他忙着在米蓝的名利场里周旋,不是和评委喝酒就是和媒体打交道,分身乏术,而阮梅又不懂意呆利语,带着也是在那受罪,索性就给她放了个假,让天养恩陪着她去米蓝大教堂喂喂鸽子,逛逛名品街——虽然以阮梅的性格,估计也就是在橱窗外面看看价格标签,然后一边咋舌一边心满意足地离开。 「不……不是钱的事。」 阮梅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 虽然陆晨什麽都没跟她说,但这一个月来的助理生涯让她成长了不少,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晨笑容背后那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知道,老板这两天虽然表面上风光无限,但在酒店里却对着那些模特照片偷偷地发愁。 以前她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但今天…… 「陆董,我知道您在为压轴模特的事情发愁。」阮梅似乎鼓足了勇气,语速飞快地说道,「今天下午,我和恩姐在米蓝大教堂广场喂鸽子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意外。」 「意外?」站在角落里的天养生瞬间抬起了头,眼神如刀。 「哎呀不是危险那种!」阮梅连忙摆手,「是我们在喷泉旁边,看到一个女孩被几个小混混缠住了,而恩姐……你也知道的,恩姐那个身手,三两下就把那些人赶跑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认识了呀!」阮梅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个女孩虽然是意呆利人,但是竟然会说港语诶,而且……而且她可漂亮乐!她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像您画的那张设计图里的人走出来了一样!」 阮梅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冷冷的,又不理人,但是一看就很贵气!我就想,既然您找不到合适的模特,不如……不如看看她行不行?」 「哦?」陆晨并没有抱太大希望,「这麽巧?」 在这个遍地都是时尚精的米蓝,街上随便抓一个路人可能都比那些三流模特强。但那只是「强一点」,距离他心中的完美人选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陆董,您就看一眼嘛!」阮梅见陆晨不信,急得跺了跺脚,「反正……反正来都来了,就在门外呢!要是您觉得不行,我就让她走,也不损失什麽对不对?」 看着阮梅那副急切想要为自己分忧的模样,陆晨心里的郁闷消散了不少。 哪怕只是为了不拂她的意,哪怕只是为了看她开心,这一眼也得看。 「好。」陆晨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就让她进来吧。不过先说好,我不保证能用。」 「耶!」阮梅欢呼一声,转身对着门外招了招手,「快进来快进来!老板答应见你了!」 门外,一个修长的身影犹豫了一下,缓缓迈步走了进来。 当那个身影完全暴露在套房明亮的水晶灯下时,陆晨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个西方女人, 一个美得让人窒息的西方女人。 身穿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有些宽大的牛仔外套,下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没有华丽的配饰,没有精致的妆容,一头微卷的棕黑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有些凌乱,却透着一种刚睡醒般的慵懒与野性。 她的五官深邃而立体,就像是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走出来的女神。那双如同地中海海水般湛蓝的眼睛里,并没有一般人来到陌生环境的怯懦或不安,反而带着一丝狡黠和警惕。 「您好,您可以叫我索菲亚(sylvia)」 第32章 阮梅·好运卡皮巴拉形态 总统套房内,水晶灯的流光洒在索菲亚那张充满异域风情却又带着几分东方神韵的脸上。 陆晨当然认得这张脸。 她属于电影《快餐车》里,那个一出场就惊艳了时光,让两个功夫小子神魂颠倒丶却又把他们骗得团团转的绝世美女——索菲亚。 她的扮演者萝拉·芳娜(lforner),是曾经的西牙选美小姐冠军,是无数观众心中那个年代完美的「梦中情人」。她那深邃的五官丶高挑的身材,以及那股子混合了欧洲贵族气与街头野性的独特气质,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至于为什麽在这个电影融合的世界里,她会出现在米蓝而不是西牙陆晨倒是不太惊讶。毕竟虽然《快餐车》的拍摄地是在西牙的巴塞隆纳,但是电影里也没明确交代故事发生地是在哪,甚至那个反派伯爵的城堡风格也更偏向中欧,所以出现在意呆利倒是没啥问题 「我叫索菲亚,相信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索菲亚微微昂起下巴,蓝色的眸子直视着陆晨,语气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那种姿态,像极了一只被逼到悬崖边,却依然对着猎人亮出爪牙的幼豹。 陆晨笑了。他不需要温顺的绵羊,他要的就是这种充满生命力的野性。只有这样的气质,才能压得住那件气场强大的「暗夜森林」。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索菲亚(sylvia)】 【打卡电影《快餐车》】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陆晨心中一喜,不动声色地将这点属性点暂时存下。 「钱不是问题。」陆晨打了个响指,那张五十万美金的支票出现在他指尖,随手递给身旁的阮梅,「只要衣服合身,这笔钱立刻就是你的。甚至,如果你表现得好,我可以给你更多。」 他转头看向身后特意花高价请来的造型师团队:「带这位小姐去试那一套『暗夜森林』,顺便给她设计一下发型。」 「是,跟我来吧,索菲亚小姐。」造型师虽然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路人」有些怀疑,但老板发话了,他们只能照做。 索菲亚深深看了陆晨一眼,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跟着造型师走进了里间的更衣室。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只有穿上那件衣服,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那张支票才真正属于她。 随着更衣室大门的关闭,陆晨收回目光,拉着阮梅在沙发上坐下,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好了,阿梅,现在可以说是怎麽回事了吧?」陆晨看着阮梅,语气温和,「你怎麽会遇到她?今天发生了什麽?」 一提到这个,阮梅顿时来了精神,她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小表情。 「陆董,这真的是缘分!事情是这样的……」 …… 几个小时前,米蓝大教堂广场。 阳光刺眼,教堂钟声空灵,阮梅正拿着一包玉米粒,小心翼翼地喂着鸽子。 由于陆晨给放了假,阮梅带着天养恩,跟着酒店安排的华人导游,去了最着名的米蓝大教堂广场。 看着那宏伟的哥德式尖顶,还有广场上成千上万只飞舞的白鸽,阮梅开心得像个孩子。 「恩姐你快看,这只鸽子好肥啊!要是能抓回去煲汤……」 阮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呼救声打断了。 「救命!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 声音是从广场旁边的一条小巷口传来的,虽然说的是意呆利语,但那种惊恐的语气是通用的。 阮梅下意识地站起来,往那边看去。 只见几个穿着皮夹克丶满身纹身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女孩,推推搡搡地想把她往一辆面包车上拉。那个女孩拼命挣扎,头发都乱了,但周围人虽然多,却大多只是看热闹,没人敢上前。 「哎呀!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啊!」阮梅的正义感瞬间爆棚,这种欺负女人的事她最看不惯。 「恩姐!」阮梅一把拉住身边的天养恩,「快!救人!」 天养恩本来正在警惕地观察四周,听到阮梅的话,眉头微微一皱。作为保镖,她的首要任务是保护雇主的安全,多管闲事是大忌。 「阿梅,老板说了,安全第一。」天养恩冷冷地说道。 「可是……可是那也是一条人命啊!」阮梅急了,「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去救人,我……我会躲远点儿的,绝对不给你添乱!」 看着阮梅那副焦急的样子,天养恩叹了口气。 她虽然冷血,但也不是铁石心肠。 「待在这别动。」 天养恩丢下一句话,整个人像是一头猎豹般冲了出去。 接下来的场面,简直就是动作片现场。 那几个意呆利混混也就是欺负欺负弱女子的本事,遇到天养恩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杀神,简直就是送菜。 天养恩甚至没用手术刀,只是几个乾净利落的擒拿加侧踢,就把那三个壮汉打得满地找牙,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面包车司机见势不妙,更是一脚油门溜了。 那个被救下的女孩惊魂未定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阮梅这时候才敢跑过去,递上一张纸巾,用刚学的意呆利语磕磕绊绊的问道:「你……你没事吧?」 女孩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泪光,但看到阮梅的东方面孔后,竟然开口说出了一句有些生硬丶但绝对标准的粤语: 「多……多谢。」 「你会说中文?!」阮梅惊呆了。 后来找了个咖啡厅坐下,那个女孩才断断续续讲了自己的遭遇。 她叫索菲亚,从小在米蓝的唐人街长大,跟着邻居学会了粤语。 「我妈妈病了,病得很重……」索菲亚捧着热咖啡,眼眶微红但是语气却难得保持着冷静,「为了给她治病,我借了高利贷。可是那些人……他们利滚利,我把房子卖了都还不完。今天……他们是想抓我去……去那种地方接客还债。」 说到这里,索菲亚咬紧了嘴唇,不再说话。 阮梅听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很能体会那种为了给亲人治病而走投无路的绝望感。 「太可怜了……」阮梅吸了吸鼻子,心里的同情心泛滥成灾,「别怕,那些坏人已经被打跑了。」 「谢谢你们。」索菲亚再次认真的道谢,但是眉宇间依旧有着化不开的愁苦。 就在这时,阮梅突然想到了正在为模特发愁的陆晨,她看着索菲亚那张即使落魄也依然精致的脸,看着她身上那种独特的丶坚韧的气质,脑海中灵光一闪。 「你想赚钱吗?赚很多钱,足够够给你妈妈治病的钱!」 索菲亚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光芒:「想!我想!」 「那就跟我走!」阮梅一拍大腿,疼的天养恩直呲牙,「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很有钱,而且是个大好人!只要你能帮上忙,你的债丶你妈妈的病,都不是问题!」 …… 「事情就是这样。」 阮梅讲完了故事,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陆董,我是不是太……太那个了?把陌生人往您这里带。但是我觉得她真的挺可怜的,而且气质也真的很好……」 陆晨听完,看着阮梅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的好阿梅呀……你这哪里是多管闲事,你这简直是是锦鲤附体啊!』 出门逛个街,不仅救了个美女,还顺手解决了他最大的难题,甚至还触发了隐藏剧情,这运气简直逆天。 不过,对于索菲亚的身世,陆晨知道的远比阮梅要多得多。 索菲亚确实是个苦命人,但她的身世远比「高利贷逼债」要复杂和狗血。 在电影《快餐车》里,索菲亚的母亲歌莉娅,二十年前曾在着名的卢伯斯伯爵家里的女仆。,个风流成性的卢伯斯伯爵,趁着伯爵夫人不在家,强暴了歌莉娅。 事后检查发现,歌莉娅竟然怀孕了,而为了维护家族的名誉,也为了不让凶悍的伯爵夫人发现,卢伯斯伯爵给了歌莉娅一笔钱,然后就把她们俩赶走了。 这件事成了歌莉娅一辈子的心结和梦魇,她一方面恨伯爵,一方面又对索菲亚充满愧疚。终于,在索菲亚十四岁那年,歌莉娅受不了复杂感情的夹击,精神崩溃,疯了。 年幼的索菲亚不得不把母亲送进精神病院,自己一个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为了生存,她学会了偷窃,学会了骗人,变成了电影里那个精灵古怪的女骗子。 但现在看来,时间线显然还比较早。眼前的索菲亚,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她还没有变成那个习惯了欺骗的老手,还没有因为社会的毒打而变得对人充满戒备。她现在正处于刚刚坐吃山空丶被高利贷逼入绝境,即将踏入深渊的前一刻。 「卢伯斯伯爵……」陆晨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陆晨这两天听过这个名字,在意呆利,卢伯斯家族依然拥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如果能帮索菲亚拿回属于她的继承权,那麽嘉禾集团在欧洲,就拥有了一个强有力的盟友。 这将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帮助,更是一笔长远的投资。 「陆董?您在想什麽?」阮梅见陆晨一直不说话,有些心里没底,「是不是……是不是索菲亚不行啊?」 「不,她很行。非常行。」陆晨回过神来,笑着安抚道,「阿梅,你这次立了大功了。回头我给你发奖金。」 「真的?!」阮梅眼睛一亮,「那……能不能把奖金给索菲亚?我觉得她比我更需要钱。」 陆晨愣了一下,看着阮梅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傻丫头,自己都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却在这个时候想着帮别人。 「放心吧,她的钱我会给,你的奖金我也不会少。」陆晨温声道,「我是老板,我说怎麽发就怎麽发。」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 陆晨丶阮梅丶甚至是一直面无表情的天养生,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原本略显昏暗的走廊,仿佛因为那个走出来的身影而瞬间亮了起来。 索菲亚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那件名为「暗夜森林」的黑色高定礼服,此刻仿佛有了生命,紧紧地包裹着她曼妙的身躯。 极简的吊带设计露出了她那完美的直角肩和深邃的锁骨,黑色的重磅真丝在灯光下流动着墨绿色的暗芒,如同午夜的湖水。腰部的收褶将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惊心动魄,而那个侧开叉的鱼尾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条修长笔直的美腿。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的妆容。 她没有用更衣室里那些现成的发饰,而是将原本凌乱的长发随意地挽起,用一根不知从哪找来的黑色铅笔斜斜地插住,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用口红在眼尾轻轻晕染了一下,原本就深邃的湛蓝眼眸瞬间多了一丝魅惑和神秘。 她站在那里,微微抬着下巴,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场与这件礼服完美契合。 她不再是刚才那个落魄的街头少女。 此刻的她,就像是从暗夜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女王,高贵丶冷艳丶危险,却又美得让人想要顶礼膜拜。 「唔——」 阮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捂着嘴巴,「好……好美啊……」 陆晨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索菲亚。 虽然索菲亚有着得天独厚的外貌条件,而且气质也很符合,但她能不能撑起那件「暗夜森林」,能不能压得住那种国际大场面,陆晨原本心里也没底。 但现在,陆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那件衣服,活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效果,那种quietluxury的疏离,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索菲亚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裙摆,然后抬起头,看向陆晨,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和等待评价的期待: 「怎麽样boss?这五十万,花得值吗?」 陆晨大步走上前,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 「值。」 他伸出手,这一次,是绅士的邀请礼。 「索菲亚小姐,欢迎加入嘉禾,这件衣服是你的了。」 「你将会是这一届mifa大赛,当之无愧的压轴缪斯。」 第33章 登台前夜 米蓝的夜,奢靡而危险。 总统套房的书房内,陆晨手里握着听筒,神情慵懒地靠在真皮椅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摇晃着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 「是的,马里奥副局长,我是陆晨。」 陆晨用流利的英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老友般的熟稔,「上次在酒会上,您对东方文化的见解令我印象深刻。」 电话那头,米蓝警察局副局长马里奥显然对这位出手阔绰的东方富豪记忆犹新,语气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哦!亲爱的陆!能够接到你的电话是我的荣幸,有什麽我可以为你效劳的吗?」 「深夜电话打扰,确实是有一件小事。」陆晨淡淡地说道,「我公司新聘请的一位……形象代言人,似乎惹上了一些麻烦。你也知道,米蓝的某些『民间借贷』组织,利息算得有些不太数学。」 「民间借贷?」马里奥是个人精,立马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是说高利贷?该死的,那群吸血鬼总是破坏米蓝的治安!是谁?我一定为那位女士主持公道!」 「这一带的『红蝎子』帮。」陆晨报出了索菲亚之前提到的那个黑帮名字,「那个女孩欠了他们大概五亿里拉(约合50万美元)的本金。但我听说,他们现在要收二十亿。」 「荒谬!这是抢劫!」马里奥吃惊地喊道。当然,这愤怒有多少是出于正义,有多少是出于对陆晨背景的讨好,就不得而知了。 「我也这麽认为。」陆晨笑了笑,「所以我希望能请您主持公道。钱,我替那个女孩还,一分不少。但是利息,必须按照正常借贷的标准来算。另外,听说那个女孩抵押给他们的房子,也被他们非法扣留了,我要拿回来。」 「没问题!这完全合法合理!」马里奥拍着胸脯保证,「这帮混混如果不识相,我会让我的手下天天去他们的场子『喝咖啡』!」 如果在平时,这种黑帮放高利贷的事警察根本懒得管,甚至可能还有利益输送。但现在,这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富豪开口了,性质就变了。 「真是麻烦您了,为了感谢您维护米蓝的治安与正义,嘉禾集团愿意向您名下的『治安谘询工作室』支付一笔谘询费……大概是两亿里拉(约合20万美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紧接着传来了罗伯特义正言辞的声音: 「陆!你太客气了!打击非法高利贷丶维护市民财产安全是我们警察的职责!那个什麽红蝎子帮,我们早就盯上他了!竟然敢勒索您的员工,简直是无法无天!您放心,半小时内,我会让人亲自带着借据和那个女孩被抵押的房契,送到您的酒店大堂!」 挂断电话,陆晨将那张十万美金的支票交给了身旁候着的天养生。 「阿生,去楼下等着。拿到借据和房契后,把这张支票给那个副局长的亲信。记得,做得隐蔽点。」 「明白。」天养生接过支票,眼神毫无波澜。 在他看来,用钱解决问题虽然不够痛快,但确实比用子弹高效得多。 不到四十分钟,所有的文件就摆在了陆晨的案头。 那张把索菲亚逼入绝境丶差点让她沦落风尘的高利贷借据,此刻在陆晨手里变成了一张废纸。还有那份位于唐人街老旧公寓的房契,也重新回到了「安全」的状态。 陆晨看了一眼那些文件,随手将它们锁进了保险柜的最深处。 他并没有打算现在就拿给索菲亚。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但如果在雪中送完炭,再给她一件御寒的貂皮大衣,那这份恩情,就能让她铭记一辈子。」 陆晨将文件锁进保险柜。他要等,等到索菲亚在t台上绽放光芒丶最渴望证明自己的那一刻,再把这份「自由」作为礼物送给她。那时候,这位未来的缪斯女神,将会对他死心塌地。 ……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索菲亚来说,简直就是地狱。 陆晨并没有因为她是「天选之女」就放任自流。相反,他花重金请来了米蓝最好的礼仪老师和台步教练,对索菲亚进行了惨无人道的魔鬼训练。 「背挺直!下巴抬高!眼神!我要那种『你们都是垃圾』的眼神,不是让你去打架!」 「胯部!胯部要摆动,但不能风尘!要高级!高级你懂吗?」 四季酒店的健身房被临时改造成了训练室。索菲亚穿着那双十二厘米的细高跟鞋,每天要在上面走上几百个来回。脚后跟磨破了,贴上创可贴继续走;小腿抽筋了,让天养恩按两下继续练。 她没有叫过一声苦。 因为她知道,那张五十万美金的支票还在陆晨手里。更因为…… 每当她累得想放弃时,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陆晨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文件,但目光却始终关注着她。那种目光里没有同情,而是期待和信任。 「你可以的。」 虽然陆晨没说话,但索菲亚读懂了他的眼神。 「想让我认输?没门!」索菲亚骨子里的那股倔劲儿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她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枯燥的动作,从一开始的摇摇晃晃,到后来的步步生莲,她像是一块粗糙的钻石,正在被急速打磨出耀眼的光芒。 而在这三天里,陆晨也没有闲着。 除了监督训练和应酬,他还给天养义安排了一个特殊的任务。 「阿义,拿着这两张画像。」 陆晨将两张素描递给天养义。那是他凭记忆画出来的《快餐车》里的两个男主角——托马斯和大卫)。 「这两个人,应该是在米蓝的某个广场上开快餐车的。一辆黄色的改装面包车,名字可能叫『mobydick』或者别的什麽。」陆晨回忆着剧情细节,「他们身手很好,尤其是那个大鼻子的,很能打。那个稍微矮一点的,腿法很厉害。」 「还有一个人。」陆晨又拿出一张画像,画的是那个有些秃顶丶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私家侦探——毛比,「这人应该在一家私家侦探社工作,和那两个是朋友关系。」 「老板,你是想招揽他们?」天养义看了一眼画像,将特徵记在脑子里。 「对。」陆晨点了点头,「这三个人都是人才,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无论是身手还是那种在街头生存的智慧都是顶级的。如果能收归麾下,以后在意呆利办事会方便很多。」 更重要的是,这三个人可是实打实的关键剧情人物,找到就意味着又有属性点可以到帐。 「放心吧老板,只要他们在米蓝,我就能把他们挖出来。」 「去吧。注意方式方法,这几个人吃软不吃硬。」陆晨叮嘱道。 「明白!」天养义没有多问,收起画像转身离去。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米蓝国际时尚大奖(mifa)的开幕日,终于到了。 这一天,米蓝仿佛变成了一座浮动的秀场。无数的豪车堵塞了街道,镁光灯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来自世界各地的时尚编辑丶买手丶名流贵族齐聚一堂,等待着见证这一季的流行趋势。 后台。 这里是与前台的光鲜亮丽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狭窄丶拥挤丶嘈杂。空气中弥漫着发胶丶定型水丶香水和汗水的混合味道。模特们穿着内衣跑来跑去,化妆师举着刷子大呼小叫,设计师在最后一刻还在因为一颗扣子而歇斯底里。 而在嘉禾集团的专属休息室里,气氛却异常的……凝重。 索菲亚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心全是汗。 造型师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工作。 她的头发被梳成了那种极具古典美的高髻,露出了修长的天鹅颈。妆容精致冷艳,深红色的唇釉让她看起来既危险又迷人。 那件「暗夜森林」礼服已经穿在了身上,完美的剪裁将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墨绿色的流光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是美的,美得惊心动魄。 但她也是慌的。 这可是mifa啊,哪怕对时尚最白痴的意呆利人都知道的比赛。台下坐着的是全世界最挑剔的时尚编辑丶最毒舌的评论家,还有那个据说很难搞的主席安东尼奥。 「怎……怎麽办……」索菲亚抓着裙摆的手指有些发白,声音微微颤抖,「外面好多人……我刚才偷偷看了一眼,全是摄像机……万一我摔倒了怎麽办?万一我走错了怎麽办?」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走秀,而且一上来就是这种国际级的大秀。这种压力,哪怕是心理素质再好的人也会崩溃。 「哎呀,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阮梅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手里拿着一杯温水,想递给索菲亚却又怕弄花了她的口红,「索菲亚你别乱想!你这几天练得那麽好,教练都夸你是天才!你就当下面坐着的都是大白菜……」 「大白菜……」索菲亚苦笑一声,「哪有会动的大白菜啊?」 「那就当他们是……是鸽子!」阮梅绞尽脑汁地想办法,「你就当他们都是等着你撒玉米粒的鸽子!」 索菲亚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按照阮梅的说法去催眠自己,但那颗心脏还是跳得像擂鼓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曾经在街头为了躲避高利贷而狼狈逃窜的女孩,真的能撑得起这身价值连城的礼服吗? 她真的配吗? 如果搞砸了,那个男人……会不会失望? 她不想搞砸。 不仅仅是为了那五十万美金,更是……不想看到那个男人失望的眼神。 「咚。」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嘈杂的声音瞬间涌入,又随着门的关闭被隔绝在外。 陆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英俊挺拔,气场全开。 一进门,陆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房间里那种紧绷的气氛。 「怎麽了?」陆晨走到索菲亚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我们的女王陛下,是在担心待会儿闪光灯太亮,会闪瞎那些凡人的眼吗?」 索菲亚看着镜子里的陆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老板,你就别开玩笑了,我……我腿有点软。」 「腿软?」陆晨挑了挑眉,「这可不像那个敢跟高利贷对峙丶敢跟我讨价还价的索菲亚。」 他挥了挥手,示意阮梅和化妆师先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晨弯下腰,双手撑在椅背上,脸庞靠近索菲亚的耳边。他身上那种淡淡的古龙水味道包围了她,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看着我。」陆晨轻声说道。 索菲亚抬起头,在镜子里与他对视。 「你知道我为什麽选你吗?」陆晨看着她的眼睛,「不只是因为你漂亮,而是因为你身上有一股劲儿。」 「一种在泥潭里打滚,却依然仰着头想要看星星的劲儿。」 陆晨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她耳边的碎发。 「外面的那些评委,那些名流,他们看惯了温室里的花朵。他们需要的,是一朵带刺的野玫瑰。而你,就是那朵玫瑰。」 「不要去想怎麽走台步,不要去想会不会摔倒。」 陆晨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一种催眠。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是索菲亚。你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现在,你要去征服天堂。」 「这件衣服,不是你的束缚,它是你的战甲。穿上它,你就是今晚唯一的女王。」 索菲亚听着他的话,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原本慌乱的心跳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那股熟悉的丶属于街头求生者的野性,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是啊。 她连死都不怕,连高利贷都不怕,还怕走个路? 她是索菲亚。 她是注定要活得精彩的女人。 索菲亚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那一刻,她的眼神变了。原本的忐忑和不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慢与冷艳。 她微微侧过头,对着镜子里的陆晨勾唇一笑。 「老板,准备好支票吧。」 陆晨笑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索菲亚,准备好迎接全世界的闪光灯了吗?」 索菲亚将手搭在陆晨的手心,感受着那种温热而有力的触感。那不仅仅是体温,更是一种支撑,一种让她敢于直面整个世界的底气。 她挺直了脊背,那个曾经在街头鬼混丶为了生存而卑微的女孩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征服米蓝丶征服时尚界的t台女王。 「时刻准备着。」 门外,音乐声骤然响起。 那是mifa大秀的开场曲,激昂,宏大,充满了征服欲。 「走吧。」陆晨牵着她的手,走向那扇通往光明的门,「去创造属于你的荣耀。」 第34章 女王 米蓝,斯卡拉歌剧院。 这座始建于1778年的艺术殿堂,今晚被彻底改造成了时尚的修罗场。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照亮了t台两侧那些非富即贵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丶香槟的醇香以及一种名为「野心」的焦灼气息。 随着主持人用意呆利语那特有的抑扬顿挫的语调完成了开场白,灯光骤然变幻,激昂的音乐声响起。 1981年的米蓝国际时尚大奖(mifa),正式开始。 评委席正中央,安东尼奥·罗西面无表情地坐着。 这位年过六十丶被誉为「意呆利时尚教父」的老人,此刻的心情并不美丽。 作为一个把时尚视为生命的小老头,安东尼奥对这两年的时尚界感到深深的失望。 t台上,模特们走马灯似的经过。 「浮夸。」安东尼奥在心里冷哼一声。 这是一家法国品牌,为了博眼球,把肩膀垫得像美式橄榄球运动员,裙摆上堆满了艳俗的蕾丝和亮片。 「无趣。」 这是一家本土老牌,设计四平八稳,完全是在吃老本,没有任何灵魂。 「不知所云。」 这是一家来自英国的新锐,试图玩前卫,结果把衣服剪得破破烂烂,模特像是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安东尼奥的眉头越锁越紧,手中的钢笔甚至连笔帽都没有摘下来。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今年的金针奖又要空缺了。」 「平庸。太平庸了。」 安东尼奥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金针奖代表着设计的最高荣誉,必须是完美无瑕的艺术品。他已经让这个奖项空缺了整整两年,如果今年还是这种水平,他宁愿让它继续空缺下去,也不愿哪怕降低一分一毫的标准。 坐在他旁边的几个评委——就是那些被陆晨「公关」过的时尚编辑和设计总监,此刻也是如坐针毡。 他们时不时偷偷看向安东尼奥的脸色,心里面暗暗叫苦。 他们确实想帮那个大方的东方富豪,但安东尼奥拥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别说是他们了,哪怕主办方多次暗示他「为了商业考量」颁发出去,他依然像块顽石一样拒绝。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接下来展示的品牌是——garreau。」 随着主持人的报幕,现场的灯光发生了变化。 原本躁动丶刺眼的迪斯科风格灯光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丶温暖,仿佛午后阳光般的色调。 舒缓的大提琴声响起,取代了嘈杂的电子乐。 garreau的前四个系列依次登场。 没有logo,没有亮片,没有夸张的垫肩。 首先是男装。 没有这个年代流行的宽大廓形,而是采用了修身的意式剪裁,利落的线条勾勒出男性挺拔的身姿,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 接着是女装。 那是极其简约的职场套装,去掉了繁复的装饰,用高级的灰色和米色,展现出女性干练而优雅的一面。 「哦?」 原本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的安东尼奥,身体猛地坐直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地盯着t台。 「聪明的剪裁,」安东尼奥低声自语,「去掉了多馀的结构,让面料自己说话。这种垂坠感……是用了秘鲁的小羊驼毛吗?还有这个肩线的处理,非常东方的含蓄,但又有西方的挺拔。」 「不错。真的不错。」 安东尼奥手里的笔动了,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下评语:「优雅丶克制丶高级。这是对当下浮躁风气的一种反叛。」 旁边的玛丽亚和皮埃尔见状,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趁热打铁:「是啊主席,这个品牌的设计师很有想法,这种极简风格简直是天才之作!」 然而,安东尼奥写完几行字后,笔尖却停住了。 他眼中的光芒虽然明亮,但并没有那种被彻底「击中」的狂热。 「是个做生意的好手,也是个优秀的设计师。」安东尼奥心中给陆晨下了定义,「但也止步于此了。这些衣服能卖大钱,但这根金针……还是给不了。」 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准备合上评分表。 旁边的玛丽亚看出了安东尼奥的心思,有些焦急地凑过来低声说道:「主席,这个东方品牌的设计理念很新颖,那个『quietluxury』的概念……」 「概念是概念,作品是作品。」安东尼奥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玛丽亚,如果是评选『最佳商业价值奖』,我会毫不犹豫地给它。但金针奖?它还差了一点。」 听到这句评价,玛丽亚等人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差一点。 对于安东尼奥这种偏执狂来说,差一点,就是天壤之别。 此时,t台上的展示已经接近尾声。前四个系列的模特已经全部走完,灯光渐渐暗淡下来。 现场的观众开始窃窃私语。大家对garreau的评价很高,但也仅限于「这是一个很有品味的新品牌」。 安东尼奥摇了摇头,准备起身。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今年的金针奖,依然空缺。他甚至有些自嘲:自己竟然真的对那个年轻的东方人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毕竟亚洲是公认的时尚荒漠,能做出前四个系列这种上乘之作已经是奇迹了,怎麽可能奢求完美呢?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重而悠远的鼓点,仿佛直接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全场的灯光瞬间熄灭。 黑暗。 彻底的黑暗笼罩了斯卡拉歌剧院。 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紧接着,一道幽冷丶孤寂,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追光灯,直直地打在了t台的入口处。 在那束光里,走出来一个人。 不,那不是走。 那是巡视。 索菲亚赤着脚,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她身上穿的,正是那件名为「暗夜森林」的礼服。 极简的v领吊带设计,如同利刃般切开了光影,露出了她那完美的直角肩和深邃的锁骨。黑色的重磅真丝面料,在追光灯的照射下,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而迷人的墨绿色光泽,就像是深夜里静谧却又暗藏杀机的原始森林。 腰部的收褶将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惊心动魄,而随着她的步伐,那个大胆的侧开叉裙摆如同流水般散开,那条修长丶笔直丶充满力量感的美腿若隐若现。 「嘶——」 安东尼奥听到身边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他自己的瞳孔也在瞬间放大,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死死抓住了桌沿。 那是怎样的一件衣服啊! 神秘,深邃,危险,却又高贵得让人想要顶礼膜拜。 但这还不是全部。 真正让这件衣服「活」过来的,是那个穿衣服的人。 索菲亚。 她微昂着头,那张深邃立体的脸上画着冷艳的妆容。她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忐忑,而是充满了野性与傲慢。那是陆晨在后台赋予她的灵魂——一种从底层爬上来丶不屑于讨好任何人的女王气场。 她不像是在走秀,她像是在征服。 她身上的那种野性,与这件「暗夜森林」那种静谧的奢华,形成了一种强烈的丶极具张力的反差。 就像是一朵在黑夜悬崖边盛开的带刺玫瑰。 「上帝啊……」 安东尼奥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击中了一枪。 这就是他等待了三年的作品!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灵气」! 这就是艺术! 他手中的钢笔开始疯狂地在纸上记录着,因为激动,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 「完美的剪裁!天才的面料运用!东西方美学的极致融合!还有这个模特……她是哪里来的缪斯?她简直就是这件衣服的灵魂!」 「bravo(太棒了)!magnifico(宏伟)!capvoro(杰作)!」 不仅是安东尼奥,整个现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紧接着是窃窃私语的骚动。 那些原本漫不经心的买手丶那些挑剔的编辑,此刻都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追随着台上那个身影,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索菲亚走到t台最前端,定格,转身,那裙摆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留给众人一个高傲冷艳的背影时。 安东尼奥放下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他被彻底征服了。 …… 后台。 当索菲亚走下t台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腿一软,差点摔倒。 「小心!」 一直守在旁边的天养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我……我做到了吗?」索菲亚抓着天养恩的手臂,眼神有些涣散,声音颤抖地问道。刚才在台上,她完全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根本不知道台下的反应。 「做到了!」 阮梅红着眼眶扑了上来,也不管那件衣服有多贵了,直接抱住了索菲亚,「索菲亚你太棒了!你没看到那些鬼佬的表情,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太解气了!」 陆晨也走了过来。 他看着满头大汗丶却难掩风华的索菲亚,微笑着递过一条毛巾。 「辛苦了,我的女王。」陆晨的声音里充满了肯定,「你是今晚最耀眼的那颗星。」 索菲亚接过毛巾,看着陆晨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是如释重负后的灿烂。 「没给boss丢脸就好。」 …… 半小时后。颁奖典礼。 斯卡拉歌剧院的舞台上,灯光璀璨。 安东尼奥站在麦克风前,手里拿着几个信封。他的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光彩。 「今晚,我们见证了许多优秀的作品。」 安东尼奥的声音传遍全场,「在颁发最终大奖之前,我们要先颁发几个单项奖。」 「获得『最具商业潜力奖』的是——garreau!」 台下掌声雷动。陆晨微笑着上台领奖。这是意料之中的,毕竟那些评委拿了钱,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获得『最佳面料创新奖』的是——garreau!」 又是一个奖杯。 阮梅在台下把手掌都拍红了,小声嘀咕着:「两个奖杯了!话说是不是纯金的啊?要是纯金的就好了……」 然而,随着奖项一个个颁发完毕,现场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garreau拿了三个单项奖,可谓是今晚的大赢家。但是,那个最重量级丶代表着最高荣誉的「金针奖」,却始终没有揭晓。 陆晨坐在台下,神色淡然。阮梅和索菲亚的手却紧紧握在了一起,手心里全是汗。 如果是往年,安东尼奥会直接宣布晚会结束。 但今天,老头没有下台。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最后一个金色的信封。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安东尼奥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了陆晨所在的那个角落。他的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那是对天才的认可,也是对艺术的致敬。 「在这个奖项空缺了两年之后,我很高兴,今晚,我终于找到了那个能让我灵魂颤抖的作品。」 安东尼奥缓缓打开信封,声音洪亮而坚定: 「获得1981年mifa金针奖(goldenneedleaward)的是——」 「来自garreau的——『暗夜森林』(darkforest)系列!」 「轰——!」 现场瞬间被掌声和欢呼声淹没,所有的灯光都聚焦在了陆晨这里。 「赢了!我们赢了!」 阮梅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麽形象,直接跳起来抱住了陆晨。 索菲亚也站了起来,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喜悦,更是重生般的激动。 她看着那个被阮梅抱住的男人,那个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丶送上云端的男人,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也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陆晨。 而被两个绝色美女——一个清丽脱俗,一个冷艳野性——紧紧抱住,感受着两具温热柔软的身体传递来的喜悦,陆晨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后背。 这一刻,他是终于征服了米蓝。 「淡定,淡定。」陆晨在两女耳边轻声说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这种奖杯,我们会拿到手软。」 而在台上,安东尼奥看着这一幕,轻轻鼓着掌,低声自语: 「东方……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啊。」 第35章 罗马来电 斯卡拉歌剧院的舞台中央,灯光璀璨得让人睁不开眼。 陆晨站在麦克风前,手紧握着那枚造型精致丶象徵着无数设计师终极梦想的「金针」奖杯,金色的光芒映照在他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上,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而台下,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连成一片,仿佛要将这一刻永久定格。 那些曾经对「嘉禾」这个来自港岛的品牌不屑一顾的欧洲媒体,此刻却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想要捕捉这位东方新贵的每一个微表情。 在今天之前,没人相信亚洲能诞生出如此惊艳的作品,但现实却是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索菲亚的那场压轴走秀,不仅征服了安东尼奥,也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 黑幕?不存在的。哪怕是最刻薄的时尚评论家,在看到那件「暗夜森林」和索菲亚的演绎后,也只能闭嘴惊叹。 陆晨微微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停留在了第一排那两个正激动地看着他的女孩身上。 阮梅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神里满是崇拜;索菲亚则还在微微喘息,湛蓝的眼中闪烁着未退的泪光。 「grazie(谢谢)。」 陆晨先是用一句标准的意呆利语开场,引来台下善意的掌声。随后,他切换回流利的英语。 「很多人说,港岛是时尚的荒漠,那里只有廉价的代工和毫无灵魂的抄袭。但今天,这枚奖杯证明了,艺术没有国界,美也没有偏见。」 陆晨的目光扫过评委席,在那位小老头身上停留了一秒。 「感谢罗西主席和各位评委的公正,感谢我的团队,感谢嘉禾的每一位工作人员。当然,最要感谢的,是我的缪斯——索菲亚小姐。」 陆晨伸手指向台下的索菲亚。 聚光灯瞬间打在她身上。索菲亚愣了一下,随即在全场的掌声中站起身,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那一刻,她美得不可方物。 「最后,我想说……」陆晨举起奖杯,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这只是嘉禾的第一步。未来,我们会让世界看到更多来自东方的奇迹。」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庆功晚宴,设在米蓝着名的埃马努埃莱二世长廊内的一家顶级餐厅。 这里是真正的名利场。 香槟塔堆得比人还高,鱼子酱像不要钱一样摆满长桌。衣香鬓影间,推杯换盏,每一句寒暄背后都可能藏着几百万的生意。 陆晨作为今晚绝对的主角,自然成了众人围猎的对象。 「mr.lu,我是lvmh集团的代表,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和您聊聊投资的事?」 「mr.lu,我是《vogue》的主编,下个月的封面我们想留给garreau……」 「mr.lu……」 无数张名片像雪花一样递过来。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奢侈品高管丶时尚界大佬,此刻都堆着笑脸,试图在这个新晋的「金针奖」得主身上分一杯羹。 陆晨游刃有馀地穿梭在人群中。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既不显得受宠若惊,也不显得傲慢无礼。他熟练地打着太极,收下名片,说着那些滴水不漏的官方套话,将一个个合作意向暂时搁置,吊足了这些人的胃口。 而在他不远处,索菲亚正充当着护花使者的角色。 不懂意呆利语,英语也只会简单的几句,阮梅在这种场合显得有些局促。索菲亚一直挽着她的手,帮她挡掉那些不怀好意的搭讪,并不时低声给她翻译周围人的谈话。 「那个穿红衣服的老妇人,她说你的皮肤很好,问是用什麽护肤品。」索菲亚低声笑道。 「真的吗?」阮梅眼睛一亮,「其实就是雪花膏啊,几块钱一瓶那种。你要不要?回头我送你一瓶!」 看着阮梅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索菲亚眼神温柔。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太喜欢这个单纯善良的东方女孩了。而且如果不是阮梅,她现在还在街头躲高利贷,哪里有机会站在这里接受众人的赞美?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安东尼奥·罗西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这位不苟言笑的主席,此刻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罗西先生。」陆晨主动迎了上去,举杯示意。 「年轻人,你做到了。」安东尼奥看着陆晨,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慨,「说实话,在开场前我对你并不抱希望,但你给了我一个惊喜。那个女孩,还有那件衣服,是完美的。」 「是您的公正成就了这完美。」陆晨谦逊地说道,顺手给老头碰了一杯,「如果没有您的坚持,金针奖可能依然是空的。」 「哼,少拍马屁。」安东尼奥虽然这麽说,但眼角的笑纹却出卖了他,「以后如果有什麽新作品,记得第一时间寄给我看,别让那身才华被铜臭味给埋没了。」 「一定。」陆晨郑重承诺,「garreau永远追求艺术与商业的平衡。」 这一老一少相谈甚欢,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更是坚定了要巴结陆晨的心思。能让安东尼奥这个「时尚教父」另眼相看的人,未来在欧洲时尚圈绝对是一路绿灯。 …… 与此同时。 一座位于台伯河畔的古老庄园内,夜色深沉,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这是一座典型的巴洛克风格城堡,城堡的主卧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陈旧的木头气味。 一位形销骨立的老人正半躺在巨大的四柱床上,他的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艰难。 他就是卢伯斯伯爵。曾经意气风发的意呆利贵族,如今只是一个等待死神降临的垂死之人。 床对面的电视机里,正在重播着今晚米蓝时装周的新闻。 「……来自东方的黑马……缪斯女神索菲亚……」 画面正好定格在索菲亚穿着「暗夜森林」礼服,在t台尽头那个傲慢回眸的瞬间。 「咳咳咳!……」 伯爵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电视屏幕,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嘶吼声。 「歌莉娅……不……不对……」 「像……太像了……」 他那枯瘦如柴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屏幕,声音嘶哑而激动,「那眉眼……那神态……简直和歌莉娅年轻时一模一样……」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一直守在门口的老管家听到动静,连忙冲了进来,熟练地帮他拍背顺气,又端来温水。 「老爷!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不……不要医生……」卢伯斯伯爵推开水杯,死死抓着管家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看……看电视!那个女孩!那个叫索菲亚的女孩!」 管家疑惑地转头看向电视,随即也愣住了。 作为在卢伯斯家族服务了四十年的老人,他当然认识这张脸——那个曾经被赶出家门的丶可怜的女仆歌莉娅。 「查!」卢伯斯伯爵喘着粗气,眼中迸发出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动用家族所有的关系网!去查这个女孩!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尤其是……尤其是她的母亲是谁!」 「老爷,您是怀疑……」管家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怀疑!是肯定!」卢伯斯伯爵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我的血脉……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血脉……」 他这一生风流成性,但却始终未能给他留下一男半女。随着病情的加重,家族旁系的那些侄子侄女们像秃鹫一样盯着他的遗产,这让他感到无比的寒心和恐惧。 他不想把家族百年的基业交给那些盼着他死的白眼狼。 如果……如果当年那个孩子还活着…… 「去!马上联系米蓝那边!我要那个嘉禾集团老板的电话!我要立刻丶马上和他通话!」 「是!老爷!」 …… 米蓝,深夜。 繁华落幕,喧嚣散去。 当陆晨带着两个女孩回到四季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三人都有些精疲力尽。尤其是阮梅,直接吃太撑了,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揉肚子。 索菲亚则兴奋得还没缓过劲来。她脱掉了高跟鞋,赤着脚在昂贵的地毯上走来走去,手里还拿着那个沉甸甸的金针奖杯,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boss,我们真的赢了……」索菲亚喃喃自语,仿佛还在梦中,「我感觉像做梦一样。」 「这只是个开始。」 陆晨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然后走到保险柜前,熟练地输入密码。 「咔哒。」 保险柜打开。 陆晨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索菲亚,过来。」陆晨招了招手。 索菲亚放下奖杯,有些疑惑地走过来:「怎麽了boss?是要发奖金吗?」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五十万美金。有了那笔钱,她就能还清高利贷,就能给妈妈治病,说不定还能把房子赎回来了。 「比奖金更重要的东西。」 陆晨将纸袋递给她,「打开看看。」 索菲亚接过纸袋,感觉轻飘飘的。她有些迟疑地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几张薄薄的纸。 第一张,是一份借据。 上面有着她歪歪扭扭的签名,还有那个让她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的数字——二十亿里拉。 但是现在,这张借据上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已结清」。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陆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 「你的高利贷,我已经替你还清了。」陆晨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今天起,你不再欠任何人一分钱。你是自由的。」 索菲亚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没有擦,只是任由泪水滴落在借据上。 她又颤抖着打开了第二个信封。 是一本红色的房产证。那是她为了给母亲治病,忍痛抵押出去的丶那个位于唐人街破旧却充满了回忆的小公寓。 「房子我也赎回来了。」陆晨看着她,目光温柔,「你妈妈出院后,总得有个家回,不是吗?」 「哇——!」 索菲亚再也控制不住,她把文件紧紧抱在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一样,猛地扑进了陆晨的怀里。 「谢谢……谢谢你……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无形象。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陆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衬衫。 一旁的沙发上,阮梅本来还在揉肚子,看到这一幕动作僵顿时住了。 她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看着索菲亚那毫无保留的依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突然被别的小猪拱了一下——虽然这颗白菜本来也不是她的,但这只小猪还是她捡回来的呢! 「哼……」 阮梅嘟起嘴,有些吃味地别过头去,小声嘀咕道:「我也想有人帮我赎房子啊……虽然我现在还没房子……」 不过,看着索菲亚哭得那麽伤心,阮梅心里的善良又占了上风。她知道索菲亚之前过得有多苦,现在终于能解脱,她是真的替索菲亚高兴。 『算了算了,看在你这麽惨的份上,借你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哦!』阮梅在心里默默画了个圈圈。 就在房间里的气氛温馨而感人,充满了快活的喜悦时。 「叮铃铃——」 客厅里的复古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打破了所有的旖旎与感伤。 陆晨轻轻推开索菲亚,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走到书桌前,拿起了听筒。 「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苍老丶虚弱,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的声音。 那种声音,透着一股腐朽的贵族气息,又夹杂着迫切的焦急。 「陆先生您好……我是卢伯斯。」 老人的声音在颤抖,那是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前的最后一次燃烧。 「卢伯斯家族的卢伯斯。」 第36章 迟来的忏悔 米蓝深夜,四季酒店总统套房内。 这通来自罗马的电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正在一点一点锯开尘封了二十年的伤疤。 「卢伯斯伯爵……」陆晨对着话筒,语气平静,但眼神却变得深邃莫测,「久仰大名,只是不知深夜致电,有何贵干?」 电话那头,卢伯斯伯爵似乎在极力平复着呼吸,那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试探:「陆先生,冒昧打扰了。我看了今晚的新闻……我想问,那个为您品牌走秀的压轴模特,索菲亚小姐……她是哪里人?她的母亲……是不是叫歌莉娅?」 陆晨握着听筒,看了一眼旁边神色紧张的索菲亚,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伯爵先生,这似乎是我的员工隐私。」陆晨淡淡地说道,「她是我在米蓝街头偶然发现的一块璞玉。怎麽?卢伯斯家族也想进军模特界?」 「有!有关系!咳咳咳……」卢伯斯激动地咳嗽起来,甚至能听到旁边管家拍背的声音。 良久,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和一丝……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决绝。 「陆先生,能不能……开一下免提?我想,索菲亚小姐应该就在您身边吧。」 陆晨看向索菲亚。 索菲亚死死地咬着嘴唇,湛蓝的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她知道这个名字,虽然当时她还没出生,但母亲在发疯时曾无数次咒骂过丶哭诉过这个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陆晨僵硬地点了点头。 陆晨按下了免提键。 「你可以说了。」 「索菲亚……孩子……是你吗?我是……我是你的父亲。」 「轰——!」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个名字从那个男人口中说出来时,索菲亚还是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她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抓着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但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如果你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 卢伯斯似乎从这份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苍凉。 「当年是我是个混蛋,是个畜生。我为了家族的名誉,为了那个该死的面子,伤害了歌莉娅,也抛弃了你们母女……我是个罪人,上帝正在惩罚我,我现在每天都在忍受病痛的折磨…… 「那是你活该!」索菲亚的眼泪夺眶而出,浑身都在发抖,「你现在说这些有什麽用?你知道这二十年我们是怎麽过的吗?你知道妈妈是怎麽疯的吗?她现在在精神病院……而你呢?你在你的城堡里享受荣华富贵!」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卢伯斯的声音愈发乾哑,「我知道我不值得原谅。我快死了,索菲亚。医生说我没几天活头了。」 「但我不能就这样死。」 「我没有别的孩子。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 「如果我死了,卢伯斯家族几百年的基业,还有那数不清的财富,都会落到那个贪婪的弟弟蒙代尔手里。他不配!他是个败家子,是个吸血鬼!」 「索菲亚,回来吧。只要你回来,这一切都是你的。你可以用这些钱给你母亲治病,让她住最好的医院,过最好的日子……求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不稀罕!」索菲亚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不想见你,你带着你的臭钱下地狱去吧!」 「你……咳咳咳!咳咳咳!……」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到令人心惊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混乱。 「老爷!老爷!快叫医生!氧气!快!」 电话那头一片混乱,各种仪器的滴滴声和人声嘈杂交织。 几分钟后,一个沉稳但带着歉意的男声接起了电话。 「陆先生,我是卢伯斯伯爵的管家,乔凡尼。」 管家的声音很低沉,「非常抱歉,老爷的情绪太激动,导致心脏病发作,现在医生正在抢救。今晚……恐怕无法再继续谈话了。」 「不过,老爷在昏迷前特意交代……」 管家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不管索菲亚小姐愿不愿意承认,她都是卢伯斯家族唯一的直系血脉。老爷希望……希望能把家族的遗产留给她。否则,这一切都将落入蒙代尔勋爵——也就是老爷的亲弟弟手中。」 「明天一早,我会乘坐最早的航班赶往米蓝,当面向索菲亚小姐解释一切,再见。」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索菲亚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阮梅连忙坐过去,轻轻抱住她,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后背,眼圈也红红的。 陆晨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看着米蓝璀璨的夜景。 他没有去劝索菲亚原谅。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卢伯斯当年的行为,毁了歌莉娅的一生,也毁了索菲亚的童年。这种仇恨,不是一句「我要死了」就能抹平的。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变成了抽泣。 陆晨走过去,将水杯递给阮梅,然后蹲下身,平视着索菲亚那双红肿的眼睛。 「骂出来了?心里舒服点了吗?」陆晨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廉价的同情,只有一种理性的关怀。 索菲亚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陆先生……我是不是……是不是很过分?虽然他是个混蛋,但他好像……快死了。」索菲亚的声音有些沙哑。 「过分?」陆晨冷笑一声,「相比于他二十年前做的那些事,你骂他几句算什麽?哪怕你现在去拔了他的氧气管,我都觉得不过分。」 索菲亚愣住了,她没想到陆晨会这麽说。 陆晨的声音冷静而客观,「如果我是你,我甚至会想在他坟头上吐口水。」 索菲亚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陆晨。 「但是索菲亚,」陆晨话锋一转,「是他对不起你,不是你对不起他。你恨他,但不应该选择逃避,然后让他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送给别人。」 「你想想,如果你不回去,那些本来应该属于你的丶属于你母亲的东西,就会落到那个什麽蒙代尔手里。那个蒙代尔会感激你吗?不,他拿了钱,只会嘲笑你们母女傻,嘲笑你们这二十年所经历的一切磨难,最后什麽都没捞到。」 索菲亚愣住了。 「你应该去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陆晨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拿着他的钱,给你妈妈治病,让她住进像皇宫一样的疗养院。拿着他的势力,让你自己变成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让所有曾经欺负过你们的人都跪在脚下。这才叫报复。」 「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然后站在他的墓碑前告诉他:我拿了你的钱,但我依然不原谅你。这才叫解气。」 阮梅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索菲亚姐姐。陆董说得对!坏人的钱不拿白不拿!拿了钱,我们去做好事,去帮更多的人,气死那个坏老头!」 索菲亚听着陆晨的话,原本混乱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是啊。 为什麽要便宜那个混蛋叔叔? 为什麽要便宜给卢伯斯家族的人?! 「我明白了。」索菲亚咬了咬牙,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劲,「我要回去。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陆晨笑了。 「这就对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是真正的谈判。」 …… 这一夜,注定无眠。 阮梅抱着自己的小枕头,钻进了索菲亚的被窝。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阮梅用那蹩脚的英语夹杂着粤语,笨拙地安慰着索菲亚。 「没事的,有陆董在,什麽都不用怕。他最厉害了,连高利贷都不怕……」 「嗯……」索菲亚抱着阮梅,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心里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 第二天清晨。 米蓝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四季酒店的会客厅里,气氛却有些庄重。 一位穿着考究的燕尾服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正站在陆晨和索菲亚面前。 他是卢伯斯的管家,乔凡尼。 他看起来很疲惫,显然是连夜坐专机赶过来的,但他的礼仪依旧无可挑剔。 「索菲亚小姐,陆先生。」乔凡尼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足足保持了十秒钟。 「我代表老爷,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起身后,乔凡尼看着眼前这个酷似年轻时歌莉娅的女孩,眼神复杂而慈祥。他当年也和那个善良的女孩共事过,当年的事,他作为一个下人无力阻止,这麽多年内心也一直备受煎熬。 「老爷经过昨晚的抢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医生说……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乔凡尼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老爷连夜让律师起草的遗嘱草案,以及家族资产的清单。」 他将文件双手递给索菲亚。 「老爷说了,他不敢奢求您的原谅。他只是希望把这些东西交给您。如果您不愿意去罗马见他,他会签字后让律师直接公证。但……家族的交接很复杂,尤其是您那个叔叔蒙代尔,一直虎视眈眈。如果没有您亲自出面,很多资产可能无法顺利过户。」 索菲亚没有接文件,而是看向陆晨。 陆晨微微点头。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份清单。 仅仅是第一页,就让她的手抖了一下。 罗马市中心的三栋历史建筑丶撒丁岛的度假庄园丶西西里的葡萄酒庄……以及一长串银行帐户上的零。 但真正让索菲亚眼神一凝的,是文件中间的一行字。 【普拉达(prada)集团15%股份(个人最大持股股东)】。 索菲亚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普拉达! 即使是刚踏入时尚圈的新人都知道的意呆利品牌。 虽然现在的普拉达还在缪西娅·普拉达(miiaprada)的改革初期,还没有后世那麽如日中天,但它依然是意呆利乃至全球最顶级的奢侈品集团之一。 卢伯斯家族竟然是普拉达背后的大金主?! 塞巴斯蒂安似乎看出了索菲亚的犹豫,轻声补充道:「小姐,我知道您现在跟着陆先生做时尚事业。卢伯斯家族不仅持有普拉达的股份,还是意呆利多家顶级面料厂的幕后老板。只要您回归家族,这些资源……您可以随意调配。」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这根稻草。 索菲亚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晨。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坚定。 她想到了陆晨为了帮她找模特时的焦虑,想到了陆晨为了帮她还债时的毫不犹豫,想到了陆晨在t台前给她的鼓励。 『我也想帮你。』索菲亚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想只当一个花瓶模特。我想当一个能站在你身边,真正帮到你的女人。』 「伯爵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法律上,阻断蒙代尔勋爵的继承权。」 说到这里,乔凡尼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厌恶,「蒙代尔勋爵……他是个贪婪且没有底线的人。如果家族落到他手里,那就真的完了。」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乔凡尼冷冷地开口:「好,我回去。」 乔凡尼大喜过望:「真的?!那太好了!老爷一定会……」 「慢着。」索菲亚打断了他,声音冷硬如铁,「我会帮他对付我那个便宜叔叔,但我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拿回属于我和我妈妈的东西。告诉那个老头,别指望我会叫他一声父亲,也别指望我会原谅他。我只是去……收债。」 乔凡尼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低下头:「我明白。老爷也说了,这是他应得的。只要您肯回去,哪怕是去骂他,他也会很开心的。」 「给我两天的时间。」索菲亚说道,「我这边还有些工作要处理。而且……我需要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没问题!没问题!」塞巴斯蒂安连连点头,「两天后,家族的专机会停在米蓝机场,恭候您的大驾。」 …… 送走管家后,房间里的气氛并没有变得轻松。 索菲亚坐在沙发上,虽然刚刚继承了亿万家产,但她看起来并不开心,反而有些闷闷不乐。 「怎麽了?还在想你妈妈的事?」陆晨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嗯。」索菲亚低下头,「每次提到他,我就想起妈妈在精神病院里的样子……陆先生,你说,我是不是个坏女人?为了钱,还是向仇人低头了。」 「傻瓜。」陆晨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不是低头,这是复仇。而且不只是你需要,你妈妈更需要这笔钱来治疗。我不是将你的苦难给利益化,而是想告诉你这是你应得的补偿。」 「嗯……」索菲亚静静享受着陆晨的摸头杀,情绪也渐渐平复。 「不过现在你要关心的是……」陆晨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那个叔叔,蒙代尔。刚才管家的话你也听到了,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在电影……呃,在我的预料中,这种为了争夺遗产的豪门恩怨,往往比黑帮火拼还要残忍。」 陆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米蓝的街道。 「这次回罗马绝对不会是一路顺风,蒙代尔不会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一定会动手,甚至很可能会在路上截杀你。」 「那怎麽办?」阮梅有些担心地抓着索菲亚的手,「索菲亚岂不是很危险?」 「躲是躲不掉的。」陆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所以出发之前,我们也要做点准备!」 「阿生。」陆晨喊道。 一直守在门口的天养生走了进来。 「这一周加强戒备,我估计那个蒙代尔很快就会收到消息,说不定会派杀手来米蓝。」 「明白。」天养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只要敢来,管杀不管埋。」 「还有,阿义那边有消息了吗?」 天养生点头:「刚收到消息。那三个人找到了。」 陆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好极了。」 「走,我们去见见『快餐车』三剑客。」 「他们再加上天养七子,这一趟罗马之行,我就算把教皇的皇冠摘下来当球踢,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第37章 铁三角集结 米蓝的清晨,空气中混合着刚刚出炉的牛角包香气和淡淡的鸽子粪味。 大教堂广场附近的街角,一辆被改装得颇具科幻感的黄色三菱l300面包车正停在树荫下,车身擦得鋥亮,在一众意式菲亚特小车中显得格外醒目。 「两份热狗!一份加芥末,一份只要番茄酱!」 「一份炒面!要大份的!」 「好嘞!马上来!」 快餐车的生意异常火爆,托马斯(thomas)脚踩滑板,手里托着两个餐盘,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露天桌椅间穿梭。他那一头标志性的大鼻子和那一身充满活力的运动装,让他看起来就像个精力过剩的大男孩。 「借过借过!小心热汤!」 一个漂亮的急停转身,托马斯稳稳地将餐盘放在客人面前,顺便还用那蹩脚的意呆利语跟旁边的金发美女调笑了两句,引得对方一阵娇笑。 而在快餐车内部,大卫(david)正系着围裙,手里两把铲子挥舞得如同风火轮。铁板上的牛肉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相比于托马斯的跳脱,大卫显得更加沉稳内敛,但那胳膊上隆起的肌肉线条,显然也是一个练家子。 「喂!托马斯!别只顾着泡妞!后面的盘子快不够用了!」大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大声吼道。 「知道啦!罗嗦像个老妈子一样!」托马斯滑着滑板冲回来,顺手抄起一摞盘子,「咱们这生意这麽好,什麽时候才能攒够钱把这破车换成真正的餐厅啊?」 就在两人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留着那个年代标志性的蘑菇头,穿着一件看起来有点紧的侦探风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毛比(moby)。 这家快餐车名义上的「股东」,现在是个蹩脚的私家侦探,整天幻想着破大案,结果接的活儿不是找猫就是抓小三。 「托马斯!大卫!别卖了!快收摊!」 毛比一冲过来,就兴奋地拍打着车窗,「大生意!天大的生意上门了!」 大卫连头都没抬,继续翻炒着面条:「上次你也说是大生意,结果让我们去帮老太太抓猫,抓了一身跳蚤不说,最后才给了一万里拉,还不够油钱。」 「就是!」托马斯把滑板一收,靠在车门上翻了个白眼,「毛比,要不你赶紧辞职吧,来这儿帮忙刷盘子,包你一日三餐。」 「哎呀!这次不一样!」 毛比急得直跺脚,脸上的肉都跟着颤抖,「这次是真的大金主!人家光定金就给了这个数!」 说着,他左右看了看,像做贼一样把怀里的牛皮纸袋打开,露出了里面厚厚的一叠美金。 绿油油的富兰克林头像,在阳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墨香。 「嘶——」 托马斯和大卫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真钱?」托马斯伸手想摸,被毛比一把拍开。 「当然是真钱!两万美金!这还只是定金!」毛比一脸得意,仿佛这钱是他凭本事赚来的一样,「对方说了,只要咱们接下这个活儿,事成之后每人还有五万美金!而且路费食宿全包!」 「每人五万美金?!」 大卫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在铁板上。 在这个年代,五万美金在米蓝绝对是一笔巨款,足够他们把这辆破车换成一家像样的门面房了。 但很快,两人眼中的贪婪就被警惕取代了。 「给这麽多钱,这活儿肯定不简单。不会是要我们杀人放火吧?」大卫皱着眉头,「毛比,我们虽然穷,但犯法的事可不干。」 「大卫说得对。」托马斯也摇了摇头,「这钱拿着烫手,不干。」 「哎呀你们两个死脑筋!」 毛比见两人要打退堂鼓,急了,「我也没说让你们干坏事啊!是当保镖!有个大老板要送人去罗马,需要几个身手好的本地通。人家是看中咱们三个的身手了!」 「保镖?」托马斯狐疑地看着他,「咱们三个?」 「对!必须咱们三个一起去,少一个都不行,这是人家老板点名要求的!」毛比开始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你们想想,一共十七万美金啊!干完这一票,咱们就能在米蓝开一家真正的餐厅了!难道你们想一辈子在这儿吸油烟?」 「而且……」毛比挠挠肚子,一脸的不好意思,「我已经答应人家了,这定金都收了。要是毁约,咱们恐怕要在米蓝混不下去了。那个联系人……看着像是个狠角色。」 托马斯和大卫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朋友更是兄弟,虽然平日里经常斗嘴,但是关键时刻最讲义气。而且,他们确实太缺钱了。 「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大卫咬了咬牙,「干了!」 「太好了!」毛比大喜过望,「快快快!收摊!人家大老板在四季酒店等着咱们呢!」 …… 一小时后,四季酒店。 当那辆略显破旧的黄色快餐车停在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时,门童的脸都绿了。但当看到那个圆滚滚的胖子从车上跳下来,并亮出一张事先预定好的vip房卡时,门童只能恭敬地放行。 总统套房内。 陆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罗马的地图,天养生站在他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笃笃笃。」 门开了,天养义领着那三个充满喜感的家伙走了进来。 托马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奢华陈设,大卫则有些拘谨地整理着衣服,只有毛比强装镇定,但那双乱转的小眼睛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陆晨抬起头,目光扫过这三人。 这可是港片动作电影的黄金铁三角啊!看着这三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陆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晨,嘉禾集团的老板。」 陆晨并没有摆架子,而是示意阮梅给三人倒茶,「这次找你们来,是因为我听说你们在米蓝这块地界上,身手最好,脑子最活,而且还讲信誉。」 「嘿嘿,老板您过奖了。」毛比搓着手,一脸谄媚,「我们就是混口饭吃。不知老板这次的大生意是……」 「很简单,」陆晨指了指旁边一直坐着没说话的索菲亚,「这位是索菲亚小姐。她即将前往罗马,继承一笔庞大的遗产和贵族爵位。」 三人顺着陆晨的手指看去,顿时眼前一亮。 索菲亚今天穿了一件淡雅的连衣裙,虽然没有了t台上的霸气,但那种高贵冷艳的气质依然让三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看直了眼。 「好……好漂亮……」托马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咳咳!」大卫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但是,」陆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这笔遗产,有人不想让她拿到。她的叔叔,蒙代尔勋爵,可能会在路上制造一些『意外』。」 「所以,我需要你们三个,作为索菲亚小姐的贴身保镖,护送她去罗马。」 「啊?豪门恩怨啊?」毛比缩了缩脖子,「这……这听起来很像电影情节啊。会有枪战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陆晨坦诚地说道,「所以我才找你们。只要把她安全送到罗马的卢伯斯庄园并保护她三天,剩下的五万美金,立刻兑现。如果中途受伤,额外再给十万作为津贴。」 听到「十万美金」,三人的眼神再次坚定了。 「干了!」毛比第一个拍板,眼睛里闪烁着金钱的符号,「不就是几个杀手吗?咱们兄弟三个什麽场面没见过?这活儿我们接了!」 托马斯和大卫对视一眼,也咬了咬牙。 「行!为了钱……哦不,为了正义,为了保护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们也干了!」托马斯正气凛然地说道。 「很好。」陆晨满意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安排另一队人马在暗中跟随,到时候有什麽解决不了的麻烦就打电话给阿义……」 在他的布局里,他们将作为「明面上的靶子」,吸引蒙代尔那边的火力。 而真正的杀招,是他自己带着天养七子,在暗中潜行。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托马斯】 【打卡电影《快餐车》】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听着脑海中悦耳的提示音,陆晨看着眼前这三个长相极具喜感的活宝,心情大好。 「去准备一下吧。」陆晨挥了挥手,「我们两天后出发,至于这辆快餐车……暂时寄存在酒店,我给你们安排了更好的交通工具。」 …… 两天后,米蓝里纳特私人机场。 一架喷绘着卢伯斯家族徽章的湾流公务机正停在跑道上。 索菲亚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戴着宽檐帽和墨镜,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即将去巡视领地的女王。 在她身边,托马斯丶大卫和毛比换上了统一的黑西装,戴着耳麦,一个个挺胸抬头,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但仔细看就能发现,这三人的西装明显有点紧,而且眼神还在四处乱飘,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这种高端场合。 「索菲亚小姐,请。」管家乔凡尼恭敬地站在登机口。 索菲亚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送行的陆晨。 虽然隔着墨镜,但陆晨能感受到她眼中的不舍和依赖。 陆晨微笑着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放心去」的手势。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飞机。托马斯三人也连忙跟上,临走前还不忘冲陆晨挥手致意,那样子像是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随着飞机轰鸣着滑向跑道,冲入云霄,陆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冽的杀意。 「老板,」天养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陆晨身后,声音低沉,「刚才机场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一直在偷拍索菲亚小姐,应该是蒙代尔的眼线。」 「很好。」 陆晨转过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车票买好了吗?」 「买好了陆董,」一旁的阮梅回答道,「半小时后米蓝中央火车站发往罗马的特快列车,恩姐和勇哥他们已经分散混进了车站。」 「走吧。」 陆晨迈开步子,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不起眼的计程车。 「这趟罗马假日,注定要见点血才够精彩。」 阮梅提着一个小行李箱跟在后面,虽然有些紧张,但看着陆晨宽阔的背影,她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一场关于遗产丶权力与复仇的游戏,随着列车的加速,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38章 《速度与激情》罗马假日版 罗马,阿庇亚古道旁的一座隐秘别墅。 这里是蒙代尔勋爵的私人领地。相比于哥哥卢伯斯那座充满历史沉淀感的古堡,蒙代尔的别墅更显奢靡与现代,处处透着一股急切的骄傲。 此刻,蒙代尔正穿着一身猩红色的睡袍,手里拿着一只名贵的高脚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啪!」 红酒溅洒在白色的波斯地毯上,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那个老不死的……都要进棺材了,居然还给我搞出个私生女?!」 蒙代尔咬牙切齿,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二十年了!我等了整整二十年!眼看着那些财产丶那些股份就要落到我手里了,结果半路杀出个野种?!」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他面前,跪着几个穿着黑西装的手下,一个个瑟瑟发抖。 「勋爵大人……根据我们在米蓝的眼线回报,那个叫苏菲亚的女孩已经坐上了家族的专机,预计两小时后抵达罗马。」其中一个小头目鼓起勇气汇报。 「来了正好。」蒙代尔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既然那个老鬼想见他女儿最后一面,那我就做个好人,送他们父女俩去地狱团聚。」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阴影里的两个壮汉。 其中一个身材高挑,黑色头发,眼神凶狠;另一个则个头稍矮,眼角画着夸张的眼线,看起来有些妖异。 正是电影《快餐车》里的两个经典反派打手——腿法凌厉的凯斯,以及「喷气机」宾尼。 「听着。」蒙代尔声音冰冷,「兵分两路。」 「宾尼,凯斯,你们带一队人去菲乌米奇诺机场,盯着那架专机。既然他们敢大张旗鼓地来,那就在路上送他们上西天。记得,要在偏僻路段动手,别惹出太大的动静。」 「明白。」宾尼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另一队人马上出发去米蓝,那个野种还有个疯妈在精神病院,把那个疯婆子给我绑来……只要那个老太婆在我手里,我就不信那个索菲亚敢签字!」 「是!」 …… 万米高空之上,湾流公务机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中。 托马斯丶大卫和毛比这三个活宝,在最初的拘谨之后,很快就暴露了本性。尤其是毛比,正端着一杯香槟,装模作样地跟空姐搭讪,结果被人家礼貌的微笑怼了回来。 索菲亚坐在窗边,看着云层下的亚平宁山脉,心情有些复杂。 「苏菲亚小姐,别担心。」 大卫虽然看起来有些木讷,但心细如发。他递给索菲亚一条热毛巾,「我看你一直皱着眉。是不是在担心到了罗马之后的事?」 「谢谢。」索菲亚接过毛巾,勉强笑了笑,「我只是在想我妈妈。她在精神病院住了这麽多年,神志不清,我这一走,也不知道护工能不能照顾好她。」 「精神病院?」大卫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找到了知音,「你妈妈也是精神病?」 这话说得有点直,托马斯连忙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卫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其实……我爸爸也在精神病院,他是得了抑郁症加幻想症,总觉得自己是个大侠。」 「真的?」索菲亚有些惊讶。 「是啊!」托马斯插嘴道,「大卫这小子是个孝子,为了给他爸治病,把赚的钱都填进去了。他爸住的那家医院在米蓝挺有名的,叫什麽……圣心疗养院?」 索菲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圣心?我妈妈也住在那里!」 「这麽巧?!」 三人都惊呆了。米蓝虽然不大,但精神病院也有好几家,能在同一家医院,这缘分简直了。 「那真是太巧了!」托马斯兴奋地说道,「那他爸和你妈算是病友啊!说不定他们平时还一起晒太阳呢!」 「等这次事情结束了,咱们回去,我介绍他们认识认识。」大卫一脸憨厚地提议,「医生说了,精神病人如果有能聊得来的朋友,对病情恢复有好处。」 索菲亚也被这种奇妙的缘分震惊了,连日来的阴霾消散了不少:「好啊,如果真的能聊得来,那真是太好了。」 看着三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圣心疗养院的相关话题,但他们谁都不知道,大卫的爸爸和索菲亚的妈妈不仅认识,而且正在那家精神病院里谈着一场轰轰烈烈的黄昏恋。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天注定」。 …… 与此同时,地面上。 一列从米蓝开往罗马的特快列车正在疾驰。 一等包厢内,陆晨正闭目养神,脑海中盘算着抵达罗马后的布局。 而在他对面,阮梅正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陆晨的侧脸。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爱慕,有依恋,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纠结和自卑。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对她这个从小过着紧巴巴日子的普通女孩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索菲亚,那个和她一起在街头喂鸽子丶一起被陆晨「拯救」的小姐妹,竟然摇身一变,成了真正的伯爵千金,成了亿万家产的继承人。 「阿梅啊阿梅,你看看人家……」阮梅在心里酸涩地想着,「人家现在是公主了,有钱有势,长得又漂亮,还能帮陆董搞定那个什麽普拉达的股份。以后陆董的事业越做越大,只有像索菲亚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他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在劝说自己放手。 虽然陆晨对她很好,给她买衣服,带她见世面,但她心里始终有个疙瘩——她的病。 先天性心脏病。 这就是个定时炸弹,医生说过,她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我就是个累赘……』阮梅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如果我和陆董在一起,万一哪天我死了,他得多伤心啊。而且,我也帮不了他什麽,还经常给他添麻烦……』 理性告诉她,她应该退出,应该成全陆晨和索菲亚,这才是对大家都好的结局。 但是……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从港岛到米蓝,点点滴滴。陆晨的维护,陆晨的温柔,还有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拥抱…… 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怎麽了?一直盯着我看?」 陆晨突然睁开眼睛,正好对上阮梅那双含着水汽的眸子。 阮梅吓了一跳,连忙慌乱地别过头去,假装看风景:「没……没有啊!我……我在看外面的牛!意呆利的牛好大只哦!」 陆晨笑了笑,并没有拆穿她那拙劣的谎言,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阮梅放在桌上的小手。 阮梅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别胡思乱想,」陆晨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这次意呆利之行多亏了你才能这麽顺利,我的小锦鲤,等到了罗马解决完事情,给你放个假,想吃什麽想玩什麽,尽管说。」 阮梅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个熟透的苹果。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直跳,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病痛,而是因为甜蜜。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选择疏离,而是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嗯!」 …… 下列车之后出站,此时的罗马特米尼车站人潮涌动。 为了不引人注目,陆晨并没有去和索菲亚汇合。他和阮梅像是一对普通的亚洲游客,打了一辆计程车,直奔预定好的酒店。 负责保护他们的是天养七子中战力仅次于天养生的老四——天养勇,这个大块头戴着墨镜,提着行李箱,像座铁塔一样跟在后面。 而剩下的天养五子,则早已在天养生的带领下,分散潜入了罗马的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向着卢伯斯庄园和蒙代尔的别墅渗透。 …… 另一边,菲乌米奇诺机场。 索菲亚一行人刚刚走出vip通道。 早在出口等候多时的两辆黑色奔驰轿车立刻迎了上来。这是管家乔凡尼安排的接机车辆。 「索菲亚小姐,请。」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索菲亚坐进了后座,毛比非要挤进去贴身保护,托马斯则抢着要开车,把原本的司机赶到了副驾驶。大卫则坐在了第二辆车上负责断后。 「哇吼!这豪车开着就是爽!」托马斯摸着方向盘,兴奋地吹了个口哨,「比我那辆破面包车强多了!」 车队驶出机场,向着罗马市区疾驰而去。 一开始一切正常。但当车队驶入一段两边都是荒地的偏僻公路时,异变突生。 「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传来。 三辆改装过的路虎越野车,像发了疯的公牛一样,从岔路口冲了出来,直直地朝着索菲亚所在的头车撞了过来! 「小心!」 坐在副驾驶的司机吓得尖叫起来。 「坐稳了!」 托马斯眼神一凝,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消失。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到底。 奔驰轿车在公路上画出一个漂亮的s型漂移,堪堪避开了侧面的撞击。 「砰!」 后面的一辆路虎撞在了护栏上,火花四溅。但另外两辆立刻调整方向,一左一右地夹击过来。 「妈的!这帮孙子来真的!」毛比在后座被甩得东倒西歪,死死护着苏菲亚,「索菲亚小姐,低头!」 「前面的车!停车!不然开枪了!」 右边那辆路虎的车窗摇下,宾尼探出头,手里端着一把冲锋枪,那双画着眼线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哒哒哒哒!」 子弹扫射在奔驰车的防弹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玻璃上瞬间出现了无数裂纹。 「该死!我的新西装!」托马斯骂了一句,不仅没停车,反而猛地向右一打方向盘。 「给老子滚开!」 奔驰沉重的车身狠狠撞在路虎的侧面。 「砰——!」 借着惯性,路虎被撞得偏离了方向,差点冲出路基。 「大卫!帮忙啊!」托马斯对着对讲机大吼。 「来了!」 后面那辆车上,大卫一脚油门,直接从后面顶上了左边那辆路虎的屁股,把它顶得原地打转。 接下来的五分钟,简直就是成龙电影的现场版。 托马斯驾驶着这辆厚重的豪车,在狭窄的乡间公路上上演了各种反物理的漂移。 利用急转弯甩尾撞击后车丶利用路边的草堆做掩护丶甚至利用一个施工的斜坡让车子短暂地腾空…… 「啊啊啊——!」毛比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终于,在一个急弯处,托马斯看准时机,猛地踩下刹车,同时拉起手刹。 奔驰车一个甩尾漂移,直接换到了另一条路上。 冲在最前面的那辆越野车反应不及,想要打方向跟随,结果一头撞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翻了个底朝天。 「耶!全垒打!」托马斯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终于,随着前方出现了罗马市区的灯火,以及提前报警的前来接应的警车警笛声,宾尼等人见势不妙,只能恨恨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撤!进城就不好动手了!」 路虎车队在一个急转弯后消失在荒野中。 「呼……」托马斯长舒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好险。苏菲亚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苏菲亚整理了一下头发,眼神冰冷,「这笔帐,我记下了。」 …… 几乎在同一时间。 米蓝,圣心精神疗养院。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翻过了疗养院的围墙,摸到了三楼的一间特护病房外。 这里住着的,正是苏菲亚的母亲,歌莉娅。 「动作快一点。」领头的小头目低声说道,「按照勋爵的吩咐,把老太婆绑走,注意保持隐蔽。」 一名手下撬开了门锁,几人鱼贯而入。 病床上,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侧躺着,似乎在熟睡。 领头的人拿出一块浸了乙醚的手帕,悄悄摸了过去。 「老太婆,跟我们走一趟吧。」 他猛地扑上去,想要捂住那个女人的口鼻。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那个原本「熟睡」的女人突然动了。 她翻身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寒光一闪。 「噗嗤!」 一把手术刀精准地扎穿了领头人的手掌,把他钉在了床头柜上。 「啊——!」 惨叫声还没喊出口,就被一只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掐断在喉咙里。 那个女人坐了起来,摘下了头上的假发套,露出一张清冷绝美的脸庞。 天养恩。 她穿着歌莉娅的病号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你们很久了。」 剩下的几个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天养恩已经像一只优雅的黑猫一样扑了出去。 没有废话,没有花哨的动作。 全是杀招。 断骨声丶闷哼声在狭小的病房里此起彼伏。不到十秒钟,四个壮汉全部躺在地上,有的捂着断腿,有的昏迷不醒。 天养恩拍了拍手,嫌弃地把那个被钉在床头柜上的人拔了下来,一脚踢晕。 她拿起旁边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罗伯特副局长吗?按陆先生的吩咐有一份功绩送给您。」 「麻烦您安排警察来圣心疗养院一趟,这里抓到了几只老鼠,是来自罗马的绑匪。」 「对,人还活着……大概吧。」 …… 罗马,蒙代尔别墅。 「废物!全是废物!」 蒙代尔听着两边传来的失败消息,气得把屋子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机场那边,宾尼被那三个开快餐车的耍得团团转,连车尾灯都没摸到。 米蓝那边更惨,去的人全折了,据说还落到了警察手里。 「勋爵大人……现在怎麽办?」手下颤抖着问道,「苏菲亚已经进了卢伯斯的城堡,有那个老管家和手下们的保护,我们很难再下手了。一旦明天律师公证,一切就都晚了。」 蒙代尔喘着粗气,眼神变得赤红如血。 他看着窗外那座在夜色中巍峨耸立的卢伯斯古堡,心中的贪婪和疯狂彻底压倒了理智。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来明的!」 蒙代尔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装饰着宝石的左轮手枪,面容狰狞。 「集结所有人手!全带上家伙!」 「今晚,我们去『探望』我的好哥哥!」 第39章 蒙代尔的覆灭 罗马,卢伯斯古堡。 这座屹立在台伯河畔数个世纪的庞然大物,在夜色中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斑驳的石墙爬满了枯藤,高耸的塔楼直插云霄,透着一股中世纪特有的压抑与森严。 主卧室内,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陈腐气息。 巨大的四柱床上,卢伯斯伯爵像是一具乾枯的标本。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床边的生命维持仪器。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生命律动。 而索菲亚则站在床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在来之前,她预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她以为自己会愤怒地指责,会歇斯底里地咆哮,甚至会像在那通电话里一样诅咒他下地狱。 但是她都没有 「索……索菲亚……」 卢伯斯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索菲亚的那一刻,突然迸发出了一丝惊人的光亮。他颤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想要触碰索菲亚,却又不敢,只能悬在半空中。 「像……真像……」 老人的眼角滑落两行浑浊的泪水,声音嘶哑而破碎,「你的眼睛……和你妈妈一模一样……歌莉娅……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索菲亚咬着嘴唇,然后别过头去,不看那双充满乞求的眼睛。 「你不用说这些。」索菲亚的声音有些僵硬,但终究没有甩开那只手,「我回来,不是为了听你忏悔,也不是为了原谅你。我只是……只是拿回属于我和妈妈的东西。」 「我知道……我知道……」卢伯斯费力地点着头,脸上却带着一种释然的笑,「这就够了……这就够了……只要你肯回来……哪怕是来恨我……我也知足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当年的初遇到后来的懦弱,再到这二十年来的悔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逻辑也有些混乱,像是一个即将离世的人在拼命想要把这一生的话都说完。 索菲亚静静地听着,虽然依旧没有叫出一声「父亲」,但也没再说什麽刺人的话。 恨意依然在,但面对死亡,恨意似乎也变得不再那麽尖锐。 …… 门外,走廊。 管家乔凡尼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把空间留给这对父女。 他转过身,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肃杀。 「三位先生。」 乔凡尼看向守在门口的托马斯丶大卫和毛比,语气严肃,「刚才在机场路上,到底发生了什麽?是谁袭击了你们?」 托马斯靠在墙上,擦了擦刚才因为紧张而出的汗:「还能有谁?那个蒙代尔勋爵呗!三辆路虎,全副武装,拿着冲锋枪扫射!要不是我车技好,你们现在只能去那个排水沟里去捞我们了。」 「蒙代尔……」 乔凡尼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手中的怀表,指节泛白,「他怎麽敢……他怎麽敢对老爷唯一的血脉下手!」 作为服务了卢伯斯家族三代人的管家,乔凡尼的忠诚度毋庸置疑。在他眼里,蒙代尔这种行为不仅仅是争夺家产,更是对家族荣耀的践踏。 就在这时,托马斯口袋里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喂?陆老板?」托马斯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陆晨的声音冷静而迅速:「听着,托马斯,我的眼线回报,蒙代尔已经疯了。他在别墅集结了所有的保镖和打手,大概三十多人,每个人都携带枪械,正浩浩荡荡地往古堡杀过去。」 「什麽?!」托马斯吓得差点把电话扔了,「三十多人?还有重武器?他是想干嘛?攻打巴士底狱啊?」 「很简单,杀人灭口,强抢遗产。」陆晨在电话里说道,「你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把电话给乔凡尼管家。」 托马斯连忙把电话递给乔凡尼。乔凡尼接过电话,听了几句后,脸色变得铁青,眼中杀意暴涨。 「陆先生,您的消息准确吗?」 「千真万确!我的手下亲眼看到他们装车出发,预计二十分钟后到达。」陆晨说道,「乔凡尼,现在报警可能来不及了,而且……」 「不报警。」 乔凡尼直接打断了陆晨,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这是卢伯斯家族的家事,家丑不可外扬。而且,蒙代尔在警局也有关系,就算抓了他,最后也就是个证据不足。我要的,是一劳永逸。」 「英雄所见略同!」电话那头,陆晨赞赏道,「既然如此,我的人可以配合你,他们就在古堡外围,随时可以支援。」 「多谢陆先生。」乔凡尼深吸一口气,「请让他们从侧门进来,我会给他们准备『工具』,至于蒙代尔……今晚,这座古堡就是他的坟墓。」 挂断电话,乔凡尼看向托马斯三人。 「三位,情况有变。」乔凡尼恢复了那种刻板的优雅,但语气不容置疑,「蒙代尔要强攻古堡,这里即将变成战场。为了安全起见,请你们立刻和护工一起带着老爷和索菲亚小姐,从密道离开。」 「打仗?」毛比缩了缩脖子,「要不还是叫警察吧,我看电影里这时候都该叫警察了。」 「警察救不了我们,也审判不了魔鬼。」乔凡尼冷冷地说道,「对付野兽,只能用猎枪。」 他拍了拍手。 阴影中,十几个身穿黑色战术服丶沉默寡言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是卢伯斯家族豢养的死士卫队,在意呆利这种黑手党横行的国度,顶级贵族如果没有一点私人武装,早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让护工把老爷抬上担架,我们要转移了。」 …… 十分钟后,古堡的地下密道。 几名护工抬着卢伯斯的担架,托马斯几人则背着大包小包的器械,护送着索菲亚快速穿行。 「乔凡尼爷爷他不走吗?」索菲亚回头看着漆黑的通道入口,她对那个彬彬有礼的老人有些担心。 「他是管家,也是这座城堡的守护者。」 担架上,卢伯斯虽然虚弱,但神智还算清醒。他握着索菲亚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蒙代尔既然敢来,那乔凡尼就会让他知道,卢伯斯家族的规矩是用血写的。孩子,别怕,陆先生安排好了接应。」 出了密道,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几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多时。 陆晨和阮梅站在车旁,看到众人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陆先生!」索菲亚看到陆晨,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眼眶一红。 「没事了。」陆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护工将卢伯斯送上那辆经过改装的医疗车,「我们去圣安杰洛私立医院,那里是伯爵家族的地盘,是今晚整个罗马最安全的地方。」 「那……古堡那边……」索菲亚有些犹豫。 「放心。」陆晨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巍峨的古堡轮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里现在是一个巨大的捕鼠笼。猎人已经就位,就等老鼠进来了。」 …… 卢伯斯古堡,主楼大厅。 这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冷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乔凡尼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手里擦拭着一把精致的双管猎枪。在他身后,是一排训练有素的家族卫队。 而在一楼的阴影里,天养生带着他的六个兄弟,正静静地潜伏着。 他们刚刚从乔凡尼那里领取了装备——清一色的hkmp5冲锋枪,还有几把伯莱塔92f。对于这群习惯了在丛林里用ak47的雇佣兵来说,这些精良的装备简直如虎添翼。 「老板说了,不留活口。」天养生低声对着耳麦说道,声音比这古堡的夜色还要冷。 「明白。」天养义推了推眼镜,拉动了枪栓。 「轰——!」 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 古堡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一辆路虎车直接撞开。木屑纷飞中,蒙代尔勋爵带着三十多名手下,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给我搜!」 蒙代尔手里拿着那把宝石左轮,满脸的疯狂与贪婪,「把那个老东西和那个野种给我找出来!除了他们,其他人全部杀光!」 宾尼(喷气机)和凯斯一马当先,带着一群手下端着枪冲进大厅。 「怎麽这麽安静?」凯斯皱了皱眉,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大厅,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难道说被吓跑了?」蒙代尔着走进大厅中央嚣张的喊道,「卢伯斯!我的好哥哥!你在哪?弟弟来给你送终了!」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蒙代尔,你好大的狗胆。」 一个苍老而冰冷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蒙代尔猛地抬头。 只见乔凡尼站在二楼的阴影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猪。 「乔凡尼?那个老不死的呢?」蒙代尔举起枪指着乔凡尼,「快说!不然我打爆你的头!」 「老爷去休息了。」乔凡尼举起手中的猎枪,「而你,要去地狱忏悔。」 随着乔凡尼的话音落下。 「哒哒哒哒哒——!」 原本死寂的古堡瞬间变成了沸腾的火山口。 一楼二楼的暗门后面,家族卫队同时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瞬间将站在大厅中央的蒙代尔手下扫倒了一片。 「有埋伏!隐蔽!隐蔽!」 宾尼大吼一声,一脚踹翻一张厚重的长桌,拉着蒙代尔躲了后面。 然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一楼的侧门和立柱后,突然闪出七道鬼魅般的身影。 天养生如同死神下凡,双手持枪,一边快速移动一边点射,他的枪法精准得令人发指,每一声枪响,必定有一个敌人眉心中弹倒地。 「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mp5发出沉闷的声响,收割着生命。 天养义丶天养志等人紧随其后,他们配合默契,三人一组,交叉掩护,像切黄油一样切入了蒙代尔的阵型。 这就是职业雇佣兵与黑帮打手的区别。 蒙代尔带来的这些人,平时欺负欺负平民还行,遇到这种正规军级别的绞杀,瞬间就崩盘了。 「啊——!救命!」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宾尼和凯斯虽然身手不错,但在这种密集的弹雨下,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更何况是冲锋枪? 凯斯刚想冲出去还击,就被天养勇一梭子扫断了双腿,惨叫着倒在血泊中。宾尼见势不妙,想要从后门逃跑,却迎面撞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天养恩。 天养义甚至没有开枪,手中的军刺如毒蛇吐信,瞬间划开了宾尼的喉咙。 不到五分钟。 战斗结束了。 大厅里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三十多名手下,除了几个重伤哀嚎的,其馀全部变成了尸体。 蒙代尔缩在那张长桌后面,浑身发抖,那是被吓尿了。他手里的宝石左轮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 「别……别杀我……」 当乔凡尼走到他面前时,蒙代尔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我是勋爵!我是卢伯斯家族的继承人!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的主人!」 「我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卢伯斯伯爵。」 乔凡尼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二少爷。 他挥了挥手。 两个卫队成员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蒙代尔架了起来,拖向了古堡的地下室。 「不!乔凡尼!你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饶了我吧!我有钱!我把钱都给你!」蒙代尔凄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乔凡尼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领结,跟了上去,「正好可以作为给索菲亚小姐作为今晚的赔礼。」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地下室里发生了什麽,没人知道。 只知道那里传出了蒙代尔这一生最凄惨的哀嚎。 在一份包含了他所有海外帐户密码丶房产转让书丶以及放弃家族继承权的声明书上签完字并按下血手印后。 乔凡尼端起一杯红酒,递给了瘫软在椅子上丶已经不成人形的蒙代尔。 「喝吧。这是家族酒窖里珍藏的一九四五年份的罗曼尼·康帝。你不是一直想喝吗?」 蒙代尔颤抖着接过酒杯,眼中满是恐惧:「这是……毒酒?」 「不,这只是酒。」乔凡尼淡淡地说道,「送你上路的,是这个。」 他掏出那把双管猎枪,抵住了蒙代尔的胸口。 「为了家族的荣耀。」 砰——! 枪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沉闷。 一代勋爵,就此终结。 …… 罗马,圣安杰洛私立医院。 这里是罗马最高端的私立医院,安保森严,环境清幽。 特护病房外的休息室里,陆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阮梅和索菲亚正陪在卢伯斯的病床前,经过医生的紧急处理,老伯爵虽然疲惫,但精神状态反而比在古堡时好了一些。也许是心愿已了,也许是看到了女儿的回归,让他回光返照般地多了一口气。 托马斯丶大卫和毛比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个个神情紧张。虽然他们身手不错,但那种即将面对枪战的压迫感还是让他们心有馀悸。 「叮铃铃。」 陆晨的大哥大响了。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乔凡尼沉稳而平静的声音。 「陆先生,我是乔凡尼。」 「情况如何了?」陆晨喝了一口咖啡,语气轻松。 「大扫除结束了。」乔凡尼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刚打扫完卫生,「蒙代尔勋爵……因为不堪债务压力,在古堡内举枪自尽。他的手下因为分赃不均发生火拼,全部身亡。」 「很好的剧本。」陆晨笑了,「警察那边呢?」 「杰尼特局长已经到了。他会处理好现场报告。蒙代尔名下的所有资产,已经全部转入了索菲亚小姐的基金会,除了不动产外大概有五千万美金。」 「干得漂亮,乔凡尼。」 「这是我应该做的。感谢您的帮助,陆先生。」乔凡尼顿了顿,「另外,请转告索菲亚小姐,古堡已经清理乾净了。随时欢迎她回家。」 挂断电话,陆晨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把消息告诉了众人。 索菲亚看着手机里传来的简讯,又看了看陆晨那张平静的脸。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从今晚开始,整个卢伯斯家族,乃至半个罗马的地界,都已经没有了任何阻碍。 她是真正的女王了。 「谢谢……」 索菲亚闭上眼睛,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愤怒或恐惧,而是释然。 「别急着谢我,我也是要汇报的」陆晨笑了笑,帮她擦去眼泪,「等你接手了普拉达,帮我把garreau铺满整个欧洲,那时候再谢我也不迟。」 「放心吧boss~」索菲亚闻言哑然失笑的眨眨眼,「保证完成任务!」 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罗马的黎明来了。 第40章 凯旋 罗马的清晨,台伯河畔的雾气还未散去,圣安杰洛私立医院的花园里,露水挂在修剪整齐的灌木叶片上,晶莹剔透。 昨夜的腥风血雨仿佛从未发生过,这座古老的城市依旧按照它的节奏苏醒。 医院门口,三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已经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真的要走这麽急吗?」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阮梅拉着陆晨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不舍。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是陆晨给她买的当季新品,整个人看起来比来时多了几分洋气,但那双像小鹿一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对离别的恐惧。 「公司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陆晨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语气温柔,「金针奖拿到了,现在正是garreau品牌趁热打铁丶一举打开市场的关键时刻,我必须回去坐镇。」 「那我也……」阮梅咬了咬嘴唇。 「放心吧,」陆晨打断了她,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难得来一次欧洲,你就留在这里逛一逛,好好休息一下,就当对你的奖励了。正好也好好陪陪索菲亚,她刚接手家族,身边全是一群豺狼虎豹,有个知心姐妹陪着,她心里会好受很多。」 陆晨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丶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的索菲亚。她望向陆晨的眼神中透着浓浓的不舍,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郁闷。 「而且,我也不是把你一个人丢这儿,」陆晨指了指站在阮梅身后的天养恩,「阿恩留下来陪你。有她在,我也放心。」 天养恩依旧是一副冷酷的模样,对着陆晨微微点了点头:「老板放心吧,只要我活着,没人能动阮小姐和索菲亚小姐。」 阮梅看了看索菲亚那落寞的身影,心里的那一丝不舍终于化为了责任感。她点了点头:「那……那你回去要按时吃饭,不许熬夜,还有……不许乱花钱!」 「遵命,我的小助理。」陆晨哑然失笑。 …… 而在另一边,气氛则要欢快得多。 「哇吼!真的到帐了?!」 大卫看着手里那张刚刚从银行兑换出来的支票复印件,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咧到了耳根,「除去定金,剩下的十五万美金!每个人五万!上帝啊,我这辈子没见过这麽多零!」 「嘿!陆老板!您真是太慷慨了!」毛比拿着支票亲了又亲,「有了这笔钱,我就能把那间破侦探社买下来,重新装修!我要做全米蓝……不,全意呆利最牛的私家侦探!」 「出息!」托马斯白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支票收进贴身口袋,「我和大卫准备把快餐车升级一下,换个大引擎。然后……我们打算来罗马。」 「来罗马?」毛比有些意外。 「是啊。」大卫憨厚地笑了笑,「索菲亚小姐……哦不,现在是伯爵小姐了。她说罗马这边的医疗条件更好,而且她愿意资助我爸爸转院到这里的私人医院。关于这份恩情,我们不能不报。」 「而且,」托马斯挤眉弄眼地说道,「我们觉得罗马的生意可能更好做,毕竟这里的游客多嘛!我们打算在西班牙广场附近开个店,就叫『功夫快餐』!」 「想开餐厅?没问题!」此时陆晨三人也走了过来,听到托马斯的话后,索菲亚看着这三个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的朋友,真诚地邀请道,「管家跟我说在西班牙广场附近有个铺面,位置很好,送给你做开业礼物。租金全免!」 「毛比,你不是想开侦探社吗?餐厅楼上归你了,怎麽样?」 「真的?!」 三人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索菲亚小姐万岁!陆老板万岁!」 看着这三个活宝快乐的样子,陆晨也笑了。 这就是善缘。 以后索菲亚在罗马,明有家族卫队,暗有这三个顶级高手,安全无虞。 「那就祝你们生意兴隆。」陆晨与三人一一握手,「以后常联系,如果我在罗马有什麽麻烦,还得仰仗三位大侠。」 「包在我们身上!」托马斯拍着胸脯保证。 一切安排妥当。 陆晨最后看了一眼阮梅和索菲亚,挥了挥手,转身钻进了那辆防弹奔驰。 天养生带着剩下的五兄弟,如同沉默的卫士般紧随其后。 车队缓缓驶离。 阮梅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转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索菲亚走过来,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别哭了,又不是生离死别,过两天就能再见了。」 索菲亚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是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 十小时后,港岛启德机场。 飞机降落时的失重感传来,紧接着是轮胎摩擦跑道的刺耳声响。 当舱门打开,一股湿热丶带着海水咸味和燃油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港岛的味道。 是金钱丶欲望与快节奏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息。 相比于罗马的古老与悠闲,这里就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让人瞬间从文艺复兴的梦境中清醒过来,投入到红尘滚滚的搏杀中。 陆晨带着天养生等人走出vip通道,早在出口等候多时的程一言带着一众高管迎了上来。 「老板!欢迎回家!」 程一言今天穿着一套崭新的阿玛尼西装,满面红光,那架势比中了六合彩头奖还要兴奋。 「车上说。」 陆晨没有废话,直接钻进了早已备好的迈巴赫。 车门刚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程一言就迫不及待地递过来一叠厚厚的报纸。 「老板,爆了!彻底爆了!」 程一言指着报纸上的头条,声音都在颤抖,「您拿到金针奖的消息,昨天晚上就传回了港岛,今天全港所有的报纸,无论是《东方日报》丶《星岛日报》还是那些八卦周刊,头版头条全都是嘉禾!」 陆晨接过报纸。 《东方奇迹!嘉禾征服米蓝!》 《陆晨:从九龙城寨走出的时尚教父》 《打破百年偏见,华人设计登顶欧洲》。 照片上,正是陆晨在斯卡拉歌剧院手举奖杯丶意气风发的瞬间。 「还有嘉禾纺织,」程一言又拿出一份股市行情表,「受这个利好消息影响,嘉禾纺织的股价今天一开盘就直接涨停!现在市面上的散户都在疯抢我们的股票,市值一天之内暴涨了三个亿!」 「很多之前观望的投资机构,现在都在疯狂打听嘉禾的底细,挥舞着钞票想要入股。」 陆晨看着那些飘红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就是「镀金」的效果。 在这个年代的港岛,虽然经济腾飞,但在文化和时尚领域,始终有着一种深深的自卑感。大家都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法国的香水香,意呆利的衣服贵。 现在,嘉禾拿到了连欧洲人都认可的最高荣誉,这对于港岛人的民族自豪感来说,简直就是一针强心剂。 「这只是开始。」陆晨合上文件,冷静地说道,「老程,别被股价冲昏了头脑,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第一,立刻联系全港所有的主流报纸丶电视台丶电台。我要明天的头版头条全是garreau夺冠的gg,把索菲亚穿着『暗夜森林』的那张照片,给我铺满港岛的大街小巷!我要让那些连字都不识的老太太都知道,咱们嘉禾拿了世界冠军!」 「没问题!预算无上限,我这就去办!」程一言兴奋地应道。 「第二,置地广场那家旗舰店,装修必须加快进度。既然名声打出去了,就要接得住这泼天的富贵。告诉曾剑桥,工人三班倒,加班费给三倍,我要在一个月内开业!」 「明白!」 程一言运笔如飞,记下每一个指令,但随后有些犹豫地抬起头:「老板,这些都没问题。但是……光靠gg轰炸,能吸引那些普通市民,但对于真正的上流社会……那些阔太太和富豪,他们可能不太吃这一套。」 经过一段时间的恶补,程一言也已经掌握了打造奢侈品的精髓——那就是阶级感。 陆晨点了点头。 程一言说得没错。 gg轰炸,这是针对大众市场的手段,能让嘉禾品牌迅速建立知名度,成为街谈巷议的话题。 但是…… 陆晨很清楚,奢侈品的逻辑,和大众消费品是不一样的。 真正的顶级奢侈品,靠的不是满大街的gg,而是「圈层认同」。 那些住在半山豪宅的阔太太,那些出入马会和游艇会的富豪名流,他们看不起电视gg,也不屑于和普通市民穿一样的牌子。他们需要的是独特性,是稀缺感,是那种「只有我们这个圈子的人才懂」的优越感。 如果只是靠gg轰炸,garreau充其量也就是个「名牌」,成不了「顶奢」。 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必须要在上流的圈子里,掀起一阵真正的风潮。 「还需要一把火啊……」 陆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了手边的一本时尚杂志上。 那是刚才空姐送来的最新一期《tatler》(尚流),一本专门报导上流社会生活方式的杂志。 封面是一个巨大的邮轮剪影,标题用烫金的大字印着: 「海上皇宫——富贵丸号三日后从维多利亚港启航!史上最豪华的首航派对,仅限最尊贵的您!」 陆晨的目光凝固了。 富贵丸号。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中关于前世电影的记忆。 《城市猎人》。 正是在这部电影里承载了无数笑料丶打斗,以及孟波那个经典「春丽」造型的豪华游轮。 在电影里,这艘船上聚集了全亚洲最顶级的富豪丶名流丶赌王,是一场真正的「富贵局」。 「富贵丸……」 陆晨的眼睛越来越亮,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浓。 这不就是最好的t台吗? 这不就是最好的「上流社会入场券」吗? 陆晨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程。」 「在。」 「帮我搞一张『富贵丸』号的船票,要最顶级的vip舱。」 …… 此时此刻。 罗马,卢伯斯古堡。 夜色温柔如水。 虽然古堡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洗礼,但在乔凡尼管家的高效运作下,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清理得乾乾净净。破碎的窗户换上了新的玻璃,染血的地毯被撤换,空气中也喷洒了淡淡的玫瑰香氛。 主卧的大床上。 阮梅穿着一套丝绸睡衣,抱着那个她从港岛一路带过来的小枕头,缩在被窝里。 在她旁边,索菲亚也穿着睡衣,黑棕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枕头上。两个女孩头挨着头,像是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索菲亚,你以后是不是要一直留在罗马?」阮梅侧过身,看着身边的索菲亚,语气里有些不舍,「那我们是不是很难再见面了?」 「傻瓜。」 索菲亚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阮梅的额头,「现在交通这麽发达,坐飞机很快的。而且……我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等处理完家族的事我就会去港岛找你们玩。」 「真的?」阮梅眼睛一亮。 「当然。我也是嘉禾的签约模特啊,老板还没解雇我呢。」索菲亚笑着说道,「而且,我也想去看看港岛,看看你们生活过的地方。」 提到「老板」,两个女孩都沉默了一下。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了两个女孩精致的脸上。 阮梅看着索菲亚那张即使素颜也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看着她眼中提到陆晨时那一闪而过的温柔与崇拜,心里的那个问题憋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抓紧了怀里的小枕头,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索菲亚……」 「嗯?」 「你……是不是喜欢陆晨?」 「?!」 第41章 夜话 罗马,卢伯斯古堡。 窗外的月光如水银乍泄,给这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古堡披上了一层银纱。 主卧的客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面对阮梅那句突如其来的「你是不是喜欢陆晨」,让索菲亚那张原本冷艳高贵的脸庞,瞬间像是熟透的番茄,「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我……那个……我……」 google搜索twkan 索菲亚支支吾吾,上一秒霸气侧漏的大姐姐,此刻却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被角。 她当然喜欢他。 那个男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从天而降,替她还债,帮她赎回房子,给她最大的舞台,甚至帮助她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财产,加上陆晨那该死的魅力,哪个女人能顶得住? 可是…… 索菲亚看了一眼身边的阮梅。她知道,阮梅跟在陆晨身边的时间更长,她能感觉到阮梅也喜欢那个男人。她不想因为男人而失去这个真心对她的好姐妹。 「阿梅,我……」索菲亚咬了咬牙,刚想找个藉口搪塞过去。 「其实,我不介意的。」 阮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温柔。 索菲亚愣住了,转过头看着阮梅。 「我知道陆董很好。像他那麽优秀的人,怎麽可能只有一个女人喜欢呢?」 阮梅低下头,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你可能猜到了……我也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为了他,我可以什麽都不要。」 索菲亚愣住了,刚想说什麽,却被阮梅打断了。 「但是,索菲亚,我不能。」 阮梅抬起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在月光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 「因为我有病。」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这是家族遗传,我妈妈就是这样走的……我也可能活不过三十岁。」 「什麽?!」索菲亚大惊失色,猛地坐了起来,死死抓住阮梅的肩膀,「你在胡说什麽?!你看起来那麽健康……」 「是真的。」阮梅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的妈妈就是在三十岁的时候没的,我也会,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她哽咽着,声音颤抖:「所以我一直在攒钱,我想给奶奶留下足够养老的钱。我不敢谈恋爱,不敢接受他的好意……我怕我哪天突然走了,留下他一个人伤心。」 「可是……这次来罗马,我发现我真的离不开他了。」 阮梅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着索菲亚,眼神里满是哀求,「索菲亚姐姐,你比我好。你身体健康,又漂亮,还是伯爵,你能帮他在事业上飞得更高,我……我希望你能照顾好他。」 「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名分的。我只想……只想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位置。等我哪天不在了,有你陪着他,照顾他,我也就放心了……」 说到最后,阮梅已经泣不成声。 这番话,她憋在心里太久了。每一次面对陆晨的温柔,她都在理智与情感之间反覆拉扯。那种随时可能面临死亡的恐惧,和对爱情的渴望,快要把这个坚强的女孩撕裂了。 「啪!」 索菲亚突然伸手,一把将阮梅紧紧抱在怀里。 「不许说这种傻话!」 索菲亚的眼圈也红了,声音哽咽中带着一股霸道,「什麽活不过三十岁?我不信!就算上帝要带你走,我也要把你抢回来!」 「阿梅,你听着。既然我们是好姐妹……既然我们都喜欢那个混蛋,为什麽要让来让去?」 对于这种事,在意呆利混迹多年的索菲亚显然开放的多,她捧起阮梅的脸,认真地看着她:「我既不要你退出,也不想和你分开……索性就一起便宜了那个大猪蹄子!」 「啊?」 阮梅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挂着眼泪,呆呆地看着索菲亚,小脸瞬间爆红,「不不不行的!哪哪哪有这样的事情……」 「有什麽不行的!」索菲亚小手一挥,恢复了几分女王的豪气,「在欧洲的贵族圈里,这种事多了去了!与其日后担心他被哪个小贱人勾走了,不如咱们俩联手把他吃干抹净!而且你就这麽甘心退出吗?」 此话一出,阮梅也沉默了。她当然不甘心,在她的内心深处,也渴望着一份爱情,和陆晨的爱情。 「事情就这麽定了!不过现在重要的是你的病……」索菲亚眼神坚定,「明天我就带你去罗马最好的私人医院,卢伯斯家族有最好的医疗资源,现在的医学这麽发达,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就算花光我的所有积蓄,我也要治好你!」 「索菲亚……」阮梅感动得不知所措,只能紧紧回抱住这个异国姐妹,「谢谢……谢谢你……」 「傻瓜,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夜色中,两个女孩紧紧相拥。 「就是便宜某个混蛋了!」 而在万里之外,正在闭目养神的陆晨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陆晨揉了揉鼻子,有些疑惑:「谁在骂我?」 …… 港岛,中环嘉禾大厦。 陆晨回港后的第三天。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陆晨坐在老板椅上,看着桌上那张刚刚送来的丶印着烫金大字和豪华游轮剪影的请柬,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富贵丸号首航慈善晚宴——vip邀请函】。 为了这张薄薄的卡片,程一言可是动用了不少关系,甚至不惜溢价好几倍从一个原本打算登船的富豪手里「截胡」了过来。 「老板,这船票可真不便宜。」 程一言站在一旁,有些肉疼地说道,「普通票还好说,vip票现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了五十万一张,而且有价无市。听说这次登船的,除了港岛的大富豪,还有东南亚的拿督丶甚至日本的财团代表。」 「五十万,买一张上流社会的入场券,很划算。」陆晨把玩着请柬,「而且,这艘船上即将发生的事,可比这五十万精彩多了。」 「另外人员安排得怎麽样了?」 程一言汇报导:「按照您的吩咐,天养生带着他那五个兄弟,已经通过不同的渠道搞到了普通舱的票。他们会扮成游客,分批上船。」 「武器呢?」 「放心吧老板,」程一言压低了声音,「虽然富贵丸号的安检非常严格,毕竟上面全是富豪。不过,我买通了负责给游轮运送物资的几个搬运工,天养生他们会替他们上班,到时候他们会把装备拆散,混在冷冻食材和酒水里运上去。」 虽然程一言不知道陆晨要这麽多重火力干什麽,但是他现在可以说是盲目的崇拜陆晨,他相信自家老板这麽做一定有其道理。 「很好。」陆晨点了点头。 在《城市猎人》的剧情里,富贵丸号会被恐怖分子麦当奴劫持。那是一群训练有素丶装备精良的国际悍匪。想要在那种环境下保护自己,甚至反客为主,光靠拳脚是不够的,必须要有火器。虽然他的私人空间可以装一些小武器,但是空间毕竟有限,大型武器还是需要运上去。 「那您身边的贴身保镖……」 「放心吧,他们已经来了。」 「老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身风衣丶戴着墨镜的小马哥大步走了进来。虽然走路时腿脚还有些微的不自然,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之气,却是越发沉稳了。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有些旧的灰色西装,身材并不高大,但眼神却深邃得像一潭死水,只有在看到陆晨时,才会泛起一丝波澜。 他的手里,并没有拿枪,而是拎着一个普通的帆布包。 小庄。 「老板。」小马哥咧嘴一笑,摘下墨镜,「听说这次要去海上玩?我和小庄早就手痒了。」 小庄则微微欠身,语气诚恳:「陆先生。珍妮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她的视力正在恢复,下个月就能拆纱布了。这份恩情,小庄记下了。按之前说好的,这次任务我不要钱。只要能帮到您,这条命就是您的。」 陆晨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看着这两张长相七成相似(都是发哥饰演),但气质却截然不同的脸,陆晨心里涌起一种荒谬又爽快的成就感。 双枪小马+喋血双雄的小庄。 这是什麽神仙组合? 一个是暴力美学的极致,一个是精准杀戮的艺术。这就好比手里同时握着一把加特林和一把狙击枪。 「很好!」陆晨的眼神微冷,「我收到风声,船上可能会混进去一些不乾净的东西,到时候需要打扫一下?」 「恐怖分子还是国际劫匪?」小马哥眉毛一挑,吐掉嘴里的火柴,「那感情好,打活人比打靶子有意思。」 「总之,安全第一。」陆晨叮嘱道,「我会带你们以保镖的身份登船,记住一定要小心。」 「那阿生他们呢?」小马哥问道。 「他们有别的任务。」 陆晨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方向。 「富贵丸号的安检很严,你们的枪我可以想办法带上去,但重武器不行。天养生他们六兄弟,会伪装成搬运工,负责把那些『大家伙』—通过特殊的补给渠道运上去,然后藏在船上的各个角落。」 「一旦出事,我们要保证手里有足够的火力,可以把控局面。」 「明白!」 …… 安排好一切后,陆晨让两人先去准备。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晨坐回椅子上,唤醒了系统。 【宿主:陆晨】 【当前自由属性点:2点】 这是之前在罗马打卡托马斯三人组,以及索菲亚获得的奖励。虽然不多,但在即将到来的「富贵丸」之行前,每一分实力的提升都至关重要。 他很清楚《城市猎人》的剧情。 那艘船上不仅有劫匪麦当奴,还有可以和孟波打的有来有回的高手,甚至最后还动用了炸药。 更重要的是,那是海上的孤岛。一旦开战,没有任何支援,全靠自己。 虽然最近一段时间他跟天养生进行了特训,但也只能在普通人之间算是不错。 「系统,加点。」 陆晨深吸一口气。 「一点加在【力量】,一点加在【感知】。」 【指令确认。正在强化……】 并没有那种玄幻小说里洗经伐髓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暖流,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 陆晨握了握拳头。 如果说之前的力量只是让他比普通人强壮一些,那麽现在,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肌肉纤维仿佛被重组了一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力量:lv4->lv5(部队尖刀)】 【评价:你的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了部队尖刀的水平。无论是力量丶速度还是爆发力,你都足以媲美顶级的特种兵。你的一拳可以打穿木板,你的反应速度可以躲避飞刀。你已经是一台人形兵器。】 紧接着,是一种清凉的感觉涌入脑海,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窗外飞鸟的振翅声丶隔壁办公室程一言翻阅文件的声音丶甚至楼下马路上汽车引擎的震动,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感知:lv4->lv5(危险直觉)】 【评价:你的五感得到了极大的强化。更重要的是,你觉醒了一种类似「第六感」的危险直觉。当有人对你产生杀意,或者危险即将来临时,你的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你是天生的猎手,也是最难被伏击的猎物。】 陆晨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麦当奴,希望你这几天吃好喝好。」 「因为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晚餐了。」 …… 三天后。 维多利亚港,天朗气清,海风微拂。 九龙尖沙咀的海运大厦码头,此时已经是人山人海。 无数豪车排成长龙,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身穿晚礼服的名媛贵妇丶西装革履的富豪大亨,在闪光灯的簇拥下,踏上了红毯。 而在红毯的尽头,停泊着一艘巨大的白色游轮。 富贵丸号。 它就像是一座海上的移动皇宫,在阳光下闪耀着奢靡的光芒。船身上挂满了彩旗,乐队在甲板上演奏着欢快的爵士乐。 「哇!好大的船啊!」 人群中,几个年轻的女孩发出了惊叹。 而在vip通道口。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 一只鋥亮的皮鞋踏在了红毯上。 陆晨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休闲西装,戴着墨镜,整个人显得英俊潇洒,气度不凡。 在他左侧,是穿着黑色风衣丶叼着火柴棍的小马哥;在他右侧,是提着公文包丶神情冷峻的小庄。 这一行三人刚一出现,瞬间就吸引了周围记者的镜头。 「快看!是嘉禾的陆晨!」 「这就是拿到金针奖的那个设计师!」 「天啊,真人比报纸上还要帅!」 陆晨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他摘下墨镜,抬头看了一眼那艘巨大的游轮,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踏上了通往富贵丸号的舷梯。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开了这场即将震惊全港的海上大戏的序幕。 而在他不远处的普通通道里。 一个留着大鼻子丶看起来一脸衰样的私家侦探(孟波),正一边偷看美女的大腿,一边为了逃票而绞尽脑汁。 一个穿着红色开叉长裙丶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芽子),正带着一个大雷妹走上甲板,吹海风。 所有的棋子,都已入局。 第42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富贵丸号,皇家vip套房。 一进门,陆晨就反锁了房门。 「mark,小庄,你们先去检查一下周围的环境,特别是有无窃听和逃生路线。」陆晨吩咐道,「虽然是vip舱,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职业习惯让他们迅速进入了状态,分头去检查房间的各个角落。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趁着两人进入里间卧室和浴室的空档,陆晨迅速走到客厅的宽大沙发前,意念一动。 【系统空间,开启。】 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下一秒,几个小型的黑色战术背包凭空出现在沙发后面隐蔽的角落里。 那是他之前在罗马黑市里补充的「硬货」——几把经过改装的格洛克17,十几排满弹的弹夹,还有几枚震爆弹和烟雾弹。至于更重型的mp5和霰弹枪,因为体积太大放不下,让天养生偷偷运进来。 做完这一切,陆晨整理了一下衣领,神色如常地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红酒。 片刻后,小马哥和小庄检查完毕走了出来。 「老板,没问题。这地方除了小了点,安全性还行。」小马哥叼着牙签说道。 「暂时是安全的。」陆晨指了指沙发后的背包,「那是我想办法弄上来的『特产』,你们先收好。至于真正的大家伙不好过安检,都在货仓那边,mark你去问一下阿生,东西运到了吗?」 小马哥叼着火柴棍,将一支组装好的冲锋枪塞进沙发底下的暗格里,咧嘴一笑,「那几个搬运工很贪心,不过贪心好啊,贪心才好办事。阿生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那批货藏在冷库的通风管道里,随时可以取用。」 「很好。」 陆晨将手枪别在后腰,整理了一下白色的休闲西装,遮住了腰间的隆起。 「mark,你去底舱找天养生他们,让他们把装备分发下去,然后到这里集合。记住,不要惊动船上的安保,现在还不是亮剑的时候。」 「明白。」小马哥点了点头,戴上墨镜,转身推门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陆晨和小庄。 「小庄,带上家伙我们出去,」陆晨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发型,「去船上转一转,有些『朋友』要认识一下,就当提前打个招呼。」」 小庄没有多问,默默地将一把手枪插进腋下的枪套,提上公文包,如同影子般跟在陆晨身后。 …… 甲板层,露天泳池区。 阳光明媚,海风微拂。 这里是整艘船上荷尔蒙最浓郁的地方。比基尼美女在泳池边嬉戏,侍者托着香槟在人群中穿梭,富豪们戴着墨镜躺在沙滩椅上,享受着日光浴。 陆晨和小庄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毕竟,刚刚拿下金针奖丶身家亿万的年轻大亨,在港岛名流圈里可是绝对的焦点。 「哇!那就是陆晨诶!」 「真的好帅啊!比杂志上还要有型!」 陆晨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对周围投来的目光点头致意,但脚下的步子却没停。他的【感知lv5】已经全开,正在人群中搜索着那些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 「哎呀!」 一个身穿艳丽比基尼丶身材极其丰满的女子,突然「不小心」撞到了陆晨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您没事吧?」女子夸张地叫着,身体却藉机往陆晨身上蹭,那双涂满睫毛膏的大眼睛更是疯狂放电。 而在她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红色高开叉长裙丶气质冷艳干练的盘发美女。她手里拿着一杯鸡尾酒,正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发花痴。 陆晨嘴角微微上扬。 找到了。 那个红裙美女,正是《城市猎人》里的女主角之一,同样是便衣女警——芽子(邱淑贞饰)。而撞他的这个大胸妹,则是芽子的那个满脑子只想钓金龟婿的花痴同伴。 「没关系,小姐。」陆晨绅士地扶住大胸妹的手臂,让她站稳,然后微笑着看向后面的芽子,「这位小姐,你的朋友似乎有点……晕船?」 芽子走上前,有些尴尬地把同伴拉回来,对着陆晨歉意一笑:「抱歉陆先生,我朋友她……有些不舒服,让您见笑了。」 「哦?你认识我?」陆晨挑了挑眉。 「大名鼎鼎的嘉禾陆老板,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金针奖得主,全港岛谁不认识?」芽子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欣赏,「我是芽子。这是我的朋友。」 「很高兴认识你,芽子小姐。」 陆晨伸出手,与芽子轻轻一握。 「陆先生也是来度假的?」芽子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不知为何,她那种作为警察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很危险的气息,是那种危险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算是吧。」陆晨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听说这艘船上会有很精彩的节目,我不想错过。」 「精彩节目?」大胸妹一听,立马凑了过来,两眼放光,「是不是有帅哥表演?还是有什麽抽奖活动?」 「应该都会有的。」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伢子】 【打卡电影《城市猎人》】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系统的提示音如天籁般响起。 属性点到手后,陆晨闲聊了几句,便礼貌地告别:「两位慢慢玩,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希望今晚的宴会上,还能见到两位美丽的小姐。」 说完,陆晨带着小庄转身离去。 看着陆晨的背影,大胸妹捧着脸,一脸陶醉:「天哪!他好酷!芽子,你看到没?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我觉得我有戏!」 芽子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醒醒吧!人家看都没看你一眼!而且……我感觉这个陆晨,不简单。」 …… 告别了芽子,陆晨继续在船上闲逛。 他的目标很明确:孟波。 那个留着大鼻子丶好色丶贪财,但关键时刻却无比靠谱的私家侦探——城市猎人。 根据剧情中,孟波因为没有船票,是偷偷溜上船的,现在应该正被船员到处追捕。 「那边!他在那边!」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果然,当陆晨走到下层甲板的厨房附近时,一阵嘈杂的喊叫声传了过来。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衣服丶留着大鼻子的男人,正像只猴子一样在栏杆和管道之间跳来跳去。他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对着追他的船员做鬼脸。 「嘿嘿!抓不到我!抓不到我!」 正是孟波。 「这小子,果然在哪都安分不了。」陆晨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看几个身强力壮的安保人员就要形成包围圈,陆晨对身边的小庄使了个眼色。 小庄心领神会,大步走上前,直接挡在了那群安保面前。 「什麽人?!让开!」安保队长怒吼道。 「这是我们要找的人。」小庄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叠美金,塞进安保队长的口袋里,「这位先生是我们老板的朋友。刚才是跟你们开个玩笑。这钱请兄弟们喝茶。」 安保队长捏了捏那厚厚的一叠钱,脸色瞬间变了。 「这……既然是陆老板的朋友……」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微笑看着这边的陆晨,认出了这位大亨的身份,「那算了!误会!都是误会!收队!」 一群安保拿着钱,喜滋滋地走了。 孟波从一根管道后面探出头,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一幕。 「喂!大鼻子,还不过来?」陆晨对着他招了招手。 孟波犹豫了一下,但看到陆晨那身行头,再看看刚才那出手的阔绰,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凑了过来。 「嘿嘿!这位老板,多谢多谢!江湖救急,以后有用得着我孟波的地方,尽管开口!」 「别以后了,现在就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陆晨一把搂住孟波的肩膀,那力度大得让孟波根本挣脱不开。 「跟我来。有大事找你商量。」 …… 皇家vip套房内。 「咕咚咕咚……」 孟波一口气灌下了一整瓶矿泉水,然后毫无形象地瘫在真皮沙发上,抓起桌上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呼——渴死我了!躲在那厨房里,差点被烤成乳猪!」 孟波一边嚼着苹果,一边打量着这间豪华得不像话的套房,最后目光落在陆晨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 「这位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花钱帮我解围,又把我带到这儿来,到底想干什麽?劫财我没有,劫色……嘿嘿,我看你也不像是有那种爱好的人。」 陆晨坐在他对面,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小庄把门锁死。 这一动作,让孟波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自我介绍一下,陆晨,嘉禾集团的老板。」陆晨直视着孟波的眼睛,「我知道你是谁。孟波,绰号『城市猎人』。私家侦探界的头牌,只要给够钱,什麽都能找到。」 「呦?没想到我名气这麽大?」孟波打了个哈哈,「不过陆老板,我现在有任务在身……不接其他活儿。」 「别紧张。」陆晨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我知道你的任务是什麽,还知道你这次上船正是为了寻找离家出走的今村清子小姐,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我们需要合作。」 陆晨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孟波你应该察觉到了,这艘船上混进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什麽意思?」孟波收起了嬉皮笑脸,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有确切情报,」陆晨压低了声音,「一夥国际恐怖分子,已经混上了这艘船。领头的叫麦当奴,他们的目标是劫持这艘富贵丸号,绑架船上所有的富豪,勒索巨额赎金。而且……他们没打算留活口。」 「什麽?!」孟波猛地站了起来,「恐怖分子?绑架?你开什麽玩笑?这可是首航!安检那麽严……」 「安检?」陆晨冷笑一声,「连大副都被他们收买了,带武器上来有什麽难的?而且,他们的人估计已经控制了驾驶室和通讯室。现在这艘船,已经是海上的孤岛了。」 孟波盯着陆晨,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并没有。 陆晨的眼神冷静丶笃定,透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而且,以陆晨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财富,完全没必要编这种瞎话来骗他一个穷侦探。 「该死……」孟波挠了挠头,一脸的烦躁,「我只是来找人的,怎麽又碰上这种倒霉事!这麽说清子岂不是很危险?还有惠香……不行,我得去救她们!」 「别急。」陆晨按住孟波,「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你是城市猎人,身手了得,我需要帮手。」 「那我们凭什麽合作?」孟波虽然着急,但脑子还清醒。 「凭我有这个。」 陆晨从沙发底下抽出那把伯莱塔手枪的弹夹,扔给了孟波。 孟波接过枪,熟练地拉动枪栓,检查弹夹。 「这把枪给你防身用。」陆晨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我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找到她们然后带到我这里来。到时候一起商量一下对策,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那你呢?」孟波问道。 「我去搞点『大家伙』。」陆晨神秘一笑,「赤手空拳可打不过冲锋枪。我发现了敌人的军火库,待会儿去借点装备。」 这当然是假话,他的军火都在系统空间和天养生那里,但总得给孟波以及事后船上的各位一个合理的解释。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孟波】 【打卡电影《城市猎人》】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战,陆晨决定将这两点加到了体力上。 【体力:lv5(永动机器)】 【评价:你的身体已经是常人中的佼佼者,能连续12小时保持高强度的精神集中。无论是在商场上的彻夜博弈,还是在战场上的生死搏杀,亦或是某些不可描述的「深夜加班」,你都会是那个永远不会说累丶且最后站着的赢家。】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陆晨感觉自己的精力瞬间充沛了不少 「好!两小时后见!」 孟波不再犹豫,转身冲出了房间。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六点,夕阳染红了海面,将富贵丸号镀上了一层血色。 皇家vip套房内。 孟波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女孩和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 一个是留着长发丶英姿飒爽大长腿的惠香;另一个是穿着白色连衣裙丶长相甜美可爱的今村清子,至于那个猥琐男,则是惠香的表哥大脚板。 「累死我了!船上果然有问题,回来的这一路全是眼线!」孟波一屁股坐在地上,「陆老板,武器搞到了吗?」 陆晨微微一笑,拍了拍手。 「哗啦——」 套房的内门打开。 六个身穿战术背心丶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天养六子。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重武器,从ak47到m4a1,甚至还有手榴弹。 而在角落里,小马哥正在擦拭着他的双枪,小庄正在给狙击枪校准瞄准镜。整个套房,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型军火库。 孟波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指着那一地的武器:「这……这就是你说的『偷』的一点武器?你这是把那帮恐怖分子的老窝给端了吧?!」 「小运气,现在这些武器都是我们的了。」陆晨指了指沙发,「两位小姐请坐,这里很安全。孟波,大脚板,你们过来挑趁手的家伙。」 清子看着满屋子的枪和猛男,吓得躲在孟波身后,而惠香却是一脸兴奋,看着这些真家伙两眼放光,要不是孟波拉着,她都打算直接上手了。 孟波咽了口唾沫,拿起一把mp5试了试手感:「陆老板,我现在真的相信有恐怖分子了,这些人是疯了吗……」 「好了快点准备吧。」 陆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指针指向了六点整。 「好戏马上要开场了。」 …… 与此同时,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上百名衣着光鲜的富豪名流正举着酒杯,谈笑风生。 舞台上,身穿白色制服的船长正拿着麦克风,准备发表首航致辞。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富贵丸号……」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所有的喧嚣。 船长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制服,也染红了舞台。 尖叫声瞬间爆发,但很快就被密集的冲锋枪声压了下去。 「哒哒哒哒哒!」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从各个入口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在场的所有人。 而在二楼的栏杆旁。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丶带着金丝眼镜丶手里拿着一把银色左轮手枪的鬼佬,正优雅地吹着枪口的硝烟。 麦当奴。 他看着楼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富豪,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疯狂的笑容。 「各位晚上好。」 「欢迎参加……我的派对。」 第43章 意外的重逢 富贵丸号,宴会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和昂贵的香槟酒气,原本奢华的社交场此刻已变成了炼狱。 「砰!」 又是一声枪响,一名试图反抗的富商保镖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麦当奴站在舞台中央,手里的银色左轮还在冒着青烟。他整理了一下那身略显浮夸的西装,眼神像看牲口一样扫视着台下瑟瑟发抖的人群。 「我说过,这是我的派对,所以规矩由来我定。」 麦当奴打了个响指。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几名持枪的匪徒立刻上前,手里拿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粗暴地将人群分开。 「松下先生丶李拿督丶郭爵士……」 麦当奴念着一个个名字,嘴角挂着贪婪的笑意,「请以上这三十位贵宾跟着我的手下去贵宾室,我们需要谈谈关于『赎金』的小问题。至于其他人……」 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几百名身价相对「普通」的中产和富豪,耸了耸肩。 「留在这里,陪我玩个游戏,希望你们喜欢——百家乐。」 …… 与此同时,皇家vip套房。 连续而又沉闷的枪响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隐约传进了套房内。 原本还在半信半疑的孟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跳起来,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随后转过身,一脸凝重地看着陆晨。 「开枪了……真是一群疯子!」 「是麦当奴。」陆晨坐在沙发上,正在往弹夹里压子弹,动作不急不缓,「那是他的信号,代表抢劫开始了。」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惠香吓得捂住了嘴,清子则紧紧抓着孟波的衣角。那个一直嬉皮笑脸的大脚板,此时也收起了那副猥琐样,手里紧紧握着霰弹枪。 「陆老板,现在怎麽办?」孟波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关键时刻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下面至少有几百个无辜的游客,还有不少的船员……」 「没事优势在我,清子小姐留在这里接收被解救的人质。mark,你带着大脚板丶孟波和惠香,去控制驾驶室和通讯室。」 陆晨迅速分配任务,「麦当奴肯定派人控制了那里,切断了对外联络。你们的任务是夺回控制权,然后想办法发出求救信号,能不能做到?」 「放心吧!」孟波拿起一把柯尔特蟒蛇左轮,熟练地转了个枪花,「我可是城市猎人,这种潜入任务是我的强项。」 小马哥叼着火柴棍,推了推墨镜,从风衣下掏出双枪:「别废话了,走吧。我都等不及要闻闻火药味了。」 「剩下的人,跟我走。我们的目标是宴会厅,那里人质最多,火力也最猛。我们要去……斩首。」 陆晨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记住,不要犹豫,不要废话。见到麦当奴,直接爆头。」 「明白。」天养生冷冷地应道,手中的军刀在指间翻飞。 …… 五分钟后,宴会大厅二楼的回廊。 这里原本是供乐队演奏的地方,此刻却成了最佳的狙击点。 陆晨带着小庄丶天养生丶天养志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凭藉着【感知lv5】的恐怖能力,陆晨提前发现了两个巡逻的哨兵,让天养生用军刀无声无息地解决了他们。 此时,下方的局势一触即发。 赌术高手高达选择替伢子参赛,如今已经连赢十几把了,但是他对面的麦当奴一脸戏谑,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毕竟他可以失败无数次,但高达只要失败一次就要没命。而在麦当奴身后,站着一个身材极其魁梧丶留着金色长发丶穿着白色西装的壮汉——那是电影里的顶级打手,金毛(kim)。 「这把牌,如果不好的话……」麦当奴把玩着手中的左轮,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额头冒冷汗的高达,「那你可能就要去见上帝了哦。」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哭泣声。 「老板,那个在打牌的就是麦当奴。」天养志压低声音,手中的狙击步枪已经架好。 「旁边那个金毛归我。」小庄半跪在地上,狙击步枪的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金毛的太阳穴。 「很好,我不喜欢看废话连篇的反派,让我们送他们见上帝去。」 陆晨躲在一根巨大的大理石柱后,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7,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按照电影剧情,这货之后会跟高达玩半天牌,然后跟孟波打上一架,最后才被解决,但陆晨可没有看戏的雅兴。 反派死于话多,主角死于罗嗦。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拍电影的,既然能远程狙杀,为什麽要下去肉搏? 「所有人听令。」 陆晨压低了声音,对着耳麦下达了死刑判决。 「不要给他反应的机会,天养志负责麦当奴,小庄负责那个金毛。其他人,自由射击,优先解决持有重武器的目标。」 「三丶二丶一……」 「动手!」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枪响,淹没在周围海浪的拍打声中。 正在舞台上得意洋洋丶准备翻开底牌羞辱高达的麦当奴,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他的眉心处,毫无徵兆地爆开了一团血花。 那颗原本应该用来装逼的脑袋,瞬间向后仰去,整个人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就直挺挺地倒在了赌桌上。 红色的脑浆和鲜血溅了对面的高达一脸。 「我靠!爆头?!」高达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牌撒了一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 站在麦当奴身后的金牌打手金,额头也爆出一团血雾。大口径的狙击子弹直接贯穿了他的脑花,这个在电影里把孟波打得鼻青脸肿的格斗高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去见了上帝。 「老大死了!」 「有狙击手!」 恐怖分子们瞬间炸了锅。 但这仅仅是开始。 「哒哒哒哒哒——!」 二楼的回廊上,火舌喷吐。 天养义丶天养生等人手中的自动步枪开始了精准的点射。他们占据了高点,又有心算无心,再加上顶级的枪法,底下的恐怖分子就像是麦子一样被成片地收割。 「找掩护!趴下!」 陆晨对着楼下的人质大喊一声。 其实不用他喊,那些乘客们早就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陆晨并没有像动作片主角那样跳下去肉搏,他知道自己的短板,而且他很惜命。 【感知lv5】全开。 整个大厅的动向都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三维立体图。 「三点钟方向,柱子后面藏着一个!」 天养生探出半个身子,快速扣动扳机。 「砰!」 那个正准备扔手雷的恐怖分子手腕中弹,手雷掉在脚下。 「轰——!」 一团火光亮起,那一片的三个恐怖分子直接坐了土飞机。 「大哥威武!」天养勇吼了一声,手里的机枪扫射得更欢了。 陆晨继续苟住,选择给手下报点,时不时再打两下冷枪。 虽然之前有练过射击,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枪战。心跳很快,手心微汗,但并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 战斗结束得比想像中还要快。 失去了指挥官麦当奴,又被第一时间干掉了最强战力金,剩下的恐怖分子群龙无首,在丢下了二十多具尸体后,彻底崩溃了。 「投降!我们投降!」 「撤!快跑到甲板上!」 一部分人趁乱逃脱,剩下的几个恐怖分子扔掉了手里的枪,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天养生带着几个人迅速从楼上滑降下来,如同虎入羊群,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残兵败将全部控制住。 「安全。」 「安全。」 随着各处传来的汇报声,大厅里那令人窒息的枪声终于停歇。 那些抱头蹲在地上的富豪和名流们,这才敢颤巍巍地抬起头。 陆晨整理了一下衣领,将手枪插回后腰,确定没有危险后,带着天养生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 他依然穿着那身白色的休闲西装,虽然沾染了一点灰尘,但依然难掩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各位,没事了。」 在这些惊慌失措的人质眼中,此刻的他,简直就像是踏着圣光而来的救世主。 「陆晨?是陆先生!」 「天啊!得救了!呜呜呜……」 陆晨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西装,把枪交给身后的小庄,脸上换上了一副温和而镇定的笑容,缓缓走下楼梯。 「各位,受惊了。」 陆晨的声音不大,但通过还没关掉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麦当奴已经伏诛,但是这艘船并不安全,各位跟我先去船舱避难。」 不少贵妇看着陆晨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救世主。 「陆先生!谢谢你!你是我们的恩人啊!」 「感谢陆先生和他的保镖,要不然……」 陆晨微笑着挥手致意,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一波,稳了。 在场的这些人,虽然不是那三十个顶级巨富,但也都是港岛和东南亚的中产阶级精英。律师丶医生丶小企业主丶时尚买手……这正是garreau品牌想要拓展的中坚力量。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芽子。 她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抢来的手枪,红裙的裙摆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修长白皙的大腿,看起来既狼狈又性感。 她看着陆晨,美目中异彩连连。 刚才的战斗她都看在眼里。那种冷静的指挥,那种精准的枪法,还有那一句霸气的出场,简直直击她的心脏。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陆先生,没想到你藏得这麽深。」芽子把枪插回大腿上的枪套,轻咬红唇,风情万种,「看来我是白担心了,还想着怎麽保护你呢。」 「芽子小姐的身手也不错。」陆晨走上前,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没受伤吧?」 「小擦伤,不碍事。」芽子毫不在意地撩了一下头发,「不过陆先生刚才那几下真是帅呆了。有机会……切磋一下?」 「乐意奉陪。」陆晨笑了笑,距离拉近了一点,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不过现在还得麻烦芽子小姐一件事。」 「你说。」 「这里还不算彻底安全,能不能麻烦你组织大家去客房区?那里已经被我的人清理过了,我则和手下去救其他人质。」 「没问题。交给我。」 芽子点了点头,转身开始组织人群疏散,那个干练女警的气场瞬间全开。 …… 人群渐渐散去。 陆晨正准备去驾驶室看看孟波那边的情况,突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个熟悉的丶带着几分市井气的大嗓门。 「哎呀!我的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大妹啊,你看那个死人!脑浆都出来了!哎呀呀呀!」 「行了老豆!别叫了!丢死人了!」 陆晨转头一看,顿时乐了。 只见一个穿着花衬衫丶身材微胖丶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扶着栏杆大呼小叫。在他旁边,是一个同样胖乎乎的中年妇女,以及三个长得如花似玉的女儿。 骠叔和骠婶。 没想到他们竟然也在船上。 「骠叔?」陆晨试探着喊了一声。 「哎?」骠叔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看到是陆晨,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呦,陆生!哎呀呀,刚才真是多亏了你啊!要不然我们一家老小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陆生好!」骠婶也连忙打招呼,还不忘把三个女儿往前推,「快叫人!这是救命恩人!」 「陆哥哥好!」三个女儿齐声喊道,看着陆晨的眼神都在放光。 「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骠叔你们一家。」陆晨笑着走过去,「大家都还好吧?没受伤吧?」 「没受伤没受伤!就是魂儿都吓飞了!」骠叔拍着胸口,但很快他眼珠子一转,露出了一副精明的表情,「不过陆老板啊,你说这遭了这麽大的罪,这船务公司……是不是得赔偿啊?」 「我刚才可是看到了,那个船长都被打死了!这属于重大安保事故啊!」 「而且我们买了全额保险的!这次虽然惊险,但要是能赔个几百万……嘿嘿,那也不亏啊!」 看着骠叔那副「虽然害怕但一想到钱就开心」的样子,陆晨忍不住笑了。 他很喜欢骠叔的精神,不管发生了多大的事,小市民永远有小市民的活法和乐观。 「放心吧骠叔,肯定有补偿的。」陆晨安慰道,「而且这次的事闹这麽大,保险公司不敢赖帐的。你们一家人也算是因祸得福,要发笔小财了。」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啊!」骠叔乐得合不拢嘴,「等赔偿金下来了,我请陆生饮茶!」 陆晨笑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小马哥的声音。 「老板,驾驶室搞定。孟波那个大鼻子正在给港岛警方发报,不过……」 小马哥的声音顿了顿,「我们在监控里发现,还有一队人马正在往贵宾室那边去,好像是麦当奴的后备队,他们想把那三十个超级富豪带走!」 陆晨眼神一凝。 那三十个富豪才是大头,如果让他们被带走,这次行动就不算完美。 「知道了。」 陆晨握紧了手中的枪,转头看向小庄和天养生。 「走,去贵宾室,咱们去收割最后一波好感度。」 第44章 顶级富豪的人情 富贵丸号,上层贵宾区。 通往贵宾室的走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昂贵的油画。只是此时这原本静谧奢华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说,人在哪?」 本书由??????????.??????全网首发 天养生单手掐着一个劫匪的脖子,将他双脚离地提在半空。另一只手中的军刀,正缓缓贴近对方的大动脉。 那个劫匪已经被吓破了胆。他们本来是被派过来转移那群富豪的小队,结果在走廊和这群怪物相遇了。短短三分钟,他亲眼看到这个像鬼一样的男人是如何用一把军刀在一分钟内干掉了他的三个同伴。 「在……在尽头的红宝石厅……」劫匪拼命挣扎,脸色涨成猪肝色,「别杀我……我都说了……」 「咔嚓。」 天养生面无表情地扭断了他的脖子,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一边。 「老板,红宝石厅就在前面。」天养生甩了甩手,回头看向陆晨。 陆晨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袖口。此时的他,已经收起了刚才在宴会厅时的杀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商业大亨气质。 「走吧。去见见我们的『财神爷』们。」 之前的枪战丶杀戮丶甚至是冒着生命危险干掉麦当奴,都只是铺垫,真正的「主菜」,现在才刚刚端上桌。 那三十名被关押在贵宾室里的人,才是这艘船上真正的财富核心。 他们中有掌控日本电子产业的财阀,有垄断南洋橡胶的拿督,还有在港岛呼风唤雨的老牌爵士。 在这个年代,这三个地区——东瀛丶港岛丶南洋,构成了亚洲经济最活跃的三角地带,而嘉禾集团想要从一个单纯的港岛集团,跃升为泛亚洲乃至世界的跨国企业,就必须敲开这扇大门。 而现在,钥匙到了陆晨手里。 「整理一下仪表。」 陆晨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庄和天养七子,「把重武器收起来,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吓人。拿出点专业保镖的样子来。」 「明白。」 众人迅速将mp5等显眼的武器藏进战术背包,只留下腰间的手枪,整了整衣领,跟在陆晨身后,向着二楼贵宾室快步走去。 …… 红宝石贵宾厅。 这是一间完全隔音的密室,平时用来举办最高规格的私密赌局。 此刻,三十多位身价加起来足以撼动亚洲经济半壁江山的顶级富豪,正毫无形象地被绑在椅子上。 东瀛的松下总裁眼镜碎了一片,头发凌乱;来自南洋的李拿督脸色惨白,嘴里塞着布团;还有那位港岛的郭爵士,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灰尘。 恐惧丶绝望丶愤怒,交织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原本是来享受的,结果却成了待宰的肥羊。麦当奴的手下刚才还在威胁他们,如果不立刻每人转帐一亿美金,就每隔十分钟就会杀一个人。 然而,就在十分钟前,外面的看守接了个电话,然后突然变得慌乱起来。 「什麽?老大死了?!」 「金也被干掉了?!」 「那还守个屁啊!快跑!拿着桌上的现金跑!」 那几个看守甚至没来得及管这些人质,直接把桌上那一堆刚才搜刮出来的金银珠宝塞进包里,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 富豪们面面相觑,虽然看守跑了,但他们还被绑着,门也被反锁了,依然是叫天天不应。 就在他们绝望的思考之际,门外一声脆响,那把价值不菲的纯铜锁眼被直接打烂,天养义猛地推开大门。 「什麽人?!」 「别杀我们!我们要多少钱都给!」 房间里瞬间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喊声。 只见三十多名平时衣冠楚楚丶气度不凡的大人物,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挤在角落里。有的眼镜碎了,有的高跟鞋跑丢了,一个个面色惨白,如同惊弓之鸟。 当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几个胆小的阔太太甚至发出了尖叫,捂着眼睛不敢看,生怕进来的是拿着机枪扫射的暴徒。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陆晨穿着那身白色的休闲西装,虽然衣角沾染了一点灰尘和硝烟,但在这群狼狈不堪的富豪眼中,却显得格外圣洁和从容。 他没有拿枪,而是摊开双手,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丶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各位,受惊了。」 陆晨的声音温和而有力,瞬间抚平了房间里躁动的恐惧,「匪首麦当奴已经被击毙,我是来带大家回家的。」 「击……击毙了?」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丶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是港岛实业的巨头,郭爵士。 「年轻人……你是谁?警察吗?」 「不,我叫陆晨,只是个普通人,不过比较幸运,我的保镖联合一部分人反杀了劫匪头目,其馀劫匪也逃跑了。而且我已经报警了,各位请放心。」 「陆晨……」 郭爵士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刚拿了金针奖的年轻人!陆生!真的是你?!」 「是我。」 陆晨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亲和力lv5】丶【魅力lv5】全开。 此时的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强大的领袖气场,既让人感到安全,又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各位,现在的局势已经控制住了。大厅里的匪徒已经被肃清。虽然还有少部分残党在逃窜,但我的人会保护大家前往安全区。」 说着,陆晨对外招了招手。 小庄丶天养生等人鱼贯而入,虽然他们身上带着肃杀之气,但那种专业的站位和警惕的眼神,让这些富豪们瞬间感到了满满的安全感。 「太好了……得救了……」 「呜呜呜……吓死我了……」 确认安全后,富豪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不少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甚至有人开始抽泣。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完全放下了架子。李拿督握着陆晨的手,激动得老泪纵横:「陆老弟!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刚才那帮畜生拿着枪指着我的头,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在大马的三个老婆了!」 「没事了,拿督。」陆晨拍了拍他的手背,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喝口水压压惊。我已经让人控制了局面,警方很快就到。」 陆晨并没有急着带他们走,而是非常有耐心地走到每一个人面前,或者递上一瓶矿泉水,或者帮忙解开被勒紧的领带,或者低声安慰几句。 就这样,在短短十分钟内,陆晨凭藉着及时的关怀和强大的个人魅力,成功地在这些刚刚经历生死的顶级富豪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感激」的种子。这种在绝境中建立起来的信任,比平时酒桌上喝多少杯酒都管用。 …… 半小时后,甲板安全区。 当孟波带着小马哥丶惠香等人赶回来时,看到的是一幅让他目瞪口呆的画面。 只见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丶用鼻孔看人的大富豪们,此刻正围在陆晨身边,一个个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拉着他的手嘘寒问暖,甚至还在互相递名片。 「陆生!以后嘉禾的货运,只要是我郭某人的船,运费给个成本价就行!我有专门跑各大洲的线,保证你的衣服第一时间上架!」 「陆桑!嘉禾如果想进军日本市场,请务必联系我!我在银座最好的地段有一栋楼,可以租给你做旗舰店!租金好商量!」 「哎呀陆先生!你身上这件西装就是你们嘉禾的新款吗?刚才打得那麽激烈都没怎麽皱,材料和版型真好!等回去了我也要带我的姐妹团去扫货!一定要给我留货啊!」 而陆晨则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应承着。 「孟波!这边!」 陆晨看到了孟波,对他招了招手。 「怎麽样?警方有消息了吗?」 「那当然!」孟波擦了擦脸上的黑灰,嘿嘿一笑,「这次港岛警方的效率高得吓人!我刚说完富贵丸号被绑架,那边的接线员差点把电话给吞了!听说直接惊动了警务处长和港督!毕竟这船上的人要是全折了,不只是港岛,整个东亚的股市和楼市都得大跳水!」 「他们派了飞虎队(sdu),直接坐直升机过来!估计马上就到了!」 话音未落。 「突突突突——!」 天空中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三架涂着警队标识的「超级美洲豹」直升机,正伴随着巨大的气流,盘旋在富贵丸号的上空。 刺眼的探照灯打在甲板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这里是港岛皇家警察飞虎队!船上的人听着!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广播声响彻云霄。 紧接着,十几根绳索从直升机上抛下。一个个全副武装丶身穿深蓝色作战服的飞虎队队员,如同神兵天降,迅速滑降到甲板上。 动作干练,战术素养极高。 虽然说来得稍微晚了点(主要是陆晨他们解决得太快),但这排场绝对是够的。 「甲板安全!」 「控制室安全!」 「宴会厅安全!」 飞虎队的指挥官也是一脸懵逼。他们本来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有人甚至已经给家里人打完电话了。结果上来一看,满地的劫匪尸体,人质们正在喝着矿泉水聊天,只有几个漏网之鱼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还没等他们开枪就跪地投降了。 「这……这是谁干的?」指挥官拉住一个船员问道。 船员崇拜地指了指被人群簇拥的陆晨:「是那位陆先生!他带着保镖还有几个乘客把劫匪全乾掉了!简直比兰博还猛!」 指挥官看向陆晨,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当然认识这位最近风头正盛的新晋大亨,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设计师,竟然还有这种雷霆手段。 另一边,海面上也传来了警笛声。 几艘水警轮正在围堵那些试图乘坐救生艇逃跑的劫匪。在大海茫茫中,这些小艇根本无处可逃,很快就被一网打尽。 至此,富贵丸号劫案,彻底告破。 …… 两个小时后。 经过警方的初步询问和现场取证,虽然对于陆晨等人抢夺劫匪大量武器这件事有些疑问,但在三十位顶级富豪和数百名中产精英的集体作证下,这场战斗变成了一场「英勇的自卫反击」。 郭爵士甚至直接指着那个想找麻烦的警司鼻子骂:「陆先生是为了救我们才抢了劫匪的枪!你是想抓我们的救命恩人吗?信不信我明天让你脱这身皮?!」 在那位警司唯唯诺诺的道歉声中,这事儿就算是揭过了。 甲板上,危机解除后的氛围变得轻松起来。 这就像是一场独特的「吊桥效应」,共同经历过生死,让这群原本可能只是点头之交的富豪们,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战友般的友谊。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刚才的惊险,也谈论着生意上的合作。同时所有话题的中心,都绕不开一个人——陆晨。 「陆先生。」 一位手里拿着相机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满脸的堆笑,「我是《明报周刊》的总编,这次的事件太轰动了!您简直就是现实版的超级英雄!我想给您做个专访,这一期的封面,甚至接下来一个月的连载,都留给您!标题我都想好了——《力挽狂澜:时尚教父的铁血柔情》!」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报社记者也纷纷围了上来,争着要独家报导。 陆晨笑着摆了摆手。 「各位,多谢抬爱,不过专访就不必了。」 陆晨的语气很谦逊,但态度很坚决,「我也只是做了任何一个有良知的市民都会做的事,真正辛苦的是警察们。而且,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大家忽略了嘉禾的产品。如果大家真的想帮我,不如多关注一下我们即将发布的新款系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不居功自傲,又巧妙地把话题引回了生意。这种低调而务实的态度,反而让在场的富豪们更加高看一眼。 「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宠辱不惊!」郭爵士竖起了大拇指。 「陆生,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陆晨简直成了全场的「吉祥物」。 男人们过来交换私人名片,承诺以后有生意一定优先考虑嘉禾;女人们则围着他,询问下一季的高定能不能给她们留几套,甚至有人直接现场下订单。 更有甚者…… 「陆生啊,我看你年少有为,还没成家吧?」 一位来自南洋的胖阔太,拉着陆晨的手,笑眯眯地指着不远处一个害羞的年轻女孩,「那是我的小女儿,今年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学的是艺术设计。我觉得你们肯定有共同语言,要不……改天来家里吃个便饭?」 「是啊是啊!陆生,我孙女也是单身,长得可漂亮了……」 「拉倒吧,你那孙女都两百多斤了,哪里漂亮了?」 「两百多斤怎麽了,稍微减减不就下来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相亲局,陆晨只能苦笑着婉拒。 「多谢各位夫人的美意,不过我现在要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事业上,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而且……」 陆晨脑海中闪过阮梅丶索菲亚,还有刚才一直对他暗送秋波的芽子。 「而且,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人群外围。 孟波正和惠香丶清子坐在一起吃着夜宵。 「啧啧啧,看看人家这人气。」孟波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道,「不仅有钱,还能打,还这麽会做人。跟他一比,我觉得我这个『城市猎人』简直就是个打杂的。」 「你也知道啊!」惠香白了他一眼,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细心地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不过嘛……刚才你冲进控制室的样子,还是蛮帅的。」 「嘿嘿,那是!」孟波立马得意起来,「我可是孟波!」 …… 黎明时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富贵丸号在警方的严密护送下,缓缓的驶回维多利亚港。 站在甲板上,海风吹拂着陆晨的衣角,他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港岛天际线,那璀璨的灯火仿佛在向他招手。 这次出海虽然惊险,但是收获也是巨大的。 【武力】和【感知】双双升级到lv5,而且还拿到了《城市猎人》的属性奖励。 更重要的是,他手里现在握着一把通往亚洲上流社会的金钥匙,这三十位顶级富豪的人情,足够让嘉禾在未来的十年里,在整个亚洲畅行无阻。 「接下来……」 陆晨的目光变得深邃。 「该是让garreau这艘大船,正式扬帆起航的时候了。」 第45章 嘉禾安保 「砰!砰!砰!」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练功房内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蒸发的热气和跌打酒的辛辣味道。 擂台上,陆晨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壮而不夸张的肌肉线条。那是【力量lv5】带来的身体改造,每一束肌肉纤维都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此时,他正戴着拳击手套,对着面前同样赤膊的陈洛军发起如暴风骤雨般的进攻。 本书由??????????.??????全网首发 左勾拳丶右直拳丶侧踢丶膝撞。 陆晨的动作快若闪电,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然而,作为九龙城寨年轻一代战力天花板的陈洛军,却像是一块坚硬的礁石。他脚步灵活地移动,双臂护头,时不时用手肘格挡,或是侧身卸力,将陆晨那足以打穿木板的重拳一一化解。 「力量足够了,速度也够了,但发力点不对。」 陈洛军一边格挡,一边沉声指导,「陆哥,你的拳太『直』了。虽然快,但意图太明显,而真正的杀招,要藏。要把力量集中在接触目标那一瞬间爆发,而不是挥拳的时候就用尽全力。」 话音未落,陈洛军突然侧身闪过陆晨的一记摆拳,肩膀猛地向前一顶。 「贴山靠!」 「嘭!」 陆晨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胸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三四步,直到撞在围绳上才停下来。 「呼……呼……」 陆晨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不仅没有沮丧,反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自从欧洲回来后,除了去富贵丸号的那天外,他每天都会抽出两个小时来这里「受虐」。 虽然系统给了他特种兵级别的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但那更像是给他装了一台跑车的引擎,却没给他匹配相应的赛车手技术。在这个港综世界里,真正的高手——比如陈洛军丶天养生这种,靠的不仅仅是蛮力,更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实战技巧。 他不想当一个空有一身蛮力却打不到人的莽夫。 「再来!」陆晨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再次摆出了格斗架势。 上午跟着陈洛军练拳,磨练近身格斗的反应;下午则跟着小庄去靶场练枪,学习如何将枪械变成身体的延伸。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港综世界,哪怕身为幕后大boss,拥有自保乃至反杀的能力,永远是最后的底牌。 「老板,枪感练得差不多了。」 一直站在擂台边丶沉默寡言的小庄走了过来,递给陆晨一瓶水,「您的手很稳,心也很静。现在的您,五十米内指哪打哪,再练下去就是水磨工夫了。」 陆晨点了点头,一口气喝乾了半瓶水。 「行,今天就到这儿。」 …… 洗完澡,换上一身乾爽的定制西装,陆晨坐在武馆的休息室里,接过陈洛军递来的运动饮料。 这时,放在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老板,是我,老程。」 电话那头,程一言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告诉您个好消息,置地广场旗舰店的硬装已经全部结束了,现在正在进软装和铺货。桥哥现在恨不得吃住在那里,带着工人三班倒,硬是把工期缩短了一半!」 「很好。」陆晨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质量呢?一定要严格按照我给的设计图来。」 「放心吧老板!我刚才去看过,完全按照您的要求,从意呆利运来的云石,还有那个灯光设计……啧啧,我走进去都觉得如果不买点什麽就对不起那块地毯。」 「那就好。」陆晨嘴角微扬,「通知下去,开始预热。」 「好的老板!我这就联系电视台和报纸……」 「不。」 陆晨打断了他,语气变得玩味起来,「老程,这次不一样。既然我们要走顶奢路线,就要把架子端起来。电视gg?报纸头条?那是卖肥皂和快餐用的。」 「取消所有的大众媒体投放。」陆晨下达了指令,「全力公关《tatler》丶《vogue》这种顶级时尚杂志,确保一定要上到封面。另外,制作一批纯手工的邀请函,要用最好的纸,烫金,喷上garreau的专属香水。」 「这批邀请函,发给身家过亿的富豪丶名流,还有那些在富贵丸号上和我有『生死之交』的朋友。」 电话那头的程一言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圈层隔离?高!实在是高!那些阔太太最吃这一套了,越是不让她们进,她们越是想挤破头进来!」 「没错。」陆晨淡淡地说道,「松下先生和李拿督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关于南洋和东瀛的分店选址方案我很满意,等港岛这边旗舰店一炮而红,我们立刻启动海外扩张计划。」 「是!老板!」 …… 挂断电话,陆晨刚走到大厅,就看到小庄正领着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里。 那个人穿着黑色夹克丶头发有些花白丶眼神沧桑却透着一股精明的中年男人。 「老板,这就是我的中间人——四哥冯刚。」小庄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 陆晨抬起头,打量着这个男人。 在电影《喋血双雄》里,四哥是小庄的经纪人,也是唯一的朋友。他虽然贪财,但在最后关头为了小庄,不惜跟那个心狠手辣的汪海对峙,最终惨死。这是一个有瑕疵,但更有底线和义气的江湖人。 「陆先生!」 四哥一见到陆晨,立刻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陆晨的手,「谢谢!真的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提醒小庄,我就真的被汪海那个王八蛋给害死了!」 有了陆晨的剧透,小庄早就帮四哥把他家人救了出来,并且把阴谋告诉了四哥以及汪东源。现在,汪海已经因为贩毒和买凶杀人进了赤柱监狱,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四哥和小庄,彻底自由了。 「举手之劳而已。」陆晨笑着说道,「既然是小庄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坐。」 四哥有些局促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他混迹江湖半辈子,见多了大佬,但像陆晨这样年轻丶神秘丶又拥有通天手段的人,他也是头一次见。更何况,这个年轻人还刚刚救了他。 「陆先生,小庄跟我说了。您这边缺人手。」四哥深吸一口气,表态道,「我冯刚虽然没什麽大本事,但在道上混了这麽多年,消息还算灵通,也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如果您不嫌弃,我这条老命以后就卖给嘉禾了!」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四哥(冯刚)】 【打卡电影《喋血双雄》】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陆晨微微一笑,将这点属性点加到了【敏捷】上。 「四哥言重了。嘉禾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陆晨给小庄使了个眼色,小庄拿出一份合同递给四哥。 「四哥,我给你安排了个位置。」陆晨说道,「你以后就加入豪哥那边的事业部,他现在负责集团的地下资金网。而你的你的任务有两个,第一,利用你在杀手圈的人脉,帮我建立一个情报网络,我要知道九龙丶港岛甚至整个东亚地下世界的风吹草动。第二,帮我物色一些像小庄这样,有原则丶有底线,但手段够硬的『专家』。」 四哥接过合同,看了一眼上面的薪资待遇,手抖了一下。那上面的数字,比他以前提心吊胆做中间人赚的多了好几倍,而且明面上是合法的丶有保障的。 「陆先生放心!情报网的事情我马上就去做」四哥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至于说人手,我一定帮您把眼睛擦得亮亮的。那些烂仔丶瘾君子丶没规矩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进来!」 「好,去吧,豪哥在公司等你。」 …… 送走四哥和小庄后,陆晨走出了武馆。 门口,一辆崭新的黑色劳斯莱斯银刺(silverspur)正静静地停在路边。车身在阳光下闪耀着尊贵的光芒,车头的欢庆女神像熠熠生辉。 这是陆晨为了配合garreau的品牌形象,特意新购置的座驾。毕竟跑车过一过瘾就行了,现在作为顶奢品牌的老板,还是得有点沉稳的座驾。 「老板。」 站在车门旁的天养义见陆晨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动作标准得像是在白金汉宫受过训一样。 陆晨坐进车里,感受着真皮座椅的包裹感,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义,最近辛苦你们了。」 车子平稳启动,隔音效果极好,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的出风声。 「不辛苦,老板。」天养义一边开车,一边汇报导,「比起在南越丛林里趴在泥水里睡觉,现在的日子简直像是在天堂。」 陆晨笑了笑,如今的天养七子,已经不是刚来时那群只会杀人的孤狼了。 除了天养恩还在罗马陪着阮梅和索菲亚,剩下的六兄弟现在忙得不可开交。 每天,他们除了会轮流派出三人作为陆晨的贴身保镖外,而剩下的三人,则在忙着那个新成立的——「嘉禾安保顾问公司」。 至于为什麽会开公司,那完全是「富贵丸号」事件的意外收获。 那次劫船事件后,那一船的富豪虽然得救了,但也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平时花大价钱养的那些保镖,在真正的国际悍匪面前,简直就是一群只会摆样子的弱鸡。 而陆晨身边的天养七子和小庄,那种如同机器般的专业素养,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回到港岛后,郭爵士丶李拿督等人纷纷联系陆晨,甚至不惜开出天价,想请天养七子去给他们的保镖做特训,更有甚者直接想挖角。 陆晨当然不会放人,但他敏锐地嗅到了商机。 于是,他顺水推舟,成立了「嘉禾安保」,不只提供给富豪们的安保提供训练和培训,后期也会自己训练安保人员进行租赁。 天养生任总教官,天养义任总经理,陆晨给了他们20%的技术入股,这让七兄妹感激涕零,更加死心塌地。 现在的嘉禾安保,还没正式挂牌,订单就已经排到了明年。而这不仅仅是为了赚钱,更是为了将这些人脉深度绑定。 「公司那边怎麽样了?」陆晨随口问道。 「大哥(天养生)正在带第一批保镖进行短期特训。」天养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陆晨,语气中满是期待,「那批学员都是各大家族送来的精英保镖,本来一个个傲气得很,结果被大哥一个人赤手空拳全乾趴下了,现在一个个老实得像鹌鹑一样。」 「而且……」天养义顿了顿,「大哥按照您的吩咐,正在从退役的华籍英兵和从大陆过来的退伍军人里挑选苗子,之后会着手培养一支真正属于嘉禾的『内卫队』。」 「很好,」陆晨点了点头,「宁缺毋滥,身手是其次,忠诚是第一位的。」 「明白!还有……老板谢谢您,我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我们兄妹七个能凭藉自己的本事光明正大的赚钱……谢谢您!」 「哈哈哈,那就跟着我好好干,我会带你们见到更大的风景!」 「是!」 车子驶过海底隧道,即将进入中环地界。 就在这时,陆晨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陆晨拿出手机一看,号码的归属地是罗马。 陆晨眉毛一挑,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喂,阿恩,怎麽了?」 第46章 警告 港岛,海底隧道出口。 黑色的劳斯莱斯银刺像一条沉默的鲨鱼,平稳地滑入港岛的繁华车流。 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窗外亚热带的湿热与喧嚣。陆晨手里握着电话,听筒那头传来的是来自大洋彼岸丶略带电流杂音的声音。 「老板,我是阿恩。」 天养恩的声音难得地透着一丝轻松,「我们在英伦的雾都,刚从圣玛丽医院出来。这里的专家确诊阮小姐患的是『先天性肥厚型心肌病伴二尖瓣关闭不全』,一种非常罕见的基因缺陷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早在上周的时候,阮梅就忍不住给陆晨打了越洋电话坦白了自己的病情,她本以为陆晨会嫌弃她是个「短命鬼」,会是个累赘。可没想到,陆晨不仅没有丝毫疏远,反而在这半个月里几乎每天都打电话询问病情,那种关切和在意,让阮梅既感动又愧疚。 陆晨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紧了紧:「直接说结果。能治吗?」 「能,」天养恩的回答让陆晨松了一口气,「不过很麻烦。医生说,单纯的手术风险太大,目前的医疗技术无法根除。但是,英国的一家生物实验室刚刚研发出一种针对性的靶向维护药物,配合微创的瓣膜修复手术,可以将病情完全控制住。」 「只要按时服药,定期检查,阮小姐的寿命和正常人不会有太大区别。」 「坏消息是……」天养恩顿了顿,「这种药还没有量产,属于实验室定制,价格非常昂贵。整个疗程加上手术费,初步预算需要一百五十万英镑(约合810万港币)。」 一百五十万英镑。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足以在半山买两栋豪宅,或者买下两家小工厂,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一张死刑判决书。 「钱不是问题。」陆晨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治好,两千万也花。」 「我也是这麽跟医生说的。」 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个声音,是索菲亚。她的声音听起来霸气十足,透着一股新晋女伯爵的豪横。 「陆!你放心吧!刚才医生一报价,那个小可怜脸都吓白了,死活要拉着我走,说不治了,气得我直接把支票甩在桌子上了,让他立刻安排最好的病房和手术!」 「干得漂亮。」陆晨忍不住笑了,毕竟对付阮梅这种自尊心强的,就得靠索菲亚这种更强势的人。 「不过……」索菲亚话锋一转,「阿梅还是觉得欠了太大的人情,一直在哭。老板,这可是你的人,你得哄哄。」 电话很快被转交到了阮梅手里。 「陆……陆董……」 听筒里传来阮梅怯生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刚哭过。 「傻瓜,哭什麽?」陆晨的声音瞬间柔和下来,「一百五十万英镑而已,你觉得你的命还没这几张纸值钱?」 「可是……真的太贵了……」阮梅抽噎着,「那是一百五十万英镑啊……我这辈子都赚不到这麽多钱……而且索菲亚姐姐已经付了,我觉得,我像个吸血鬼。」 「不是的,阿梅。」 陆晨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郑重,「你听着,钱是王八蛋,没了还能赚。人没了,就什麽都没了。你在我心里,比那些钱重要一万倍。」 「而且这钱你不用有心理负担。」陆晨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街景,「我已经让财务给你的帐户汇了一千万港币。放心吧,这不是施舍,就算是你未来五十年的『工资预支』。」 「等到病治好之后,那你这辈子就注定要给我打工还债了。想跑?门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了阮梅破涕为笑的声音。 「哪有这种好事啊……好的陆董,我不跑,我这辈子都给你打工……当牛做马也给你打工……」 「听话,在那边好好治病。用最好的药,住最好的病房,我等你康复。」 「嗯……」阮梅的声音低若蚊蝇,却透着无限的生机和期待,「我知道了,医生说前期治疗大概半个月,等做完第一阶段的手术,我就可以回港岛继续下面的疗程了。」 「好,我等你回来。」 挂断电话,陆晨长舒了一口气。 阮梅的病一直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虽然他有系统,但系统并不会给他「神药」。现在能通过现代医学解决,哪怕花再多钱,也是值得的。 「老板,感觉心情不错?」 坐在副驾驶的天养勇回过头,难得地看到自家老板脸上露出如此轻松的表情。 「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陆晨收起电话,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对了,阿勇。最近江湖上有没有什麽动静?」 作为嘉禾的掌舵人,陆晨的情报网不仅仅依靠四哥和宋子豪的地下网络,天养生这边也会通过他在雇佣兵和安保圈子的渠道收集消息。 天养勇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挠了挠头翻了翻,好久才吭声。 「是有一件大事,洪兴那边,出结果了。」 「哦?」陆晨挑了挑眉,「蒋震那两个儿子斗完了?」 「没错。」天养勇汇报导,「就在昨天,我们收到确切消息,蒋天生联合了洪兴的十二堂主,在香堂大会上逼宫。蒋天养虽然不服,但大势已去。为了避免兄弟相残导致社团分裂,蒋天养主动退出了。」 果然,剧情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在《古惑仔》系列的背景里,洪兴社的创始人蒋震死后,他的两个儿子——蒋天生和蒋天养为了龙头的位置展开过一场不为人知的暗斗。 虽然电影里没有详细拍出来,但结果很明确:蒋天生坐稳了铜锣湾的揸fit人位置,统领洪兴十二堂口;而更有枭雄气质的蒋天养则带着心腹远走泰国,做起了军火和香蕉生意,直到多年后蒋天生遇刺才回来主持大局。 「蒋天生这个人,不简单。」陆晨评价道。 相比于弟弟的霸气,蒋天生更像个政客和商人,他懂得利用规则,懂得平衡利益。如果不是被刺杀的话,日后在他的带领下,洪兴会逐渐洗白,向企业化发展。 「老板,现在洪兴内部正在进行大换血。」天养义补充道,「蒋天生上位后,开始提拔新人。铜锣湾的大佬b最近风头很劲,他手底下收了几个很能打的小弟,领头的叫陈浩南,还有个叫山鸡的。」 「陈浩南……山鸡……」 听到这两个名字,陆晨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属于那个刀光剑影丶热血街头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老板,我们要不要插手?」天养勇两眼放光的问道,「现在的洪兴正在重新洗牌,很多地盘都不稳,如果我们的嘉禾安保想插足夜场安保生意,现在是个机会。」 「我疯了?!」陆晨惊讶的看着天养勇这个憨憨,「社团的事就是一滩浑水,矮骡子混再久那也是矮骡子。现在的嘉禾已经是金字招牌,没必要去沾这一身腥。」 「不过……」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人,倒是可以留意一下。」 古惑仔的世界里,虽然大部分是烂仔,但也确实有几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让四哥那边盯着点。」陆晨吩咐道,「特别是那些身手好丶但是被社团规矩压着出不来头的人。如果有那种想上岸丶想过安稳日子的,可以试着接触一下。嘉禾安保需要新鲜血液,光靠退伍兵不够,还需要这种懂江湖规矩的狠人。」 「明白!」 车子穿过中环的繁华街道,陆晨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开始在脑海中梳理接下来的商业布局。 「老板,快到公司了。」 天养义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提醒了一句。 陆晨睁开眼,目光透过车窗,看向不远处那栋巍峨的玻璃幕墙大厦——嘉禾国际总部。 随着富贵丸号事件的持续发酵,嘉禾的品牌价值一路狂飙,原本的两层写字楼早已无法满足日益庞大的业务需求。就在上周,程一言大笔一挥,又租下了楼下的整整一层,并将大厦顶端的gg位也一并拿下。 现在,巨大的「garreau嘉禾」霓虹灯牌正高悬在中环的天际线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象徵着这个新晋商业帝国的崛起。 「老板,程总的车在前面。」天养义指了指大厦门口的路边车位。 陆晨顺着看去,只见程一言那辆标志性的银色奔驰s级轿车正安静地停在vip停车位上。车身擦得鋥亮,那是程一言刚提不久的新车,也是他身为嘉禾总经理的门面。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大厦门口人来人往,不少白领正步履匆匆地进出。 劳斯莱斯缓缓减速,准备靠边停车。 就在这时。 【感知lv5】突然毫无徵兆地疯狂预警!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瞬间刺痛了陆晨的头皮,他下意识地看向街道的尽头。 「轰轰轰——!!!」 一阵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骤然炸响。 透过对面大厦的玻璃反光看到,十字路口的转角处,一辆满载着建筑废料的重型绿色渣土车,像是疯了一样冲了出来! 它完全无视了红灯,甚至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巨大的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退回去!」 陆晨眼神一凝,低喝一声。 天养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身为保镖的素养让他很听话的立马刹车并开始倒车。 但陆晨很快发现,那辆渣土车的目标并不是正在行驶的劳斯莱斯。 那个疯狂的司机死死握着方向盘,朝着路边的停车位猛打方向。 目标是——程一言的奔驰! 「嘭——!!!」 没有任何悬念。 那辆重达数吨的渣土车,就像是一头失控的钢铁犀牛,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撞上了停在路边的奔驰s级。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彻整个街区。 那辆价值百万的豪车,在渣土车面前脆弱得像个易拉罐。车身瞬间被撞瘪丶挤压,玻璃炸裂成无数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渣土车并没有停下,它顶着已经变形的奔驰车继续向前冲了十几米,直到将它死死地挤压在大厦门口的承重石柱上,才在一阵黑烟和刺耳的刹车声中停了下来。 「轰隆——」 车斗里的建筑废料倾泻而下,将那堆废铁彻底掩埋了一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大厦门口的路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车祸吓傻了,足足过了两秒钟,才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啊——!撞车了!」 「我的天!那是程经理的车!」 「快报警!快救人!」 劳斯莱斯在距离撞击点二十米的地方紧急刹车。 「老板!别下车!」天养勇第一时间拔出手枪,警惕地盯着四周,同时按下了车门的锁止键,「可能是针对您的袭击!」 「不。」 陆晨盯着那辆已经变成废铁的奔驰车,眼神冷得像冰,但语气却异常冷静,「这不是袭击,是警告。」 他看得很清楚。 刚才那奔驰车里没有人。 程一言不在车里,甚至没有下楼。 「阿义,带人堵住那辆渣土车的退路。阿勇,把司机给我带过来。」 两人推开车门,大步走了下去。 周围的保安和路人此时才反应过来,乱作一团。 天养勇径直走到那堆废墟前。 汽油味丶尘土味丶还有橡胶燃烧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极其刺鼻。那辆奔驰s级已经被挤压成了不到原来的一半大小,如果是人在里面,现在恐怕已经变成肉泥了。 「咳咳……咳咳……」 渣土车的驾驶室门被暴力拉开,一个满头是血的司机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 他看起来神情恍惚,眼神迷离,手里还拿着一个不知是真还是道具的酒瓶子,刚一下车就软倒在地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没……没刹车了……我……我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喝多了?」 陆晨走到那个司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围已经围上来几个嘉禾的保安,想要控制住司机。 「不用。」陆晨冷冷地开口。 保安们看到是大老板,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退到一边。 陆晨蹲下身,看着那个还在装疯卖傻的司机。 【感知lv5】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恐惧和清醒。 大白天的中环,喝得烂醉开渣土车,还这麽精准地只撞了嘉禾总经理的空车? 这要是意外,那买彩票中头奖的概率都比这高。 「你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 陆晨的声音很轻,只有那个司机能听到,却带着一种透骨的寒意,「这辆奔驰,我会让他亲自上门来赔。」 第47章 狼与羊的错觉 中环,距离嘉禾国际大厦仅隔两条街的一栋独立三层旧式唐楼。 这里原本是一家老牌贸易公司的仓库,外表斑驳沧桑,毫不起眼,甚至连招牌都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半个边框。但在两天前,这里已经被陆晨低调全款拿下,作为「嘉禾安保公司」的临时总部。 此刻,三楼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房间里没有任何杂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天养义丶天养志丶天养恩……除了正在罗马陪护阮梅的老么天养恩之外,天养七子中的其馀六人,此刻正如同六尊沉默的雕塑,低垂着头,像是一排犯了天条的小学生。 平日里眼神如狼般凶狠的天养生,此刻那张冷峻的脸上写满了羞愧与后怕,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双拳紧握在身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老板,请责罚。」 天养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一丝颤抖的尾音,「这是我们严重的失职。作为保镖,竟然让雇主暴露在那种危险之下。如果那辆渣土车的目标不是程总的车,而是您……」 说到这里,天养生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往下想。 那一幕如同梦魇在他的脑海中回放——如果这次暗杀是冲着陆晨去的,而他们这几个主力又恰好被分派去处理安保公司的注册和场地事宜,导致陆晨身边人手不足…… 当那辆满载废料的绿色渣土车像钢铁怪兽一样咆哮着冲过来时,天养生正站在两条街外的这栋楼里。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骤停了。 那种无力感,比他在战场上被十几把枪指着头还要让他绝望。 其馀五兄弟也是满脸通红,天养义更是咬着牙,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反手握住,沉声道:「老板,按照规矩,失职当断一手。是我们太自大了,以为在中环这种地方没人敢乱来……」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断了天养义的动作。 陆晨手中的打火机被他随手扔在了桌面上,发出的声响虽然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浑身一震。 陆晨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剪好的雪茄。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扫过面前如丧考妣的六人。 他能感受到他们的恐惧。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信仰崩塌」的恐惧。对于这群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的孤儿来说,陆晨不仅仅是老板,更是给予他们尊严丶身份和未来的「家主」。 「行了。」 良久,陆晨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把头给我抬起来。」 六人身躯一震,缓缓抬头,但眼神依然不敢与陆晨直视。 「组建安保公司这件事,是我批准的。」陆晨划燃一根长火柴,慢条斯理地烘烤着雪茄,「分兵去搞安保公司,是我的决策,你们只是在执行命令。」 「可是老板,执行命令的前提是保障您的绝对安全!」天养生突然激动地往前迈了一步,眼中满是血丝,「老板,您的安全高于一切。无论是什麽理由,由于我们的缺席导致防御圈出现真空,这就是死罪。」 这番话若是换做旁人来说,或许有表忠心的嫌疑,但从天养生嘴里说出来,陆晨听到的只有绝对的忠诚。 陆晨看着他,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 「阿生,冷静点。」 陆晨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淡蓝色的烟雾,烟雾在灯光下缭绕,「你也看出来了不是吗?那不是刺杀。」 天养生咬着牙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寒芒:「是警告!那辆车撞击的角度很刁钻,目标就是为了把那辆奔驰碾碎,而不是为了杀人。而且……他们还特意挑了程总不在车上的时候。」 「没错。」 陆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依然灯火通明的中环夜景,「如果是要杀人,一颗子弹可比一辆渣土车有效率得多。对方搞出这麽大的动静,甚至不惜在闹市区制造车祸,就是为了听那一声响。」 「这一声响,是为了敲山震虎。」 陆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有人在告诉我:他在盯着我,他能随时毁掉我的东西,也能随时威胁到我的安全。」 「放心吧老板,不管是哪只手伸出来的,我都会剁了它。」天养生语气森然,身上那股压抑已久的杀气瞬间爆发,「老板,让我去查。只要他在香港,就算他躲进赤柱监狱的下水道里,我也会把他揪出来。」 「查自然是要查的,但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陆晨转过身,看着众人,「安保公司那边已经步入正轨了?」 「手续都办完了,第一批招募的人手主要是退役的华籍英兵和一些身家清白的大圈帮,正在进行短期特训。」天养义回答道。 「那就好,」陆晨点了点头,「安保公司的活不能停……」 还没等陆晨说完,天养生就斩钉截铁地打断道:「老板,现在重点是您的安全!除了恩妹要在罗马保护阮小姐,我们六个,必须保证任何时候您身边至少有五个人!安保公司那边,每天派一个人过去盯着就行,您的安全是底线!」 这是天养生第一次「违抗」陆晨的意愿,语气决绝得没有丝毫商量的馀地。 看着他们坚定的眼神,陆晨哑然失笑,摆了摆手:「行,那就依你们。每天派一个人去当『监工』,剩下的人,留在我身边。」 听到这句话,六人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了一些。 陆晨点了点头,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至于调查的事……交给四哥和mark去办,他们都是在港岛混迹多年的老江湖了,这种查底细的活儿,比你们更合适。」 …… 接下来的两天,嘉禾国际大厦内部仿佛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低气压中。 虽然表面上一切如常,服装和金融哪个部门依旧忙得脚不沾地,但所有员工都能感觉到,老板身边的安保规格陡然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原本陆晨出行,也就是一辆车两三个保镖。 现在,只要陆晨离开办公室,前后必然各有一辆黑色越野车护送,身边更是时刻跟着五个面无表情丶眼神如同鹰隼般的男人,那种生人勿进的肃杀之气,让不少想来套近乎的小明星小记者都吓得退避三舍。 而陆晨本人,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依旧稳坐钓鱼台。 他在等。 等风中的讯息。 终于,在第二天的傍晚。 夕阳将维多利亚港染成了一片血红,办公室的大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刚加入陆晨麾下的「四哥」。 作为一个新加入团队的核心成员,四哥太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了。难得被老板派活,他立马动用了自己在江湖上积攒的所有人脉,黑白两道的关系网被他像筛子一样过了一遍。 「老板,有眉目了。」 四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精光四射的眼睛,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放在了陆晨的桌上。 「哦?比我预想的要快。」陆晨挑了挑眉,示意四哥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四哥先给陆晨倒了一杯茶,这才恭恭敬敬的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是『熟人』作案。」 「熟人?」陆晨挑了挑眉,拿起文件袋打开。 里面只有几张照片和一份简单的调查报告。 照片上的人,手拿着雪茄,正搂着两个艳丽的女子在夜总会里推杯换盏。 陆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记忆立马回溯,嘴角勾起一抹荒谬的笑意。:「原来是吴任松……看来是回过味儿来了?」 「没错,就是那个被您做局买走了桥哥『废地』的冤大头。」四哥拉开椅子坐下,笑着说道。 「我丢,原来是这个扑街!」此刻程一言也被叫了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惊和不屑,「这家伙也是够迟钝的,咱们坑了他都过去三个月了,他才反应过来。」 当初陆晨利用「信息差」,将那块原本盛传会通地铁丶实则规划早已变更的地皮高价卖给了吴任松。吴任松原本以为捡了个大漏,做着地皮翻倍的美梦。 结果直到半个月前市政署那边的规划图终于公示了,地铁确实要修,不过离他那块地隔了整整三条街!虽然看上去也就是这一两公里的差距,但是地价却天差地别!再加上最近楼市有波动的风声,他那块地现在算是砸手里了,想开发成本太高,想转手又没人接,亏得裤衩都要没了。 「生意场上愿赌服输,而且是他自己做局在先,」陆晨淡淡道,「合同是他签的,钱是他自己心甘情愿掏的,条款里也没写保证有地铁,他自己打了眼,怪得了谁?」 「是的,这家伙虽然是个暴发户,但也知道合同签了就是签了,白纸黑字,他没脸去法院告,也没胆找曾剑桥去要。」 四哥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但他那口气咽不下去啊,那可是将近千万的亏损,对于鸡贼松来说,简直是在割肉。」 「所以他就想到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程一言看着照片上的吴任松,气得牙痒痒,「撞我的车?他怎麽不直接来撞我?」 「他不敢。」四哥摇了摇头,指了指桌上的一张剪报,「他在金针奖的颁奖典礼报导上看到了老板。现在的陆生,是香港时尚界的金字招牌,是公众人物。让他直接报复他是万万不敢的,更别说他知道老板的保镖有一手,不一定能报复得了。」 「所以,他选择了敲山震虎。」陆晨接过话头,目光冷冽,「撞了我下属的车,既是为了出当初的气,也是为了告诉我,他有能力搞破坏。如果我猜得没错,他现在应该正在等着我主动联系他,给他摆酒赔罪,最好再把那笔坑他的钱吐出来,对吧?」 「老板英明。」四哥竖起大拇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而且他根本就毫不掩饰是他做的,就在我调查的同时,他的人竟然直接在道上放出消息,主动承认是他干的!可笑我一开始还以为这个是假消息,经过多方查证才确定是真的。」 闻言,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呵呵……」 一声低笑打破了沉默。 陆晨将手中的雪茄在菸灰缸里重重碾灭,那点猩红的火光在瞬间熄灭,化为一缕青烟。 「他把我当成了什麽?」 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扣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吴任松啊吴任松,你以为我是那种只会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斯文商人? 用黑道的手段来威胁我? 这简直就像是拿着一把滋水枪,跑到霸王龙面前喊打劫一样可笑。 「破财免灾?」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港综世界,披着羊皮久了,狼都会把你当成羊。 「既然他想展示肌肉,想玩黑社会的手段……」 陆晨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按了一个记忆按键,那个号码是直通楼下安保室的。 「嘟——嘟——」 在电话接通的瞬间,陆晨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地狱里传来的低语,又像是君王下达的审判:「阿生,带上你的兄弟,上来。」 「老板,几个人?」电话那头传来天养生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全部。」 陆晨挂断电话,看向一脸兴奋的程一言和有些期待的四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吴老板这麽想喝茶,那我们就亲自登门,好好给他敬一杯茶。」 第48章 回礼 嘉禾安保公司临时总部,五楼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醇厚香气,但这股香气却掩盖不住房间内那股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杀意。 除了远在罗马的天养恩,天养六兄弟此时全部到齐。 他们并排站在陆晨面前,就像是一堵沉默而危险的铁墙。平日里最为沉稳的天养生此刻面若寒霜,眼底深处跳动着两簇幽冷的鬼火。 而站在末尾的老七天养勇,那个身材最为魁梧丶性格也最为火爆的汉子,此刻更是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胸膛剧烈起伏,鼻翼翕动,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老板,给我一个名字。」 天养勇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他那双因为常年握持重机枪而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握拳,指节发白,「不管是哪条道上的,只要敢动您的车,我就把他连人带骨头拆了!」 「老七!」天养生低喝一声天养勇的失礼,但并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转头看向陆晨,「老板,这次是我们失职,如果不做点什麽,我们在您身边还有什麽脸面待下去?对方既然敢伸爪,那我们就得把它给剁下来。」 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佣兵,最看重的就是信誉和尊严。陆晨不仅是他们的老板,更是带他们走出泥潭的恩人,如今恩人被挑衅,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吴任松。」陆晨淡淡地吐出这个名字,「那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地产商。」 「原来是那个冤大头!」天养勇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凶光更甚,「自己做局在先技不如人,竟然还敢玩阴的!老板我现在就送他下去卖茶叶蛋!保证做得乾乾净净,警察连根毛都不会查到!」 说着,天养勇就要转身往外走,腰间鼓囊囊的,显然已经带好了家伙。 「站住。」 陆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养勇的脚步猛地顿住,虽然满脸的不甘,但还是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转过身,一脸委屈地看着陆晨:「老板!这种货色,不杀留着过年吗?」 「杀人是最简单的解决方式,但也是最低级的。」 陆晨站起身,走到天养勇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肩膀,「阿勇,这里是港岛,是讲法治的商业社会,不是南越的丛林。吴任松虽然是个投机倒把的奸商,但他毕竟也算是商界名流,还是马会的荣誉会员。你今天晚上冲进他家里把他宰了,明天全港岛的警察都会发疯,o记丶重案组甚至飞虎队都可能会盯上我们。为了这麽个烂人,赔上嘉禾的前途,不值得。」 「那难道就这麽算了?」天养勇憋屈地问道。 「算了?」陆晨眼中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谁说要算了?杀人诛心,有时候,让一个人活在恐惧里,比直接杀了他更有趣。」 说完,陆晨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天养生。 「阿生。」 「老板,您吩咐。」天养生立刻站直身体。 陆晨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深沉的夜色,缓缓说道:「我记得,吴任松这辈子除了钱,最喜欢的就是赛马。四哥跟我说,前段时间他花了两千万港币,从英国拍回来一匹纯血马,叫『金辉』。」 「是的老板。」负责情报搜集的四哥立刻接话,「这匹马是他的心头肉,上周刚在沙田马场跑了个头马,奖金倒是其次,关键是让他赚足了面子。他把这匹马看得比他老婆还重要,养在深水湾别墅的私人马厩里,还专门请了两个英国练马师伺候着。」 「那就好办了。」 陆晨转过身,看着天养生,眼神幽深如潭,「阿生,今晚你去一趟深水湾。我不想要吴任松的命,但我想要他醒来的时候,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的东西,是不能动的;有些人的觉,是不能睡安稳的。」 说着,陆晨做了一个手势。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手势,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懂了。 天养生那张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残忍而兴奋的笑意。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的鬼火瞬间大盛。 「明白了,老板。」 「我会让他做一个……毕生难忘的噩梦。」 …… 深水湾,吴家大宅。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豪华别墅,占地数千尺,俯瞰着整个南区的海景。此时虽然已是深夜两点,但别墅内外依然灯火通明。 作为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吴任松很清楚自己那辆渣土车会带来什麽后果。因此这几天他特意花重金从安保公司雇了一队专业保镖,加上原本的家护院,足足二十号人,牵着狼狗,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在别墅周围巡逻。 此时,二楼主卧的大床上。 吴任松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丝绸床单上,鼾声如雷。 他今晚的心情极好。就在刚才,他又接到了那个负责「撞车」的中间人的电话,确认警方目前已经把那起事故定性为普通的交通意外,所以尽管他已经在江湖上主动放出消息是他干的,但从法律上根本查不到他。 再加上白天他的爱驹「金辉」在马会内部试跑中破了纪录,让他仿佛看到了下个赛季捧起金杯的场景。 双喜临门,自然要庆祝一番。 他身旁躺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年轻女人,正是最近当红的一位三线女星。一番五分钟的云雨之后,女人早已累得沉沉睡去,而吴任松也在酒精的作用下,做着那个关于金钱与权力的美梦。 别墅外,细雨开始飘落。 雨丝在探照灯的光柱下飞舞,给这座戒备森严的堡垒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牵着两条凶猛的罗威纳犬,正沿着围墙巡逻。 「都打起精神来!老板交代了,这就几天是关键期,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保镖头目低声喝道。 「放心吧头儿,这围墙上有感应,院子里还有探头,除非那是只蚊子,否则谁进得来?」一个年轻保镖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说道。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头顶那棵巨大的榕树阴影里,一道黑影正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滑过。 天养生就像是一只倒挂在夜色中的蝙蝠,他的身体敏捷得不可思议,避开了所有的红外线探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草坪的死角处。 那是监控的唯一盲区。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抽菸聊天的保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专业安保」? 在他这种经历过真正战火洗礼的顶级佣兵眼里,这种防御简直就像是到处漏风的篱笆,而在身上喷洒的特殊香料也让任何狗鼻子都失去了作用。 天养生没有理会那些保镖,他的目标很明确——别墅后院那座奢华的私人马厩。 雨越下越大,掩盖了原本就轻微的脚步声。 马厩里,那匹价值两千万的纯血马「金辉」正安静地站在乾草堆上,那身金栗色的皮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肌肉线条优美流畅,确实是一匹难得的神驹。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金辉」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刨,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天养生从阴影中走出,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让他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走到马槽前,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马驹那柔顺的鬃毛。 「可惜了。」 天养生轻声叹息,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要怪,就怪你跟错了主人。」 下一秒,寒光乍现。 那是一柄特制的钉枪,威力大到足以贯穿骨头。 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挣扎的馀地,先是用钉枪给马一个痛快,紧接着天养生又掏出了一把硕大的斩骨刀。 鲜血,在雷声轰鸣的瞬间喷涌而出,却又被大雨迅速冲刷。 天养生面无表情地处理着现场,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就像是一个正在进行手术的外科医生。 十分钟后。 那个黑影再次出现在了别墅的主楼外。这一次,他的背上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防水袋。 避开巡逻,翻上阳台,撬开那扇价值不菲的防弹玻璃窗锁。 对于天养生来说,潜入吴任松的卧室甚至比进入马厩还要简单。因为那个愚蠢的暴发户,竟然为了通风,给窗户留了一道缝隙。 卧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森森。 吴任松依然睡得像头死猪,酒精和疲惫让他对即将到来的恐怖一无所知。旁边的女星翻了个身,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天养生就像是一个来自地狱的信使,无声无息地走到床边。 他看着熟睡中的吴任松,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轻轻拉开那张昂贵的意呆利手工丝绸被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顾婴儿。 然后,他解开了背后的防水袋。 一股浓烈的丶带着原始野性的血腥味瞬间在冷气中弥漫开来。 …… 清晨。 雨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帘的缝隙,顽强地刺进了昏暗的卧室。 吴任松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 他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像是出了很多汗,又像是打翻了什麽饮料。那种湿冷丶粘稠的触感,让他在宿醉的头痛中极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 「嗯……」 他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想要翻身,却发现被子似乎变得格外沉重,压在他的腿上,动弹不得。 还有那股味道。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直冲脑门。 「怎麽回事……」 吴任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手上那一抹刺眼的猩红。 血? 他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半。 哪来的血?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女伴,以为是她大姨妈来了还是怎麽回事。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僵硬在了床上。 只见那张洁白的真丝床单,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那粘稠的血液像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浸透了床垫,染红了他的睡衣。 而在被子的末端,在他两腿之间那个隆起的位置…… 吴任松颤抖着手,像是触电般一点一点地掀开了被子。 「哗啦……」 被子滑落。 一颗巨大的丶狰狞的丶死不瞑目的马头,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金辉」。 那双曾经灵动的大眼睛,此刻灰暗浑浊,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控诉着什麽。马嘴微微张开,半截舌头耷拉在外面,暗红色的鲜血正顺着断裂的颈部切口,源源不断地涌出,将他和那颗马头黏连在一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瞬间穿透了别墅的隔音玻璃,惊起了窗外树枝上的飞鸟,也彻底撕碎了深水湾清晨的宁静。 吴任松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整个人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跌坐在那一滩蔓延开来的血泊中。他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那是失禁的尿液混合着马血,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 「老板!怎麽了?!」 砰的一声,卧室大门被撞开。 冲进来的保镖们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一个个全都呆立当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那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吴大老板,此刻正缩在墙角,满身是血,指着床上那颗狰狞的马头,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在清晨的阳光下,那颗马头静静地躺在血泊中,就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看,这就是你要的敬茶。」 第49章 Garreau开业 中环,嘉禾国际总部,顶层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红木办公桌上,将桌角摆放的一件「新摆件」照得熠熠生辉,甚至有些刺眼。 那是一颗纯金打造的白菜。 工艺算不上顶级艺术品,透着一股暴发户特有的俗气。但胜在分量十足,整整五公斤的纯金,每一片叶脉都刻画得清晰可见,菜帮上还趴着一只碧绿的翡翠蝈蝈,寓意「百财聚来」。 这是今天一早,吴任松派贴身律师亲自送来的。 没有附带任何书信,但在江湖上混过的人都懂,这叫「买命钱」,也是「封口费」。 「呵,这老小子倒是挺懂事。」 程一言站在桌前,看着那尊金白菜脸上带着一丝解气的嘲弄,「据说吴任松那天之后大病了一场,连这几天的马会活动都推了,对外宣称是去瑞士疗养。」 陆晨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翻看着今天的行程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收着吧,既然人家送礼了,这事就算翻篇了。」 陆晨的语气平淡,仿佛那晚骇人听闻的「马头事件」与他毫无关系,「把它送到安保公司去,算是给兄弟们的『战利品』展示。」 「是,老板。」 程一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这两天,虽然媒体上风平浪静,但在港岛的地下世界关于嘉禾这位年轻老板的传闻已经传疯了。 大家都知道,有一位新晋的大佬,不仅在股市如鱼得水,手段更是狠辣得令人发指。那个曾经嚣张跋扈的地产商吴任松,就因为动了对方的一辆空车,结果连自家最心爱的马都被「斩首示众」,塞进了被窝里。 这种不讲道理丶睚眦必报的作风,让所有原本对嘉禾这块肥肉虎视眈眈的势力,瞬间收起了爪牙。 这就是陆晨要的效果。 狼行千里吃肉,既然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港综世界立足,就要把「不好惹」三个字刻在脑门上。 「行了,江湖事已了,接下来该谈生意了。」 陆晨合上行程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整个人瞬间从那个阴狠的幕后教父,变回了风度翩翩的商业巨子。 「走吧老程,置地广场那边,客人们快到了。」 …… 上午十点,中环置地广场。 作为港岛最顶级的奢侈品购物中心,今天的置地广场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garreau的首家全球旗舰店,即将在今日揭幕。 没有什麽喧闹的舞狮队,也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甚至连那些拿着长枪短炮的八卦周刊记者都被挡在了外围。 现场只有一条铺设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天鹅绒地毯,两旁站着身高一米八五丶穿着笔挺制服的嘉禾安保人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丶仿佛雨后森林般的木质香调——那是garreau品牌的专属香氛「暗夜」。 虽然没有大众媒体的喧嚣,但停在广场门口的豪车阵容,却足以让全港岛震惊。 劳斯莱斯丶宾利丶迈巴赫……简直就是一场顶级豪车展。 「陆生!恭喜恭喜啊!」 一辆加长版林肯车门打开,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郭英中爵士在保镖的护送下走了下来,老远就向陆晨伸出了手。 「郭爵士,您能亲自拨冗前来,真是让嘉禾蓬荜生辉。」陆晨微笑着迎了上去,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哎,陆生这话就见外了!」郭英中拍了拍陆晨的手背,压低声音感慨道,「富贵丸号上我就说过,你是我郭某人的救命恩人,也是忘年交。你的店开业,我怎麽能不来?不仅我来了,你看——」 顺着郭爵士的目光,陆晨看到了一群熟悉的面孔。 李拿督丶吴绅士丶甚至还有几位平时极少露面的英资洋行大班。这些人,大多都是那晚在富贵丸号上经历了生死的幸存者。 那场劫难,意外地成为了陆晨最坚实的人脉基石,这群掌握着港岛半壁江山的富豪,不仅是来捧场,更是来「报恩」和「站台」的。 「剪彩仪式开始!」 随着司仪的宣布,陆晨站在中间,郭爵士和李拿督分列左右,手中的金剪刀落下,黑色的绸带飘落。 掌声雷动。 garreau旗舰店的大门,缓缓向两旁滑开。 当这群见惯了世面丶去过巴黎米蓝无数次的富豪和阔太太们踏入店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秒。 震撼。 在80年代末这个崇尚金碧辉煌丶水晶吊灯和繁复巴洛克风格的年代,garreau的装修风格简直就是一股来自未来的清流,或者说,是一次审美的降维打击。 大面积的留白,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座现代艺术馆。 墙面采用了质感极佳的微水泥灰,地面是整块无缝拼接的意呆利进口云石。 店内没有那些密密麻麻丶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货架。每一件衣服,都像是一件稀世珍宝一样,被悬挂在独立的黄铜展架上,上方是经过精密计算色温的射灯,将面料的纹理和光泽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这也太漂亮了。」 一位穿着香奈儿当季新品的富家千金忍不住捂住了嘴巴,眼睛里瞬间冒出了星星,「这种感觉比我去过的巴黎老店还要美丽!」 还没等她们回过神来,十几位身穿特制制服的销售员已经微笑着迎了上来。 这些销售员是陆晨亲自挑选并培训的「特种部队」。男俊女靓,他们的制服也是由garreau设计团队量身定做,剪裁修身,质感极佳,光是站在那里,就传递出一种品牌的专业度。 「欢迎光临garreau,郭太,这边请。」 一位身材高挑丶妆容精致的女销售员走到郭夫人身边,微微欠身,笑容得体,既不过分热情让人感到压力,又不会显得冷漠,她的距离把控得极好,始终保持在让人感到舒适的社交距离内。 「这是我们这一季的主打『暗夜森林』系列,以及由我们陆董亲自设计相配套的手袋。」 女销售员戴着白手套,轻轻地从展示柜中取出一只鳄鱼皮手袋。 那是一只设计极其独特的包,有着硬朗的线条和精致的锁扣,皮质的光泽在灯光下流动,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高贵。 「这款手袋的设计灵感来源于上世纪的贵族旅行箱,但我们做了轻量化处理。」销售员的声音轻柔悦耳,像是在讲述一个故事,「而且,这个颜色的鳄鱼皮,目前全球只有三张,以后也不会复刻。这一只,是全港唯一的一只,陆董特意要求留给您做礼物。」 全港唯一。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剂烈性的毒药,瞬间打入了郭夫人的心理防线。 对于她们这种阶层的女性来说,买东西早就不是为了实用,而是为了「独有」,为了「别人没有」。而且这个包包的款式确实很出色,郭夫人早就已经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包身。 「怎麽好意思让陆生破费呢,多少钱,我包了。」郭夫人矜持而又不失霸气地说道。 「这……二十八万八千港币。」销售员看了一眼店长,得到首肯后微笑着报出了一个在这个时代堪称天价的数字。 闻言,周围的几个跟风来的富太太眼角微抽。 二十八万?在现在的港岛,足够在九龙买一套小千尺的房子了! 但郭夫人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贵? 贵才好! 如果不贵,怎麽能体现出她郭夫人的身份?如果不贵,怎麽能把那些暴发户的老婆和她区分开来? 「包起来。」郭夫人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挥金如土的霸气。 「郭太您真有眼光。」销售员依然保持着那种优雅的微笑,并没有因为这笔巨额交易而过多表露表情,「另外,这双小羊皮的高跟鞋是搭配这款包设计的,您要不要试一下?皮质非常软,就像踩在云端一样。」 与此同时,店铺的另一侧。 「郭爵士,几位老板,这边请。」 程一言笑眯眯地将郭英中等人引到了店铺深处的一个隐蔽区域——男士休息室。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英式俱乐部。 真皮沙发丶顶级雪茄恒温柜丶还有一整面墙的名贵威士忌和香槟。 「这里……」郭爵士眼睛一亮,刚才陪老婆逛街的疲惫一扫而空。 「这是专门为各位男士准备的等待区。」程一言递上一支古巴雪茄,帮郭爵士点燃,「我们陆董说了,陪女士购物是一项辛苦的工作,男士们理应得到最好的犒劳。各位可以在这里喝喝酒丶聊聊天,等夫人们选好了,直接签字就行。」 「哈哈哈哈!这个陆晨,真是太懂男人了!」李拿督接过香槟,惬意地靠在沙发上,「以前陪老婆逛lv时,那些销售也只会带我们在休息区等着,哪有陆生考虑的这麽周到。」 其实李拿督不知道的是,这些正是陆晨从后世的lv学来的,只不过提前照搬了而已。 休息室里欢声笑语,外面的收银台则是印表机响个不停。 这种超前的服务理念,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夫人们在疯狂扫货,老公们在吞云吐雾推杯换盏。 garreau的首秀,不仅仅是产品的胜利,更是服务和体验的胜利。 开业半个小时不到,店内的存货几乎就被扫荡一空,而面对这种情况店员们也早有准备,贴心的拿出了精美的选购册供太太们先行选购,公司那边会尽快安排成品,并提供送货上门。 于是那些标价十万左右的高定成衣,二十万的皮包,十万的手工鞋,就像是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被这些富太太和千金小姐们收入囊中。 当郭夫人带着五六个购物袋,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时,店长——一位气质干练的女性,双手捧着一张黑金色的卡片走了过来。 「郭夫人,感谢您对garreau的支持,这是陆董特意为您准备的『至尊vip卡』,编号hk001。」 那张卡片并不是普通的塑料材质,而是用某种特殊的黑色金属制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用烫金工艺印着郭字。 郭太太接过卡片,掂了掂分量,随口问道:「陆生有心了,不过这有什麽用?」 「是这样的郭太,」店长微笑着跟郭夫人介绍着,语气中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这张卡代表着您在garreau能享受到超规格的服务。拥有这张卡,您可以享受我们任意一家旗舰店的私人贵宾室服务,任何新品都拥有优先预览权和预定权,而且……」 店长稍微压低了声音,神秘地说道:「以后对于某些极其稀缺的限量款,或者是需要紧急调货的款式,只有持有这张卡的贵宾,才有资格购买。」 郭夫人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但听完店长的描述后,眼睛亮了。 打折?那是平民才关心的事。 她要的就是这份特殊,这份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尊贵感! 然而此刻郭夫人还没完全意识到这张卡的威力。在不算遥远的将来,当garreau火遍亚洲后,无数名媛为了求购一款经典包而不得时,郭夫人却总能凭藉这张编号hk001的卡,坐在隐秘的贵宾室里,喝着顶级香槟,看着店长将全港断货的款式恭敬地送到她面前。 那一刻,她在名媛圈子里的地位,因为这张卡而再次拔高。这哪里是一张卡,这分明是名利场上最顶级的虚荣心。 …… 夜幕降临。 维多利亚港畔的半岛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 这是一场属于嘉禾内部的庆功宴。 设计团队的年轻设计师们丶服装厂的高层丶以及嘉禾总部的核心骨干齐聚一堂,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胜利的味道。 「乾杯!」 随着陆晨举杯,全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虽然今天的具体销售数字还没统计出来,但光看白天那疯狂的扫货场面,所有人都知道——嘉禾这次,又赢了。 而且是大赢特赢。 「老板,今天的势头太猛了!」 程一言红光满面,有些微醺地凑到陆晨身边,「刚才置地广场的经理给我打电话,他们问我们要不要扩租,他可以优先给我们隔壁的租赁权!」 「不用。」 陆晨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窗外的夜景,眼神清明而冷静,「现在的店铺面刚刚好,贸然扩大的话会不适应装修风格,而且……」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手指轻轻在上面划过。 「港岛的市场毕竟太小了。」 陆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几个核心高层的耳朵里,「通知下去,尖沙咀和铜锣湾的分店筹备组加快进度,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它们开业。既然第一炮打响了,那就要趁热打铁,彻底占领港岛高端时尚的心智。」 「是!」众人齐声应道。 「另外……」 陆晨的手指一路滑过,最终停在了两个位置——东京,以及新坡。 「老程,海外我已经跟李拿督和松下先生谈妥了,」陆晨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半年,我给你们半年的时间,半年后,我要garreau的旗帜,插在东京的银座和新坡的乌节路上!」 「我要让全亚洲都知道,顶级的奢侈品,不再只有欧洲人能做。」 「我们嘉禾,一样能做,而且做得更好。」 「乾杯!」 「乾杯——!!!」 第50章 会面李城嘉 雾都的雨,似乎永远也下不完。 此时的格林威治时间是清晨六点,而在八千公里外的港岛,却正是午后两点,阳光最猛烈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正平稳地行驶在中环的主干道上。车厢内冷气充足,隔绝了窗外那足以晒化柏油马路的暑气。 陆晨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握着那部像砖头一样厚重的「大哥大」,原本总是透着精明与冷峻的眉眼间,此刻却荡漾着一抹难得的温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所以医生说,这次的数据非常好,那个什麽心室壁厚度已经恢复到了安全范围,只要再过两个疗程,虽然不能像运动员那样剧烈运动,但正常生活完全没问题了。」 电话那头,阮梅的声音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轻快,还有那种标志性的碎碎念,「哎呀陆董,你是不知道,那个英国医生收费好贵的!每一次检查都要几百英镑,换算成港币都要几千块啦!每次一看到帐单我就心抽抽,我怀疑是医生没给我治好……」 听着这熟悉的抱怨,陆晨忍不住轻笑出声:「好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点小钱换你健健康康的,这笔生意简直是一本万利,而且这些钱也不用还——」 「那不行!」阮梅在电话那头立刻急了,声音软糯却透着股倔强,「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呢,虽然……虽然你是老板,但我也不能白花你的钱。我都记在小本子上了,以后……以后我慢慢打工还给你。」 听到这句话,陆晨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行,慢慢还。」陆晨温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什麽时候能回来治疗?」 「嘿嘿嘿,我买了明天下午的机票,医生说我可以坐飞机了!」阮梅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大概后天下午就能到启德机场。等我回去了,我想喝你上次带我去吃的那家糖水,还想……还想见……」 话说到一半,阮梅突然卡住了,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差点脱口而出什麽羞人的话,连忙改口:「还想见见公司的大家,不知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乱花钱。」 陆晨并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只是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轻声道:「好,医院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养和医院的顶级特护病房,或者玛丽医院的心脏专科,随你挑。等你落地,我去接你。」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细若蚊蝇,透着一丝甜丝丝的羞涩,「那……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注意别太累了。」 这半个月来,虽然隔着半个地球,但两人每晚的越洋电话从未间断。从最初的病情汇报,到后来的家长里短,再到偶尔的沉默中流淌的暧昧气息。那层窗户纸,已经薄得只剩下一口气就能吹破。 阮梅握着电话,站在雾都公寓的窗户前,看着窗外阴沉的雨雾,脸颊却有些发烫。 其实她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没有告诉陆晨。 关于索菲亚,关于那个在罗马许下的荒唐却又坚定的约定。 「好,我等你回来。」陆晨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回来之后,我有话对你说。」 「嗯……我也有话对你说。」阮梅的心跳漏了一拍,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弧度。 挂断电话后,陆晨看着手里的大哥大,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对于他来说,在这个充满了杀戮和算计的港综世界里,阮梅就像是那唯一的避风港,是他在满手血腥之后,能放松下来感受到人间烟火与美好的地方。 「老板,到了。」 前排天养生的声音,将陆晨从儿女情长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陆晨抬起头,透过防弹玻璃,看向车窗外那栋巍峨的建筑——华人行大厦。 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后世着名的长江集团中心,这里就是李黄瓜的大本营。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温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属于商业捕食者的冷静与锐利。 儿女情长暂且放下,接下来要面对的,是真正的硬仗。 …… 华人行大厦,顶层。 这里的装修风格与陆晨的garreau截然不同,如果说陆晨追求的是极简与艺术,那麽这里讲究的就是传统的风水与沉稳。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背后,悬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长江万里图》。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丶穿着朴素深蓝色西装的中年人正站在那幅画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神情平淡如水。 李城嘉,绰号李黄瓜丶李超人。 这个时代港岛商界风头正盛的传奇人物,从塑料花大王到地产大鳄,他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时代的脉搏上。 「李生,陆先生到了。」秘书敲门进来,恭敬地汇报。 李城嘉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脸上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丶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快请。」 片刻后,陆晨走进了这间足以决定港岛股市走向的办公室。 「李先生,久仰大名。」陆晨不卑不亢地走过去,在李城嘉的对面坐下,「晚辈陆晨,今日冒昧登门,打扰了。」 「哪里哪里,陆生实在是太客气了。」 李城嘉握住陆晨的手,力度适中,眼神却在暗中打量着这个最近在香江闹得沸沸扬扬的年轻人,「现在的港岛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garreau的开业盛况,我可是听说了。单日销售破千万,连我家里那位都吵着要去办张会员卡。陆生真是后生可畏啊。」 「小打小闹罢了,在李先生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陆晨谦虚地笑了笑。 两人分宾主落座,秘书奉上了顶级的普洱茶。 一番毫无营养的商业互吹和寒暄之后,李城嘉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晨:「陆生是大忙人,今天特意来找我这个老头子,恐怕不只是为了喝茶叙旧吧?有什麽关照,不妨直说。」 都是千年的狐狸,没必要玩聊斋。 陆晨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眼神直视李城嘉:「李先生快人快语,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我今天来,是为了你手中的九龙仓股票。」 听到这三个字,李城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跳一下,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哦?九龙仓?」李城嘉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这最近可是个烫手山芋啊,包船王和怡和洋行斗得不可开交,股价像是坐过山车一样,怎麽,陆生也对这趟浑水感兴趣?」 「不是感兴趣,是已经入局了。」 陆晨平静地说道,「明人不说暗话。最近三个月,二级市场上除了包船王和怡和之外,还有一股资金在吸纳九龙仓的股票。虽然做得隐蔽,但我相信瞒不过李生的眼睛。」 李城嘉看着陆晨,突然笑了:「原来那个『神秘买家』就是你。嘉禾的程一言?不,应该是你陆晨的手笔吧。」 作为在这个商业帝国顶端的男人,李城嘉的情报网自然不容小觑。程一言虽然操作手法专业,但要在短时间内鲸吞数百万股,必然会留下痕迹。 「六百万股。」 陆晨伸出六根手指,语气淡然,「我手里,现在握着九龙仓六百万股的流通股。成本价大约在25港币左右,总耗资不到两亿。」 李城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六百万股! 这可不是小数目。现在的九龙仓总股本虽然庞大,但大部分筹码都集中在怡和和包船王手里,市面上流通的散股本就不多。陆晨能悄无声息地吸纳六百万股,成为仅次于怡和丶包家以及李城嘉之外的第四大股东,这份财力和操盘手段,足以让他刮目相看。 「陆生好手段。」李城嘉合上文件,语气中多了一份郑重,「不声不响,就成了这盘棋局里的关键人物,所以陆生今天找我,是为了……」 「我想买李先生手里的股票,」陆晨看着李城嘉,终于图穷匕见,「李生,我知道你手里也握着不少九龙仓的股票。虽然外界传闻不多,但根据我的推算,你从去年开始静默增持,到现在手里应该握着一千万股左右吧?」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李城嘉通过暗中吸筹,最终持有了约两千万股九龙仓股票,并将其转手卖给了包船王,从而促成了那场着名的「九龙仓大战」,并藉此换取了滙丰银行手中的和记黄埔股份,完成了蛇吞象的壮举。 但是在这个港综世界里,因为陆晨这只蝴蝶的扇动,二级市场的流通股被嘉禾抢走了不少,导致李城嘉目前的筹码缩水了一半,保守只有一千万股。 被点破了底牌,李城嘉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动作依旧从容,但大脑已经在飞速运转。 「陆生既然查得这麽清楚,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李城嘉吹了吹茶沫,淡淡道,「没错,我手里确实有一千万股,现在的股价是36块,比我入手的时候翻了两倍不止。而且我看好这场大战还会继续升级,包船王势在必得,怡和绝不放手,股价别说36,冲破46块也是迟早的事,,我为什麽要现在卖给你?」 这是一个纯粹的商业逻辑。 囤货居奇,待价而沽。李城嘉不是慈善家,他是个商人,而且从后世来看,他是一个很聪明也很贪婪的商人。所以他非常清楚自己手里这一千万股的价值,那将会是核武器级别的筹码。 「因为我有李先生拒绝不了的理由。」 陆晨似乎早料到李城嘉会这麽说,他没有急着劝说,而是重新靠回了椅背上,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李先生,九龙仓虽然好,但毕竟是神仙打架。你现在手里握着一千万股,看似是香饽饽,实则是夹心饼乾。包船王和怡和,哪一边你都不好得罪太死。卖给包家,得罪英资;卖给怡和,又显得不顾华资情面。」 陆晨话语中满满都是对李城嘉的担忧,「但卖给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个『外人』,也是个『坏人』,关于这笔交易,你可以对外宣称是正常的商业套现,甚至可以说是我强买强卖。」 李城嘉笑了笑,不置可否:「陆生说笑了,我李某人做生意这麽多年,这点压力还是顶得住的,除非——」 他看着陆晨,眼神锐利如刀:「你能给我一个更有价值的筹码。」 陆晨微微一笑,示意天养义拿出了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轻轻推到了李城嘉面前。 当李城嘉翻开第一页后,这位一直保持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商界超人,脸色终于变了。 他的手,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抖了一下。 「李生,我知道你一直想让长江实业走向国际化,尤其是对记黄埔垂涎已久。」 陆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我也知道,你最近在为如何搭上滙丰的大班而头疼,因为想要吞下和记黄埔,没有滙丰银行的首肯和资金支持,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李城嘉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那份云淡风轻,眼神带着一丝凶狠和震惊的望着陆晨 吞并和记黄埔,这是他藏在心里最深的战略机密,除了极少数核心心腹,根本没人知道。而如何搞定滙丰大班沈弼,确实是他目前遇到的最大瓶颈,这个年轻人怎麽会知道得这麽清楚?! 「这份文件里,有一个提议。」 陆晨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眼神如炬,「只要你把那一千万股九龙仓转让给我,我不仅按照39块的溢价收购,而且……」 「我会送你一把打开滙丰金库大门的钥匙,以及一个让长江实业鲸吞和记黄埔的机会。」 李城嘉盯着那份文件,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无数狂妄的年轻人,但从未见过一个像陆晨这样,仿佛开了天眼一般,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中他最渴望的软肋。 这会是一场豪赌。 但李城嘉有一种直觉,这个年轻人给出的筹码,或许真的让他无法拒绝。 「陆生,你这盘棋,下得很大啊。」 李城嘉缓缓伸出手,按在了那份文件上。 陆晨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可以先看看。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做决定。」 第51章 三方共赢 华人行大厦,顶层办公室。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依旧流光溢彩,但办公室内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嗡嗡声,和李城嘉翻动文件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那份文件并不厚,只有寥寥数页,但每一页的内容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这位未来首富的心坎上。 那是关于滙丰银行内部对「和记黄埔」重组计划的绝密评估报告,一封来自滙丰银行信贷部执行董事——威廉·萨瑟兰的亲笔意向书,以及一份关于收购和记黄埔的计划草稿。 良久,李城嘉缓缓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陆晨时,眼神中那种看「后生晚辈」的慈祥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视丶甚至带着几分忌惮的凝重。 「陆生,真是好手段。」 李城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复杂,「这份东西,你是怎麽拿到的?据我所知,滙丰内部对和黄的重组一直讳莫如深,连包船王都未必能拿到这麽核心的资料。」 「运气。」 陆晨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生应该听说过前段时间的『富贵丸号』劫案吧?」 李城嘉点了点头:「当然,那是轰动全港的大事,听说陆生在船上力挽狂澜,救了不少人。」 「萨瑟兰先生,当时就在船上。」 陆晨放下了茶杯,眼神平静,「那时候他刚接手和黄的烂摊子,压力很大,本来是上船散心的,结果遇到了劫匪。我运气好,顺手救了他一命。后来在酒会上,我们聊了很多。」 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滙丰银行因为不想长期持有和记黄埔这个亏损的包袱,主动的寻找买家,而李城嘉作为华资地产界的翘楚,本应是首选,双方在后来也是一拍即合,完成了这次收购。但在这个时空里,因为前段时间恒生银行的动荡,滙丰忙着安抚储户情绪。后来好不容易安抚完,萨瑟兰这位负责人又在「富贵丸号」上受了惊吓,休养了一段时间,导致双方的接触窗口期被完美错过了。 而陆晨,不仅填补了这个窗口期,还成为了那个唯一的「中间人」。 「萨瑟兰先生很感激我,我们聊得很投机。他向我抱怨,和记黄埔就像是一头生病的巨象,每天都在吃掉滙丰大量的现金流。他承诺如果我能帮他找到一个靠谱的接盘侠解决和黄这个烫手山芋,他愿意给出最大的诚意,于是我做了这份计划书。」 陆晨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个诱惑浮士德的魔鬼,「李生,我知道你一直想让长江实业『蛇吞象』。现在的和记黄埔,虽然还在亏损,但它旗下的码头丶零售和地产资源,正是你梦寐以求的拼图。只要你点头,明天我就能安排你和萨瑟兰先生见面。」 「而作为交换……」 陆晨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桌面上,「我要你手里那一千万股九龙仓的股票。每股39块,现金交易,绝不拖欠。」 39块。 现在的市价是36港币,这已经是溢价收购了。 但对于李城嘉来说,相比于吞并和记黄埔所能带来的千亿级商业版图,这不过是他在路上捡到的一块金砖,这点溢价根本不值一提。用一笔正常交易的九龙仓股票,来换一把打开宝库的钥匙,简直太划算了。 李城嘉沉默了。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虽然卖掉九龙仓的股票意味着他退出了这场备受瞩目的「九龙仓争夺战」,失去了在包船王和怡和洋行之间左右逢源的机会。但相比之下,和记黄埔才是真正的星辰大海!一旦成功,他在港岛商界的地位将不可撼动。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陆生,你赢了。」 李城嘉忽然笑了,他重新戴上眼镜,向陆晨伸出了手,「39块,一千万股,成交!」 这一刻,两只手在空中紧紧握在了一起。 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的达成,更是港岛商界资源的交接。李城嘉拿到通往未来的钥匙,而陆晨,则拿到了九龙仓战役的胜负手。 …… 第三日的中午,中环,滙丰银行总部大厦。 顶层的私人宴会厅内,这里是滙丰银行招待最尊贵客人的地方,透过落地窗,可以将整个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 长桌旁,三人分宾主落座。 「陆!我的救命恩人,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 一位身材高大丶有着典型英国绅士风度的中年白人——萨瑟兰,热情地拥抱了陆晨。他的脸上虽然还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精神状态显然不错。 「萨瑟兰先生,身体恢复得怎麽样?」陆晨微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托你的福,上帝保佑,我已经从那场噩梦里走出来了。」萨瑟兰松开陆晨,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李城嘉,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期待,「这位就是你极力推荐的李城嘉先生?」 「是的。」 陆晨侧身介绍,语气郑重,「李先生是长江实业的主席,也是港岛最具远见的地产商。我相信,他是接手和记黄埔的最佳人选。他有能力让那头沉睡的大象重新跳舞。」 「萨瑟兰先生,幸会。」李城嘉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得体地伸出手。 接下来的午宴,气氛异常融洽。 对于萨瑟兰来说,和记黄埔虽然资产庞大,但因为经营不善,已经成了滙丰帐面上的一笔坏帐,必须尽快剥离以安抚董事会。而李城嘉展现出的商业规划和雄厚实力,完美契合了滙丰的需求。 而对于李城嘉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萨瑟兰甚至暗示,只要李城嘉愿意接手,滙丰愿意提供低息贷款支持。 而对于滙丰来说,这也是一笔好生意,滙丰现在急于甩掉和黄这个包袱,他们不需要这头巨象日后有多强壮,只需要有人能接盘,并且保证滙丰的贷款安全。而李城嘉提出的方案,完美地契合了滙丰的诉求。 陆晨坐在中间,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偶尔插上一两句关键的话调和着气氛,他没有索要任何关于和黄交易的好处,因为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 「李先生,你的构想非常有建设性。」 酒过三巡,菲利普放下了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正色道,「我会立刻向沈弼大班汇报。原则上,滙丰愿意以每股7.1港币的价格,将手中持有的9000万股和记黄埔普通股转让给长江实业。但这需要董事会的最终批准。」 李城嘉强压住内心的狂喜。 7.1港币!这比市价折让了一半还多!而且只需要支付20%的定金,剩下的可以延期支付!这简直就是白送! 「感谢滙丰的信任。」李城嘉举起酒杯,手微微有些颤抖,「长江实业定不辱使命。」 谈完了正事,接下来就是陆晨的「私事」了。 在菲利普的见证下,李城嘉与陆晨当场签署了九龙仓股票的转让协议。 一千万股,每股39港币。 「陆生,请。」 李城嘉心情大好,痛快地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晨接过钢笔,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了苍劲有力的签名。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三人举起香槟杯,清脆的碰撞声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 …… 下午两点。 滙丰大厦楼下。 送走了满面春风丶急着回去召集智囊团研究和黄重组的李城嘉,又告别了对他千恩万谢的萨瑟兰,陆晨独自一人站在街头。 身后的程一言递过来一根雪茄,帮他点燃。 「老板,近四亿的现金……咱们的流动资金基本上空了。」程一言看着那辆远去的劳斯莱斯,语气中难免有些肉疼。 为了凑齐这笔钱,陆晨不仅动用了嘉禾国际的流动资金,还抽调了garreau的部分盈利,现在帐面上看,嘉禾就剩下一千多万的资金了。 「空了?」 陆晨吐出一口烟雾,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老程,我再给你说一遍,钱放在银行里那就是纸,只有花出去,换成筹码,那才叫资本。」 「现在,我手里握着一千六百万股九龙仓。」 陆晨的眼神变得深邃无比,「在这场包船王和怡和洋行的生死决战里,谁拥有这批股票,谁就是王。无论是包船王想要入主,还是怡和想要保住控制权,他们都得来求我。」 「而且……」陆晨弹了弹菸灰,目光转向了东方的天空,「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一战,嘉禾将不再只是一个炒股票丶卖衣服的公司,我们将正式拥有在这张大桌子上切蛋糕的资格。」 程一言也明白这个道理,他能感受到老板身上那股吞吐天地的气势,所以他选择无条件相信老板的眼光。 「好了,生意谈完了。」 陆晨扔掉刚抽了两口的雪茄,脸上的冷峻和霸气在这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年般的期待和急切。 「老板,回公司吗?」程一言问道。 「你先自己回去吧。」 陆晨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去奔赴一场比九龙仓大战更重要的约会。 「我要去花店,买一束最大丶最新鲜的红玫瑰。」 「她要回来了。」 第52章 玫瑰丶家宴与我在想你 启德机场。 作为全球最繁忙丶也最惊险的机场之一,这里的每一次起降都是一场视觉盛宴。巨大的喷气式客机擦着九龙城寨那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头顶呼啸而过,引擎的轰鸣声仿佛能震碎周边的玻璃。 下午五点,夕阳将跑道染成了一片金黄。 一架流线型机身丶涂装着卢伯斯家族徽章的湾流私人飞机,优雅地划过天际,平稳地降落在跑道尽头。相比于周围那些庞大的波音747,这架私人飞机显得格外娇小,却透着一股令人侧目的尊贵。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vip停机坪上,一支黑色的车队早已等候多时。 陆晨站在劳斯莱斯的车门旁,手里捧着一束几乎能挡住他上半身的红玫瑰。那鲜红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夕阳下闪烁着醉人的光泽。 站在他身后的天养生等人,虽然依旧戴着墨镜丶面无表情地警戒着四周,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尤其是老七天养勇,脖子伸得老长,显然是想念自家的阿姐天养恩。 舱门缓缓打开,舷梯落下。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简单的米色针织开衫,搭配一条简单的牛仔裤,乌黑的长发被随意地挽在脑后。哪怕是从奢华的私人飞机上走下来,阮梅依旧保持着那份独有的素净与温婉。 只是这一次,她的脸色不再像以前那样苍白如纸,而是透着一种健康的红润,眼神更是明亮得如同秋水的波光。 在她身后,是一身干练劲装丶背着战术背包的天养恩。 「阿梅!」 陆晨还没开口,阮梅的目光就已经穿越了空旷的停机坪,精准地锁定了他。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如同花朵般绽放,原本还有些矜持的步伐瞬间加快,最后甚至变成了小跑,直接冲下了舷梯。 「慢点!医生不是说不能剧烈运动吗!」陆晨吓了一跳,连忙迎了上去。 阮梅跑到陆晨面前,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她看着陆晨,又看了看他怀里那束大得夸张的玫瑰花,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半个月。 异国他乡,冰冷的医疗器械,陌生的语言,每晚那一通越洋电话就成为了她的精神支柱(索菲亚:「喵喵喵?!」)。如今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这个人,闻到了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雪茄与古龙水混合的味道,那种思念才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阿梅,送给你的。」 陆晨将花递到她面前,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欢迎回家。」 阮梅接过那束沉甸甸的玫瑰,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她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花香,嘴角止不住地上扬,但嘴里却还是那个熟悉的调调: 「这……这得多少钱啊?」 她小声嘟囔着,手指轻轻抚摸着花瓣,像是抚摸着稀世珍宝,「这麽大的玫瑰花……陆董你肯定又被人宰了,去花卉市场批发的话,起码能便宜一半呢……」 虽然嘴上在「心疼钱」,但她抱得比谁都紧,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连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陆晨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行行行,下次我去菜市场给你批发一把菜心当花送,既能看又能吃,行了吧?」 「那敢情好!」阮梅破涕为笑,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今晚就能加菜!」 这时,天养恩也走了过来。 「老板。」她恭敬地向陆晨行礼,然后看向一旁的六个哥哥。 「阿姐!」天养勇这头蛮牛早就忍不住了,冲上来给了天养恩一个熊抱,差点没把她勒断气,「黑了,也瘦了!那个什麽义大利的面条是不是太难吃了?」 「阿勇,我这是结实了。」天养恩无奈地推开他,但眼底也是满满的笑意。 「好了,叙旧的话回家再说。」陆晨挥了挥手,「上车吧,奶奶还在家里等着呢。」 …… 回程的路上,劳斯莱斯的隔音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阮梅坐在陆晨身边,怀里依旧抱着那束玫瑰不肯撒手。她好奇地打量着车窗外的风景,又时不时偷看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陆晨。 「那个……索菲亚小姐因为家族里有些紧急的事情要处理,这次就没跟我一起回来。」阮梅像是想起了什麽,解释道,「她说等忙完了,一定来港岛找我们玩。」 说到「我们」两个字时,她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眼神闪烁,显然是想到了那个关于「两女共侍一夫」的荒唐约定,脸又红了。 陆晨并没有察觉到异样,点了点头:「嗯,卢伯斯家族最近确实不太平,她刚继承财产,也需要处理一下。」 …… 九龙,又一村。 这是一片闹中取静的高档别墅区,没有中环的压抑,多了一份生活的惬意。 夕阳的馀晖洒在别墅的小院里,给那些精心修剪的花草镀上了一层金边。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一栋带花园的三层独立别墅。 原本这栋别墅只是陆晨刚发迹时为了方便租下的,但这几个月住下来,他越发喜欢这里的环境,特别是在隔壁就是「骠叔」一家五口,那种浓浓的港式邻里人情味,让他这个穿越者感到格外踏实。 于是在从意呆利回来后,陆晨大笔一挥,直接全款将这栋别墅买了下来,并请了专人重新修缮了花园,作为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正式的「家」。 一位满头银发丶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正拿着喷壶,哼着越剧小调,给一盆刚开的兰花浇水,正是阮梅的奶奶李春兰。 自从搬进这里,又有了专业的保姆阿姨照顾起居,再加上陆晨特意请名医调理,李春兰的身体硬朗了许多,连多年的风湿腿都不怎麽犯了。 「吱——」 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李春兰耳朵尖,立刻放下了喷壶,脸上笑开了花:「哎哟,肯定是阿梅回来了!」 果然,没过几秒,院门被推开。 阮梅像只归巢的小燕子一样飞了进来:「奶奶!我回来了!」 「哎哟我的心肝肉!」老太太一把搂住扑过来的外孙女,上上下下丶左左右右地打量着,「让奶奶看看……嗯,气色好了!脸上有肉了!这我就放心了,我就放心了!」 李春兰说着说着,眼角就泛起了泪花。 「奶奶,我也回来了。」陆晨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了进来,笑着打招呼。 「阿晨回来啦!」李春兰看到陆晨,那眼神比看到亲孙子还亲,连忙擦了擦手迎上去,「快进屋,快进屋!这又是大包小包的,阿梅这丫头不懂事,怎麽能让你拿行李呢!」 「没事,应该的。」陆晨笑道。 晚饭是李春兰亲自下厨做的,虽然陆晨请了保姆,但老太太今晚坚持要亲手给「准孙女婿」做顿饭。 红烧狮子头丶清蒸石斑丶白灼菜心,还有陆晨最爱喝的老火靓汤。 餐桌上,灯光温暖。 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三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得就像是真正的一家人。 「来阿晨多吃点这个狮子头,奶奶我的拿手菜。」老太太不停地往陆晨碗里夹菜,那热情劲儿挡都挡不住。 「好嘞奶奶。」陆晨接过碗大口吃了起来,丝毫没有大老板的架子。 李春兰看着陆晨,那是越看越满意。 长得帅,有本事,有钱,最关键的是心眼好,对阿梅更是没得挑。这段时间阿梅在国外治病,陆晨不仅安排得妥妥当当,还把她这个老太婆接来享福,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阿晨啊,」李春兰放下筷子,假装不经意地问道,「这次阿梅在国外治病,没少给你添麻烦,这丫头脾气倔,又小气,有时候我都受不了她,你多担待点。」 「奶奶!」阮梅正在喝汤,闻言差点呛到,红着脸抗议,「哪有你这麽说自己外孙女的!」 「哪里,阿梅很懂事,帮了我大忙了。」陆晨笑着看了阮梅一眼,桌子底下的脚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 阮梅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埋头扒饭,不敢抬头。 席间,阮奶奶的目光在陆晨和阮梅之间来回打转,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阿梅啊,这次多亏了人家阿晨。」 李春兰夹了一块最好的鸡腿肉放到陆晨碗里,絮絮叨叨地说道,「要是没有阿晨,咱们哪有钱去国外看病?你看阿晨这小伙子,一表人才,事业有成,最关键的是心肠好,对咱们家那是没话说。」 阮梅低着头扒饭,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奶奶……我知道啦,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知道就要懂得珍惜嘛!」 李春兰故意板起脸,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你看隔壁骠婶家的那个大女儿,整天交些不三不四的男朋友,气得骠叔高血压都要犯了。哪像陆生,这么正派,这麽靠谱。阿梅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事,女孩子也要主动点的嘛。」 这话说得已经近乎明示了。 阮梅羞得恨不得把头埋进汤碗里,但眼角的馀光却忍不住偷偷瞄向陆晨,心里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她其实也在期待着。 经过半个月的电话粥,两人的心意早已相通。如今病也好了,陆晨的事业也稳定了,那个一直横亘在她心头的死亡阴影也消散了。 他……会跟我表白吗? 陆晨微笑着听着老太太的唠叨,不仅没有丝毫尴尬,反而时不时点头附和,还不忘给阮梅夹菜。 「奶奶说得对,阿梅是该多吃点,太瘦了。」 陆晨看着阮梅,眼神温柔,「以后我会盯着她,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这句话一出,阮梅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好好好!有你这句话,奶奶就算是现在闭眼也能笑醒了!」李春兰开心得合不拢嘴。 晚饭后,茶香袅袅。 陆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刚好七点。 「阿梅。」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今晚有空吗?」 「啊?」阮梅正在帮婆婆收拾碗筷,闻言愣了一下,「有……有啊。」 「听说九龙新开了一家豪华戏院,音响效果不错。」陆晨嘴角微扬,发出了邀请,「我想请你看场电影,赏个光?」 阮梅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看电影。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约会的代名词,而且是在刚刚经历过那样一番「表态」之后,这场电影意味着什麽,那是不言而喻。 「我……」阮梅刚想说话,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婆婆。 「看什麽看?我又不是老古董!」 老太太极其懂事地摆了摆手,解下围裙,「去吧去吧!年轻人就要多出去走走,正好隔壁骠婶刚才喊我去打麻将,说是三缺一,我得赶紧过去救场,今晚可能要打通宵,你们不用管我了!」 说完,老太太像是怕耽误事一样,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门口,只留下一句:「记得把门锁好啊!」 客厅里,只剩下陆晨和阮梅两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而暧昧的气息。 「走吧?」陆晨伸出手,做了一个绅士的邀请动作。 阮梅咬了咬嘴唇,脸上的红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迷人。她轻轻把手放在了陆晨的手心,感受着那宽厚手掌传来的温度。 「嗯。」 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陆晨紧紧握住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两人并肩走出了别墅。 门外,夜色正好,微风不燥。 早已等候多时的天养生拉开了劳斯莱斯的车门。 引擎启动,载着这对即将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璧人,驶向了九龙那片繁华的灯火阑珊处。 第53章 光影里的告白 九龙,华懋戏院。 作为本港最新开业的豪华影院,这里的设备号称全亚洲顶尖,巨大的银幕在黑暗中闪烁,放映着时下最流行的爱情电影。 放映厅内冷气十足,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焦糖甜香。 陆晨早已悄悄包下了整个最大的vip厅,诺大的观众席里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阮梅坐在陆晨身边,手里捧着那桶早就凉透了的爆米花,眼神却有些游离。 电影很感人,讲的是异国他乡的爱情故事,但阮梅也不知道自己看进去了多少,毕竟从刚才起她的心思就完全不在电影上。 从进场开始,她就在期待,期待他在黑暗中悄悄握住她的手,期待他凑在耳边说句悄悄话,甚至期待那种小说里写的情不自禁的吻。 可是,直到电影里的男主角在夕阳下奔跑,直到片尾曲响起,身边的这个男人竟然真的在……认认真真地看电影! 不仅正襟危坐,甚至连手都规规矩矩地放在扶手上,丝毫没有逾越雷池半步。 「大笨蛋……」 阮梅咬着吸管,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灯光还没亮,字幕开始滚动,她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准备起身。 「走吧,陆董,电影结束了。」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喊陆董的时候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 「急什麽。」 陆晨依然稳稳地坐在座位上,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彩蛋还没出来呢。」 「这种文艺片哪有什麽彩蛋啊……」 阮梅嘟囔着,刚想站起来却突然发现—— 灯光并没有亮起。 而原本已经暗下去的银幕,突然再次亮了起来。 没有任何电影公司的logo,也没有嘈杂的背景音,伴随着一阵轻柔舒缓的钢琴曲前奏,一张巨大的照片出现在了银幕中央。 阮梅愣住了。 因为那张照片里的人,是她。 照片是在嘉禾的旧办公室里拍的,那时候她刚入职不久,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张外卖单据皱眉苦算,嘴里还咬着笔头,一副算来算去算不明白的呆萌。 紧接着,画面切换。 是她在罗马的许愿池边,闭着眼睛虔诚许愿的侧脸,夕阳给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 是她在伦敦的病房里,虽然脸色苍白,但在接到陆晨的电话时,露出的那个灿烂笑容。 一张又一张。 有些是陆晨亲手拍的,有些则是她自己不知道什麽时候留下的影像。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配着一行手写的字幕: 「第一次见你,觉得这个员工很善良。」 「第二次见你,觉得这个助理真倔强。」 「第三次见你,觉得这个女孩很有趣。」 「后来我想,如果我的馀生能有一个这麽会管钱的老板娘,那我哪怕亏光了身家,应该也不会饿死吧?」 看着看着,阮梅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身边那个微笑着的男人。 原来,他一直都在看着她。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那些瞬间,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原本坐在前排和后排那十几个「路人观众」,突然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愿我会揸火箭,带你到天空去……」 这些人一边唱着歌,一边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萤光棒和冷焰火。 阮梅定睛一看,顿时破涕为笑。 那几个挥舞着萤光棒丶动作僵硬得像是在做广播体操的壮汉,不正是平日里那个杀气腾腾的天养生和他的兄弟们吗?此刻这群能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悍匪,脸上却带着尴尬而憨厚的笑容,努力地营造着「浪漫」的气氛。 而坐在另一边的,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程一言,还有嘉禾的二股东曾剑桥,甚至连很少露面的小庄还有珍妮都在,正优雅地打着拍子。 「老板,接着!」 小马哥快步走上前,从座位底下掏出一束早已藏好的丶比刚才机场那束还要精致的香槟玫瑰,郑重地递给陆晨。 陆晨接过花,整理了一下西装,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早已哭成泪人的阮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年轻人,缓缓地单膝跪地。 「阿梅。」 陆晨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放映厅,「在遇到你之前,我觉得自己只是个漂泊的旅客。是你让我知道,原来在这个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还有一盏灯是为我留的。原来那个叫做『家』的地方,不仅仅是一栋房子,而是有你在的地方。」 陆晨举起手中的花,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以前你是我的员工,帮我管钱。以后,我想聘请你做我的老板娘,帮我管一辈子家。」 「阮梅小姐,你愿意吗?」 阮梅早已泣不成声。 她拼命地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男人眼中的深情。 「我愿意……我愿意!你这个大傻瓜!」 阮梅一边哭一边笑,也不管什麽矜持了,直接扑过去抱住了陆晨的脖子,「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我就把你所有的钱都捐出去,让你变成穷光蛋!」 「那可不行,我还得留点钱给你买菜呢。」 陆晨笑着起身,紧紧地搂住了怀里的女孩。 「亲一个!亲一个!」 「老板!别怂啊!上啊!」 一旁的程一言和曾剑桥这俩货终于憋不住了,像是两只大马猴一样窜了出来。 「砰!砰!」 两声闷响,手中的空气礼花在两人头顶炸开。漫天的彩色亮片和丝带如同雨点般飘落,在放映机的光束下闪闪发光,美得如梦似幻。 在一片起哄声中,阮梅害羞地把头埋在陆晨怀里,但陆晨却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 不需要言语,陆晨低下头,在那张还有些颤抖的红唇上,深深地印了下去。 这是一个混合着泪水咸味和口红甜味的吻。 这是一个关于承诺与未来的吻。 周围的欢呼声丶口哨声响成一片,天养生等人也难得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用力地鼓掌。 …… 半小时后。 深水埗,大坑西邨。 这里是九龙最接地气的老区,狭窄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大排档,明火爆炒的锅气丶滋啦作响的铁板丶以及食客们的划拳声,构成了港岛最真实的夜色。 然而此刻,这家名为「祥记」的露天大排档周围,却出现了一幕让周围街坊惊掉下巴的奇景。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领头,后面跟着五六辆奔驰轿车,硬生生地挤进了这条只能容两车并行的小巷。 那些平日里哪怕见到一辆都要围观半天的豪车,此刻却像是普通计程车一样,整整齐齐地围在了一个卖炒菜的路边摊旁。 「这……这什麽情况?哪位大亨来微服私访了?」 正在猛火爆炒牛河的老板祥叔吓得手里的铁锅差点扔出去,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劳斯莱斯上下来的人。 当他看清那个穿着米色风衣丶一脸幸福的女孩时,眼睛瞪得像铜铃。 「阿……阿梅?!」 「祥叔!是我!」阮梅挽着陆晨的手臂,笑着走了过来。 祥叔是看着阮梅长大的老街坊,在阮梅最困难的那几年,奶奶生病没钱买药,祥叔经常接济她,有时偷偷送她一份炒粉,或者让她赊帐。这件事阮梅跟陆晨说过,陆晨也一直记在心里。 「哎呀!真的是你啊!」祥叔激动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还以为你看错了呢!这位是……」 祥叔敬畏地看了一眼气度不凡的陆晨,以及周围那一圈一看就不好惹的黑衣保镖。 「祥叔你好,我是阿梅的男朋友,叫我阿晨就行。」 陆晨微笑着伸出手,丝毫没有嫌弃祥叔满手的油腻,「经常听阿梅提起您,说您做的避风塘炒蟹全港第一,今天特意带朋友们来尝尝您的手艺。」 「哎哟!折煞我了!折煞我了!」祥叔受宠若惊地握了握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快坐!快坐!今晚祥叔请客,想吃什麽随便点!」 几张油腻腻的摺叠桌被拼在了一起。 身家过亿的陆晨,掌管安保大权的天养生,负责嘉禾财务的程一言……这群中环的未来之星,此刻却像是最普通的食客一样,坐在塑料凳子上,大口喝着冰啤酒,吃着镬气十足的炒菜。 「老板,这家的炸大肠绝了!」程一言吃得满嘴流油,完全没有了在中环写字楼里的精英范儿,「比富临饭店做得还地道!」 「肯定的,也不看看是谁推荐的,」陆晨给阮梅剥了一只濑尿虾,放到她碗里,「还是这个味道吧?」 「嗯!」阮梅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我在伦敦做梦都想吃这个!那边的东西简直不是人吃的,只有炸鱼和薯条……」 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陆晨的眼神柔和。 他带阮梅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让阮梅衣锦还乡,更是为了告诉她:无论我现在飞得多高,无论嘉禾赚了多少钱,我依然是那个可以陪你坐在路边摊剥虾的陆晨。他爱她,也爱她的过去,爱她所有的一切,因为那就是最真实的她。 一个巨大的双层奶油蛋糕被摆上了桌,那是庆祝表白成功的「庆功宴」。 大家吵吵闹闹,划拳喝酒,一直吃到深夜。 临走时,陆晨藉口上厕所,悄悄把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了祥叔的口袋里。 「祥叔,这点心意您收着。」陆晨按住祥叔想要推辞的手,诚恳地说道,「阿梅以前过得苦,多亏了您照顾。这份情,我替阮梅谢谢您。」 祥叔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捏着那个起码装着几万块的红包,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眶有些湿润。 「阿梅这丫头……苦尽甘来,终于找到好人家了啊。」 …… 离开深水埗时,夜色已深。 车队在路口分开,天养生等人护送喝多了的程一言和曾剑桥回去,只留下一辆劳斯莱斯和两辆护卫车,由小马哥开着,载着陆晨和阮梅回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响声。 「回别墅吗?」小马哥在驾驶座上问了一句。 陆晨刚想点头,却感觉到衣袖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低下头,只见阮梅把脸埋在他的臂弯里,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个……奶奶今晚要打麻将通宵,家里……家里没人……」 陆晨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 「而且……而且我还想看海。」阮梅鼓起毕生的勇气,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羞涩,却又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坚定,「今晚……我们在外面住,好不好?」 这句话的潜台词,成年人都懂。 陆晨看着她那副既害怕又期待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炙热的火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音板。 然后,他拿起车载对讲机,声音低沉而沙哑: 「mark,去半岛酒店。」 「订最好的总统套房。」 这一夜,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很温柔。 这一夜,半岛酒店顶层的灯光很暧昧。 这一夜,无话,唯有海风与月光,见证了这场从寒微到繁华的爱情,终于开花结果。 第54章 面试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米色落地窗帘缝隙,顽皮地跳进了屋内,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宽大的欧式四柱床上,被子隆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陆晨缓缓睁开眼,有些慵懒地伸展了一下手臂,指尖触碰到了一片细腻温热的肌肤。身旁的阮梅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覆盖在眼睑上,几缕乌黑的发丝散落在白皙的肩头,呼吸绵长而安稳。 昨夜的疯狂与缠绵,仿佛还在空气中残留着旖旎的味道。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俏脸,陆晨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似乎是感受到了身边的动静,阮梅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像是熟透的水蜜桃。 昨晚那些羞人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拉起被子蒙住头。 「早啊,陆太太。」 陆晨嘴角含笑,伸手拦住了她的「鸵鸟」行为,顺势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早安吻。 一声「陆太太」,让阮梅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的羞涩瞬间化作了满溢的幸福。她伸出手,环住陆晨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滩水: 「早……阿晨。」 …… 十五分钟后,客房服务送来了精致的早餐。 英式红茶丶班尼迪克蛋丶刚出炉的牛角包,还有一碗特意叮嘱厨房熬制的生滚鱼片粥。 阮梅张口咬住,嚼了两下,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眼神变得有些闪烁,似乎在酝酿着什麽重要的话。 「怎麽了?不好吃?」陆晨疑惑道。 「不……不是。」 阮梅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银勺。她似乎在心里做了很久的建设,那双大眼睛直视着陆晨,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个……阿晨,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阮梅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银勺。她似乎在心里做了很久的建设,那双大眼睛直视着陆晨,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嗯?你说。」陆晨看着她这副严肃的模样,有些好笑,「是要预支下个月的工资,还是觉得这家酒店太贵了下次不住了?」 「不是钱的事!」 阮梅咬了咬嘴唇,小脸鼓的像只小仓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是……是关于索菲亚姐姐的。」 听到这个名字,陆晨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罗马的时候……我和索菲亚聊了很多。虽然那时候我还生着病,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然后索菲亚她说……她说她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陆晨刚想开口解释什麽,却被阮梅的小手轻轻捂住了嘴。 「阿梅,你听我说……」陆晨刚想打断她,却被阮梅的小手轻轻按住了嘴唇。 「你让我说完。」 阮梅的眼眶微红,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在这个时代女性身上少见的包容与通透,「在罗马的那晚,我们就约定好了,如果你真的……真的心里有我们要两个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蚊子叫,但陆晨听力极好,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俩愿意……一起陪着你。」 陆晨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连买菜都要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的女孩,此刻却在说着这世上最「大度」丶也最让人心疼的话。 这哪里是什麽「看得开」,这分明是一个女人为了留住爱人,对自己爱人爱到骨子里,所做出的最大妥协和智慧。 在这个时代,虽然法律上已经废除了一夫多妻制,但是上流社会依旧保留着姨太太的传统。无论是赌王也好,邵老六也罢,豪门的后院从来都不止一位女主人。阮梅显然是看透了这一点,也或者是索菲亚那个同样聪明的女人给她灌输了某种危机感。 「阿梅……」 陆晨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委屈你了。」陆晨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中满是怜惜。 「不委屈。」阮梅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只要你不赶我走,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就不觉得委屈。而且……索菲亚姐姐人真的很好,我们很合得来的。」 陆晨心中既感动又有些好笑,这就是所谓的「后宫和谐」?看来自己这个穿越者,还真是享了齐人之福。 「傻丫头。」陆晨亲了亲她的发顶,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说,「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那我当然是听你们的。不过你记住了,无论以后怎麽样,你阮梅,永远是我陆晨亲自接回家的第一个女人。」 这一顿早餐,吃得旖旎而温馨。 …… 上午十点,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了九龙塘又一村。 阮梅虽然刚才精神头还好,但毕竟昨晚初经人事,加上心情的大起大落,此时已经在车上睡着了。 陆晨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进别墅,安置在主卧的大床上。阮奶奶正在花园里打理花草,看到这一幕,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极其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时髦的给陆晨比了个「ok」的手势。 安顿好阮梅后,陆晨没有多做停留。 温柔乡是英雄冢,昨晚的放纵之后,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garreau虽然一炮而红,但他很清楚,自己那个「金针奖」设计师的名头,更多是靠系统开挂和超前的眼光撑起来的。随着公司规模的极速扩张,光靠他一个人「搬运」后世的设计,既不现实,也不长久。 而且随着商业版图的扩张,他需要处理的事情会越来越多,还要应对未来的地产开发,不可能把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在画设计图上。 一个顶级的时尚帝国,必须拥有自己的灵魂人物——一位真正的天才设计师。 …… 中环,嘉禾国际总部,33层。 这里是garreau品牌刚刚装修完毕的设计总部。不同于楼下的行政区,这里的装修风格更加前卫大胆,到处散落着布料样板丶设计手稿和半成品的人台。 此刻,一场关乎garreau未来审美走向的面试正在进行。 会议室的大门敞开,走廊里坐满了等待面试的人。他们大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甚至有些奇装异服,手里紧紧抱着自己的作品集,神色紧张。 这些人里,有从港岛大学设计系毕业的高材生,有在本地制衣厂做了十几年的老师傅,甚至还有特意从东瀛文化服装学院飞回来的留学生,以及几位在南洋小有名气的独立设计师。 garreau现在的名头太响了,如果能有幸进入这里,就意味着拿到了通往顶级时尚圈的入场券。 大会议室内,这里的气氛与平时截然不同,陆晨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公司新挖来的hr总监,右手边是目前的代设计主管,这就是今天的面试组。 「老板,今天的面试安排都在这里了。」 hr总监递上一份厚厚的简历,「这次我们放出的招聘风声很大,不仅是港岛本地的设计师,还有来自东瀛丶南洋甚至几位从高卢国留学回来的新锐设计师都投了作品。经过第一轮的海选,我们从五百多份作品中筛选出了三十位进入今天的最终面试。」 「嗯,开始吧。」 陆晨随意的翻了翻简历,有些漫不经心。 在这个被誉为「时尚荒漠」的东方,大部分设计师还停留在模仿欧美大牌的阶段。要麽是生硬地堆砌中国元素,要麽就是全盘照抄香奈儿或者迪奥的剪裁,缺乏灵魂。 面试开始。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东瀛设计师,带来了一组以后现代解构主义为灵感的设计。 「你的设计很有想法,但太过于追求怪诞,与garreau走的是极简与优雅的路线不适合。」陆晨只看了两眼,就给出了否决。 第二个是一位本地的老裁缝,技艺精湛,但设计理念还停留在旗袍改良上。 「手艺确实没得说,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去高定工坊做技术指导。」 第三个……第四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间已经面试了二十多个人。 陆晨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手指无聊地转动着钢笔。 失望。 还是失望。 这些人里,虽然不乏基本功扎实的熟手,但没有一个人能让他眼前一亮。他们缺少那种「灵气」,那种能引领时代的敏锐嗅觉。 「老板,要不……先休息一下?」hr总监看着陆晨有些不耐烦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继续吧。」陆晨揉了揉太阳穴,「还有几个?」 「外面还有十个。」hr总监看了一眼名单,「其中有几个是不错的苗子。」 「那就再看几个吧,实在不行就直接去欧洲挖人。」陆晨意兴阑珊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 就在他百无聊赖,甚至眼皮都开始打架的时候。 「叩丶叩。」 敲门声响起,很有节奏,不急不躁。 「进。」 门被推开。 一阵轻微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陆晨下意识地抬起头,原本有些惺忪的睡眼,在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猛地睁大。 进来的不是那种打扮得花花绿绿的设计师,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简单的黑色高领无袖针织衫,下身是一条米白色的阔腿裤,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这一身装扮在现在看来简直是极简风的教科书,既干练又优雅。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标准的东方美人脸,大得有些过分的眼睛仿佛一汪深潭,鼻梁高挺,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那种美,不仅艳丽,更透着一股子从小养尊处优才能薰陶出来的贵气与傲气。 不过让陆晨震惊的不是这女人的颜值,而是因为这长相…… 陆晨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经典的港片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着名的名字——关芝林。 「各位考官好。」 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口标准的丶略带一点点欧洲口音的粤语。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唯唯诺诺,而是落落大方地站在那里,仿佛她不是来面试的,而是来给领导汇报工作的。 「我叫萝拉ura)。」 她将手中的作品集轻轻放在陆晨面前的桌子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茶道表演。 「这是我的设计作品,主题是『流浪的贵族』。」 陆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认出来了。 是出自成大哥的那部经典电影《龙兄虎弟》里的女主角,那个被反绑架作为人质用以要求jackie去找上帝武装的女设计师。在电影里,萝拉不仅是豪门千金,更是一个在巴黎举办过个人时装展的才女。虽然在电影前半段她似乎只是个被反派觊觎的「花瓶」,但能在那个年代独自在欧洲闯荡时尚圈,足以证明她的才华。 而此时的萝拉,显然还处于「新手期」。她的眼神中有着对艺术的狂热,也有一丝初入职场的忐忑,那种青涩与高傲交织的气质,比后来电影里那个成熟的她更加迷人。 「流浪的贵族?」 陆晨坐直了身体,眼中的困意一扫而空,然后他拿起那本作品集,翻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陆晨的眼睛就亮了。 那是一组将波西米亚风格与英伦贵族元素完美融合的设计图。大胆的撞色丶复杂的刺绣,却在极其简约的廓形下显得毫不杂乱。这不就是后世那种风靡全球的「轻奢度假风」吗? 在这个年代,能有这种超前的审美,简直就是捡到宝了! 「有点意思。」 陆晨合上作品集,抬头看向这位有着盛世美颜的「关大美人」,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光芒。 ura小姐是吧,」陆晨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语气中带着一丝考校,「你的设计我看过了,确实很有想法,我现在有个问题要问你。」 萝拉挺直了腰背,那双如剪水般的眸子直视着陆晨:「您请问。」 「garreau的品牌核心是『极简与权力』。而你的设计中充满了波西米亚式的自由与繁复。」陆晨抛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如果让你来执掌garreau的一条副线,你会如何平衡这两者?或者说,你理解的garreau,到底是什麽?」 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陷阱题。 如果她顺着陆晨的话说愿意改,那就说明她没有坚持;如果她反驳得太激烈,又显得不懂商业。 但萝拉只是微微一笑,自信地走到展示板前,拿起一支记号笔,刷刷几笔在白板上勾勒出一个飘逸的裙摆线条。 「陆先生,我非常崇拜您的『暗夜森林』系列。那是极简,是冷艳,您在访谈中也说过,garreau是给现代都市人穿的盔甲。」 萝拉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但盔甲之下,是有血有肉的人。极简是外壳,是对抗世界的冷漠;而我的设计,是内衬,是保护内心那一点点想去流浪丶想去冒险的火种。」 「这就是我理解的garreau——外表冷酷如冰,内心热烈如火。您现在拥有的设计师都在拼命模仿您,想要维持那种『冷』。但我想要做一点不一样的,我的目标是能够填补garreau缺失的那一半灵魂——『温暖』。」 「一旦冷热交融,garreau就不再只是一个港岛品牌,它会成为东方的香奈儿。」 静。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hr总监和设计主管都傻眼了,还没人敢这麽跟大老板说话,更没人敢一上来就狂妄的表示自己要补齐garreau的灵魂。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陆晨一边鼓掌,一边站起身。他看着眼前这个自信丶美丽丶才华横溢的女人,心中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 这就是他要的天才。 有审美,有技术,更有野心和胆识。 「精彩。」 陆晨走ura面前,伸出了手,「虽然你的比喻有点狂妄,但我喜欢。」 ura小姐,恭喜你。」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garreau的一员了,具体待遇之后找hr聊,我期待你在设计部的表现。」 「这是我的荣幸,老板。」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萝拉】 【打卡电影《龙兄虎弟》】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陆晨毫不犹豫把这一点属性点加到了空间能力上,让自己的个人空间翻倍。 【个人空间:lv2(可以容纳两立方的物品)】 加完属性点后,陆晨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心中暗想: 这下好了,家里有个管家的大太太,国外有个管生意的二太太,外面还有个当警察的伢子还没追到手呢,现在公司里又来了个才貌双全的首席设计师…… 这港综世界的日子,还真的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第55章 浴室里的醒酒汤 嘉禾国际总部,33层,设计部。 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中环的灯火开始点亮这座不夜城。但设计部内部却是一片欢腾,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这是一场专门为新入职的三位设计师举办的迎新酒会。 除了那位一鸣惊人丶被陆晨直接任命为首席设计师的萝拉ura)之外,后续的面试中,陆晨的运气似乎也变好了,又淘到了两个相当不错的苗子。 google搜索twkan 一个是来自东瀛文化服装学院的毕业生,叫佐藤健,虽然人看着木讷,但基本功极其扎实,尤其是对版型的构建简直到了强迫症的地步,正好可以互补萝拉那种天马行空但偶尔不落地的设计。 另一个是港岛理工学院设计系的应届生,个子小小的女生,叫阿may。她的灵气虽然不如萝拉,但胜在对本地市场极其敏感,稍加调教就是个出色的商业款设计师。 陆晨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端着香槟,目光却若有所致地停留在不远处正在和同事们谈笑风生的萝拉身上。 这个女人的出现,不仅仅意味着garreau多了一位天才设计师,更意味着一个新的电影宇宙——《亚洲飞鹰》系列正式出现了。 在前世,亚洲飞鹰系列一共拍了三部,分别是《龙兄虎弟》丶《飞鹰计划》以及千禧年之后才有的续作《十二生肖》,而萝拉就是出自《龙兄虎弟》里。 陆晨抿了一口香槟,嘴角微扬。 在原来的电影剧情里,萝拉丶积奇(jackie)和阿伦(n)是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甚至一度组建过一支名为「losers」的乐队。那是一段充满青春与荷尔蒙的岁月,两个男人都深深爱慕着萝拉,但为了不破坏三人之间那份纯粹的友谊,jackie选择了退出,远走欧洲,成为了那个让国际刑警又爱又恨的宝藏猎人——「亚洲飞鹰」。 如今看来,现在正是故事刚刚开始的阶段。 「老板,你在想什麽呢?」 一阵香风袭来。萝拉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她换了一身更加随性的白色丝绸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几分微醺的红晕,美得惊心动魄。 「在好奇你之前的经历。」 陆晨转过身,并没有隐瞒自己的好奇,「刚才听hr说,你在简历里提到以前玩过乐队?」 「那都是以前瞎胡闹的,」萝拉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的神色,「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和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笨蛋组了个乐队。结果唱片没卖出去几张,倒是差点把大家饿死。」 「那两个笨蛋呢?」陆晨明知故问。 「散夥啦。」 萝拉耸了耸肩,语气轻松,「jackie那个家伙,说是受不了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上个月背着个大包就跑去欧洲了,说是要去寻找什麽失落的文明,我看他就是想去当个到处挖坟的盗墓贼,至于阿伦……」 说到这里,萝拉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签了一家唱片公司,准备正式出道当歌手。前两天他还跑来找我,说如果他的第一张唱片大卖,就……就让我做他的女朋友。」 「那你答应了吗?」陆晨晃了晃酒杯,看似随意地问道。 「当然没有了!」 萝拉撇了撇嘴,一脸嫌弃,「那个笨蛋,连给女孩子送花都不知道送红玫瑰,居然送了一盆仙人掌!说是代表坚韧不拔的爱情……你说气人不气人?」 陆晨忍不住笑了出来。 果然。 现在的萝拉还是单身,那个关于「上帝武装」的冒险故事还没有正式拉开帷幕。这对于陆晨来说,是个绝佳的消息。 这不但代表萝拉这朵玫瑰的无主,还意味着那个《飞鹰计划》里,埋藏在撒哈拉沙漠深处丶汉斯帝国留下的巨额黄金宝藏,目前还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有缘人去发掘。 那可是整整两百四十吨黄金! 在这个年代,这笔财富足以买下半个中环,也能让嘉禾直接跨越资本积累的阶段。 「看来,得尽快去一趟北非了。」 陆晨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利用萝拉的才华,将garreau彻底推向巅峰。 「听到你是单身我就放心了,至少不用担心你哪天为了爱情私奔,扔下公司一堆烂摊子,」陆晨举起酒杯,与萝拉轻轻碰了一下,「而且在这里你会发现,设计出的衣服穿在全世界女人身上,可比谈恋爱有意思多了。」 萝拉看着眼前这个充满自信与魅力的男人,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那我拭目以待~」 …… 酒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送走了微醺的萝拉和其他设计师,陆晨坐上了回家的车。 负责开车的是天养义,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穿行,将中环的喧嚣甩在身后。 陆晨靠在后座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今晚他也喝了不少,虽然有着强悍的身体素质打底,但这会儿酒劲上来,还是觉得有些燥热。 不过,心情却是极好的。 不仅收获了三个设计人才,解决了garreau的小小隐患,更重要的是意外触发了《亚洲飞鹰》这条含金量极高的支线剧情。 这就像是在玩游戏时,突然发现了一张隐藏的藏宝图。 「老板,到了。」 车子缓缓驶入又一村的别墅院内。 「辛苦了阿义,你也回去早点休息吧。」 陆晨推开车门,夜风吹过,稍微带走了一丝酒气。 别墅里静悄悄的,一楼的客厅留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那是阮梅特意为他留的灯。 陆晨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刚想上楼,就看到厨房的门开了。 穿着一身粉色丝绸睡衣的阮梅端着一个小碗走了出来。 「回来了?」 阮梅看到陆晨,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走到陆晨身边,自然地接过他的外套挂好,然后把手中的碗递了过去。 「我就知道你会喝酒。这是我刚煮好的醒酒汤,放了葛根和蜂蜜,温温的,正好喝。」 陆晨接过碗,看着碗里色泽清亮的汤水,心中一暖。 这就是家。 无论你在外面如何叱咤风云,无论你在名利场上喝了多少杯昂贵的香槟,回到家后总有一碗最朴实的醒酒汤在等着你。 陆晨仰头一饮而尽,酸甜适口的汤汁滑过喉咙,胃里的灼烧感瞬间缓解了不少。 「好喝。」 陆晨放下碗,看着眼前这个温婉如玉的小女人,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深邃。 阮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想要接过空碗:「好喝就行……那个,快去洗澡吧,一身酒气,臭死了。」 说着,她就推着陆晨往楼上走。 二楼的主卧浴室里,浴缸的水早已放好,水面上漂浮着几朵玫瑰花瓣,热气蒸腾,熏得镜子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陆晨躺在温热的水中,一边跟阮梅聊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一边闭着眼睛享受着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在肩膀上按压的舒适感。 「阿晨,所以那个萝拉……漂亮吗?」 身后,正在给他擦背的阮梅突然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陆晨心里一紧,这可是一道送命题。 「漂亮是漂亮,不过太有个性了,就是匹野马,」陆晨求生欲极强地说道,「还是咱们家阿梅好,温柔贤惠,这才是过日子的人。」 「哼,算你会说话。」阮梅嘴上轻哼,手上的力度却变得更加温柔。 过了一会儿,感觉洗的差不多了,于是阮梅收回小手:「你继续泡着,我去给你拿睡衣……」 阮梅刚想转身离开,手腕却被陆晨一把抓住了。 「阿梅。」 陆晨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酒后的慵懒与磁性。 「嗯?」阮梅回过头,正好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刚才的醒酒汤好像不太管用。」陆晨上前一步,将她逼到了洗手台边。 「那……那怎麽办?我去给你煮点茶?」阮梅有些慌乱,心跳瞬间加速。 「不用那麽麻烦。」 陆晨低下头,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我觉得,还是出出汗解酒比较快。」 「出……出汗?」 阮梅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 「呀!」 一声惊呼被浴室的蒸汽吞没。 下一秒,她已经被陆晨抱着放进了宽大的浴缸里。温热的水瞬间漫过全身,湿透的丝绸睡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坏蛋……衣服都弄湿了……」 阮梅羞得满脸通红,想要扶着浴缸站起来,却被陆晨随手扯开了领口的系带。 「湿了正好。」 陆晨也跨进浴缸,将这只受惊的小白兔圈在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正好可以一起洗。」 水雾缭绕中,花瓣在随波逐流。 窗外的月亮似乎也害羞了,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这一夜的醒酒汤,确实很「解渴」。 第56章 DOA 跑马地,养和医院。 作为全港最顶级的私立医院,这里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一家配备了顶级医疗团队的五星级酒店。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一尘不染,空气中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香薰气息。 顶层的vip特护套房内,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跑马地赛马场,视野极佳。 「这也太夸张了吧……」 阮梅穿着医院提供的真丝病号服,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看着护士送来的像法餐一样精致的营养早餐,又看了看这间甚至比她在雾都住的公寓还要大的病房,感觉浑身不自在。 「听说这里住一晚要八千块!我觉得普通病房就挺好的……」 正在帮她削苹果的陆晨无奈地笑了笑,将切好的苹果块递到她嘴边:「张嘴。」 阮梅乖乖张嘴吃下,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陆太太,你现在可是嘉禾的老板娘,身价上亿,住个几千块的病房怎麽了?再说了,这里离别墅和我的公司都不算太远,我有空就能来看你。而且这里的医生是全港心脏科的权威,为了你的健康,这点钱花得值。」 」陆晨转头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天养恩:「阿恩。」 「老板。」天养恩上前一步,一身干练的便装,腰间鼓囊囊的,显然带着家伙。 「从今天开始,你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除了医生和护士,任何人想要接近阿梅,必须经过你的同意。」陆晨的眼神变得凌厉,「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你知道该怎麽做。」 「老板您放心,规矩我懂。」 陆晨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看电视的阮梅,这才转身离开。 …… 半小时后。 黑色的劳斯莱斯穿过红磡海底隧道,驶入了嘈杂拥挤的油尖旺区。 这里是九龙的心脏,也是最混乱丶最充满活力的地方。霓虹灯牌在白天虽然熄灭,但那层层叠叠的招牌依然展示着这里的繁华与无序。 车子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后巷,停在了一栋五层高的灰色小楼前。 这栋楼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门口挂着一块毫不起眼的铜牌——「doa财务谘询公司」。 doa。 这是陆晨恶趣味发作,借用了后世电影《奥门风云》里的那个超级洗钱集团的名字。虽然现在的doa还只是个刚起步的小公司,但它的内核,却汇聚了这个港综世界里最顶级的「偏门」人才。 「老板。」 负责看门的是几个面相憨厚却眼神凶悍的年轻人,这是嘉禾安保训练出来的第一批人才,看到陆晨的车,立刻恭敬地拉开铁门。 这栋楼被陆晨买下后经过了彻底的改造,一楼是普通的接待大厅,用来掩人耳目;二楼三楼是情报处理中心,四五楼五楼则是「财务」中心。而在楼后面,还有一个由旧仓库改造的员工宿舍和训练场。 陆晨径直上了五楼。 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一股浓烈的菸草味扑面而来。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宋子豪正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帐本,而小马哥则坐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火柴,那条曾经被打瘸的腿虽然已经治好了大半,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翘着二郎腿。 看到陆晨进来,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老板。」 「坐,私下里不用这麽客气。」陆晨挥了挥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散了散屋里的烟味,「豪哥,最近怎麽样?」 宋子豪那张写满了故事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他给陆晨倒了一杯茶:「托老板的福,生意算是步入正轨了。这三个月,我以前在道上的那些老关系,基本上都续上了。目前,新记丶号码帮的几个堂口都已经开始跟我们合作,试探性地走几笔帐。」 「毕竟,全港岛像豪哥这样讲义气丶口风紧,又懂财务操作的人可不多。」小马哥在一旁插嘴笑道,语气里满是对大哥的推崇。 想当年宋子豪在台湾被人出卖后,面对警方的威逼利诱都没有透露自己公司的任何情报,这份义气现在算是有了回报,很多社团或者做灰色生意的人都慕名而来,毕竟干这一行的,信誉最为重要。 「虽然目前的量还不大,但流程已经跑通了。」宋子豪指了指桌上的一叠报表,「所有的资金都会通过我们在海外注册的离岸公司转一圈,变成合法的贸易货款流回港岛,就算是o记来查,也查不出半点毛病。」 陆晨点了点头,翻看了一下桌上的报表。但他很清楚,在这个黑白通吃的世界里,掌握了地下资金的流向,就等于掌握了江湖的命脉。 而宋子豪现在做的,就是帮那些社团处理「有些脏」但又想洗白的钱。比如把收保护费的钱变成餐饮收入,把走私的钱变成贸易利润。这不仅能赚钱,更能建立一张庞大的情报网。 「做得不错。」陆晨合上报表,目光落在宋子豪那略显落寞的眉宇间,「不过我看豪哥你好像兴致不高?是不是……为了阿杰的事?」 提到「阿杰」这个名字,原本沉稳如山的宋子豪,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宋子杰,他的亲弟弟,一个充满正义感丶立志要当好警察的热血青年。 当年因为宋子豪的黑道身份,导致父亲被叛徒阿成派人杀害,阿杰也因此对他恨之入骨。哪怕宋子豪坐了三年牢,出狱后发誓改邪归正,阿杰依然无法原谅他。更糟糕的是,因为有一个坐过牢的亲哥哥,阿杰在警队里处处受排挤,升职无望,这让他对宋子豪的埋怨日益加深。 「哎……」 宋子豪重重地叹了口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和愧疚。 「还是老样子。他不肯见我,也不肯听我解释。」 旁边的小马哥听得咬牙切齿,猛地将嘴里的火柴咬断:「阿杰那小子就是个榆木脑袋!豪哥当年为了他付出了多少?当年的事情豪哥也是被人陷害的,他怎麽就不能心疼一下自家哥哥!要我说,就该把他抓过来打一顿屁股!」 「小马!」宋子豪低喝一声,「别乱说,那是他职责所在。是我欠他的,是我害死了爸爸,也是我连累了他前途。」 「不过……」 宋子豪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我这几个月一直按照老板您教的,告诉他我现在改邪归正了,在一家正规的金融公司上班,专门帮有钱人做『合理避税』。他虽然嘴上硬邦邦的,说我是『钻法律空子的奸商』,但至少……至少不像刚出狱时那样,见我就掏手铐了。」 「上周我过生日,他虽然没接受我的邀请吃饭,但托人送了一盒胃药给我。」 这对于目前关系如冰点的兄弟俩来说,已经是破天荒的进步了。 陆晨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感叹。 《英雄本色》里的这段兄弟情,确实是虐心。但在原电影里,宋子豪是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去开计程车丶吃盒饭,最后被谭成逼得不得不重出江湖,最终导致了更惨烈的悲剧。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宋子豪,是doa的总经理,出入有豪车,手下有精兵强将,他有了底气,也有了尊严。 「豪哥,还记得我当初在赤柱门口对你的承诺吗?」 陆晨走到宋子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过,我会帮你拿回失去的一切,包括你弟弟的原谅。」 宋子豪闻言眼中带着希冀:「老板,你真的有办法?阿杰那个脾气,倔得像头牛……」 「牛只要牵对了鼻子,也会回头的。」 陆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沉稳有力,「其实要解开阿杰的心结,光靠你『改邪归正』是不够的。他恨你,是因为他觉得是你毁了他的警察梦,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警队抬不起头。」 「所以,最好的办法,不是你去求他原谅,而是……」 陆晨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送他一场泼天的功劳。,他踩着那些真正坏人的尸体上位,让他成为警队的英雄。当他站在领奖台上,发现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你的时候,他才会明白,什麽是真正的大哥。」 宋子豪呼吸急促起来:「可是哪里有那麽大的功劳?难道你是说阿成——」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陆晨并没有直接说出自己心里那个针对伪钞集团的计划,而是卖了个关子,「剧本我已经写好了,演员也快到位了。豪哥,你只需要做好准备,到时候配合我就行。这一次,我不光要收拾了姚先生和阿成那帮反骨仔,还要让阿杰风风光光地升督察!」 听到这番话,宋子豪激动的眼眶微红。他是个传统的江湖人,士为知己者死。陆晨不仅给了他饭碗,还要帮他挽回最重要的亲情,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老板,大恩不言谢!」宋子豪郑重地抱拳,「我欠你实在太多了!」 「自家兄弟,别说这些。」 陆晨笑着摆了摆手,安抚好这边的情绪后,看了看表,「行了,你们先忙。我去二楼看看四哥,听说他最近也没闲着,给我找了几个『惊喜』。」 「嘿嘿,四哥那边的惊喜可不小。」小马哥咧嘴一笑,「老板你绝对会喜欢的。」 …… 告别了宋子豪和小马,陆晨沿着楼梯下到了二楼。 二楼的装修风格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私密的会所。墙壁上挂着老式猎枪和飞镖盘,角落里摆着一张昂贵的撞球桌。 还没进门,陆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撞球撞击声,以及四哥谢源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声。 「漂亮!这一杆斯诺克做得绝了!」 除了四哥的声音,还有一个沉稳冷酷的声音淡淡回应:「运气而已。」 那是小庄。 陆晨走到门口,并没有急着推门进去。 因为他的【感知lv5】已经察觉到了两股完全陌生的丶却又极其锐利的气息。 一股气息憨厚老实,却带着一种狡黠的市井气;而另一股气息则沉稳如磐石,却透着一股封歇斯底里的血腥味。 陆晨站在门外,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在这个doa公司里,集结了《英雄本色》的大佬,《喋血双雄》的杀手,现在又来了两位新成员。 陆晨整理了一下西装,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就让我看下,到底是哪路神仙。」 第57章 酒厂的诞生 doa公司,二楼战术训练室。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缓缓推开,陆晨迈步而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训练场内的搏击声戛然而止。四哥谢源和小庄迎了上来,而场中央那两道刚刚还在激烈交锋的身影也迅速分开,各自退后一步,目光警惕而锐利地投向了这位年轻的幕后老板。 陆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惊喜。 陆晨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他的目光穿过宽阔的训练场,落在了场地中央那两个刚刚分开的身影上。 左边的一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外套,下身是一条有些松垮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普通的解放鞋。他个子不高,长相更是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憨厚老实,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怎麽看都像是一个刚从内地来港打工的建筑工人。 但陆晨却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双手虽然粗糙,却极其稳定,指关节处有着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枪和进行高强度搏击训练留下的印记。他站在那里,全身肌肉看似松弛,实则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一击。 而右边的一个形象则截然不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身材精瘦,仿佛全身的脂肪都被燃烧殆尽,只剩下如钢筋般绞合的肌肉纤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站姿——左右脚似乎有些微的不平衡,但这并未影响他的平衡感,反而让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攻击姿态,像是一条随时准备捕食的毒蛇。 当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芒,是野性丶是疯狂,也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老板,给您介绍一下。」 四哥谢源叼着雪茄,满脸得意地走了过来,指着那个憨厚的年轻人说道,「这位叫小富,是我从一个叫狗哥的人手里挖过来的。这小子以前当过兵,身手那是没得说,一个人能打十个。」 「老板好!俺……我叫李富,大家都叫我小富。」 年轻人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对着陆晨鞠了一躬,操着一口带着浓重乡音的粤语,「四哥说这儿管饭,工资还高,我就来了。」 陆晨看着这张酷似李联杰的脸,心中暗笑,果然是《杀手之王》里的那个初出茅庐的善良杀手。 「小富,」陆晨微笑着点了点头,「你之前跟着一个叫『狗哥』的人混?」 「是……是的。」小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狗哥总说我不是当杀手的料,我本来想当杀手赚点快钱回家给我娘盖房子,结果……」 「结果每次去杀人,最后都变成了救人对吧?」陆晨笑着接过了话茬。 小富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尴尬地搓着手:「我……我就是觉得,有些人罪不至死,我下不去那个手。」 「这就是我看中他的地方。」四哥在一旁插话道,「身手顶级,枪法精准,最关键是有底线。老板,这可是块璞玉。」 小庄那张冷酷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作为杀手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作为人,你很不错。」 陆晨赞许地看了四哥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另一边那个阴郁的黑衣人。 「那这位呢?」 四哥还没开口,那黑衣人便往前迈了一步,走路时右腿微微有些跛,但速度极快。他双手抱拳,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封于修。」 简单的三个字,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个人的武林》,那个既分高下丶也决生死的武痴! 「封先生是自己找上门的。」四哥解释道,「他在江湖上放出风声,说只要给钱,什麽活都接。我让小庄试了试他的身手……」 四哥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庄。 小庄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很强。如果是近身格斗,我在他手下走不过二十招。他的拳法丶腿法丶擒拿全是杀人技,而且……他有股疯劲。」 「我需要钱。」 封于修的回答简洁有力,「我老婆沈雪,得了癌症。医生说要化疗,要进口药,要很多很多钱!只要你给我钱救她,这条命,就是你的。」 现在的封于修,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为了「天下第一」而杀遍武林的疯魔。此时的他,心中还有牵挂,还有沈雪这个锚点,将他的人性死死地钉在悬崖边上。 「四哥说,这里有全港岛最好的资源,也有全港岛最强的对手。」封于修抬起头,那双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晨,「我只求两件事:救我老婆,让我变强。」 「放心。」陆晨走到两人面前,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不再是刚才那个温和的商人,而是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小富,你想给老家盖房子,想让老娘过好日子;封于修,你想救老婆,想延续她的生命。这些,我都能给你们。」 一个心地善良的顶级保镖,一个武痴级别的杀人机器。再加上冷静优雅的小庄,统筹全局的四哥。 他设想中的组织终于成型了。 「欢迎你们的加入。」 陆晨走到两人中间,并没有摆出老板的架子,而是伸出了手。 小富受宠若惊地握了握,手劲大得惊人;封于修则迟疑了一下,才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触之冰凉。 「既然都到齐了,有些规矩和安排,咱们就得立一立。」 陆晨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四哥丶小庄丶小富和封于修,「从今天起,我将成立一个依附于doa的杀手组织,这个组织,行走在黑暗中,负责给嘉禾系解决一些麻烦。同时我们也可以对外接单,但接单有底线。」 陆晨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 「不杀妇孺,不杀忠良,不杀无辜。我们的刀,只挥向那些法律制裁不了的畜生丶毒枭丶战犯和人渣!我给这个组织起个名字吧,就叫——酒厂(thewinery)。」 「酒厂?」四哥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老板,这是什麽怪名字?难道我们要转行卖酒?」 陆晨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作为一个穿越者,这算是他对前世那个万年小学生的一点致敬吧。 「酒,既能助兴,也能穿肠。」陆晨淡淡地解释道,「正如我们,既是某些人的噩梦,也是某些人的解药。」 「在这个组织里,每个人都用一种酒作为代号。」 陆晨转身指向一身黑风衣丶冷酷沉稳的小庄: 「小庄,你是顶尖的杀手,冷静丶高效丶冷酷。你的代号是——琴酒(gin)。」 小庄虽然不明所以,但觉得这个名字还挺有味道,微微点了点头。 接着,陆晨看向八面玲珑丶负责情报和统筹的四哥: 「四哥,你是组织的大管家,负责情报搜集和后勤支援,你需要像朗姆酒一样,作为基酒调和一切。你的代号是——朗姆(rum)。」 四哥弹了弹雪茄灰笑道:「听起来不错,够烈。」 陆晨又看向憨厚却爆发力极强的小富: 「小富,你平时看着温吞,一旦爆发却极其猛烈,就像龙舌兰酒。你的代号是——龙舌兰(tequ)。」 「龙……龙什麽兰?」小富挠了挠头,「我不懂酒,不过老板说啥就是啥!」 最后,陆晨的目光落在阴郁的封于修身上: 「封于修,你是一把精准而致命的匕首,性格孤僻而锐利。你的代号是——科恩(korn)。」 「我不在乎叫什麽。」封于修冷冷地说道,「我只在乎什麽时候干活,什麽时候拿钱。」 「好,够爽快。」 陆晨拍了拍手,「既然酒厂成立了,那就得有开张生意。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已经选好了。」 「谁?」四哥问道。 陆晨走到墙边的白板前,拿起笔,写下了一个名字: 冢本(tsukamoto)。 陆晨冷冷地念出这个名字,「东瀛人,二战时期的甲级战犯,当年在东南亚屠杀了无数华人的刽子手。战后靠着掠夺来的黄金逃脱了审判,摇身一变成了大财阀,建立了『冢本集团』。」 在看到小富的时候,陆晨就想到了那个电影里该死的老东西,而这就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听到「战犯」两个字,当过兵的小富拳头瞬间硬了,眼中的憨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怒火。 「这个老东西,活得太久了。」 陆晨指了指照片,「根据可靠情报,这个老鬼因为年纪大了,开始迷信风水,每年都会固定的时间来港岛视察分公司,顺便找大师续命。具体的情报交给你们自己搜集,我要知道他下次来港岛的时间。」 「我要他死在港岛。」 陆晨的目光如同刀锋般锐利,「而且,是在他最得意丶以为最安全的时候。」 「这个活,我接了。」小富第一个开口,语气森然与之前的憨厚截然不同,「这种畜生我杀他绝不手软。」 「算我一个,」封于修转动着手中的酒杯,「他的保镖正好拿来练手。」 「琴酒,你负责制定狙击计划和撤退路线;朗姆,我要你搞到他详细的行程表和安保部署。」陆晨有条不紊地分配着任务,「既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也是为了打响我们『酒厂』的名号。」 说到这里,陆晨顿了顿,露出一丝商人的狡黠,「当然,我也不会做赔本买卖。我会让嘉禾准备好资金,一旦冢本死讯传出,冢本集团的股价必将暴跌。我们要在他死之后,在金融市场上狠狠地做空他,吃下他的尸体,赚一笔大的!」 「明白!」四哥的眼睛亮了,「杀人诛心,还要谋财,老板这招高啊!」 安排完任务,陆晨示意四哥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早已填好的支票,分别递给小富和封于修。 「这里是五十万港币,每人一张,算是给你们的安家费。」 「五十万?!」 小富捧着那张支票,手都在哆嗦。他以前杀一个人才几万块(虽然没杀成过),还得被中间人抽成,哪里见过这麽多钱! 「这……这也太多了!我还没干活呢!」 「拿着吧。」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寄回老家,给你娘盖个大房子,剩下的存起来娶媳妇。」 封于修看着手中的支票,眼眶瞬间红了。这五十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是沈雪的命。 「谢谢……」封于修没有多馀的废话,只是深深地给陆晨鞠了一躬,「老板,冢本的人头,我一定给你拿回来。如果拿不回来,我就把我的头给你。」 「我要你的头干什麽?我要你活着回来,你老婆还等着你照顾呢。」 陆晨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朗姆会给你们提供情报和装备,你们好好磨合一下。特别是封于修,把弟妹接到养和医院去,那里我已经安排好了。」 「是!」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小富】 【打卡电影《杀手之王》】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封于修】 【打卡电影《一个人的武林》】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系统,加点。」 他在脑海中迅速操作,将这两点加到了敏捷上。 【敏捷:lv5(动若脱兔)】 【评价:恭喜你终于告别了笨手笨脚,现在已经达到拳击高手或魔术大师的反应水准。虽然还做不到空手接白刃这种神技,但在突发状况下,你的身体能比大脑更快做出正确的规避动作。】 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陆晨感觉自己的动作更加敏锐,精力也更加充沛了。 看着小富和封于修离去的背影,陆晨知道,这两把尖刀,已经初步归心了。 偌大的训练场里,只剩下了陆晨丶四哥和小庄三人。 「老板,这一手恩威并施玩得漂亮,」四哥由衷地赞叹道,「有了这两个生力军,再加上小庄,咱们酒厂的武力值算是顶尖了!」 「还不够。」 陆晨摇了摇头,点燃了一支烟,「江湖险恶,我们还要继续补充新鲜血液才行。」 既然起了酒厂这个名头,那起码规模要向黑衣组织看齐才行。 「老板还有件事,」四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晨,「您之前让我留意的那个叫『吴鑫』的人,有消息了。」 「哦?」陆晨闻言眼睛一亮。 名片很简单,上面印着一家古董店的名字——「鑫记古玩」,地址是在奥门。 吴鑫。 电影《无双》里的关键配角,表面上是古董商,实际上是顶级电版师傅。在电影里,正是因为他的电版技术,才让「画家」印出了连验钞机都分不出来的超级美金。 「人就在奥门,开了个小店,生意半死不活的,」四哥说道,「不过开古董店的都是这样,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嘛!」 陆晨看着名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人家可不是靠古董吃饭的。」 第58章 阿喀琉斯之踵 doa公司,二楼战术训练室。 空气中还残留着雪茄的馀味和刚才烈酒的辛辣。 陆晨手里捏着那张印着「鑫记古玩」的名片,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上凸起的暗纹,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最后化作一声轻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四哥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家老板:「老板,这个吴鑫……有什麽特别的吗?我看过调查报告,他就是个在奥门混日子的老油条,虽然手艺不错,能修复古董字画,但也没什麽大出息。」 「老四,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陆晨将名片随手放在桌上,眼神变得深邃,「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画是什麽吗?」 「毕卡索?梵谷?」四哥试探着问道。 「不。」陆晨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百元美钞,轻轻弹了一下,「是这个。」 「富兰克林。」 陆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吴鑫不仅仅是个古董商,他是全亚洲丶甚至全世界最好的电版师傅。只要给他足够的材料和时间,他能画出连验钞机都分不出来的『超级美金』。」 听到「超级美金」四个字,四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作为老江湖,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麽。那是印钞机,是通往无穷财富的钥匙,也是让所有黑帮和政府都疯狂的禁忌技术。 「老板,你是说……」四哥的声音都有些乾涩了。 「我之前一直让龙哥和你去留意江湖上有没有一个叫『阮文』的画家,或者代号『画家』的狠角色,但一直没有消息。」 陆晨站起身,走到战术白板前,拿起一只黑色马克笔,「这很正常。真正的『画家』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有着极高的反侦察能力。她就像是一只躲在暗处的蜘蛛,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却从不轻易露面。」 「那您现在……」 「『画家』是幽灵,是完美的。但她手底下的人不是。」 陆晨手中的笔重重地在「吴鑫」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吴鑫,行内人称鑫叔。他是『画家』两代的老臣子,也是看着『画家』长大的叔伯,但他就没有画家那麽聪明了。」 在电影《无双》里,正是因为吴鑫坏了规矩,自以为超级美金天衣无缝,自负的使用了假钞去购买古董锺,才被警方顺藤摸瓜查到了行踪,最终导致了整个伪钞集团的覆灭。 而现在陆晨要做的,就是通过吴鑫把那个『画家』钓出来。 陆晨转过身,看着四哥,「这就是那个看似完美的伪钞帝国的阿喀琉斯之踵。只要抓住了吴鑫,就等于抓住了那根连接幽灵与现实的线。」 「明白了。」 四哥(朗姆)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作为老江湖,他瞬间领悟了陆晨的意图。 「四哥,拿纸笔来。」 很快,四哥递来了素描纸和铅笔。 陆晨凭藉着前世电影的记忆,再加上大学里的素描技巧,手中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沙沙沙…… 几分钟后,一个女人的肖像跃然纸上。 她留着一头干练的中长发,五官精致却透着一股清冷,眼神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淡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那是一种艺术家的疯狂与犯罪天才的冷静完美融合的气质。 「记住这张脸。」 陆晨将画像递给四哥,「她叫阮文,吴鑫背后的老板。」 四哥接过画像,仔细端详了一番,将这个女人的样貌深深印在脑海里。 「老板,您的意思是?」 「派最机灵的兄弟去奥门,盯死吴鑫。」陆晨下达了指令,「记住,只是盯着,绝对不要打草惊蛇。做这行的人都很敏感,一旦发现不对劲,那条线就断了。」 「重点留意他的行踪。如果他有外出的打算,特别是离开奥门,或者有个长得像画上这个女人的神秘人去他的古董店找他,立刻向我汇报。」 「明白!」四哥收起画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酒厂刚成立就有两件大活儿,这让他这个「朗姆」充满了干劲。 ……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陆晨这两天上午去嘉禾处理公务,中午去养和医院陪陪阮梅,下午有时间就去设计部看看萝拉和新人们的磨合情况,晚上则是按时去洛军拳馆练拳。 garreau的新一季设计图已经在萝拉的主导下初具雏形,「流浪的贵族」风格让整个系列焕然一新,连陆晨看了都忍不住点头称赞。 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 doa公司,五楼办公室。 陆晨正在看宋子豪递交上来的财务报表时,四哥敲门进来。 「老板,鱼动了。」 「什麽情况,具体说。」 「我们派去奥门的兄弟汇报,吴鑫今天中午突然关了店门,提着一个旧皮箱上了去港岛的船。」四哥汇报导,「我们的人一路小心跟随,发现他到了上环码头后,并没有进市区,而是直接转乘了去离岛的渡轮。」 「离岛?」陆晨眉毛一挑,「哪个岛?」 「南丫岛,榕树湾那边的一个老旧居民楼。」 四哥将照片摊开在桌上,「兄弟们不敢跟得太近,只敢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那个吴鑫进了一栋三层的小楼,在二楼的一个屋子里待了整整一下午。」 陆晨拿起照片,仔细端详。 照片里,吴鑫提着东西,神色虽然看似轻松,但眼神却时不时地左右瞟,显然是在确认有没有尾巴。 「更有意思的是这个。」 四哥指着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在黄昏时分拍的,光线有些暗。吴鑫正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抽菸,而他身后的玻璃门里,隐约映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正侧身看着窗外。虽然有些模糊,但那清冷的气质和侧脸的轮廓…… 「是她。」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就是画像上的女人。」 「盯梢的兄弟一开始还以为是吴鑫那老小子在外面养的情妇。」四哥笑着说道,「毕竟那地方偏僻,也没什麽游客,确实适合金屋藏娇。直到他们拿出老板您给的画像一对照,吓了一跳,赶紧就把照片传回来了。」 「情妇?」 陆晨冷笑一声,「吴鑫还没那个胆子。那可是他的老板,也是他的『财神爷』。」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画家」女儿,竟然躲在了充满了市井气息的南丫岛民居里?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很好。」 陆晨的声音冷静而果断,「让盯梢的兄弟继续盯着,千万别惊动他们。如果他们要离开立刻汇报,我会派人请她回来,好好喝杯茶。」 「是!」 挂断电话后,陆晨靠在椅背上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话键。 既然找到了正主,那就不能再等了,以免得夜长梦多。 「阿生,来我办公室一趟。」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天养生像是一只无声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着他此时正处于巅峰状态。 「老板。」 「有个活,需要你亲自去一趟。」 陆晨将桌上的照片和地址推到天养生面前。 「南丫岛,榕树湾。这个女人。」 天养生扫了一眼照片,记住了那个位置和女人的特徵,然后抬起头:「杀?」 「不,是请。」 陆晨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读音,「她可是个贵客,我要你毫发无损地把她带到我面前。」 「小心点……」 陆晨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幽深,「这个女人很危险,也很聪明,她既然敢住在那里,周围肯定布置了警戒手段,甚至可能有死士保护,尽量别闹出人命。」 「明白。」天养生点了点头, 「另外……」 陆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给了天养生。 「这里有点现金,给那几个盯梢的兄弟分了,每人一万,给阮文拍照的那个,额外再奖一万。告诉他们,嘴巴严一点,拿了钱就去奥门玩几天,把这事给烂在肚子里。」 「收到!」 第59章 画家 南丫岛,榕树湾。 深夜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潮气,穿过那些低矮的村屋和茂密的榕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这里远离中环的喧嚣,是许多追求避世的外国人和艺术家锺爱的栖息地。 但在今夜,这片宁静注定要被打破。 距离目标那栋老旧居民楼仅隔一条巷子的一间空置民房内,七道黑色的身影正围在一张简易的战术地图前。 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亮了天养生的脸。 「三天了。」 天养生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这个女人的谨慎程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确实是个硬骨头。」负责侦查的老二天养义指着地图上的红圈,眉头紧锁,「这栋楼一共六层,表面上看和其他居民楼没什麽两样,甚至连大门都是敞开的。但实际上,她租下了整栋楼。」 「整栋?」老七天养勇挠了挠头,「那她住哪一层?」 「这就是问题所在。」天养义沉声道,「我们在对面的楼顶用高倍望远镜观察了三天,发现这栋楼内部的墙体结构被完全打通了。原本的楼梯道被封死,内部加装了独立的升降梯和暗门。六层楼,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而且……」 天养义指了指地图周围标注的几个点,「她在周围布置了暗哨,那个卖鱼蛋的阿婆,那个整天在码头钓鱼的阿叔,甚至楼下便利店的夜班店员,都是她的眼线。」 「真是有意思。」唯一的女性天养恩冷笑一声,正在擦拭手中的匕首,「一个画画的,搞得比毒枭还专业。看来咱们这次抓的不是只小白兔,是只母狐狸。」 「不管她是狐狸还是老虎,老板既然把任务交给我们,那就一定要漂漂亮亮的完成。」 天养生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而且要毫发无损,不能弄出人命。这也是对我们技术的一次考验。」 「既然找不到她的确切房间,那就……」天养生猛地握拳,狠狠砸在地图上,「全清。」 …… 凌晨三点。 这是人类生理机能最疲惫丶警惕性最低的时刻,也是猎人收网的最佳时机。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居民楼的后巷,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贴着湿滑的外墙游走。那是天养生,他的手指扣住墙砖的缝隙,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却如履平地般迅速攀升到了三楼的窗台。 与此同时,楼顶的天台入口被悄无声息地撬开。天养义带着两名兄弟,如同幽灵般滑下绳索。 「一楼后门,安全。」耳机里传来天养恩的声音。 「动手。」 天养生一声令下。 没有任何枪声,甚至连惨叫声都被那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捂在了喉咙里。 三楼走廊。 两个负责值夜的保镖正靠在墙角抽菸,还在低声讨论着明天的马赛,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花板的通风口落下。 「咔嚓。」 一记精准的手刀切在颈动脉窦上,左边的保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地倒下。右边的保镖刚要拔枪,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窒息感。 几秒钟后,两个保镖被拖进了阴影里。 「三楼清理完毕。」 「四楼清理完毕。」 「五楼……发现目标暗哨,已清除。」 天养七子的配合简直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虽然没有杀人,但那种高效的推进速度依旧令人胆寒。 终于,队伍汇合在了六楼的一扇双开木门前。 根据之前从保镖身上搜出的门禁卡和审讯出的信息,这里就是那个女人今天的卧室。 天养生打了个手势。 天养恩从腰包里掏出一块浸透了高浓度乙醚的白布,轻轻贴在门缝边。天养义则拿出一根极其细微的探针,轻巧地拨开了门锁的弹簧。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响。 门开了。 房间里并没有那种刺鼻的颜料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节油和红酒混合的香气。 宽大的床上,被子隆起一个人形。 天养生做了一个「上」的手势。 天养恩如同一只灵巧的黑猫,瞬间冲到床边。 就在她即将动手的瞬间,床上的人似乎有所察觉,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但在黑暗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光。 阮文并没有睡熟,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伸向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把柯尔特袖珍手枪。 但她快,天养恩更快。 还没等她的手指触碰到枪柄,一只有力的手已经死死按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那块带着刺鼻甜味的湿布,毫不留情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 阮文剧烈地挣扎着,双腿乱蹬,试图发出声音。但在天养七子那种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她就像是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几秒钟后。 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窒息感迅速侵蚀了她的大脑。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逐渐发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只看到了一双冷漠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以及那个男人衣领上别着的一枚奇怪徽章。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冰冷,潮湿。 这是阮文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她缓缓睁开眼睛,大脑还有些昏沉刺痛,那是吸入乙醚的后遗症。 视线逐渐清晰。 这里不是她的卧室,也不是警局的审讯室。 这是一个空旷的地下室。四面是灰色的水泥墙,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吊灯在微微晃动,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被绑在一张铁质的椅子上,双手反剪在背后,手腕被尼龙扎带勒得生疼。 「醒了?」 一个低沉丶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在前方响起。 阮文猛地睁开眼睛,身体本能地紧绷,进入了防御状态。 这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四周是冰冷的水泥墙,没有窗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机油味。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摇摇晃晃地投下惨白的光圈。 在她正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却戴着一个诡异的白色面具——虽然没有任何图案,但却透着一股阴森的奸雄气息。 正是doa的情报主管,代号「朗姆」的四哥冯刚。 而在这一面墙壁的背后,是一块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 陆晨正坐在玻璃后面舒适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对讲机,面前摆着几个监视器屏幕,清晰地将审讯室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底。 他没有选择直接出面。 虽然他想要阮文的技术和网络,但「超级美金」这个东西,是一把双刃剑。 伪钞那是鹰酱的逆鳞,一旦被发现,那麽cia和fbi会像疯狗一样满世界追咬。陆晨虽然不怕,但他是个生意人,不想惹一身骚,最好的办法,就是做一个永远躲在幕后的幽灵,让阮文成为他的白手套。 「你是谁?你们要干什麽?」 阮文的反应很快。 几乎是在看清局势的一瞬间,她脸上的那种冷酷和精明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恐惧和无助。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里充满了哭腔:「我……我只是个画画的,我没有钱,我保证不会报警,求求你们放了我……」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如果不是陆晨早就知道她的底细,恐怕真的会被她骗过去。 这个女人的演技,简直可以拿奥斯卡。 她在试图降低绑匪的警惕心,同时在快速观察周围的环境,寻找逃跑的机会。 玻璃后,陆晨看着监视器里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按下了对讲机的按钮,声音直接传到了四哥的耳麦里: 「告诉她别演了,这演技虽然不错,但骗不了我们。」 审讯室内。 戴着面具的四哥接收到了陆晨的指令。 「啧啧啧,大名鼎鼎的『画家』,难道就只会这种拙劣的表演吗?」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声音沙哑。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定身咒。 原本还在抽泣丶颤抖丶一脸惊恐的阮文,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录像带。 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秒戛然而止。 紧接着,令四哥都感到背脊发凉的一幕发生了。 阮文脸上的泪水虽然还没干,但那双原本充满了恐惧和无助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瞬间结冰的湖面,变得深不见底丶冷漠森然。 她停止了颤抖,挺直了腰背,微微仰起头。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上位者气场,瞬间让她从一只待宰的羔羊,变成了一条盘踞的毒蛇。 她看着面具后的四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轻蔑。 「你是怎麽找到我的?吴鑫?」 阮文自问自答,随即冷笑一声,「那个蠢货,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死在他手里。」 「你很聪明。」 耳麦里传来了陆晨的声音,四哥复述道,「吴鑫确实是个蠢货,但他是个有用的蠢货。如果不是他,我们怎麽能请到您这位尊贵的『财神爷』呢?」 阮文微微仰起下巴,眼神仿佛穿透了四哥的面具,直刺玻璃后的陆晨: 「说吧,花了这麽大力气请我来,还特意戴着面具装神弄鬼。」 「你们是谁?想要什麽?」 「我们想跟你合作,做超级美金!」 第60章 苦艾酒 doa地下审讯室,空气仿佛凝固。 单向透视玻璃后,陆晨靠在沙发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麦克风的边缘。监视器里的画面清晰无比,阮文虽然被绑在椅子上,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让她看起来不像是个阶下囚,倒像是个落难的女王。 「合作?」 审讯室内,阮文听完四哥(朗姆)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微微仰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这位面具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们『画家』家族做生意,从来不需要合伙人。我们有自己的渠道,有自己的技术,更重要的是……我们不缺钱。」 「我承认,你们能把我抓来,确实有点本事。但我劝你们最好别动什麽歪脑筋。如果我超过24小时没联系我的团队,你们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 四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阮文觉得对方的沉默是在思考,于是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温和:「不过,既然落到了你们手里,为了活命,我认栽。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可以给你们一笔钱,一笔你们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保证是真钞,怎麽样?」 她在试探,她在用利益作为诱饵,试图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玻璃墙后,陆晨笑了,他对着四哥发出指令。 四哥听到命令后,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轻轻摇了摇:「「阮小姐,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我能把你从南丫岛那个铁桶一样的堡垒里毫发无损地请出来,这本身就代表了我们的实力。所以你觉得,我们会看得上那点钱吗?」 阮文的表情微微一僵。 「既然要合作,那就得坦诚相见,」 四哥绕着阮文缓缓踱步,每走一步,就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比如说,聊聊你的身世?聊聊那位把你带入行的父亲——上一代的『画家』?」 提到父亲,阮文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你想说什麽?」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道上都说,你父亲是在东欧做生意时运气不好,跟人叫了一口价,结果被那帮俄国佬乱枪打死。」 四哥停在阮文身后,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阮小姐,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那根本不是意外。那是金三角的大毒枭『将军』为了独吞市场,买通了你父亲身边的内鬼,然后雇佣俄国人下的黑手吧。」 「住口!」 阮文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四哥,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也是她复仇动力的源泉。问题是这件事极度隐秘,除了当年的几个亲信,根本没人知道! 「别急,还没说完呢。」 四哥无视了她的愤怒,继续说道,「父亲死后,你接过了他的衣钵。为了复仇,也为了重振家业,你组建了自己的班底。除了那个在奥门卖古董的电版师傅吴鑫……」 「还有那个陪你从小长大丶情同姐妹的管家『华女』;」 「那个看起来憨厚,实则武艺高强的打手『bobby』;」 「以及那个负责对外采购和运输的『四仔』……」 四哥每念出一个名字,阮文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不仅是她的团队,更是她的家人,也是她的底气。 「你们……到底是谁?」 当最后一个名字从四哥嘴里吐出来时,阮文那不可一世的气场终于变了。 恐惧,真正意义上的恐惧,第一次爬上了她的脊背。对方不仅知道她的过去,甚至连她现在的每一个毛孔都摸得一清二楚。这就意味着,只要对方愿意,随时可以将她的整个团队连根拔起。 之前她的威胁毫无意义,甚至有些可笑。 「我们?」 四哥直起身,整了整西装的领口,声音中透着一股神秘的威严,「我们是幽灵,是猎手,也是未来的主宰。」 「我们的名字叫——酒厂。」 「酒厂……」 阮文喃喃自语,拼命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但却一无所获。未知的恐惧往往最致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秘势力,让她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玻璃墙后,陆晨看着火候差不多了。 大棒打完了,该给甜枣了。 「告诉她,我们能给她什麽。」陆晨对着麦克风下令。 审讯室内。 看着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阮文,四哥突然放缓了语气,就像是恶魔收起了獠牙,换上了绅士的面具。 「阮小姐,别紧张。我说了,我们是来合作的,不是来结仇的,」四哥坐到阮文面前,「我们知道你现在的困境。你一直窝在南丫岛那个破地方,不是因为你喜欢隐居,而是因为你的新版美钞研发卡住了,对吧?」 阮文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新版的美金(富兰克林头像)增加了多重防伪技术,尤其是那个变色油墨和独特的防伪线,让她这个曾经的天才也感到束手无策。 「你现在缺三样东西。」 四哥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一个能完美复刻富兰克林头像的天才画师;第二,鹰酱专用的变色油墨和无酸纸;第三,一套凹版印刷机。」 这三样东西,正是困扰阮文已久的死穴。 「我不信你们能搞到。」阮文冷笑,「无酸纸是管制品,只有几个特定的国家能生产,变色油墨更是最高机密。」 「我说了,你对我们一无所知。」 四哥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菜市场的白菜,「那个天才画师,我们已经替你物色好了,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落魄画家,临摹功底天下无双,我们可以把他带到你面前,让他做你台前的傀儡『画家』,而你继续做你的幕后女王。」 「至于变色油墨和无酸纸……」四哥顿了顿,按照陆晨的指示说道,「下个月我们会给你送一批过去,保真。」 其实这纯粹是陆晨利用「全知全能」的上帝视角在开挂,在电影《无双》里,这些东西阮文团队最后都搞到了,陆晨虽然现在手里没有,但他知道去哪里买。只要知道了渠道,凭doa和嘉禾现在的财力,截胡并不是难事。 「至于凹版印刷机……」 四哥摊了摊手,「那个大家伙太显眼了,得靠你自己去找。这也是我们对你实力的一次考验。总不能什麽饭都喂到嘴边吧?」 其实是因为陆晨真不知道怎麽搞这玩意儿。电影里那是趁着东欧剧变混乱时期弄出来的,现在时间线还早,只能把这个锅甩给阮文自己去背。 阮文并没有怀疑,反而觉得这很合理。如果对方什麽都搞定了,那怎麽体现她的价值? 就在这时,陆晨的脑海中也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阮文(真画家)】 【打卡电影《无双》】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审讯室内,阮文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她是个聪明人。 对方不仅展示了令人绝望的武力和情报网,更抛出了她无法拒绝的砝码。天才画手丶变色油墨丶无酸纸……这些都是她复仇计划中不可或缺的拼图。 「为什麽?」 良久,阮文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面具后的四哥,「既然你们有这麽通天的本事,连无酸纸都能搞到,为什麽不自己印?自己印,利润全是你们的,何必分给我?」 「问得好。」 四哥笑了,声音中带着一丝坦诚,「因为印假钞是个脏活,也是个要命的活。印假钞是暴利,但也会成为鹰酱情报机构的眼中钉。cia,fbi,以及各种说得上说不上的组织都会死死咬住你,所以我们需要一双白手套。」 四哥盯着阮文的眼睛,「一只专业的丶有野心的丶而且聪明的手套。」 话说到这个份上,阮文彻底明白了。 对方是想做幕后的幕后,是想当那个收租的房东,而让她去前台卖命。 「呵,你都这麽说了,我又凭什麽要去替你们做这个靶子?」阮文冷冷地问道,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四哥摇了摇头:「没关系,你先听听我们的合作条款。」 「第一,我们给你最大的自主权。怎麽印丶在哪里印丶怎麽管理你的团队,我们一概不过问。」 「第二,我们不仅提供原材料和保护,还会成为你最大的客户,你印出来的超级美金,我们酒厂会按照一比五的比例(1张真钞换5张假钞)进行大规模收购。有多少,收多少。」 「我们只要优先供货权。剩下的产能,你想卖给谁,那是你的自由——当然,前提是只能出现在东瀛丶欧洲或者鹰酱。」 这个条件,简直优厚得不可思议。 「听起来确实不错……但你们要那麽多假美金干什麽?」阮文忍不住问道。 「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四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玻璃墙后,陆晨看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干什麽?当然是去割韭菜! 现在的东瀛,正处于泡沫经济崩溃的前夜,但也是最疯狂的时候。陆晨打算利用这批连验钞机都骗过的「超级美金」,通过地下渠道大规模流入东瀛,去收购那些优质资产,去购买精密制造业,甚至去投资那些未来的科技独角兽。 拿着假钱去买真资产,这就是陆晨为东瀛人准备的「厚礼」。 阮文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权衡了利弊。 复仇需要钱,重建她的伪钞帝国同样需要资源。而眼前这个神秘的「酒厂」,虽然危险,但也确实是她见过闻所未闻过的强大势力。 而且,对方掌握了她所有的底细,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好。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能兑现承诺,我阮文,愿意做这只白手套。」 「很好。」 四哥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了阮文身后。 「咔嚓。」 匕首划过,绳索断裂。 阮文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缓缓站起身。虽然有些狼狈,但那股伪钞女王的气场正在迅速回归。 四哥将红酒递给她。 「欢迎加入酒厂。」 四哥举起酒杯,面具下的眼神带着一丝笑意,「在这个组织里,每个人都有一个代号。」 「阮小姐,你就像一味药,既能让人上瘾,又能杀人于无形,千变万化,神秘莫测……所以从今天起,你的代号就是——苦艾酒(贝尔摩德)。」 阮文接过酒杯,看着杯中猩红的液体,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容。 「贝尔摩德……我喜欢这个名字。」 「叮——」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61章 来自女人的直觉 地下审讯室。 那杯象徵着结盟的「苦艾酒」被饮下,空气中紧绷的杀意终于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商业合作氛围。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既然大家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戴着曹操面具的四哥(朗姆)放下酒杯,拍了拍手,对着门口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那就别让另一位客人等太久了。一家人,终归是要整整齐齐的。」 厚重的隔音铁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戴着黑色头套丶身穿战术背心的壮汉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正是天养生。他手里提溜着一个同样被戴着黑布头套丶双手反绑的男人,就像提着一只待宰的瘟鸡。 那个男人浑身都在发抖,嘴里塞着布团,发出「呜呜」的求饶声,显然是已经被吓破了胆。 「给他松绑。」四哥挥了挥手。 天养生粗暴地扯下那人头上的黑布套,又割断了扎带。 刺眼的灯光让男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他惊恐地缩着脖子,直到视线逐渐清晰,看到了坐在对面椅子上的那个熟悉身影。 「阿文!阿文你没事吧?!」 吴鑫(鑫叔)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想要扑过去检查阮文有没有受伤,却被身上的绳索勒得踉跄了一下,「他们有没有对你怎麽样?有没有打你?这帮畜生要是敢动你一根指头,我跟他们拼了!」 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丶满脸冷汗,却第一时间只顾着关心自己安危的老人,阮文那双原本冷漠如冰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在这个世界上,自从父亲死后,吴鑫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虽然他爱吹牛丶守旧丶有时候还很笨,但他对阮家的忠诚,确实是刻在骨子里的。当年父亲死在金三角的阴谋里,树倒猢狲散,只有这个只会画画和修补古董的老管家不离不弃,带着年幼的她,东躲西藏,教她本事。甚至为了帮她筹集第一笔启动资金,不惜去给那些不入流的黑帮做假证件。 「行了,鑫叔。」 阮文放下酒杯,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却没了刚才面对四哥时的那种针锋相对,「我没事,他们没动我。」 听到这句话,吴鑫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长出了一口气后瘫软在椅子上,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们到底是谁?如果是求财,我那里还有几幅真迹,虽然不值大钱,但也能换个几百万……」 「闭嘴吧,鑫叔。」 阮文无奈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毒舌,「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眼皮子浅得只盯着那几幅破画?如果不是你做事不小心,被人从奥门一路跟到了南丫岛,我们会被人请到这里来喝茶吗?」 「啊?我……」 吴鑫愣住了,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噎住了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自己明明已经很小心了,但是看到阮文那笃定的眼神,他又心虚地低下了头。 「都怪我……都怪我不小心……」吴鑫懊恼地捶了一下大腿,「我就不该贪嘴去买那只烧鹅……」 「好了,现在说这些没用。」 阮文叹了口气,恢复了那种干练的女强人姿态,「就既来之则安之,况且今晚并不是件坏事。鑫叔,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朗姆』先生,来自『酒厂』。」 「酒厂?」吴鑫一脸茫然。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酒厂的合作夥伴了。」阮文言简意赅地说道,「下个月,我们会得到一批管控的变色油墨和无酸纸,还有一个天才画师。你的那些假证工作可以停了,我们要准备开工,做新版的富兰克林。」 「什……什麽?!」 吴鑫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变色油墨?无酸纸?阿文,你没开玩笑吧?那些东西连你父亲当年都……」 「他们能搞到。」 阮文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四哥,「而且是大批量的。鑫叔,准备一下吧,属于我们的时代,要回来了。」 吴鑫虽然还是满脑子浆糊,不明白为什麽被绑架了一趟反而谈成了大生意,但他对阮文是无条件信任的。既然阮文说行,那就一定行。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吴鑫】 【打卡电影《无双》】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这时,四哥适时地走上前来,极其绅士地伸出手,帮吴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那动作轻柔得仿佛下令绑过来的不是他一样。 「吴先生,之前多有得罪。不过您也知道,江湖险恶,为了确保阮小姐和您的安全,我们的手段稍微『激烈』了一点。」四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吴鑫擦汗,「我们也是担心如果您独自留在外面,会被其他的仇家盯上,或者被条子抓去。为了您的安全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手段稍微粗暴了点,还请见谅。」 吴鑫揉着发红的手腕,心里暗骂:信你个鬼!绑架就绑架,说得这麽清新脱俗! 但他也是老江湖了,看着周围那些凶神恶煞的守卫,哪里敢表现出来。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理解……理解……各位好汉也是为了我们好……理解万岁!」 四哥笑了笑,然后转身,从身后的桌子上拿起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递到了阮文面前。 「阮小姐,这个您收好。」 四哥打开箱子。 里面并没有装钱,而是静静地躺着一部黑色的丶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 但与市面上的普通大哥大不同,这部电话没有商标,天线也经过了改装,很显然是特制的。 「这是最新的卫星电话,防窃听,防定位。」 四哥解释道,「以后,这就是你和酒厂联系的唯一工具,有什麽需求,或者缺什麽材料,直接打里面的预存号码,我会安排人送过去。」 阮文拿起电话,掂量了一下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很专业。」 「另外还有一件事,」四哥指了指门外,「对于您在南丫岛的那些手下,我们的人下手很有分寸,只是让他们睡了一觉。现在他们应该已经醒了,正疯了一样在找你。我已经安排了快艇在码头等候,送二位回去。」 听到手下没事,阮文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对方拥有绝对的武力,却选择了克制。这说明对方确实是真心想做长久生意,而不是杀鸡取卵。 「多谢朗姆先生的不杀之恩。」 阮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摆,恢复了那种清冷高贵的气质。 「那麽,我们就告辞了。」 吴鑫见状,也赶紧站起来,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离这个鬼地方。 四哥做了个「请」的手势:「慢走,不送。」 天养生打开了铁门,外面的走廊幽深而昏暗。 吴鑫如蒙大赦,拉着阮文的袖子就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就在即将跨出大门的那一刻,阮文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看四哥,也没有看那些黑衣保镖。 而是慢慢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审讯室那面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上。 那里倒映着她略显苍白却依旧美丽的脸庞,也倒映着审讯室里的一片狼藉。 但在阮文的眼里,那不是一面镜子。 那是深渊的入口。 她知道,在那面漆黑的玻璃后面,有一双眼睛。一双从始至终都在注视着这一切,操纵着这一切,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眼睛。 四哥之前每说几句关键的话都要停顿一下,以及耳朵上的微型耳麦偶尔会闪烁红光,这一切细节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那。」 阮文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清晰可闻。 「我不会去打探你是谁,也不会有什麽逾越之举。」 阮文对着镜子,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宣战,又像是在进行某种骄傲的承诺: 「但我会让你看到我的价值,我会用那张完美的富兰克林,来证明我不只是能做白手套,更有资格做你的合伙人。」 「我希望,早晚有一天,那扇门……」 她指了指玻璃旁边的暗门。 「能为我打开。」 「我很期待,能和真正的老板,面对面地喝一杯。」 说完这句话,阮文再也没有停留。 她潇洒地转身,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鑫叔,走了。」 「哎!来……来了!」吴鑫愣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随着厚重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审讯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玻璃墙后。 陆晨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坐姿,手里的红酒杯停在半空中,杯中的液体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惊讶而微微荡起涟漪。 「老板……」 耳机里传来四哥有些忐忑的声音,「要不要我去教训……」 「不用。」 陆晨打断了四哥的话,嘴角慢慢上扬,最后化作一声充满愉悦的低笑。 「哈哈哈……」 厉害。 真的厉害。 「这份直觉,这份胆识,确实配得上『画家』这个称号。」 「贝尔摩德……」 陆晨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那面已经空无一人的单向玻璃,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有点意思。」 陆晨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那面已经空无一人的单向玻璃,遥遥一敬。 「既然你想看,那我就等着。」 「但不是现在。」 陆晨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阿生。」 一直像影子一样站在角落里的天养生走了出来。 「老板。」 「派一组机灵点的兄弟,暗中护送阮小姐回南丫岛。确定安全后撤回来就行,不用进行监视。」 陆晨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外走去,「既然选择了信任,就要给足空间。况且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麽选。」 「是!」 走出doa的大楼,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东方的地平线上,一抹鱼肚白正在撕裂黑夜。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62章 雷振东 三天后,天朗气清。 圣德肋撒医院医院门口。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路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车门打开,陆晨亲自下车,将一位穿着复古唐装丶虽然清瘦但精神矍铄的中年人迎了出来。 「龙哥,恭喜出院。」 陆晨笑着递过去一根雪茄,但想了想又收了回来,「你现在的肺虽然无大碍,但是还得养着,这烟还是看着我抽吧。」 来人正是九龙城寨的灵魂人物——龙卷风。 经过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手术,切除了肺部的肿瘤后,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佬如今脸上多了一丝红润,眼神也比以前更加清亮。 「阿晨,这次多亏了你。」 龙卷风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后生,眼中满是感慨,「如果不是你帮我联系医生,又帮我联系了最好的医生,我这条老命恐怕就要交代在城寨那个笼子里了。」 「龙哥说笑了,咱们之间,不谈钱。」 陆晨扶着龙卷风上了车,「走,回又一村,信一和洛军他们早就等着了,给你接风洗尘。」 …… 九龙塘,又一村别墅。 今天的别墅格外热闹。 花园里架起了两个巨大的烧烤炉,炭火烧得正旺,滋滋冒油的羊排和鸡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除了陆晨熟悉的信一和陈洛军之外,还有两个新面孔。 一个留着一头嚣张的长发,脖子上挂着大金炼子,一脸玩世不恭的样子。那是架势堂虎哥的头马,也是虎哥的爱徒——十二少。 另一个则显得有些沉默寡言,戴着面罩丶头发乱糟糟的,正蹲在烧烤炉旁专心致志地给鸡翅刷蜂蜜,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做手术。那是城寨里的赤脚医生——四仔。 虽然因为陆晨的介入,原电影里的剧情线早已面目全非,但命运的齿轮还是将这四个年轻人聚在了一起。 「大佬!」 「龙哥!」 看到陆晨扶着龙卷风走进院子,四个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迎了上来。 「好!好!都来了!」 龙卷风看着这四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笑得合不拢嘴。尤其是看到陈洛军,那个故人之子如今长得愈发雄壮,眼神也不再像刚来时那麽迷茫,他心里更是宽慰。 「阿晨,给您介绍一下。」 信一作为龙卷风的头马,最懂规矩,立刻拉过那两个新朋友,「这是十二少,庙街那边跟tiger哥混的,刀法一绝;这是四仔,我们城寨里的神医,同时也是拳击高手。」 「陆生好!」 十二少收起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恭敬地叫了一声。他虽然看着纨絝,但心里面精得很,知道眼前这位爷是谁,那可是连狄秋和自家老大虎哥都要给面子的大人物,自然不会放肆。 「陆先生你好,感谢你邀请我。」四仔则有些不善交际,闷声打了个招呼。 「都是自家兄弟,别客气。」 陆晨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既然来了,就放开了吃,放开了玩。」 这时,阮梅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简单地挽起,显得温婉动人。 「阿晨,客人都齐了吗?」阮梅笑着问道。 「齐了。」陆晨牵过阮梅的手,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阮梅。」 「大嫂好!」 四个年轻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洪亮,吓了阮梅一跳。 「哎呀,什麽大嫂不大嫂的……」阮梅脸红红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大方方地招呼道,「快坐,快坐,都别站着。尝尝这个,这是刚从果栏买回来的车厘子。」 龙卷风看着阮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阿晨,这就是你之前跟我提起的阮梅吧,你真的是好福气,这姑娘一看就是个持家的好手。」 说着,龙卷风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封,递给阮梅,「阿梅啊,第一次正式见面,这是叔叔给你的见面礼。以后阿晨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来城寨找我,我替你出气。」 「哎呀,这怎麽好意思……」阮梅脸一红,下意识地就要推辞。 「龙哥给的,就收着吧。」陆晨笑道,「这是长辈的祝福。」 「谢谢龙哥!」阮梅这才开心地接过来,得到来自陆晨这边长辈的认可也让她颇为高兴。 接下来的时间,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阮奶奶也乐呵呵地加入进来,笑眯眯地帮忙腌制牛肉。信一负责耍帅,十二少负责搞怪,四仔负责闷头吃,陈洛军则依然是最勤快那个,忙前忙后。 这种温馨的烟火气,让龙卷风这个在刀光剑影里滚了一辈子的江湖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看着那帮年轻人还在拼酒,陆晨给龙卷风递了个眼色。 「龙哥,去书房坐一坐?我得了点好茶。」 「好。」龙卷风心领神会,擦了擦手,跟着陆晨走进了别墅。 二楼书房。 隔绝了楼下的喧嚣,这里显得格外安静。 陆晨泡了一壶陈年普洱,给龙卷风倒了一杯。 「阿晨,有什麽事非要上来说?」龙卷风抿了一口茶,开门见山地问道。 「什麽都瞒不过龙哥,」陆晨放下茶壶,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我是为了秋哥的事。」 提到狄秋,龙卷风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狄秋,他在城寨里最好的兄弟之一,也是个被仇恨折磨了半辈子的可怜人。当年狄秋的妻儿被杀人王陈占所杀,这件事成了狄秋永远的心结。 「我知道秋哥一直在找陈占的儿子,也就是洛军。」 陆晨压低了声音,「虽然我已经把那个带陈洛军入港的蛇头送走了,如今大老板也死了,洛军的秘密不会再有人知晓……但秋哥的执念太深,当年他全家被杀,这笔血债他一定要找人偿还。现在他找不到陈占的儿子,这股怨气就一直憋在心里,身体迟早会熬不住。」 「我也在愁这个。」龙卷风叹了口气,「秋哥这人,太执着了。我劝过他放下,但他……放不下。」 「所以,我们要帮他解开这个心结。狄秋恨陈占,是因为陈占杀了他的妻儿。但杀害狄秋妻儿的不只是陈占……换句话说,陈占只是把刀,真正握刀的人,是当年和你们争夺城寨控制权的雷振东。」 「冤有头,债有主。如果能找到雷振东,让他血债血偿,我相信秋哥心里的怨气至少能消散一大半,到时候你和虎哥一起劝说一下,秋哥的执念可能就能放下了。」 「雷振东?那确实是个好的发泄口,可是雷振东当年战败后就人间蒸发了,」龙卷风摇了摇头,「这十几年,狄秋找遍了港岛,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找到了。」 陆晨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什麽?!」龙卷风猛地站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手。 陆晨不紧不慢地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龙卷风面前。 「我知道这是个大海捞针的活儿。但我有个优势,我不仅看港岛,我还看外面。」 陆晨指了指文件上的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在湾湾某帮派聚会上拍到的老者侧影。 「雷这个姓,本来就少。我让人查了湾湾那边的帮派资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你是说……」龙卷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宝岛第二大帮派,三联帮的帮主——雷功。」 陆晨指了指文件上的照片,「我查过了,雷振东,正是雷功的堂弟。当年他在九龙争地盘失败,是雷功派人把他接回了湾湾,改名换姓。现在,他就躲在台南的一栋别墅里,受三联帮的庇护,过着太上皇的日子。」 在看到小庄和小马哥后,陆晨就明白,在这个融合世界里,很多相似的人物会产生联系,而这种看似巧合的联系往往就是真相。 「三联帮……」 龙卷风看着文件上的资料,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个庞然大物,甚至比港岛的这些社团还要难缠,因为他们还会参与白道。 「难怪狄秋找了这麽多年都找不到,原来是有这麽大的靠山在保他!」龙卷风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狄秋想报仇……难如登天啊。」 「确实是很难,但我有办法,」陆晨坐回椅子上,眼神深邃,「龙哥你把这个消息告诉狄秋。然后按我说的告诉他……」 …… 次日晚。 九龙城寨,一间只有老街坊才知道的潮州菜馆包厢,也是龙卷风这一辈人最喜欢聚私底下聚的地方。 桌上摆着卤水拼盘丶冻蟹和几瓶白兰地。 龙卷风丶狄秋和虎哥(tiger)三人围坐在一起,这是他们「铁三角」给龙卷风举办的接风宴。 酒过三巡,话题虽然打开了,但气氛依然有些沉闷,毕竟狄秋喝多了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着让人难过。 「阿秋,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龙卷风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那份文件,推到狄秋面前,「你找了十几年的那个人找到了。」 狄秋的手猛地一抖,酒杯里的酒洒了出来。他死死盯着龙卷风:「谁?陈占的儿子?」 「不。」 龙卷风摇了摇头,沉声道,「是雷振东。」 听到这个名字,狄秋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股滔天的恨意,连旁边的虎哥都忍不住摸了摸那只瞎了的眼睛——那是当年被雷振东指示手下打瞎的。 「他在哪?」狄秋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湾湾。」 龙卷风指着文件,「他是三联帮帮主雷功的堂弟,现在就在台南的别墅里。」 狄秋一把抓过文件,一页页翻看,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也越来越狰狞。 「好……好啊!原来躲到湾湾去了!难怪我翻遍了港岛都找不到!」 狄秋猛地将文件拍在桌上,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我要去湾湾!我要去剁了他!」 「站住!」 虎哥一把拉住他,「你疯了?那是三联帮!湾湾第二大帮派!那是人家的地盘,手里有几千上万号人,还有白道的关系。你就这麽过去,还没见到雷振东就被打成筛子了!」 「那又怎麽样?!」狄秋红着眼睛吼道,「难道就这麽算了?我老婆孩子的仇就不报了?!」 「没有说不报。」 龙卷风站起身,按住狄秋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秋哥,报仇不用自己去送死。我们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我有路子。」 龙卷风压低了声音,「我认识一个刚冒出来的顶级杀手组织。只要钱到位,他们敢接任何单子。就算是三联帮的太上皇,他们也能杀。」 「多少钱我都出!只要能看到雷振东的人头,我倾家荡产也愿意!」 「放心,你的事也是兄弟们的事,」龙卷风给狄秋倒满酒,「杀手我会负责联系,但是阿秋我有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龙卷风看着这位几十年的老兄弟,眼神诚恳而凝重:「阿秋,雷振东是当年一切事件的罪魁祸首,陈占当年虽然动了手,但他也是听命于雷振东。如果他死了,你的仇也算报了一半。这麽多年,你把自己困在仇恨里,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如果罪魁祸首伏诛,那这段恩怨也该有个了结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恳求:「我希望雷振东死的那天,就是你狄秋重生的一天。我不是劝你放弃寻找陈占的孩子,也不会让你去原谅谁。我只是想你……能试着放下,抬头看看未来的路。」 狄秋死死攥着酒杯,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随时会捏碎手中的玻璃。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毕竟那股执念早已像毒蛇般啃噬了他十几年,深入骨髓。他狄秋这断子绝孙,凭什麽陈占那个杀人凶手的儿子能安然活在世上?! 可是,当他抬起头,目光触及龙卷风那张刚做完手术丶苍白且虚弱的脸庞,又扫过一旁架着墨镜丶仅剩一只眼睛却依然满含担忧看着他的架势堂主虎哥。 话到嘴边,却怎麽也说不出口。 他想到了这两位老兄弟当年和现在为他付出的代价,又想到了那个寻找了快二十年丶至今如大海捞针般杳无音讯的陈占之子……狄秋眼中的戾气,终究是动摇了。 或许,这真的是天意。 「好。」 狄秋深吸了一口气,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像是烧断了他心中的某根弦。 「只要雷振东死,只要看到他的人头……」 「以前的事,我会试着放下。」 听到这句话,龙卷风和虎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如释重负。 「好!」 虎哥大笑一声,举起酒杯,「为了报仇!为了兄弟!」 「乾杯!」 三只酒杯在空中重重地碰撞在一起。 远方一只无形的大手,终于将这本该走向毁灭的命运齿轮,硬生生地掰回了正轨。 第63章 亚平宁的玫瑰 意呆利,罗马。 菲乌米奇诺机场(fiumicinoairport)。 地中海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慵懒而热烈的质感,金色的光线洒在古老的停机坪上,仿佛给这座永恒之城镀上了一层岁月的滤镜。 一架来自港岛的波音747平稳降落。 vip通道外,一支黑色的车队早已严阵以待。清一色的玛莎拉蒂quattroporte,车身漆黑如墨,车头上那象徵着海神三叉戟的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排场,比当地的黑手党教父还要嚣张几分。 站在车队最前方的,是一个穿着酒红色v领连体裤丶戴着宽檐遮阳帽的女人。 索菲亚·卢伯斯。 这位刚刚继承了庞大遗产丶正在欧洲上流社会掀起风暴的「黑寡妇」,此刻却像个小女人,不时地踮起脚尖,向通道内张望。 舱门缓缓打开,陆晨戴着墨镜,一身休闲的意式亚麻西装,迈步走下了舷梯。在他身后,天养七子鱼贯而出,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样,不过在这种时尚之都,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群刚走完秀的硬汉男模。 当陆晨的身影出现在出口的那一刻,索菲亚原本高傲冷艳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足以令罗马雕塑都失色的笑容。 「晨!」 她不顾周围保镖和随行人员的目光,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迎了上去。 没有东方式的含蓄,索菲亚直接扑进了陆晨的怀里,那股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体香,瞬间包围了陆晨。 「欢迎来到罗马,晨~」索菲亚那双湛蓝的眸子里仿佛盛着一汪春水。 「我也想你了。」 陆晨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嘴角微扬,「看来罗马的水土很养人,你比上次见面更迷人了。」 「油嘴滑舌。」索菲亚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是不是在港岛陪你那个温柔的小管家,乐不思蜀了?」 提到阮梅,陆晨并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坦然地抓住了她的手:「阿梅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索菲亚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那双碧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哦?那你是怎麽想的?是觉得我们两个疯了,还是在心里偷着乐,觉得捡了个大便宜?」 「都没有,」陆晨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只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 ……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沿着古老的阿庇亚大道向郊外驶去。 车窗外,断壁残垣的古罗马遗迹在松树的掩映下飞速后退。 车厢内,陆晨和索菲亚并肩坐在后座,手里端着刚醒好的红酒。 「这次来意呆利,除了看我外还有公事吧,」索菲亚摇晃着酒杯,眼神玩味,「是不是garreau准备进军欧洲市场?」 「知我者,索菲亚。」 陆晨点了点头,切入正题,「garreau在港岛已经站稳了脚跟,东瀛和新坡的分店也即将开业。但是,时尚的各种话语权始终掌握在欧洲人手里。如果不拿下巴黎和米兰,那麽garreau永远只能是个二流的亚洲品牌。」 「你是想借卢伯斯家族的力?」索菲亚问道。 「准确一点说,是借prada的力,」陆晨看着她,「我知道卢伯斯家族手里持有prada(普拉达)不少的股份。虽然你们不是控股方,但在董事会里话语权很重。我想通过你,让garreau和prada达成战略合作。现在prada正好处于转型期,我相信garreau可以帮助prada进一步打开亚洲市场。」 在这个年代,prada正处于转型的关键期,还没有后世那麽如日中天。garreau那种极简与奢华并存的风格,正好可以填补prada在年轻新贵市场的空白。 索菲亚几乎没有思考就答应了:「没问题,我可以安排你和缪西娅(prada的总监)见面,不过……」 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晨,「帮了你那我有什麽奖励?」 「你想要什麽奖励?」陆晨放下酒杯,眼神深邃地看着她,「只要我有。」 索菲亚没有说话。 她用行动回答了他。 她突然侧过身,像是一只捕食的母狮子,一把揪住了陆晨的领带,将他拉向自己。 「唔——」 红唇如火,瞬间封住了陆晨的嘴。 这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而是一个充满了意呆利式热情的丶极具侵略性的法式深吻。在这个封闭且奢华的车厢里,空气瞬间变得燥热起来。 陆晨并没有被动接受,他的手掌扣住索菲亚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呼吸急促。 直到两人都快要窒息,索菲亚才气喘吁吁地松开,她的口红有些花了,眼神却更加迷离,手指轻轻划过陆晨的嘴唇: 「这就是定金,至于尾款……晚上再说。」 夕阳的馀晖洒在斑驳的城墙上,给这座经历了几个世纪风雨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边。 晚宴是在露台上进行的。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意式料理,从松露烩饭到佛罗伦斯t骨牛排。周围是精心修剪的迷宫花园,远处能看到连绵的葡萄园。 屏退了左右的侍从,只剩下陆晨和索菲亚两人。 「索菲亚,其实这次来,除了garreau的事,还有一笔大生意,」陆晨切着牛排,看似随意地说道,「一笔比garreau和prada加起来还要大得多的生意。」 「哦?」索菲亚来了兴趣,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洗耳恭听。」 陆晨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地图,和一张手绘的素描画像,轻轻推到了索菲亚面前。 「索菲亚,你听说过『北非的黄金』吗?」 索菲亚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皱:「你是说二战时期,日耳曼帝国在北非战场藏起来的那批传说中的黄金?那不是坊间传闻吗?这麽多年无数寻宝猎人去沙漠里找过,连根毛都没看见。」 「那不是传闻。」 陆晨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仿佛带着一种魔力,「我已经得到了线索,有整整两百四十吨。」 「嘶——」 索菲亚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四十吨! 按照现在的金价,那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动容,甚至能发动一场小型战争的恐怖财富! 「当年二战末期,日耳曼帝国眼看大势已去,便将从欧洲各国银行丶博物馆搜刮来的这批黄金,秘密运往了北非的撒哈拉沙漠,藏在了一个军事基地里,作为日后复兴第三帝国的资本。」 陆晨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但随着日耳曼帝国战败,知道这个基地位置的人几乎都死了。这批黄金,就这样在沙子底下埋葬了几十年。」 「既然都知道人死了,那你怎麽知道位置?」索菲亚疑惑道。 「因为还有漏网之鱼。」 陆晨指了指那张素描画像。 画上是一个典型的日耳曼老头,满脸皱纹,穿着一身白色长袍,眼神中有着不符合年纪的锐利。 「这个人叫阿道夫(adolf),是当年负责运送黄金的十八名卫兵中唯一的幸存者。其他的十七个人都在任务完成后被长官灭口或自杀了,只有他,因为怕死,在最后一刻反杀了副官并逃了出来。这麽多年,他一直躲在北非,寻找那片黄金的下落,想要独吞。」 陆晨看着索菲亚,眼神灼热,「卢伯斯家族在北非也有庞大的贸易网络和情报网,索菲亚,我要你帮我找到他。」 「只要找到他,这批黄金就是我们的。我已经有了计划,这批黄金咱们至少能拿到一半,到时候五五分。」 索菲亚看着画像,并没有被巨额的财富冲昏头脑,反而有些担忧地看着陆晨:「晨,这种宝藏,盯着的人肯定不少,各国都会觊觎,甚至可能有当年日耳曼帝国的馀孽……」 「所以我才要快,」陆晨冷笑一声,「趁着那些欧洲各国还没有找到线索,日耳曼帝国馀孽也没有头绪的时候,把他们的棺材本给挖空。」 「好。」 索菲亚收起画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信你,为了这些黄金,冒一些风险也值得。我会动用在北非的资源,把尼罗河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老头找出来。」 「辛苦你了,至于打开军事基地的钥匙就交给我,」陆晨点了点头,随后按下了桌上的传唤铃,「阿生。」 黑暗中,天养生像是一道幽灵般出现。 「老板。」 「这件事需要你们七兄妹亲自去办。」 陆晨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资料,递给天养生, 目标地点:日耳曼联邦,汉堡。目标人物:艾尔莎(elsa)。 照片上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日耳曼联邦女孩,看起来普普通通,有着详细资料。 「她是当年负责运送黄金的帝国副官的孙女,那个副官开启基地大门的钥匙给了她妈妈,后来他妈妈给了她。」 陆晨的声音变得低沉,「记住,这把钥匙是开启金库大门的关键。我要你们去汉堡,找到她。」 「抢过来?」天养生眼中寒光一闪。 「不。」 陆晨摇了摇头,「不能抢。一旦钥匙丢了,就会惊动那些一直盯着这批黄金的帝国馀孽和雇佣兵。到时候全世界的狼都会警觉,我们就没法浑水摸鱼了。」 「我要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她,在不被她发现的情况下,用微型扫描仪和高精度的模具泥,把那把钥匙的形状丶纹路丶尺寸完全复印下来……记住钥匙中可能还有电容装置。然后,把数据带回来,让酒厂的技术部做一把一模一样的。」 「明白。」 天养生点了点头,将资料收入怀中。 …… 夜深了。 古堡的夜晚静谧而神秘。 陆晨被安排在主楼的一间奢华客房里。房间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巨大的四柱床上垂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 陆晨洗完澡,穿着浴袍站在露台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看着远处罗马城的点点灯火,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咔哒。」 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晨转过身,只见索菲亚走了进来。 她换下那身干练的连体裤,穿了一件极薄的黑色蕾丝睡裙。那若隐若现的布料根本遮不住她那魔鬼般的身材,反而更增添了几分致命的诱惑。 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从神话中走出来的暗夜妖精。 「索菲亚?」 还没等陆晨把烟掐灭,索菲亚已经光着脚走到了他面前,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我不想一个人睡。」 索菲亚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撒娇和不容拒绝的强势。她的手环住陆晨的脖子,整个人像是一条美女蛇一样缠在他身上。 陆晨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他还是伸手轻轻按住了索菲亚想要解开他浴袍带子的手。 「等一下,索菲亚。」 陆晨的声音有些暗哑,眼神中带着一丝克制,「其实……我本来打算明天再……我准备了鲜花,订了餐厅,甚至想好了一段很正式的告白词。」 「毕竟,你是卢伯斯家族的女王,也是我心中很重要的人。我不想这麽草率,我想给你一个正式的名分和仪式。」 这是陆晨的真心话。 对于阮梅,他给了最温馨的陪伴;对于索菲亚,他也想给予足够的尊重。虽然两人已经心照不宣,但他觉得该有的程序不能少。 听到这话,索菲亚愣了一下。 她看着陆晨认真的眼睛,心中的那团火烧得更旺了。这个男人,在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想着给她仪式感,想着尊重她。 「傻瓜……」 索菲亚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眼中却泛起了泪光。 「晨,你真的不懂意呆利女人。」 她捧起陆晨的脸,眼神炽热得仿佛能将人融化,「我是索菲亚,是热烈的亚平宁玫瑰,不是那些矫情的约翰国淑女。」 「对于我来说,爱就是爱,欲望就是欲望。当我看准了一个男人,我就要立刻拥有他,占有他,一秒钟都不想等。」 索菲亚踮起脚尖,鼻尖蹭着陆晨的鼻尖,吐气如兰:「那些鲜花丶蜡烛丶告白词……那是给小女孩看的童话。我不在乎那些形式,我只在乎你心里有没有我,会不会对我好。」 「只要你对我好,哪怕是在这地狱里,我也愿意陪你起舞。」 说完,索菲亚根本不给陆晨再说话的机会,直接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比车上的那个吻更加狂野,也更加的彻底。 「唔……」 陆晨那一丝仅存的理智,在索菲亚的热情攻势下彻底崩塌。 美人恩重,若是再推辞,那就是禽兽不如了。 陆晨猛地收紧手臂,将索菲亚拦腰抱起,大步走向那张宽大的四柱床。 「既然你不想等,那我们就不等了。」 陆晨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天鹅绒被褥上,欺身而上,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漩涡。 「我会让你知道,招惹一个东方男人的后果。」 「我求之不得……」 索菲亚勾着他的脖子,媚眼如丝。 帷幔落下,遮住了满室的春光。 第64章 罗马假日 清晨的罗马,阳光穿过卢伯斯古堡厚重的丝绒窗帘,洒在凌乱的大床上。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疯狂的气息。 陆晨睁开眼,怀里是一具温热如玉的娇躯。索菲亚像只慵懒的波斯猫,棕色的长发随意散落在枕头上,一条光洁的手臂正横在他的胸口。 似乎是感受到了陆晨醒来,索菲亚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没有睁眼,却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在他下巴上蹭了蹭。 「早安,我的女王。」 陆晨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早安……」 似乎是感受到了陆晨的目光,索菲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凑上来在陆晨唇边印下一吻,「还满意我的服务吗?」 「五星好评。」陆晨搂着她光滑的脊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办一张终身会员卡。」 「那就看你的表现咯。」索菲亚咯咯直笑,翻身下床,毫不在意地展示着那傲人的曲线,「起来吧,今天你可是属于我的。」 …… 一小时后,阳光明媚的露台上。 两人享受着典型的意式早餐:浓缩咖啡丶刚出炉的牛角包(coto),还有帕尔马火腿。 吃完饭两人并没有急着去谈生意,而是被陆晨安排成了真正的「罗马假日」。 即使是坐拥亿万家产的豪门家主,在恋爱时也不过是个渴望陪伴的小女人。 两人并没有带成群结队的保镖,只是让天养生和几个好手远远地跟着。陆晨换上了一身休闲装,牵着索菲亚的手,像所有来罗马旅游的普通情侣一样,穿梭在大街小巷。 他们在许愿池(trevifountain)前背对着池水抛下了硬币。 「你许了什麽愿?」陆晨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索菲亚俏皮地眨了眨眼,但心里想的却是希望能和眼前这个男人长久地走下去。 他们在西牙广场的台阶上吃着gto(意式冰淇淋),索菲亚甚至不顾形象地把沾到嘴角的冰淇淋抹到了陆晨脸上,然后两人在大街上笑着追逐。 这一刻,没有杀戮,没有阴谋,只有罗马的阳光和爱情的味道。 …… 第二天上午。 当黑色的玛莎拉蒂车队停在prada米蓝总部的大楼前时,索菲亚已经收起了小女人的娇憨,换上了一身干练的高定套装,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卢伯斯家主气场。 而陆晨,也整理了一下西装,气场全开。 会议室内。 一位戴着厚底眼镜丶穿着设计感极强的百褶裙的中年女性早已等候多时。 缪西娅·普拉达,一手将家族皮具店改造成全球顶级时尚帝国的传奇女性。 「miia,好久不见。」索菲亚熟络地打招呼,「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来自东方的奇迹,garreau的创始人,陆晨。」 「普拉达女士,久仰大名。」陆晨绅士地行了吻手礼。 缪西娅主动伸出手,甚至没等陆晨开口,就有些高兴地说道:「陆先生,我看过garreau在米蓝发布的作品,简直是上帝之手。」 在这个年代,时尚界还沉浸在传统的奢华中,而陆晨拿出来的很多设计理念(比如极简主义与街头风的融合丶廓形剪裁等)都是后世经过验证的爆款,对于现在的缪西娅来说,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缪西娅女士过奖了。」 陆晨微笑着握手,表现得不卑不亢,「我也一直很推崇prada那种『反其道而行之』的美学(uglychic)。时尚不应该只是漂亮,更应该是一种态度。」 缪西娅像是找到了知音,拉着陆晨直接坐到了设计图纸堆里,完全把一旁的索菲亚晾在了一边。 两人从面料的革新聊到女性主义在服装上的表达,从尼龙材质的运用聊到未来的极简风潮。陆晨凭藉着超前的眼光,每一句话都能精准地戳中缪西娅的痛点和爽点。 原本预计半小时的会面,足足聊了三个小时。 最后,缪西娅几乎是用一种知己的眼神看着陆晨:「陆,如果不是你有自己的品牌,我真想把prada的设计总监位置让给你,你的理念至少领先了这个时代十年!」 走出prada总部大楼时,夕阳西下。 「亲爱的,你真是个怪物。」索菲亚看着身边的男人,由衷地感叹,「连缪西娅那个眼高于顶的女人都被你忽悠瘸了。我现在开始怀疑,这世上还有什麽是你做不到的?」 「有啊。」 陆晨坏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心,「比如……生孩子?」 …… 接下来的三天。 陆晨过得惬意而充实,白天陪着索菲亚逛万神殿丶斗兽场,晚上则在古堡里处理港岛发来的传真,遥控指挥嘉禾的运营。 直到第三天的黄昏。 索菲亚的贴身管家神色匆匆地走进书房,在索菲亚耳边低语了几句。 索菲亚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挥退管家,转头看向正在看书的陆晨。 「晨,找到了。」 「阿道夫?」陆晨合上书本,眼中精光一闪。 「对。就在地下室。」 卢伯斯古堡的地下酒窖深处,有一间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密室。 此刻,一个须发皆白丶满脸皱纹的老头正被绑在铁椅上。他身上穿着那种典型的北非亚麻长袍,脸上带着常年被沙漠风沙侵蚀的痕迹。 正是当年「飞鹰行动」的漏网之鱼——阿道夫。 看到陆晨和索菲亚走进来,阿道夫还在试图狡辩:「你们是谁?为什麽要抓我?我只是个做香料生意的老实人!我有心脏病,我要警告你们……」 「老实人?」 陆晨冷笑一声,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一个背着无数条人命丶手里沾满战友鲜血丶嘴里全是谎言和背叛的老实人?」 听到这话,阿道夫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中的浑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后的怨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1944年,北非,跟随汉斯副官的最后一次秘密运输任务。」 陆晨淡淡地叙述着,就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十八名卫兵,负责将两百四十吨黄金运往撒哈拉深处的秘密基地。任务完成后,汉斯副官下令全体服毒自尽,以守住秘密。十七个人都死了。只有你,把毒药吐了出来,反杀掉汉斯副官然后趁着夜色逃跑了。」 「你……你到底是谁?!」 阿道夫表情扭曲,这是他藏了一辈子的秘密,除了死去的上帝,没人知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找什麽。」 陆晨站起身,俯视着这个贪婪的老人,「你在北非苟活了几十年,做生意是假,找黄金是真。你不敢回欧洲,怕被军事法庭审判,也怕被幸存的日耳曼帝国的馀孽追杀。你只能像只老鼠一样在沙漠边缘徘徊。」 「这几年,你终于确定了那个基地的位置。你攒了一笔钱,甚至准备联系了一队雇佣兵,找到当年副官的孙女艾尔莎,抢走她手里的钥匙,然后开启宝藏,对吗?」 「你们……你们怎麽知道?」 「我们知道的比你想像的更多,」索菲亚冷冷地一挥手,「给他点苦头尝尝,让他清醒清醒。」 几个彪形大汉立刻上前。 卢伯斯家族的审讯手段,虽然没有东方那麽的技术流,但是胜在简单粗暴。 仅仅十分钟后。 腿上插着两根被连接正负极的铁钉的阿道夫哭着喊道 「我说……我全都说……」 「基地……在阿尔及利亚和马里边境的沙漠腹地……坐标是……」 阿道夫颤颤巍巍地说出了那个他用几十年才推算出来的坐标。 「带下去,看好他。」 拿到坐标后,陆晨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把阿道夫带走。这个老头还有用,至少是个活地图。 回到书房,桌上的加密传真机正好吐出一张纸。 是天养生从日耳曼联邦发来的。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通电话。 「老板,任务完成,钥匙数据到手了。」 纸上是一串复杂的数据代码,以及几张极其清晰的扫描图。 正是那把挂在艾尔莎脖子上的丶通往黄金宝藏的钥匙。 陆晨拿起传真,眼中精光四射,「让技术部连夜赶工,用高强度合金列印出来。两天后我要见到实物。」 「我们什麽时候出发?」索菲亚问道,她的眼中也燃烧着冒险的兴奋。 陆晨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巨大的圆月。 「通知下去,让你的人准备好沙漠皮卡丶重武器和补给。」 陆晨喝了一口咖啡,目光锐利如刀: 「三天后。」 「目标撒哈拉。」 第65章 沉睡的黄金 北非,尼罗河市。 这是一座仿佛从《一千零一夜》里走出来的城市。古老的尼罗河如同流动的翡翠,在烈日下泛着粼粼波光,滋养着两岸的椰枣林和土黄色的建筑。空气中充满了乾燥的尘土味丶浓郁的香料味,以及骆驼粪便那股独特的腥臊气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里是进入撒哈拉沙漠腹地的最后补给站,也是无数野心家丶冒险家和亡命之徒的乐园。 两天前,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队悄然入驻了一家隶属于卢伯斯家的旅馆。 陆晨站在旅馆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集市,手中把玩着那枚从阿道夫手里缴获的第三帝国金币。 虽然有了阿道夫这个活地图,但为确保这个糟老头没有骗自己,陆晨决定再上一道保险。根据前世记忆中《飞鹰计划》的剧情,那个埋藏黄金的帝国基地入口位于一个极为隐秘的土着村落下方。而那个村子的具体方位,在电影中除了阿道夫还有一个叫桃子(momoko)的日本女孩知道。 她是一个有些迷糊丶却对民俗文化有着狂热追求的爱好者,此刻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 「老板,车和补给都已准备好了。」天养生推门进来,一身沙漠迷彩,眼神依旧锐利,「随时可以出发。」 「不急。」 陆晨收起金币,戴上一副墨镜,「陪我去逛逛集市,找个人。」 …… 尼罗河市的集市喧闹而拥挤。 五颜六色的挂毯丶充满异域风情的铜器丶还有那些号称是法老陵墓里挖出来的假古董,琳琅满目地堆在路边。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陆晨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小小的地摊,上面摆满了各种造型奇异的木雕。 摊主是一个年轻的东方女孩,盘着头发,穿着朴素的工装裤,脸上带着两团被晒出来的红晕,正蹲在地上,热情却又有些笨拙地向路过的游客兜售着她的作品。 「先生,看看这个吧!这是我在沙漠深处见到的图腾,很有灵性的!」 她举着一个造型像蝎子又像魔鬼的木雕,眼神清澈得像是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泉水。 桃子。 果然在这里。 「这位美丽的小姐,这些木雕很有意思。」 陆晨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张极具亲和力的脸庞。这一刻,【亲和力lv5】和【魅力lv5】同时全开,让他在这个嘈杂的集市中,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单纯的桃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帅气丶穿着考究的卡其色猎装,浑身散发着神秘东方贵族气质的男人,她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啊……这……这……谢谢您的夸奖!这是我在一个很偏僻的土着村子里见到的,我觉得很有艺术感,就……就刻下来了。」 「我对那个村子很感兴趣。」 陆晨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语气真诚而温和,「能告诉我它大概在什麽方位吗?我是一个民俗学者,正在研究北非的原始部落文化,想去实地考察一下。」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足足有一万块,轻轻放在她的摊位上。 「这些钱,买下你的这个木雕,以及那个村子的坐标。」 桃子看着那叠美金,眼睛都直了。这笔钱足够她在非洲旅行好几个月了!但更让她无法拒绝的,是陆晨那双仿佛充满了对知识渴望的真诚眼睛。 「当……当然可以了!」 桃子毫无防备,立刻从随身的大背包里翻出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画着红圈的位置。 「就在这里!离这里大概有三天的车程。不过那里的人很排外,还有很多奇怪的风俗,比如把蝎子当神供奉……」 桃子滔滔不绝地讲着她的见闻,甚至还好心地提醒陆晨要注意哪些禁忌。 陆晨微笑着听着,目光迅速扫过地图,将那个坐标深深地刻在了脑海里。 【叮——】 【检测到剧情关键人物:桃子(momoko)】 【打卡电影《飞鹰计划》】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谢谢你,桃子小姐。你的信息对我非常重要。」 陆晨站起身,礼貌地告别。 「系统,两点属性全加到私人空间。」 在这个即将搬运金山的时刻,空间就是金钱,更是胜利的保障。 【属性加点成功。】 【私人空间:lv2->lv4;当前空间大小:8立方米】 【评价:你的随身仓库再次扩容。现在的它,不仅能装下成吨的军火,甚至能装下一座小型的金山。这是你成为这个世界最大搬运工的底气。】 8立方米。 按照黄金的密度计算,即使要留出空间放装备和杂物,其储量也已经足够让陆晨实施那个大胆的「偷天换日」计划了。 …… 三天后,撒哈拉沙漠腹地。 烈日如火,将金黄色的沙丘烤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热浪。视野所及之处,除了沙子还是沙子,偶尔几株枯死的胡杨树倔强地立在那里,像是在诉说着生命的绝望。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沙漠的死寂。 六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重型皮卡,如同六只钢铁怪兽,在起伏的沙丘上狂奔,卷起漫天的黄沙。宽大的越野轮胎碾压过流沙,车顶上架设的m2白朗宁重机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车队里一共有十五个人。 除了被像死狗一样扔在后车斗里吃沙子的俘虏阿道夫之外,剩下的全是精锐中的精锐。 陆晨亲自带队,他的身边是天养生以及老二丶老三丶老四这几位顶尖战力。 而索菲亚则留在了尼罗河的安全屋,带着另外三名天养七子的成员和一部分死士负责接应和后勤。 这是天养生主动提出的建议,也是最让陆晨感动的地方。 出发前夜,天养生找到陆晨郑重地说了一番话: 「老板,这次的目标是两百四十吨黄金。那是天文数字,大到足以买下半个尼罗河市。财帛动人心,哪怕是我们兄弟也要避嫌。我会让阿恩等三人留在尼罗河市保护索菲亚小姐,同时也是作为『质子』,这是规矩。」 这句话说得直白且残酷,却最符合江湖规矩。陆晨拗不过他的坚持,也就同意了。这种近乎残酷的理智,正是天养七子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两天三夜的跋涉。 车队穿越了戈壁丶流沙和无数乾涸的河床。有着阿道夫这个活地图指路,再加上从桃子那里套出来的精确坐标相互印证,他们在第三天的清晨,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老板,到了。」 对讲机里传来了前车天养义的声音。 陆晨拿起望远镜。 透过蒸腾的热气,在两座如同驼峰般巨大的沙丘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片依山而建的土黄色建筑群。那些房屋半掩在黄沙之中,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废墟。 那就是桃子口中的那个土着村落。 而那个埋藏着240吨黄金丶让无数人魂牵梦绕的日耳曼帝国秘密基地,就在这个贫瘠村落的正下方,静静地沉睡了半个世纪。 「全体停车,熄火。」 陆晨下令。 车队在距离村落两公里的沙丘后停下。 「老板,」天养生放下望远镜,眉头微皱,「村子里大约有两百多人,虽然都是冷兵器,但是数量太过庞大。如果强攻,动静会闹得很大,而且可能会损坏基地入口,甚至引来附近的军阀。」 「强攻?那是莽夫才干的事。」 陆晨从车斗里拿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罐标着骷髅头的压缩气体。 「这是酒厂通过特殊渠道,从苏国黑市拿到的实验室级别的速效麻醉剂。」 陆晨看了看手中的风速仪,「现在的风向是东南风,阿生,带几个人摸过去,把这些罐子在村子的上风口打开。记住,一切动作都要安静进行。」 「明白。」 天养生点了点头,带着老二和老三,拿起气罐,身形一闪,如狸猫般消失在岩石的阴影里。 十分钟后。 无形的气体顺着风,像是一双温柔的大手,轻轻抚摸过整个村落。 原本还在劳作的土着们,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眼神迷离,紧接着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软倒在沙地上,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甚至连村口那几只狂吠的土狗,都在几秒钟内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这种药剂是格勃用来处理大规模群体事件的高级货,无色无味,见效极快,唯一的副作用就是醒来后会头痛欲裂丶萎靡一周。但对于这些本来可能会在冲突中丧命的土着来说,这已经是陆晨最大的仁慈了。 整个过程,没有一声枪响,没有一滴血流。 「行动。」 陆晨示意手下戴上防毒面具,然后一挥手。 六辆皮卡如同幽灵般滑下沙丘,直接开进了村子。 在阿道夫颤颤巍巍的指引下,众人在村子中央的神庙祭坛下,清理掉了厚厚的沙土和祭祀用的石板,终于挖出了那扇尘封了半个世纪的合金大门。 大门上,那个狰狞的帝国鹰徽标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血腥的历史。 天养生拿出那把连夜赶制出来的合金钥匙,插入那个复杂的机械锁孔,然后输入密码。 「咔嚓……咔嚓……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齿轮转动声,大门缓缓向两侧开启。一股带着机油味和陈腐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仿佛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入口。 「去通电。」 随着几台早已准备好的大功率发电机轰鸣运作,连接上基地的备用线路,这座沉睡了四十年的地下堡垒被强行唤醒。 「滋滋——」 电流声响起,头顶那一排排防爆灯逐一亮起,虽然昏黄,却足以照亮这个庞大的地下工事。 这里就像是一个被时间冻结的博物馆。 巨大的风洞试验场丶尚未组装完成的v2火箭部件丶成排覆盖着防尘布的军用卡车……无一不诉说着当年第三帝国那疯狂的野心。 但众人的目光并没有在这些惊人的战争机器上停留,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径直来到了基地最深处的那个巨大金库。 这扇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天养生带人上前,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呀——」 当金库大门完全敞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光。 纯粹的丶耀眼的丶漫无边际的金光。 整整齐齐码放的金砖,像是一堵堵墙壁,填满了视线。在灯光的照耀下,这种最原始的财富散发着最令人疯狂的魔力,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视网膜和灵魂。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死寂的金库里清晰可闻。 贪婪,是人类的本能。哪怕是卢伯斯家族训练多年的死士,在面对如此巨额的财富时,眼神中也不可避免地闪过了一丝动摇。 陆晨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些黄金,而是悄悄退到一侧。他的目光如刀,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实则随时准备打开空间中的一罐高浓度神经毒气。 这种毒气也是从苏国黑市搞到的顶级违禁品,一旦打开,除了他头上戴着的特制防毒面具,在场所有人在三秒内就会毫无痛苦地死去。 这是他的最后一道保险。 只要有一个人敢把枪口抬高一寸,或者眼神中有任何不对劲,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打开,让这座金库变成其他人的坟墓。 一秒,两秒,三秒。 天养四子最先反应过来,他们迅速背过身去,面朝外围持枪警戒,对身后的金山视若无睹。 紧接着,索菲亚派来的那十名死士也低下了头,虽然眼中还有贪婪的馀光,但在陆晨那冰冷的注视,以及卢伯斯家族严苛的家规威慑下,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因为他们知道,哪怕拿了金子也得有命花才行,没有卢伯斯家族的庇护,即使拿到黄金也只能惨死在黑市交易中。 「很好。」 陆晨松开了握着毒气拉环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所有人听着,」陆晨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库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道理很简单,这些黄金没有我和索菲亚罩着,你们就算拿出去也没命花,世界上的情报机构丶黑帮丶军阀会像鲨鱼一样把你们撕碎。」 「但是!」陆晨话锋一转,「只要你们保持忠诚,我保证!黄金会有,地位会有,女人也会有!这就是跟着我陆晨的规矩!」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深不见底的风洞,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阿道夫。 「至于背叛者……那里就是他的归宿。」 「誓死效忠老板!」 众人在巨大的威压和利益承诺下,齐声大吼,声音震得金库嗡嗡作响。 「干活!」 陆晨一挥手,这场惊天的大搬运,正式开始。 第66章 整个撒哈拉都乱成了一锅粥 地下基地,金库。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机油味和黄金特有的金属气息。 「大家动作再快点!」 天养生带着众人一边搬运黄金一边从皮卡上搬下来一个个沉重的木箱,撬开后,里面露出的竟然是一块块金灿灿的「金砖」。如果不拿在手里仔细掂量分量,光看外表,这些砖块和金库里的第三帝国黄金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陆晨在出发前让索菲亚家族旗下的精密铸造厂连夜赶制的镀金黄铜,陆晨指挥着众人把真黄金搬下来装车,然后把这些黄铜码上去填充内部。 虽然众人对老板的这种「把假货留给后来人」的恶趣味感到不解,但是出于绝对的服从,大家还是执行了命令。 在搬运的间隙,陆晨并没有闲着,他带着天养义来到了基地的核心区域——档案室,这里存放着当年隆美尔军团在北非进行秘密实验的所有数据。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巨大的铁皮柜子里,塞满了泛黄的图纸和胶卷。 「老板,这些是……」天养勇随手翻开一卷图纸,上面复杂的德文和机械结构让他有些眼晕。 「v2飞弹的改进型气动布局图,还有轴流式喷气发动机的原始参数。」 陆晨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图纸,眼中闪过一丝灼热的光芒,「还有重水反应堆的实验数据……虽然是四十年代的技术,但这可是当年日耳曼第三帝国领先全球的黑科技。」 对于来自未来世界的陆晨来说,这些可能都已经是落后的古董。但对于80年代初丶刚刚改革开放丶百废待兴且正遭受西方技术封锁的大陆来说,而这些帝国的图纸和实验数据,或许能给国内的军工专家们提供一些不一样的思路,甚至少走一些弯路。 「把这些资料全部装箱,做防水处理,优先装车,」陆晨拍了拍那个铁皮柜子,语气严肃,「这比黄金更重要,算是……我给老家准备的一份见面礼吧。」 …… 两个小时后。 搬运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正如天养生之前计算的那样,受限于车辆的载重和沙漠的地形,他们六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和皮卡,拼了命也只能装下九吨左右的黄金和资料。 看着金库里依然堆积如山丶仿佛没有减少多少的两百多吨黄金,所有人也只能望「洋」兴叹,等到下次再来搬运了。 但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陆晨压根就没想着这次之后再回来。毕竟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他们要多次往返,风险就会呈指数级上升。只要被发现一次,那他们就会就成了全世界的靶子。 而且,他有一个更完美的计划。 进了金库之后,阿道夫并没有被捆绑,只是由一名死士看着。在刚才的搬运混乱中,那名死士也被叫去帮忙抬箱子,导致阿道夫暂时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 而这个老头自从进了基地,眼神就一直飘忽不定,时不时往走廊尽头的主控室方向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藏着深深的怨毒。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条被逼入绝境丶准备择人而噬的毒蛇。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趁着众人都在忙着固定最后一辆车的缆绳,防守最薄弱的一瞬间。 阿道夫动了。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颤颤巍巍的老头,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他猛地推倒了一排摆放备件的铁架子,巨大的声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轰!」 趁着众人一愣神的功夫,阿道夫拖着那条瘸腿,像是一只疯狂的老鼠,冲向了走廊尽头的主控室。 「不好!他要跑!」 「抓住他!」 守卫们大惊失色,想要开枪,却因为周围全是精密仪器和易爆品而有所顾忌。 阿道夫冲进主控室,反锁了厚重的防爆门。透过防弹玻璃,他那张扭曲的老脸上满是疯狂和怨毒。 「你们这些强盗!谁也别想得到属于我的黄金!」 阿道夫歇斯底里地吼道,「这里的自毁装置连接着地下的五吨tnt!大家一起死吧!哈哈哈哈!」 说着,他猛地拉下了那个红色的拉杆。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基地,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主控室的倒计时屏幕上,鲜红的数字开始跳动:20:00。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天养生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通风管道上方,透过缝隙,一枪精准地击穿了阿道夫的眉心。 老头的笑声戛然而止,尸体重重地倒在控制台上。 但倒计时并没有停止。 19:47…… 「老板!自毁程序启动了!停不下来!」天养生在无线电里喊道。 「慌什麽!」 陆晨一声暴喝,镇住了场子。他看了一眼表,二十分钟,足够他表演了。 「这就是运气,」陆晨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和决断,「全体都有!除了已经装车的黄金和资料,剩下的不要了,撤退!」 听到老板的命令,虽然大家看着还剩下的一大半黄金心痛不已,但也知道小命更重要。于是众人迅速撤离金库,准备回到地面发动汽车。 「你们先走!把车开到村外的高地上!」陆晨命令道,「我去检查一下档案室有没有遗漏的绝密资料,那个比黄金更重要!我马上就来,给我留辆车!」 「老板!这样太危险了!」天养生想要留下来。 「这是命令!我心里有数,」陆晨怒吼道,「你们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 「……收到!老板,我们会在外面等你三分钟,三分钟后如果您不出来,那我们就进去绑也要把您绑出来!」见老板发火,天养生只能咬牙,带着众人冲出了金库密室。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金库,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只剩下了陆晨一个人,以及那刺耳的警报声。 陆晨看着眼前那还剩下的二百多吨黄金,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阿道夫,谢谢你的助攻。」 陆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果不是阿道夫启动了自毁,他还得自己动手去按那个按钮,而那样的话难免会引起怀疑。现在好了,一切都是那个疯老头乾的。 陆晨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 「系统,打开私人空间。」 那个早已扩容到8立方米的虚空黑洞,在他面前无声地张开。 除开里面存放的神经毒气丶食物和部分武器占据了约1立方米的空间,剩下的7立方米则放着镀金的黄铜。 陆晨的手按在那堆金山上。 嗖! 如同变魔术一般。 眼前那堆积如山的黄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造好的假黄金。 黄金的密度极高,一立方米就重达19.3吨,这剩下的7立方米空间,即使算上空隙,也足足装进了将近130吨的黄金! 「搞定。」 陆晨拍了拍手,看着空间里那一垛垛金灿灿的砖头,心情大好。 这才是真正的「大搬运」。 他看了一眼倒计时:10:00。 「该走了。」 陆晨转身,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步走出了基地。 …… 众人的车队驶出村落大约三公里,停在一处沙丘背后。 「轰——!!!」 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基地的方向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沙虫张开了血盆大口,无数的沙石和碎屑被吸入地面,堪比一场小型的地震。 至此那个隐藏了半个世纪的帝国基地,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沙坑塌陷了下去。不过基地正下方距离村落还有一段距离,因此那帮土着并没有受到什麽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被巨响吵醒,看着那个巨大的深坑,以为是神灵发怒,纷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可惜了……」 索菲亚派来的死士队长看着远处的烟尘,一脸肉痛,「那麽多黄金,才搬出来不到十吨……要是再给我们点时间……」 其他的队员也是垂头丧气。明明是一座金山,结果只拿了个零头,这种落差感太大了。 「这就叫命。」 陆晨坐在车头上,点燃一支烟,装作一副遗憾的样子,「能捡回一条小命就不错了。而且能拿到这十吨,还有那些无价的科研资料,已经是上帝保佑了,人要学会知足。」 他转头看向天养生:「阿生,你带几个人先行离开,去一趟沙漠边缘的黑市散播消息。」 陆晨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就说疑似日耳曼帝国的黄金基地被发现了,里面有两百多吨黄金,但因为发生了爆炸,大部分都被埋在沙子里了。一支小探险队,因为内讧和爆炸,只抢出来一点点,大部分黄金还在下面。」 「把水搅浑?」天养生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图。 「对。越浑越好。」 陆晨冷笑道,「如果不把水搅浑,这十吨黄金带回去也会很难脱手。但如果全世界的雇佣兵和军阀都在这里抢得头破血流,谁还会注意到……我们这一小队『失败』的探险者呢?」 …… 果然,正如陆晨所料。 仅仅一天之后,「撒哈拉发现两百吨帝国黄金」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北非,甚至惊动了欧洲的地下世界。 无数的雇佣兵丶军阀丶甚至是某些大国的特工,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那个巨大的坑洞成了新的战场。 各方势力为了争夺开采权杀得血流成河,其惨烈程度丝毫不亚于一场小型局部战争。最终,在联合国和欧洲各国的大棒落下之前,出于对被列强『收割』的恐惧,原本杀红了眼的当地两大军阀与一支欧洲顶级佣兵团火速握手言和,签署停火协议,立刻开启了联合挖掘。 然而,随着挖掘的深入,事情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 有人确实挖到了真金条,欣喜若狂;但更多的人挖出来的,却是陆晨留下的那些镀金黄铜。 「妈的!是假的!」 「不对!我这边是真的!」 「肯定是被那帮先来的人换了!杀了他们,夺回黄金!」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因为有人挖到了真金,所以所有人都坚信宝藏是真的,只是被人藏起来了,或者被炸混了。于是,更加惨烈的火拼开始了。 整个撒哈拉腹地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陆晨,此刻早已带着真正的宝藏,和前来接应的索菲亚会合,通过卢伯斯家族那遍布地中海的走私网络,这批惊天的财富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回了义大利。 在回程的路上,陆晨还特意去了一趟尼罗河市的集市。 「桃子小姐,还记得我吗?」 陆晨看着正在收摊的桃子,微笑着问道。 「啊!是您!那个民俗学者!」桃子惊喜地看着他。 「是这样的,我现在受聘于意呆利的一家大型博物馆,我们正在筹备一个关于非洲原始文化的展览。我觉得你的木雕非常有灵性,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去罗马,担任我们的特约工艺师?」 「这……去罗马?」桃子愣住了,幸福来得太突然。 「是的,包吃包住,薪水优厚。」 陆晨拿出一张写着卢伯斯家族抬头的聘书,「而且,最近这一带可能会不太平,有个安全的地方搞创作,不是更好吗?」 他知道,随着黄金消息的泄露,像桃子这种经常出入沙漠丶知道很多土着村落方位的向导,肯定会被那些杀红了眼的军阀抓去带路。与其让她在这里遭遇不测,不如顺手把她带走,也算是还了她提供坐标的人情。 「我愿意!我愿意!」 单纯的桃子哪里知道这背后的凶险,只觉得遇到了贵人,忙不迭地答应了。 就这样,在北非风暴彻底爆发的前夕,陆晨不仅带走了黄金,也顺便带走了唯一可能泄露天机的「活地图」。 第67章 黄金为床,高桌为盟 三天后。 意呆利,罗马。 这座永恒之城依旧沐浴在温暖的地中海阳光下,但对于陆晨来说,短暂的「罗马假日」已经接近尾声。 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garreau与prada的合作协议已经正式签署。来自港岛的法务团队和prada的高层进行了最后几轮的细节敲定,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的执行。陆晨在罗马逗留了将近两周,港岛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九龙仓的股价战丶doa的新业务丶还有那个即将开始的「假钞工厂」。 但在离开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大事要办。 深夜。 卢伯斯古堡,地下金库。 这里是卢伯斯家族几百年来存放核心财富的禁地。厚重的合金大门足有一米厚,包含最新的指纹识别以及密码钥匙,除了陆晨和索菲亚之外没有其他人能独立打开。 平时这里存放着家族收藏的古董珠宝丶名画以及部分作为储备金的金条。然而就在昨天,陆晨特意让索菲亚撤走了位于中央的几组展示柜,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当今天两人再次踏入这里时,那片原本空旷的核心区域,赫然矗立起一个被巨大红布严密笼罩的立方体,在金库幽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 「晨,你神神秘秘地把我带到这儿来到底要看什麽?」 索菲亚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绸睡袍,手里端着烛台(为了保密,陆晨让她关掉了监控和主灯),有些好奇地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屏退所有人了吗?」陆晨确认道。 「放心,整个地下,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索菲亚点了点头。 「那就好。」 陆晨牵着她的手,走到金库中央的空地上,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索菲亚,还记得我在沙漠里跟你说过的话吗?」 「你是说你回来要给我表演一个魔术?」索菲亚挑了挑眉,「难道你要在这里给我变出一朵玫瑰花?」 「玫瑰花太轻了。」 陆晨松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张开双臂,仿佛一位即将指挥千军万马的帝王。 「我要送你的,是这世上最沉重的承诺。」 话音未落,陆晨一把把红布扯下。 超过一百三十吨的金砖呈现在眼前! 烛光在黄金表面折射,整个房间瞬间变得金碧辉煌,甚至有些刺眼。那种纯粹的丶原始的丶代表着人类最高欲望的色彩,瞬间充斥了索菲亚的视野。 「当啷!」 索菲亚手中的烛台掉在了地上。 她根本顾不上去捡,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红唇微张,那双平日里已经看惯了大场面的碧蓝眸子,此刻瞪得滚圆。 「这……这……」 索菲亚感觉自己的喉咙发乾,大脑一片空白。 她明明记得那天车队从沙漠里回来,只拉了不到十吨的黄金啊!剩下的不是都因为基地自毁,埋在那几百米深的沙坑里了吗?全世界的雇佣兵都在那里挖泥巴,怎麽……怎麽会在这里?!会出现在这严防死守的密室内?! 「一百三十五吨。」 陆晨走到那座金山旁,拿起一块刻着帝国鹰徽的金砖,在手里掂了掂,「加上之前运回来的,我们这次的收获,超过了一百四十吨。」 「你……你是怎麽做到的?!」 索菲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颤抖着走上前,伸手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金砖,真实的触感告诉她这绝不是幻觉,「这是东方的巫术?还是说……」 「嘘……」 陆晨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嘴唇。 他在烛光下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渊,却又温柔如水。 「我说过,这是东方的魔术。」陆晨并没有解释系统的存在,毕竟那是他的底牌,「别问,问就是……爱的力量。」 索菲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神秘丶强大丶不可捉摸。他就像是一团迷雾,当你以为看清了他的时候,他又会给你带来更惊人的震撼。 她看着陆晨,眼神变得极度复杂。 震惊丶恐惧丶崇拜……但最终,化为了无尽的感动。 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陆晨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独吞这笔财富。这可是一百三十吨黄金啊!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追踪,足以让一个人富可敌国。 但他并没有。 他信守了之前的承诺,把这些黄金带到了她面前。 「为什麽要告诉我?」索菲亚抬起头,眼眶微红,「你可以全部拿走的。」 「因为我说过,你要做我的女王。」 陆晨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花,「女王怎麽能没有黄金铺路呢?我说过的索菲亚,这里的一半是你的。」 索菲亚的眼眶红了,自从她当上了卢伯斯家族的掌门人,这段时间里她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世间百态。 但这沉甸甸的一百三十吨黄金,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傻瓜……」 索菲亚哽咽着,突然猛地扑向陆晨。 这一次,不是为了欲望,而是为了那种灵魂深处的悸动。 「我不要黄金。」 索菲亚突然猛地抱住陆晨,疯狂地吻上了他的唇,「我只要你。」 这一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疯狂。 在这封闭的密室里,在这价值连城的金山前,人类最原始的欲望被无限放大。 「晨……爱我……」 索菲亚一边热吻,一边粗暴地扯开了自己的睡袍。 「就在这里……就在这堆黄金上……」 陆晨看着眼前这个意乱情迷的尤物,体内的热血也瞬间沸腾。 他一把将索菲亚抱起,直接压在了那堆冰冷而坚硬的金砖之上。 「哦~」 黄金的冰冷与肌肤的滚烫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如你所愿。」 这一场云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荒唐,都要激烈。汗水滴落在刻着帝国鹰徽的金砖上,仿佛在嘲笑着那个逝去的帝国,又仿佛在为新王的诞生而加冕。 …… 良久。 云收雨歇。 陆晨将瘫软如泥丶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的索菲亚横抱起来,离开了那个满是旖旎气息的金库,回到了楼上的主卧。 将索菲亚抱进柔软的被子里,陆晨倒了两杯红酒,递给她一杯。索菲亚像只瘫软的猫一样,靠在陆晨的怀里。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麽办?」 索菲亚手指在陆晨胸口画着圈,声音慵懒而沙哑,「这麽多黄金,虽然诱人,但也烫手。上面有帝国的标记,如果不处理根本没法在市面上流通,而且突然出现一百多吨黄金,必然会引起国际金价的波动,也会引来各路情报机构的追查。」 「我知道,所以必须融掉,」陆晨摆了摆手,「而且融掉是第一步,洗白是第二步。」 「正好,我刚成立的doa公司需要一个大项目来练手,我会安排人和你对接。这批黄金,我们暂定花三年时间,通过doa的离岸帐户和你的贸易网络,慢慢洗白。」 「这也是我对doa的一个考验。」陆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果他们连这批黄金都能吃下,那以后就没有他们洗不白的钱。」 「好,我会配合你。」索菲亚没有任何异议。现在的她,对陆晨是无条件的服从。 「洗白后的资金,我只拿走一小部分回港岛。」 陆晨继续说道,「剩下的全部留在你手里,而且我有一个任务给你。」 「晨,你说。」 「我们要成立一家新的离岸控股公司。」陆晨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名字就叫——高桌集团(hightablegroup)。你和我,各占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你是明面上的董事长,我是幕后的股东。」 「高桌?」索菲亚咀嚼着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 「没错。」 陆晨的眼神变得深邃,「高桌集团只是个壳子,我真正想建立的,是一个名为『高桌会』的组织。未来,我们会拉拢其他的财团丶军阀丶甚至是政治家族的加入,坐上这张桌子。我们将制定规则,分配利益,成为地下世界的秩序维护者。」 这是陆晨对《疾速追杀》世界观的套用,也是他野心的具象化。 「至于这笔钱怎麽投资……」 陆晨看着索菲亚,给出了两个极其明确的方向。 「第一,约翰国。」 「现在的约翰国,铁娘子正在大力推行私有化改革,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英伦石油(bp)丶英伦电信(bt)丶英伦宇航……这些原本属于国有的庞然大物正在被拆分出售。去买下它们!买下那些涉及能源丶通讯和基础设施的优质资产!」 这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稳态暴利」,只要买了,躺着都能数钱数几十年。 「第二,鹰酱。」 陆晨回忆着脑海中的金融历史曲线,「现在的鹰酱股市,虽然整体因为制造业的衰退而一直下跌,但我有预感,这个趋势会在今年截止。明年它将会处于一个起码二十年大牛市的起点,特别是那些消费类和科技类的蓝筹股——ibm丶通用电气(ge)丶可口可乐丶强生……」 陆晨如数家珍地报出这几个名字,「不要管短期的涨跌,有多少钱就买多少,这是我们未来的压舱石。」 「我听你的。」 索菲亚主动献上红唇,「我的裁决者阁下。」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陆晨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罗马的夜色。 「索菲亚,你知道我为什麽要留下一部分资金带回亚洲吗?」陆晨突然问道。 「为了布局港岛?」索菲亚问。 「不,港岛还是太小了。」 陆晨望向窗外,目光好像跨越了高山大海,停在了东方那个狭长的岛国上。 「有了这批黄金做底气,再加上『贝尔摩德』正在日夜赶工印制的超级美金。」 陆晨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仿佛一头锁定了猎物的恶狼,「小鬼子当年抢了我们华人那麽多东西,也是时候让他们连本带利地吐出来了。」 「我要用这批黄金和假钞,做一把最锋利的镰刀。」 陆晨转过身,看着索菲亚,眼中的野心如同火焰般燃烧。 「等我们做完这一切,高桌会将真正成为世界的王。」 索菲亚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心中的爱意与崇拜达到了顶峰。 她放下酒杯,赤着脚走到他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去吧,我的王。」 「罗马将永远是你的后盾。」 第68章 炽天使 港岛,九龙。 夜幕低垂,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被一场突如其中其来的暴雨浇得有些朦胧。 刚从罗马飞回来的陆晨,并没有回温暖的别墅,也没有去嘉禾总部,而是直接让车开到了油尖旺区那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doa公司总部。 二楼战术指挥室。 窗帘紧闭,几台大功率的无线电台正在在那闪烁着信号灯,空气中弥漫着菸草和枪油的味道。 「老板。」 看到陆晨推门而入,正戴着耳麦指挥的四哥(朗姆)立刻站了起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情况怎麽样?」 陆晨脱下沾了些许雨水的风衣,走到巨大的九龙地图前。地图上,位于尖沙咀的一栋摩天大楼被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冢本大厦。 「一切按计划进行,」四哥汇报导,「今天是那个老鬼来港岛的第一天。根据内线情报,他因为年纪大了,倒时差很痛苦,所以今晚不会外出,就住在顶层的防弹休息室里。」 「安保情况呢?」 「外松内紧,大楼里至少有五十名保镖,全是冢本集团从日本带来的退役特种兵,监控系统也是最新的。」四哥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红点,「不过,对于我们的『酒』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陆晨点了点头,拿起了桌上的对讲机。 「琴酒,汇报位置。」陆晨按下通话键。 「已就位。」 对讲机里传来小庄(琴酒)冷静得如同冰块般的声音,「冢本大厦对面,丽晶酒店天台。风速3,湿度70,视野良好,随时可以支援。」 「很好。」 陆晨的目光转向地图上的另外两个代号。 「龙舌兰(小富),科恩(封于修),这是你们加入酒厂后的首秀,别给我丢人。」 「老板您放心。」小富憨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的兴奋,「我这次绝对能下得去手,今晚就拿这老鬼子的人头祭旗。」 「半小时之内,」封于修的声音则更加简短,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保证干掉那个鬼子!」 「嗯,注意安全。」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一名负责情报监控的小弟突然喊道:「老板,有情况!」 「说。」 「之前您让我们一直盯着的那个目标——西九龙重案组的陈军,刚才有了动静。」 小弟指着一张刚传真过来的照片,是在雨夜中拍摄的有些模糊,「他半小时前突然回了一趟位于深水涉的安全屋,出来的时候就换了一身装备,戴着黑头套,背着枪袋……看他的移动轨迹,也是冲着冢本大厦去的!」 「哦?」 陆晨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来,英雄所见略同啊。」 陈军,电影《杀手之王》里的炽天使,也是警队的传奇教官。此人身手顶级,头脑非常灵活,正义感爆棚,因为对鬼佬的治理失望丶社会的不公而选择化身法外制裁者。这样的人才,陆晨正想要收入麾下,也想把他作为警队的「暗子」。 陆晨当机立断,将指挥权交给了四哥,「朗姆,这里交给你盯着。如果炽天使插手,告诉小富他们收着点,别误伤了。」 「明白。」四哥也明白陆晨这是起了爱财之心,立马下去安排。 陆晨整理了一下风衣,转身向外走去:「阿生跟我去他的安全屋,等他凯旋。」 …… 尖沙咀,冢本大厦。 暴雨如注,雷声轰鸣,完美地掩盖了一切罪恶的声响。 监控室位于大厦的二十楼,四个身穿黑色西装的日本保镖正盯着满墙的屏幕,偶尔用日语交流几句,神情倒是比较放松。毕竟在他们看来,这栋大厦固若金汤,连个苍蝇都穿不进来。 「滋——」 头顶的通风口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异响。 还没等其中一个保镖抬起头,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 寒光一闪。 没有任何惨叫,只有利刃切入气管的细微声响。 左边的黑影正是封于修,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头嗜血的野兽,手中的匕首反握,精准地划开了两名保镖的喉咙。那匕首上涂了酒厂特制的神经毒素,两人连挣扎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就软绵绵地倒在了椅子上,眼神涣散。 右边的则是小富,相比于封于修的暴戾,他更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他落地的一瞬间,手中的消音手枪已经连续扣动了两次扳机。 「噗!噗!」 剩下的两名保镖眉心中弹,瞬间毙命。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清理完毕。」 小富对着耳麦低声说道。他的声音憨厚,但在这种场景下却显得有些诡异。 「监控已破坏,」封于修按部就班地切断了监控线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种东洋鬼子,杀起来真痛快。」 「别恋战,上顶楼。」小富提醒道,「目标放在第一位。」 两人如同两道黑色的幽灵,顺着楼梯间向上突进。 沿途的巡逻保镖,无论是明哨还是暗哨,在遇到这两位顶尖高手的瞬间,甚至连枪都来不及拔出来。 两人一左一右,如同两把尖刀,迅速清理着这一层的防御力量。 所过之处,只有尸体倒地的闷响,没有任何警报被触发。 终于,他们来到了顶层的总裁休息室门外。 「破门。」 小富打了个手势。 就在两人准备安放定向炸药的一瞬间。 「哗啦——!!!」 头顶的天窗玻璃突然爆裂,无数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一道黑影抓着绳索,从天而降,直接踹碎了红木大门,冲进了屋内。 那个身影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戴着战术头套,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 正是赶来「抢怪」的炽天使(陈军)。 小富和封于修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的犹豫,紧跟着冲了进去。 屋内,正在享受艺伎按摩的冢本老头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地躲进了一个由防弹玻璃围成的安全屋里。 「八嘎!来人!卫兵!」 冢本在玻璃房里疯狂按动警报器,但外面早已是一片死寂。 休息室里,三名不速之客呈品字形站立,枪口虽然指着冢本,但馀光都在警惕着彼此。 炽天使显然没想到还有别人来杀冢本,他眼神一凝,刚要举枪对准小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小富压低声音,指了指玻璃房里的冢本,「先干活。」 炽天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既然目标一致,那就先杀了这个老鬼再说。 「你们是谁?!」 玻璃房内,冢本看着外面这三个杀神,强装镇定地吼道,「我是冢本集团的社长!我有的是钱!拍你们来的人给了多少钱?我给你们三倍!不!十倍!」 但并没有人理他。 见利诱不成,冢本脸色变得狰狞:「我不得不提醒你们,我已经设立了一亿美金的复仇基金!只要我死了,这个基金就会自动启动!全世界的杀手都会追杀你们!不死不休!」 「聒噪。」 封于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手中的匕首猛地掷出。 「当!」 匕首撞击在防弹玻璃上,擦出一串火花,却没能穿透。 「哈哈哈哈!这是特种防弹玻璃!连突击步枪都打不破!」冢本看到这个情形也不由得安心了几分,「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是吗?」 耳机里,传来了对面大楼琴酒的声音。 「科恩,龙舌兰,躲开!」 小富和封于修几乎同时向两侧闪避。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枪响,仿佛雷鸣般撕裂了夜空。 那是来自的巴雷特m82反器材狙击步枪的咆哮。 特制的钢芯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狠狠地撞击在防弹玻璃上。 「哗啦!」 那号称最坚固的特种玻璃,在这把死神之镰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子弹穿透玻璃,余势不减,直接轰碎了冢本的半个身子。老头的狂笑凝固在脸上,变成了散落一地的碎肉。 任务完成。 炽天使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没有任何废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印着天使图案的卡片,扔在尸体旁,那是他的标志。 然后,他警惕地退后两步,深深地看了小富和封于修一眼,转身跳出了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小富和封于修也没有追。 小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版的龙舌兰酒瓶,封于修则放下了一个刻着「科恩」字样的小酒瓶。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清理了现场痕迹,消失在楼梯间。 …… 半小时后。 深水涉,一栋老旧的唐楼。 陈军(炽天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安全屋。他虽然浑身湿透,但神经依然紧绷。刚才那两个神秘杀手给他的压力太大了,那种身手,绝对不是市面上的三流杀手,甚至比他遇到过的最顶尖的雇佣兵还要恐怖。 他在脑海中回想着那两人放下的两瓶酒,心中充满了疑惑。 陈军习惯性地没有先开门,而是去检查了一下门缝里的头发丝——还在,说明没人进来过。 他松了一口气,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刚准备伸手去按开关。 「别动。」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咔哒。」 话音未落两把冰冷的手枪瞬间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那是早已埋伏在这里的天养生和天养义。 陈军身体一僵,举起了双手。他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最谨慎的一次,竟然还是被人摸到了老巢。 「啪。」 客厅的灯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陈军眯起了眼睛。 待他适应了后,才发现自己那张破旧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手里端着一杯从他柜子里翻出来的速溶咖啡,姿态优雅得就像是在自家客厅。 「炽天使先生,或者说……陈sir。」 陆晨放下装逼和威慑用的咖啡杯,面具后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着眼前这位全港最神秘的杀手警察。 「我对你可是仰慕已久了。」 第69章 风雨欲来 深水埗,唐楼安全屋。 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仿佛凝固。两把冰冷的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陈军的要害,但被指着的人却依然保持着一种惊人的冷静。 「这位先生,我想你认错人了。」 陈军举着双手,眼神虽然警惕,但语气平稳,「我只是个普通的杀手,现在做点小生意。如果你是求财,抽屉里有几千块现金。如果你是寻仇,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交集。」 「普通的杀手?」 陆晨轻笑一声,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仿佛听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话。 「陈军,前飞虎队成员,因为看不惯鬼佬上司的腐败和高层的无能,三年前愤而退出,现任西九龙重案组督察兼射击教官。而背地里真实身份则是代号『炽天使』的超级杀手,被行内人尊称为杀手之王。」陆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剥开了陈军的伪装。 「至于今晚为什麽要杀冢本……」陆晨抿了一口红酒,目光如炬,「是为了梁伯吧?那个当年被冢本鬼子给杀了全家的老人,他用过期军票委托你——」 「你到底是谁?」听到「梁伯」两个字,陈军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忍不住打断了陆晨的叙述。 陈军不再狡辩,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浑身的肌肉紧绷,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暴起的猎豹。他知道,对方既然查到了这一步,狡辩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一路人。」 陆晨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我很欣赏你,陈sir。你的身手,你的枪法,还有你那颗……为了正义不惜染血的心。」 「但我同样也为你感到惋惜。」陆晨叹了口气,「你一个人,一把枪,能杀多少个冢本?你能杀得尽这满世界的罪恶吗?你能对抗得了那些用法律当盾牌的财阀和鬼佬吗?」 陈军沉默了,这正是他心底最深的无力感。杀了一个冢本,还有千千万万个冢本。 「加入我们吧。」 陆晨抛出了橄榄枝,「你也看到了,刚才在大厦里配合你的那两个杀手——龙舌兰和科恩,就是我的人。」 「你们?」陈军冷笑一声,「一个拥有职业杀手的犯罪组织?凭什麽说我们是一路人?你们杀人是为了钱,我杀人是为了公道。」 「是吗?」 陆晨站起身,走到陈军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亲和力lv5】和【魅力lv5】在这一刻让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领袖光环。 陆晨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感染力,仿佛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在这个鬼佬治理下的港岛,在这个金钱至上的世界,公道是奢侈品。我痛恨那些高高在上的鬼佬,也痛恨那些像冢本一样欺负我们华人的东瀛鬼子。但我更清楚,想要维护公道,光靠一腔热血是不够的。你需要力量,需要一把足以斩断所有枷锁的刀。」 「我创立『酒厂』,不是为了赚钱,我对钱不感兴趣,」 陆晨的话半真半假,但眼神中的那股狠劲却是真实的,「我要在地下世界立一个规矩。那就是——凡是法律管不到的恶,酒厂来管;凡是正义照不到的暗,酒厂来照。」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却又透着一股枭雄的霸气。 陈军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力量和格局,那是一种远超所谓「黑帮大佬」的气度,原本坚硬的心防,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番话,陆晨说得七分真,三分假。 他的民族情结和对鬼佬的痛恨都是真的,但他创立酒厂的初心倒也没有这麽纯粹,他同时也是为了建立自己的地下组织,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尖刀。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陈军】 【打卡电影《杀手之王》】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系统的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陆晨心中一动。 『系统,加到智力。』 轰! 就在加点完成的一瞬间,陆晨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经历了一场核爆。 【智力:lv9(超脑)】 【评价:恭喜你,你的大脑距离人类理论极限只有一步之遥。现在的你,思维速度是常人的三倍以上。你能通过对方一个微小的眼神波动,推演出他未来十秒的心理活动;你能从混乱的股市k线中,一眼看到庄家的底牌。世界在你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串串可被解构的数据,你就是这个时代的拉普拉斯妖。】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充斥着陆晨的识海。 他再看陈军时,感觉完全变了。 陈军眼角的肌肉抽动丶呼吸的频率丶瞳孔的缩放……这一切微小的细节在陆晨眼中被无限放大并解析。 他在犹豫,他在权衡利弊,他对警队的失望已经到了临界点。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也需要一个强大的后盾。他并没有完全信任我,但他对「酒厂」这个概念产生了共鸣。 陆晨瞬间洞悉了一切。 现在的陈军,就像是一锅煮到了99度的水,只差最后一把火。但这把火不能急,急了会炸锅。 「加入酒厂,你不再是孤狼。」 陆晨趁热打铁,声音直击陈军的软肋,「我们会提供最顶级的情报支持,最精良的武器装备,以及……完美的善后。」 「在白天你依然可以做你的陈sir,但在黑夜里,你会拥有全港最顶尖的情报网,最专业的后勤支援,以及……一群志同道合的疯子。」 说完这句,陆晨没有再逼迫。 他知道,以陈军这种性格,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阿生,阿义,收枪。」 陆晨挥了挥手。 天养生和天养义毫不犹豫地收起手枪,退到陆晨身后。 陈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麽轻易地放开控制。 「我给你时间考虑。」 陆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地址,「这是我们在九龙的一处安全屋。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在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他停下脚步,回头对着陈军神秘一笑。 「我相信你会来的。」 「因为我们都闻到了……暴风雨的味道。」 门关上了。 陈军独自一人站在客厅里,看着桌上那张黑色的卡片,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内心深处,那座坚固的孤岛,开始动摇了。 …… 离开深水埗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黑色的劳斯莱斯穿过雨幕,驶回了九龙塘。 又一村,别墅。 当陆晨推开家门时,屋外的风雨瞬间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灯光和淡淡的栀子花香。 客厅的沙发上,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阮梅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大部头,就这样歪着头睡着了。那张精致的俏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显然是为了等陆晨,一直撑到了现在。 看到这一幕,陆晨心中那股在江湖上沾染的杀伐之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陆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连人带毯子抱了起来。 「唔……阿晨?你回来了?」 阮梅迷迷糊糊地醒了,看到陆晨的脸,下意识地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怎麽这麽晚……我给你热了汤……」 「不喝了,太晚了。」 陆晨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乖,回房睡觉。」 「哦……那你洗澡了吗?衣服不要乱扔,我明天要洗的……」 「知道了,管家婆。」 陆晨抱着她走进卧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随后,他走进浴室,任由热腾腾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了一身的硝烟与疲惫。 这一夜,陆晨拥着阮梅,睡得格外安稳。 …… 次日清晨。 阳光刺破云层,唤醒了这座金融之都。 但今天的港岛,注定不会平静。 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都被同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占据了—— 《冢本集团掌门人昨夜在中环惨遭爆头!》 《炽天使再临?神秘杀手组织『酒厂』浮出水面!》 《一亿美金复仇基金启动!全港戒严!》 整个港岛一片哗然。冢本可是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财阀,竟然在拥有顶级安保的情况下被人像杀鸡一样宰了。 而更让金融圈震动的,是冢本集团的股价。 由于掌门人横死,再加上内部可能出现的权力争夺,冢本集团在东经交易所和港岛交易所的股价开盘即崩盘,一路狂泻。 doa总部。 陆晨坐在办公室里,听着电话那头程一言激动的汇报。 「老板!大丰收!」 程一言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对金钱的狂热,「我们两周前动用的一千万本金,加上十倍杠杆做空的期权,今天开盘直接炸了!股价跌了整整7%!而且还在跌!」 「按照目前的跌幅,我们的收益率已经超过了2000%!资金帐户里的数字已经突破了两个亿!」 陆晨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平仓一半,锁定利润。剩下的一半继续持有。冢本死了,但他那个疯孙子来了,这只股票还会跌。」 「是!老板!」 …… 与此同时,启德机场。 一架印着冢本logo的私人飞机强行开辟了一道航线降落。 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丧服丶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在一群杀气腾腾的保镖簇拥下走了出来。 冢本英二。 冢本老鬼的孙子,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摘下墨镜,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爷爷……」冢本英二看着远处的中环天际线,咬牙切齿地低吼,「不管是谁杀了你,我都要让他碎尸万段!」 「通知律师团,马上启动那一亿美金的复仇基金!」 「我要让全世界的杀手都来港岛!我要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随着冢本英二的一声令下,那个在电影《杀手之王》中引发了无数腥风血雨的「复仇基金」正式启动。 一亿美金。 这笔巨款像是一块巨大的带血鲜肉,瞬间扔进了满是鲨鱼的海洋里。 东南亚的雇佣兵丶欧洲的职业杀手丶美洲的赏金猎人……无数在此刻潜伏在世界各地的亡命之徒,都闻风而动,将目光投向了港岛。 霎时间风起云涌。 大战,一触即发。 第70章 猎人与猎物 自冢本惨死的那一夜起,整个港岛的空气中就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启德机场的海关记录里多了无数个身份标红的「游客」。他们有的西装革履,有的背着吉他箱,有的甚至打扮成神父或游客,但眼神深处那种对生命的漠视,却是同一种颜色。 …… 九龙,殡仪馆。 冢本集团的灵堂布置得极尽奢华,白色的挽联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而,灵堂内的气氛却并不悲伤,反而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以冢本儿子为首的几位冢本集团元老和董事,正冷冷地看着站在灵柩前的那个年轻人——冢本英二。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英二,父亲刚走,集团股价大跌。现在不是搞什麽复仇基金的时候。」 冢本正雄身为英二的父亲率先发难,敲着文明棍语气严厉,「你应该立刻回到东经,稳定局面,而不是在这里发疯!至于复仇,交给那帮杀手就行。」 「是啊,英二少爷,我们已经报警了,相信港岛警方……」 「闭嘴。」 冢本英二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缓缓转过身,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骨灰盒。那里面装着的,是刚刚火化完的冢本。 「爷爷死了,你们不感到悲伤,反而心疼股价?」 冢本英二摘下墨镜,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勾起一抹神经质的笑容,「爷爷生前最疼我了,他说过冢本家的人,有仇必报。」 「你……」冢本正雄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们觉得我不够资格领导集团?觉得我只是个只知道杀人的疯子?」冢本英二怪笑着,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举动。 他打开了骨灰盒的盖子,伸手抓起一把灰白色的骨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塞进了嘴里! 「咔嚓……咔嚓……」 牙齿咀嚼着未烧化的细碎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骨灰混合着唾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但他却像是在品尝什麽美味佳肴一般,脸上露出了陶醉而疯狂的神情。 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董事丶保镖,甚至是见惯了生死的黑道人物,都被这一幕恶心得胃里翻腾,同时也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疯子!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咕咚。」 冢本英二将口中的骨灰咽了下去,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狂热而狰狞: 「现在,爷爷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 「等到我替爷爷报完仇,我就是冢本集团唯一的王!」 「谁还有意见?!」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很好。」 冢本英二擦了擦手,冷笑道,「去通知马丁,召开杀手大会。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敢动冢本家族的人,就要付出百倍的代价!」 …… 西九龙重案组。 会议室里的气氛同样凝重。 「目前入境的可疑人员已经超过两百人,全是国际刑警通缉令上的常客。」 警司指着满墙的照片,眉头紧锁,「上面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能让港岛变成战场。这次行动代号『捕鼠』,由重案组和o记联合执行。」 「陈sir。」 警司的目光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名男子,「你是警队的王牌,所以这次行动的特别行动组由你带队,24小时监视这群杀手,一旦发现他们有火拼的迹象,允许你立刻抓捕!」 陈军站起身,敬了个礼,脸色平静:「yessir!」 没人知道,这位被寄予厚望的行动组组长,正是这群杀手要寻找的目标之一——炽天使。 走出会议室,陈军来到洗手间,用冷水泼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想起了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陆晨)说的话: 「你一个人,一把枪,能杀得尽这满世界的罪恶吗?」 「呵……」 陈军苦笑一声,现在的情况确实有些棘手。他既要作为警察去监视杀手,又要作为目标去躲避追杀,还得想办法把这群人渣一锅端了。 「酒厂……」陈军喃喃自语,「希望你们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是一把好刀。」 …… 三天后。 尖沙咀,冢本大厦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原本属于冢本老鬼的位置,现在坐着冢本英二。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光头纹身的大汉,有穿着风衣的冷面杀手,也有打扮得像个家庭主妇的中年妇女。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每个人都在打量着潜在的竞争对手。 「各位。」 负责管理复仇基金的经理人——马丁(martin),一位穿着得体西装丶戴着金丝眼镜的会计走到了台前。此刻面对这一屋子的亡命之徒,马丁虽然自诩胆量非凡,但还是感到有些压力山大。 「欢迎各位来到此次杀手大会,」马丁推了推眼镜,尽量做到面无表情,「规矩大家都懂,入场费五百万,既是保证金,也是为了筛选掉那些没本事的闲杂人等。」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气度不凡,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假笑,而跟在他身后的男人则冷若冰霜,眼神锐利如鹰。 「哟,看来我们没迟到。」四哥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随手扔在桌上,「五百万,入场费。」 在场的杀手们纷纷侧目,小庄的名号在港岛杀手界也是响当当的,没想到他也来了。 「欢迎。」马丁收起支票,示意两人入座。 「这次的任务目标,经过我们的核实,一共有三个。」 马丁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三张画像。一张是带着面具的「炽天使」,另外两张则是通过大厦监控还原出的模糊身影——小富和封于修。 「炽天使,以及这两个自称『酒厂』成员的杀手。」 马丁指着屏幕,「根据冢本英二先生的要求,只有把这三个人的头都带回来,才能拿走那一亿美金。如果分开击杀,则按比例分配。」 「酒厂?」 底下的杀手们窃窃私语,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很陌生,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杀人的决心。 「只要是人,就会死。」那个玩手雷的光头咧嘴一笑,「这三个人的命,我包了。」 坐在角落里的小庄(琴酒)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今天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作为老板的眼睛,盯着这群乌合之众。 会议结束后,杀手们各自带着情报散去,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一场针对三个人的围猎,正式开始了。只是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尚未可知。 …… 深夜,冢本大厦地下停车场。 马丁提着公文包,哼着小曲走向自己的奔驰轿车。 作为基金管理人,他其实并不在乎谁杀了谁,他只在乎每一笔交易的手续费和那些杀手缴纳的保证金,这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当然,如果有人能把英二那个小鬼子干掉就更好了。 「咔哒。」 就在他掏出车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一只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无声无息地按住了他的车门。 马丁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拔枪。 但另一只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狠狠地按在了车窗上。 来人正是小富。 「别动,我不想杀人。」小富咧嘴一笑,露出头套遮不住的一口白牙,但另一只手里的枪管已经顶住了马丁的下巴,「上车。」 马丁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怕死的人,他立刻举起双手,乖乖地坐进了后座。 那个带着黑色头套的男人(小富)跟着坐了进去,并没有伤害他,而是递过来一部还在通话中的大哥大。 「接。」 马丁颤抖着接过电话,放在耳边。 「喂?」 「晚上好,马丁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丶带着几分优雅的声音。 「你是谁?」马丁强作镇定。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让你赚得更多,而且还能保住你的命。」 陆晨的声音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我知道你是个有原则的经理人,也知道你其实挺讨厌冢本那个疯子,你帮他做事,无非是为了钱和信誉。」 「你想怎麽样?」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陆晨继续说道,「我会给你提供那些杀手想要的情报——关于炽天使和酒厂杀手的藏身之处,保证真实。你可以把这些情报卖给冢本英二,也可以卖给那些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杀手。」 「情报费归你,事后一亿美金也会分你一杯羹。」 马丁愣了一下,商人的本能让他迅速开始权衡利弊:「那我需要做什麽?」 「很简单,听我的话,」陆晨的声音冷了下来,「按照我给你的剧本,把情报放出去,把那群疯狗引到我指定的地方去。」 「马丁,你是个聪明人。冢本英二是个疯子,如果他最后发现杀不了凶手,你觉得他会放过你这个管钱的人吗?只有跟我合作,你才能从这场漩涡里全身而退。」 马丁沉默了几秒钟,他看着眼前拿着枪的小富,又想了想那个吃骨灰的变态冢本英二。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 「成交。」马丁深吸一口气,「你要我怎麽做?」 「很好,」陆晨闻言笑了,「现在,放出一个消息,冢本肚子里的军票来源查到了,那些军票之前是在一个叫『梁伯』的老人手里,也是梁伯委托的他们去杀了冢本。」 「告诉他们,炽天使和酒厂的人,现在就躲在那个梁伯的老家——大屿山的一个废弃村屋里,地址我会发到你的传呼机上。」 「明白。」马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会把这个故事编得很圆满,一个小时后全港岛的杀手都会知道这个消息。」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陆晨挂断了电话。 车厢内,小富收回了手枪,甚至还帮马丁整理了一下衣领。 「马丁先生,合作愉快。」 小富憨厚地笑了笑,然后推门下车,身影很快消失在停车场的阴影里。 马丁瘫软在座椅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看着手里的大哥大,又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整个复仇基金的游戏规则已经变了。 那个躲在幕后的「酒厂老板」,才是这场游戏的庄家。而冢本英二和那些杀手,不过是即将走上祭台的祭品罢了。 「大屿山……」 马丁喃喃自语,随即发动了车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既然要卖情报,那就得卖个好价钱。 …… 半小时后。 一则「绝密情报」在杀手圈子里悄然流传。 「找到了!目标找到了!」 「在大屿山!」 「那个叫梁伯的老鬼家里!」 刚刚回到酒店丶还在品尝骨灰的冢本英二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瞬间弹了起来。 「大屿山?好!很好!」 冢本英二抓起桌上的武士刀,眼中闪烁着癫狂的光芒,「通知所有人!立刻马上出发!我要亲手把他们的皮剥下来!」 与此同时。 隐藏在各处的杀手们——用手雷当玩具的光头佬丶玩飞刀的黑哥们丶一本正经的牧师,纷纷闻风而动。 几十辆车,趁着夜色,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浩浩荡荡地杀向了那个偏僻的离岛。 …… 九龙,doa指挥室。 陆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昏黄的灯光。 「老板,鱼都咬钩了。」四哥放下电话,汇报导。 「很好。」 陆晨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眼神深邃如渊。 「大屿山那边清场了吗?」 「早就清场了,那个村屋除了我们的人外,连条流浪狗都没有。」天养生从阴影中走出,擦拭着手中的唐刀。 「那就好。」 陆晨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通知酒厂的人。」 「今晚,我要用这群杀手的血,来给『酒厂』这块招牌镀上一层最耀眼的金!」 第71章 新酒入窖 大屿山,大澳。 几间破旧的村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村口的榕树下,几个穿着背心裤衩的「村民」正摇着蒲扇纳凉,似乎在闲聊着家常。更远处的屋子里,隐约传出打麻将的哗啦声和女人的笑骂声。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麽的祥和丶市井,充满了港岛离岛特有的烟火气。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下,一股浓烈的杀机正在悄然逼近。 晚十点。 十几道黑影正像蜥蜴一样贴地潜行。 为首的正是冢本英二。他换了一身黑色的战术服,手里提着一把美式m16自动步枪,背上依旧背着那把象徵冢本家族荣耀的武士刀。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那是长时间亢奋和仇恨交织的产物。 在他身后,是冢本家族的精锐卫队——十名从东瀛带来的退役特种兵。 他们穿着防弹衣,手里提着一把冲锋枪,脸上带着那种狂热的亢奋。而在他周围,则是那些为了那一亿美金而来的国际杀手们——玩手雷的光头佬丶玩飞刀的黑人丶还有那一对伪装成情侣的雌雄大盗。 他们虽然互不统属,甚至互有敌意,但在「猎物」面前,暂时达成了默契。 「就在前面的那间老屋,」冢本英二看着马丁发来的定位,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根据情报那是那个老头子的老宅,只有一个出口。」 「听着!」冢本英二压低声音,对着周围的杀手们说道,「大家各凭本事,谁抢到就算谁的,但我有一个要求——别让他们死得太痛快!」 「放心吧,冢本少爷。」 那个玩手雷的光头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比他光头还亮的白牙,「我会把他们炸成碎片,然后拼起来给你看。」 「行动!」 随着冢本英二的一挥手,这群亡命之徒借着夜色的掩护,呈扇形向村子中心摸去。 他们自以为是猎人,正在悄悄的接近毫无防备的猎物。 殊不知,在他们踏入村子的那一刻起,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就已经在暗处锁定了他们。 …… 村口的大榕树下。 那个正在下棋的「老人」,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棋子,他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光。 他是天养生化妆假扮的。 而在小卖部前划拳的那几个「醉汉」,正是天养义丶天养勇和几名酒厂预备役的顶尖好手。 「客人来了。」 天养生低声说了一句,手指轻轻在棋盘上一敲。 「上菜。」 就在杀手们刚刚摸到大榕树附近,准备穿过这片区域直捣黄龙的时候。 异变突生! 「哗啦——!!!」 原本正在大口喝酒的「醉汉」天养义,突然掀翻了桌子。满桌的啤酒瓶在空中飞舞,但在落地的瞬间,他已经从桌底抽出了一把早已上膛的ak-47。 「打!」 哒哒哒哒哒——!!! 刺眼的火舌瞬间撕裂了夜空。 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泼向了毫无防备的杀手群。 与此同时,大榕树下的天养生也撕掉了伪装。他从棋盘下摸出两把微型冲锋枪,双手持枪,一边快速移动,一边进行精准的点射。 「有埋伏!是陷阱!」 「反击!快反击!」 杀手们毕竟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迅速寻找掩体开始还击。 那个光头佬怒吼一声,拔掉手雷的拉环就要往大排档里扔。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远处的高点传来。 光头杀手的手臂瞬间炸开一团血雾,手雷脱手而出,掉在了他自己的脚边。 「fuc……」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光头佬连同身边的两个倒霉蛋瞬间被炸飞。 那是埋伏在制高点的狙击手——琴酒(小庄)。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火拼,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酒厂的成员配合默契,火力凶猛,且占据了所有的有利地形。他们不仅有火力压制,还有狙击手定点清除。 而那些为了赏金而来的杀手们,虽然单兵作战能力极强,但在这种正规军级别的围剿下,瞬间就成了刀俎上的鱼肉。 「八嘎!八嘎!给我顶住!」 冢本英二躲在一个石磨盘后面,看着自己的手下和雇来的杀手一个个倒下,眼中的疯狂逐渐变成了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撤!快撤!」 冢本英二拖着一个保镖挡在身前,想要往村口的方向突围。 然而,就在他刚跑出没几步。 一道身影从侧面的巷子里走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标志性的战术头套,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霰弹枪。 炽天使。 或者说,西九龙重案组督察,陈军。 早在杀手大会召开的那天晚上,陈军就在安全屋里想通了一切。他前往了那个黑色卡片上的地址,选择了加入「酒厂」。 既然法律无法制裁恶魔,那就化身修罗。 而今晚之所以大屿山的枪声响了这麽久,警方却迟迟没有赶到,正是因为陈军利用自己「特别行动组组长」的身份,藉助某个不存在的线人之口,向指挥中心汇报了错误的情报,将大批警力给调往了相反方向的西贡。 「冢本英二。」 陈军的声音冰冷,隔着头套传出来,像是来自地狱的宣判,「你爷爷在下面饿了,让你下去陪他。」 「是你?!炽天使?!」 冢本英二认出了这个身形,他绝望地举起手中的冲锋枪想要扣动扳机。 「砰!」 陈军的霰弹枪先响了。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轰飞了冢本英二手中的枪,连带着他的半个手掌都被打烂。 「啊啊啊啊——!!!」 冢本英二捂着断手,发出凄厉的惨叫,跪倒在地上。 「别……别杀我!我有钱!那个一亿美金的基金……我可以给你!全都给你!」 冢本英二涕泗横流,在死亡面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疯子终于崩溃了,「不只是那一些,只要你肯放过我,整个冢本的钱都是你的!」 陈军没有说话,将枪口抵住了冢本英二的眉心。 「下去给你爷爷买咸鸭蛋用吧。」 「砰!」 枪响,头爆。 冢本英二的尸体向后倒去,那双充满了恐惧和贪婪的眼睛,正如他爷爷一样,死不瞑目。 …… 随着冢本英二的死亡,剩下的杀手们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十分钟后,枪声渐止。 整个村子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酒厂的人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补枪,清理痕迹。 「干得不错。」 天养生走到陈军身边,递给他一瓶水,「欢迎入伙。」 陈军摘下头套,露出那张刚毅的脸,此时满是汗水。他接过水喝了一口,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接下来怎麽办?这麽大的动静,瞒不住的。」 「老板早就安排好了。」 天养生拍了拍手。 几个手下从后面的卡车上搬下来几个被五花大绑丶嘴里塞着布团的男人。那是几个在九龙卖白粉丶恶贯满盈的毒贩,已经被处理过了,换上了类似酒厂杀手的黑衣。 「这是……」陈军眼神一凝。 「替死鬼。」 天养生指了指现场,「我们把现场伪装成冢本英二带着杀手来这里追杀炽天使和『酒厂』杀手,双方发生火拼。」 「而你,英勇的陈督察,接到线报赶来,在劝阻无效且遭遇攻击的情况下,带领手下果断开枪击毙了最后几名匪徒。」 陈军闻言拔出自己的配枪,看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毒贩,眼中没有丝毫怜悯。这些人本来就是社会的渣滓,死不足惜。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 五个毒贩倒在了血泊中。 陈军并没有急着汇报他先掏出大哥大,给最信任的丶也是怀揣着同样理想的几名手下打电话:『大澳,带家伙抄小路,速来捡功劳。』 约莫过了十分钟,直到确认心腹已经就位,现场也布置得天衣无缝。陈军这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瞬间变得焦急而嘶哑: 「呼叫总部!这里是西九龙重案组陈军!大澳渔村发生重火力交火!重复,重火力交火!目测是冢本英二等人与『炽天使』正在火拼!现场极度混乱,请求eu和ptu立即支援!我们需要救护车!over!」 …… 次日清晨。 港岛再次沸腾。 《惊天大案!冢本英二大澳伏法!》 《孤胆英雄!高级督察陈军带队剿灭国际杀手集团!》 港督府对此事高度重视,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那个该死的冢本疯子终于死了,复仇基金的闹剧也结束了。虽然死了很多人,但凶手都「伏诛」了,而且还是被警队英雄击毙的。这对于正处于信任危机的港英政府来说,简直是最好的遮羞布。 鬼佬高层根本不在乎死的是谁,真相是什麽。他们在乎的是案件侦破了,社会稳定了,他们的政绩保住了。 没有人去深究那些死去的「酒厂杀手」到底是谁,也没有人去在意为何陈军和他的手下能及时收到线报赶到大澳。况且陆晨也花了不少钱去贿赂陈军的鬼佬上司,最后大家默契的忽略了这些事。 陈军被授予了英勇勋章,并被破格提拔为总督察,成为了警队最耀眼的新星。 …… 九龙,doa总部。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换了一身便装的陈军走了进来,他身上的那股锐气内敛了许多,变得更加深沉。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脸谄媚笑容的会计马丁。 「老板。」陈军恭敬地叫了一声。 「坐。」 陆晨指了指沙发上的两个皮箱。 「左边这个箱子,是一千万美金。」陆晨看向马丁,「马丁,这是你的酬劳。另外,欢迎加入酒厂财务部门,以后我们会有很多海外帐户需要你打理。」 马丁看着那一箱子绿油油的美金,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谢谢老板!谢谢老板!我一定鞠躬尽瘁!」 「右边这个箱子,也是一千万美金,作为阿军你这次行动的分红,」陆晨看向陈军道,「剩下的八千万美金已经转入了酒厂的离岸帐户,作为组织的发展基金。」 陈军看都没看那个箱子,只是点了点头:「我不在乎钱。我只在乎,酒厂能不能做到你承诺的事。」 「时间会证明一切。」 陆晨走到陈军面前,伸出手。 「从今天起,『炽天使』已经死了,死在了大屿山的那个雨夜。」 「欢迎新生,陈sir。」 陆晨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三杯酒。 「你的代号想好了吗?」 陈军接过酒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那是烈性丶辛辣丶却又回味悠长的波本威士忌。 他想起了那晚的暴雨,想起了梁伯全家的惨死,也想起了大屿山那一夜的复仇。 他举起酒杯,与陆晨轻轻一碰。 「波本(bourbon)。」 「好名字。」 陆晨大笑,举杯痛饮。 「敬波本,敬正义,敬……新秩序。」 第72章 冬日里的可乐雪碧 时光如白驹过隙。 大屿山那场震惊港岛的枪战,随着冢本英二的骨灰入土和陈军(波本)的升职,逐渐平息在了街头巷尾的茶馀饭后中。 港岛的节奏很快,快到没人会一直记得死人。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晨过上了难得的「清闲」生活。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尔虞我诈。 白天,他是嘉禾集团和garreau品牌的老板,坐在中环宽敞的办公室里,一边喝着咖啡或茶,一边听着下属汇报工作。 garreau在港岛的第二丶第三家分店已经开业完毕,分别位于铜锣湾的时代广场和尖沙咀的海港城,虽然已经经历过置地广场的狂潮,但是这两家开业后依旧是销量爆炸。 而在新坡和东经,两家旗舰店的筹备也进入了尾声。特别是东经银座的那家店,陆晨特意批了一笔巨款,要求必须奢华丶必须高调,要让那帮东瀛人感受到来自港岛的时尚震撼。 至于doa那边。 自从罗马的「黄金大劫案」结束后,宋子豪和小马哥这对黄金搭档就被陆晨派往了欧洲。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那一百四十吨熔炼后的黄金,通过各种地下渠道丶艺术品拍卖丶离岸贸易,慢慢洗白成合法的资金。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预计至少需要两年。这两年里,宋子豪和小马哥注定要成为「空中飞人」,频繁往返于欧洲和港岛之间。 而「酒厂」…… 自从大屿山一战成名,干掉了全港杀手和冢本集团后,「酒厂」这个名号在地下世界彻底响了。无数渴望上位的江湖猛人丶退役老兵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钻。 陆晨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滥收。他让四哥负责筛选,目前只招收外围的情报人员和后勤人员。至于核心的「代号成员」,依旧保持宁缺毋滥。 至于阮文,自从那晚「招安」之后,这位伪钞女王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工作效率。 陆晨通过「上帝视角」提前找到了那位原本就属于她的天才画师李问,并将其送到了南丫岛。两个天才凑在一起,化学反应简直爆炸,工作效率奇高。再加上陆晨根据剧情提前找到的变色油墨和无酸纸,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次东风——那台能印出独特凹凸手感的凹版印刷机。 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过着。 每天下午,陆晨都会雷打不动地去养和医院陪阮梅。而晚上则是他的私人时间。在洛军拳馆里挥汗如雨,打磨自己的格斗技巧,或者在书房里通过越洋电话,和远在罗马的索菲亚聊聊高桌会的筹备进度,顺便调情解闷。 转眼间,时间步入了1981年的冬季。 虽然香港的冬天不下雪,但湿冷的空气还是让人忍不住裹紧了大衣。街头的路人换了入冬的衣服,维多利亚港的海风也带上了几分萧瑟。 …… 养和医院,特护病房。 下午三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病床上,暖洋洋的。 陆晨推开门,手里提着阮梅最爱吃的牛杂和蛋挞。 「阿梅,看我给你带什麽……嗯?」 话还没说完,陆晨就愣住了。 平时这个时候,阮梅应该正靠在床头织毛衣,或者拿着大部头书籍在死啃会计知识。自从当了陆晨的女人后,阮梅就一直很有危机意识,不想成为温室里的花朵或者拖累,于是她一直在积极充电,备战会计考试,争取早日成为陆晨的助力。 但今天,这些事她却都没有干,而且病床上反常鼓起了两个毛茸茸的小包。阮梅正盘腿坐在床上,背对着门口,小心翼翼地护着什麽东西,嘴里还发出「嘘嘘」的声音。 「藏什麽呢?」 陆晨笑着走过去,放下手里的东西,「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吃生冷的东西了?」 「没!没有!」 阮梅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试图用被子遮住身后的东西。但她那慌乱的小眼神和红扑扑的脸蛋,早就出卖了她。 「汪~」 「嗷呜~」 就在这时,两声奶声奶气的叫声从被窝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那是两只中华土松,一只是黑色的小狗,眼睛上方有两点黄色的斑纹,俗称「四眼包金」,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另一只则是浑身雪白,只有耳朵尖带点黄色,看起来像个糯米团子,是只白土松。 两只小狗看起来也就三个月大,此时正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陆晨这个不速之客。 「狗?」 陆晨挑了挑眉,看着阮梅,「这是哪来的?」 阮梅见藏不住了,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哼唧道:「是……是医院门口捡的。」 「它们的妈妈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死了……我看它们缩在垃圾桶旁边发抖,保安又要赶它们走,我……我就偷偷抱回来了。」 说到这里,阮梅抬起头,期盼地看着陆晨问道:「阿晨,我知道你不喜欢家里弄得脏兮兮的,而且它们也不是什麽名贵品种……但是,但是能不能让我养它们?我会打扫乾净的,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在阮梅的观念里,有钱人都喜欢养那些动辄几万块的纯种洋狗,这种土狗是上不了台面的,她怕陆晨嫌弃。 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丶生怕被拒绝的样子,陆晨忍不住笑了。 她的善良,永远是那麽纯粹,那麽让人心疼。 「你啊……」 陆晨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那只不老实的四眼包金的小脑袋。小家伙也不怕生,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陆晨的手指。 「脏兮兮的,还没洗澡吧?」陆晨故意板着脸说道。 「我……我刚给它们擦过了!」阮梅赶紧辩解,「而且护士姐姐也帮我看了,它们很健康的,就是有点瘦。」 「养倒是可以养。」 陆晨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过,咱们家也不是收容所。想要让它们进门,得交『住宿费』。」 「啊?」阮梅愣了一下,「多……多少钱?」 「不要钱。」 陆晨凑到她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我要人。」 「今晚回家,咱们换个新花样。」 陆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上次在那本杂志上看到的那个……」 轰! 阮梅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一只熟透的苹果。她当然知道陆晨说的是什麽,那个地方……太羞人了! 她咬着嘴唇,看了看怀里两只嗷嗷待哺的小狗,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陆晨。 为了狗狗……拼了! 「好……好嘛……」 阮梅的声音细若蚊蝇,羞得把头埋进了陆晨的怀里,「但是……但是只能一次哦……」 「成交。」 陆晨大笑,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给它们取个名字吧。」陆晨看着两只小狗。 「黑的这个叫……」阮梅想了想,「叫旺财?」 「太土了。」 陆晨摇了摇头,「黑的这个,虎头虎脑的,就叫『可乐』。白的这个,清清爽爽的,就叫『雪碧』。」 「可乐?雪碧?」 阮梅眼睛一亮,「好听!以后你们就叫可乐和雪碧啦!」 「汪!」 似乎是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小黑狗(可乐)开心地叫了一声,小白狗(雪碧)也跟着摇起了尾巴。 …… 傍晚。 黑色的劳斯莱斯驶入又一村别墅。 家里因为多了两个小生命,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阮梅的奶奶(李春兰)看到两只小狗也开心得不得了,老人家最喜欢这种有烟火气的东西,立马张罗着去厨房给它们煮鸡肉吃。 而原本略显冷清的大别墅,因为这两个小家伙的加入,瞬间热闹了起来。 可乐是个精力旺盛的捣蛋鬼,刚进门就开始满屋子乱窜,追着人脚后跟玩;雪碧则是个安静的小淑女,亦步亦趋地跟在阮梅身后,像个白色的小尾巴。 阮梅抱着可乐和雪碧去洗澡,陆晨则坐在沙发上,给远在罗马的索菲亚打着越洋电话。 夜幕降临。 卧室里,旖旎的灯光亮起。 「阿梅,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陆晨从浴室出来,看着正躲在被窝里装睡的阮梅,笑着掀开了被子。 「唔……可乐和雪碧还没……」阮梅试图找藉口。 「它们在楼下睡得很香。」 陆晨俯下身,堵住了她的嘴。 这一夜,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春意盎然。 阮梅虽然羞涩,但还是信守承诺,配合着陆晨解锁了新的地图。她在陆晨的怀里,就像是一汪化开的水,温柔到了极点。 …… 次日清晨。 阳光明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陆晨神清气爽地坐在餐厅里吃早餐,脚边趴着两只已经洗白白丶吃饱喝足的小狗。 可乐正在跟陆晨的拖鞋较劲,雪碧则安静地趴在阮梅的脚边睡觉。 「叮铃铃——」 桌上的加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陆晨拿起电话,里面传来了四哥有些激动的声音。 「老板!好消息!」 「说。」陆晨抿了一口咖啡。 「风把种子吹来了。」 第73章 超级美金 1981年,冬。 陆晨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刚从意呆利运回来的丶已经洗白了的金币。 「老板,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顺利。」 四哥(朗姆)站在办公桌前,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赞叹,「阮文小姐……哦不,贝尔摩德,她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哦?」陆晨挑了挑眉,「那台凹版印刷机,她搞定了?」 「搞定了,而且可以称得上是阴差阳错。」 四哥将一份加密的情报递给陆晨,「您还记得您之前让阿生他们在北非搞出的那场『黄金大乱斗』吗?那两百四十吨黄金的传闻,把整个北非搞成了一锅粥。军阀混战,雇佣兵横行。」 「混乱就是阶梯。」陆晨笑了。 「没错,打仗就得烧钱,就得买军火。其中一个占据了阿尔及利亚边境的小军阀,急需现金买枪炮,就把手头的一批『废铁』给卖了。那批『废铁』里,就有一台本来是欧洲援助给当地政府丶准备用来印制官方货币和邮票的凹版印刷机。因为战乱,这机器连包装箱都没拆,崭新出厂。」 陆晨听得哑然失笑。 这就叫蝴蝶效应。 他在撒哈拉沙漠里为了掩盖自己的那一份黄金而制造的那场混乱,不仅坑了无数贪婪的寻宝者,竟然还间接帮阮文搞到了最核心的印钞设备。 那个倒霉的军阀估计做梦也想不到,他为了几车ak-47,贱卖了一台能印出百亿美金的聚宝盆。 「贝尔摩德也是个狠人。」 四哥继续说道,「她亲自带人飞了一趟北非,在一群杀红了眼的军阀中间,用两车军火把机器换了回来,然后通过海运,昨天晚上刚刚运抵南丫岛。」 「不愧是我选中的女人。」陆晨放下情报,「既然机器到了,其他的呢?」 「万事俱备,那个叫李问的画师简直是个天才。他和吴鑫配合,仅仅用了一周时间,就完美复刻了新版美金的电版,现在正在试产!」 …… 与此同时 南丫岛,隐秘工厂。 巨大的厂房内,那台刚运到的凹版印刷机正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在几名技师的操作下,发出有节奏的「咔嚓丶咔嚓」声。 阮文穿着一件沾染了些许油墨的白大褂,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戴着护目镜,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出纸口。 在她身边,站着一个看起来唯唯诺诺丶但眼神狂热的年轻人——李问,以及正在调试机器的老江湖——吴鑫。 随着机器轰鸣,一沓沓美金被切割完成,阮文顾不得馀温,直接拿起一张。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独特的凹凸感便传了过来。 她拿起放大镜,对着灯光仔细审视。 富兰克林的眼神深邃而生动,那是李问临摹出的神韵,也是吴鑫手工的极致。 摩尔纹?不存在的。李问的天才之处就在于他能百分百手绘出复杂线条。 防伪线丶水印丶变色油墨……这些早就被陆晨通过剧情提前搞到了手,在紫外线灯的照射下,每一个防伪细节都完美得令人发指。甚至连纸张那种特有的脆响,都和真钞一模一样。 「完美!」阮文给出了最高的评价,「这东西如果扔在华尔街的地上,连米联储的主席都会弯腰去捡。」 「哦吼!」手下闻言发出一阵欢呼,庆祝着超级美金的诞生。 …… 九龙,doa总部。 窗外夜色正浓,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倒映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陆晨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刚刚从南丫岛送来的「样钞」。 「艺术品。」 陆晨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贝尔摩德确实给了我一个满分的答卷。」 「老板,那咱们什麽时候开始大规模印制?」 四哥(朗姆)站在一旁,眼神中透着兴奋,「按照现在的速度,那批无酸纸和变色油墨如果全部印完,那就是几十亿超级美金的现货。有了这笔钱,做空东瀛不在话下。」 「不急。」 陆晨放下钞票,眼神变得深邃而玩味,「通知贝尔摩德,马上赶制第一批货出来,但是……」 陆晨顿了顿,提出了一个让四哥大跌眼镜的要求:「让她把工艺水平,降一降。」 「降丶降一降?」 四哥以为自己听错了,「老板,我们费了这麽大劲,找机器丶找油墨丶找画师,不就是为了追求完美吗?为什麽要故意做差?」 「因为这批货,不是用来花的,是用来『钓鱼』的。」陆晨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不过没有跟四哥解释自己的计划。 四哥虽然不太懂,但他知道自己这位年轻老板多智近妖,自己有时只需要乖乖执行就好。 「好的,我这就去通知阮小姐。」 「另外,发个加急电报给米兰,让豪哥和mark回来。这第一批有瑕疵的『超级美金』,就是我给他们准备的复仇利刃。」 …… 一天后。 启德机场。 一架来自米兰的波音747缓缓降落。 两个穿着风衣丶戴着墨镜的男人混在人流中走出了接机口。 走在前面的男人虽然两鬓微霜,但步履稳健,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洗尽铅华后的沉稳。 走在后面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牙签,虽然那条被打瘸的腿让他走起路来有些微跛,但他走路的姿势依然拽得二五八万,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呼——」 小马哥摘下墨镜,深吸了一口带着汽车尾气和海腥味的空气,「还是香港的空气够味!意呆利那边的菠萝披萨吃得我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行了,别抱怨了。」 宋子豪笑了笑,拍了拍兄弟的肩膀,「阿晨急召我们回来,肯定是有大事。走吧,别让老板久等。」 一辆黑色的奔驰早已等候在路边。 半小时后,油尖旺,doa总部。 「老板!」 一进门,小马哥就激动地给了陆晨一个熊抱,「哈哈!终于到时间了!这次要怎麽做了那俩王八蛋?我的枪早就擦亮了!」 「坐,」陆晨笑着给两人倒了杯茶,「杀肯定是要杀的,不过要换个高级点的玩法。」 「那怎麽才算高级点?难道用火箭弹?」 「小马!先听老板讲完。」 相比小马哥的火爆,宋子豪则要沉稳得多。他知道姚先生所在的国际伪钞集团势力庞大,在黑白两道都有关系。陆晨的嘉禾系不方便出手,而只让酒厂和doa等组织上的话,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但他也知道陆晨既然提出来,那肯定是已经有了对策。 而陆晨则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刚刚印好的丶带有瑕疵的「超级美金」,扔在茶几上。 「看看这个。」 宋子豪是行家,做了一辈子伪钞。他拿起那一叠钱,只摸了一下,脸色就变了。 「这手感……」 他又拿起一张对着灯光看了看,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变成了震惊,「这……这是假的?」 「假的。」陆晨淡定地喝了口茶。 「卧槽!」 小马哥凑过来瞅了一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他妈是假的?那谭成手里那些算什麽?冥币吗?」 「mark,你看这里。」 陆晨指了指钞票上的一行微缩文字,「这里富兰克林的衣领上那行小字,是不是有些模糊?还有防伪线也有点瑕疵,这是我特意让人留下的。」 「即使是这样也比市面上好很多了,毕竟到现在还没有人能做出新版美金的a货来……」宋子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难道老板您是想——」 「嗯,拿这批瑕疵品钓鱼!」陆晨点点头。 「豪哥,你还记得我当初在赤柱监狱答应过你什麽吗?」 陆晨看着宋子豪的眼睛,语气变得郑重。 宋子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怎麽会忘? 当年,谭成出卖了他,害他在湾湾坐牢;又把小马的一条腿打瘸了,让他们像狗一样在江湖上苟延残喘。这份仇,刻骨铭心。 「您说过,会帮我把失去的东西拿回来。」宋子豪沉声道。 「没错。」 陆晨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帘子,露出后面的一块白板。 白板上贴着两张照片。一张是戴着老花镜丶看似祥和的姚先生;另一张则是梳着大背头丶不可一世的谭成。 「现在,武器有了,人也齐了,」陆晨指了指桌上的美金,「接下来可以开始我的计划了。」 「首先第一步,豪哥你去整理一份国际伪钞集团的客户名单以及最新的联系方式。你当年是负责销售网络的,对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额,老板,这恐怕还真有点麻烦,」宋子豪闻言露出难色:「距离我入狱已经过去了三年,您也知道买伪钞的客户寿命普遍都不长……当年我掌握的那一批客户,如今死的死,抓的抓,能联系到的恐怕十不存一。」 「没关系,只要有几个人能联系到就行,」陆晨摆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我不需要一份完整的花名册去抢生意,我只需要几个够贪婪丶够有分量的人。只要有那麽一两个还活着,并且还在做这行,就足够了。」 「按这样就好办多了。」宋子豪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会筛选出那些最贪得无厌的家伙们。」 「很好。」 陆晨拿起一支红笔,在那两张照片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冰冷的笑容: 「接下来,你需要帮我从中挑出一条最大的鱼。我要用这枚特制的鱼饵,把他们连人带船,一起拖进地狱。」 第74章 国际刑警伢子 西九龙,一家隐匿于闹市喧嚣之外的咖啡厅。 午后的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斑驳地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伯爵红茶的醇香和现烤司康饼的奶味,舒缓的爵士乐在角落里流淌,将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繁忙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 陆晨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百达翡丽的表盘。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纯银打火机,「叮」的一声开盖,又「咔」的一声合上,清脆的金属音节律动着。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但眼角的馀光却始终锁定着门口的风铃。 「抱歉,让你久等了。」 伴随着风铃清脆的响声,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陆晨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伢子。 这位曾在富贵丸号上有过一面之缘丶身手矫健的美女刑警,今天卸下了那身干练的作战服。在这个微寒的午后,她穿了一件剪裁修身的火红色风衣,腰带束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如同一朵在寒冬中怒放的红玫瑰。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令人心动的妩媚。 「不晚,」陆晨起身,绅士地为她拉开对面的丝绒座椅,「对于美丽的事物,我总是拥有无限的耐心。」 伢子脸颊微红,轻轻坐下。 自从几个月前在富贵丸号上那场惊心动魄的邂逅之后,陆晨这个神秘丶强大且充满魅力的男人,就像是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了根。 这几个月来,陆晨并没有那种舔狗式的死缠烂打,而是采取了一种极其高明的「润物细无声」策略。时不时的一束鲜花,偶尔一次高档餐厅的聚餐,或者是像今天这样恰到好处的下午茶邀约。本来伢子就因为富贵丸事件对他抱有好感,再加上陆晨那高达lv5的【魅力】与【亲和力】,对于任何女性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不知不觉间,这位骄傲的国际刑警其实早已芳心暗许。 陆晨打了个响指,侍者很快端上了早就备好的红茶和甜点。 「送你的。」 陆晨顺手将桌上那个精致的蓝色丝绒礼盒推了过去,「刚才路过卡地亚,看到这只手镯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它应该戴在你的手腕上。」 随着这些天的相处,陆晨的身影在她心中越发清晰。但理智始终像是一根刺,时刻提醒着她:这个男人的身边已经有了阮梅,甚至还有那个远在义大利的索菲亚。 骄傲如她,本不该容许自己陷入这样拥挤的关系中。但感情从来就不讲道理,每一次面对陆晨的邀约,理智说着拒绝,声音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然而,看着眼前这份贵重的礼物,芽子眼中的迷离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将礼盒推了回去。 「阿晨,这太贵重了。」 伢子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你是知道的,警队有纪律。而且……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那种可以用物质来衡量的女人。」 她的自尊心很强。她喜欢陆晨,是喜欢这个人,而不是他的钱。她不愿意做那个拆散别人的第三者,也不愿意在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中迷失自我。 陆晨微微一愣,随即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如果伢子收下了,那她就只是个普通的漂亮女人。正是这份清醒和自尊,才让她显得如此与众不同。 「是我唐突了。」 陆晨从善如流地收回礼盒,没有任何尴尬,反而笑容更加温和,「那这顿下午茶,你可不能再拒绝了。毕竟,朋友之间请客是天经地义的。」 一句「朋友」,巧妙地化解了刚才的微妙气氛,也让伢子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你今天找我,是有什麽急事吗?」伢子平复了一下心情,端起红茶抿了一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像你这样的大忙人,应该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茶吧?」 陆晨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如果我说只是想见你呢?」 伢子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头喝茶掩饰慌乱:「别……别开玩笑了。听说你最近生意做得很大,嘉禾的股票都翻倍了,哪还有时间来找一个小警察啊。」 说着说着,本来是开玩笑的语气,到后面却不知不觉的变为了带有一点埋怨的委屈。 「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不过今天约你出来,除了想见见老朋友,确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陆晨笑了笑,随即收敛了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张百元美钞推到伢子面前。 「这是?」伢子疑惑地拿起钞票。 作为国际刑警,她对这东西太熟悉了。这手感,这变色油墨,这凹凸感……这不就是最新版的美金吗? 「这张是假的。」陆晨语出惊人。 「假的?!」 伢子瞳孔一缩,立刻从包里掏出一个可携式放大镜,对着光线仔细观察。 「嘶……」 看了半分钟后,伢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除了富兰克林衣领的微缩文字模糊了,防伪线稍微有一点点不自然之外,这张钞票简直完美得令人发指!如果不是交给专业人士检验的话,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 「你从哪弄来的?」伢子的职业素养瞬间上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一个老朋友给我的,」陆晨喝了一口咖啡,半真半假地说道,「你知道的,做生意嘛,总会接触到一些三教九流的人。我最近收到风声,这批货出自一个盘踞在东南亚多年的国际伪钞集团。」 「姚先生?」伢子脱口而出。 这是国际刑警盯了很久的大鱼,但一直找不到证据,也没有抓到现行。 「大概率是他。」陆晨点了点头,「这批货的数量很大,而且技术水平极高。如果让他们把这批货在港岛铺开,那麽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你所在的部门专门负责这方面。」陆晨看着伢子,「所以我第一时间想到了你。」 伢子看着陆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个情报的价值,如果能顺藤摸瓜端掉这个伪钞集团,她在国际刑警总部的地位将直线上升,甚至可能成为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高级督察。 他……是为了我吗? 「谢谢你,陆晨。」 伢子眼眶微红,感动之情溢于言表。她以为陆晨是为了她的前途,才费尽心思搞来这麽重要的情报。 「别急着谢。」 陆晨摆了摆手,「我还有个小忙需要你帮。」 「你说!只要不违反原则,我都答应!」伢子现在恨不得以身相许。 「我想让你跟你的上司推荐一个人,加入这次的专案组。」 陆晨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帅气但眉头紧锁的警察——宋子杰。 「这是?」 「他叫宋子杰,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年轻警察,但他有个哥哥叫宋子豪。」 陆晨解释道,「宋子豪曾经是伪钞集团的骨干,后来入狱改过自新,现在在我手下工作。宋子豪愿意做警方的线人,帮你们抓到这个组织的马脚以及和这个组织交易的买家。但他只有一个条件——必须让他弟弟参与这个案子,立功。」 这是一个完美的理由。 既合情合理,又充满了人情味。 伢子听完,对陆晨的敬佩更深了。这个男人不仅有能力,还有情有义,为了朋友还愿意热心帮忙。 「没问题!」 伢子一口答应,「这件事交给我。」 事情谈妥。 伢子看了看表,虽然心里有一万个舍不得,但她知道这份情报必须立刻上报总部,战机稍纵即逝。 「我要回总部了。」 伢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她看着依然坐在那里丶从容优雅的陆晨,心中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 她突然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飞快地凑过去。 「啵。」 一个温热而柔软的吻,轻轻印在了陆晨的脸颊上。 「谢谢你的礼物……虽然我没收,但我很喜欢。还有……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说完,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做坏事被抓的小女孩,抓起包包之后,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咖啡馆。 陆晨摸了摸脸颊上残留的温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搞定。」 第75章 老狐狸的博弈 西九龙,一栋外表看似普通的贸易公司大楼。 这里是国际伪钞集团的总部,也是无数伪钞流向世界的血管中枢。 最近半年的港岛,精彩得像是一部正在上映的好莱坞大片。从洪兴帮主的龙头争夺战,到九龙城寨大老板与疯狗王九的恩怨情仇,再到大屿山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雨夜杀手大乱斗……这一桩桩丶一件件充满传奇色彩的故事,哪怕是原封不动地搬上银幕,也绝对会成为叫好又叫座的经典犯罪电影。 作为港岛黑暗面的巨头之一,掌控着庞大伪钞帝国的姚先生,也曾端着红酒,站在落地窗前,对着这些江湖传闻津津乐道。他甚至笑着对手下说,如果这些故事真的拍成了电影,他一定包场支持,贡献出属于自己的那份票房。 那时候的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观众,享受着隔岸观火的乐趣。 只可惜,在银幕外看故事谁都愿意,但若是要成为这血腥故事里的一部分,那就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了。 今天的国际伪钞集团,就被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强行卷入了这样一篇正在发生的传奇故事当中。 「姚先生!」 「出大事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总部顶层原本的肃静。 作为国际伪钞集团的二把手,谭成(阿成)一向以阴狠丶沉稳着称。他喜欢穿白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学着姚先生的样子装斯文。但今天,他却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气定神闲。 他满头大汗,领带歪斜,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像是一只被烫了脚的猫,闷头冲到了姚先生的办公室门前。 这是他从一个集团的大买家手里拿到的,这人是在非洲从事军火交易,每年能消掉他们集团十分之一的「产品」。不过这个月军火商表示,以后不会再购买他们集团的货。谭成和他联系后他给出了理由——一张超级美金,军火商表示以后他只会购买更好的商品。 急迫让他忘记了规矩,完全没想着问问秘书里面的情况,直接伸手推门。 「姚先生,不好了,出大事——」 「砰!」 那扇蒙着苏格兰小牛皮的厚重木门被猛地推开。 谭成的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愕然发现,姚先生的办公室里,竟然有客人。 而且,还是一个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客人。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除了面色阴沉的姚先生,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人。 那人面容消瘦,肤色苍白得像是个常年不见阳光的病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他手里拿着一方洁白的手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病态的优雅。 「原来您也在啊……洪先生。」 谭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下意识地把手里那张「次级超级美金」塞进了口袋。 他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洪文刚(mr.hung)。 集团多年的老朋友,也是最贪婪的老顾客。 这个披着合法商人外衣的家伙,背地里做着最肮脏丶最反人类的勾当——人体器官贩卖。他通过东南亚的黑帮网络,将那些来泰旅游的游客或者当地的贫民绑架,活生生地挖掉他们的心脏丶肾脏丶眼角膜,高价卖给全世界急需移植的富豪。 这本就是一个暴利到极点的行业,是吃人血馒头的生意,但人性的贪婪是没有尽头的。 为了进一步压低进货成本,创造出更高的利润率,洪文刚在从东南亚本地黑帮手里「进货」的时候,常常会真假钞掺着买。而他手里那些以假乱真的钞票来源,正是国际伪钞集团。 「哟,这不是阿成吗?」 洪文刚缓缓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阴冷如蛇。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整齐的牙齿,声音有些虚弱却透着寒意,「这麽慌张,难道是警察上门了?」 「没……没有。」 谭成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寒暄道,「洪先生,好久不见。」 他知道自己闯了祸,只好一边说着,一边把闪烁的目光投向姚先生,发出求救的信号。 姚先生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对于谭成的咋咋呼呼闪过一丝不满,但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发作,只能无奈地挥了挥手,示意谭成在一旁旁听。 「坐吧,阿成。」姚先生淡淡地说道。 谭成如坐针毡地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但口袋里的那张假钞让他有些不安,使得他浑身僵硬。 面对谭成的不堪,姚先生心中失望更甚,甚至心里生出了一丝抛弃宋子豪的后悔情绪。当年的宋子豪,无论遇到多大的事,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啊。 「洪先生,您最近生意还好吗?」谭成为了掩饰尴尬,习惯性地客套了一句。 结果,狡猾成精的洪文刚却像是就在等这句话一样,立刻抓住了话茬。 「好?咳咳……」 洪文刚用手帕捂着嘴轻咳了两声,眼神变得阴鸷,「阿成啊,最近我可过得实在不怎麽样。或者说是糟透了。」 「怎麽说?」姚先生虽然知道这老狐狸要开始表演了,但也只能顺着话头问。 「那群该死的乡巴佬,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胡话,最近像是疯了一样,追着我让我拿新版美元结帐!」 洪文刚那只苍白的手在空中点了点,语气中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血腥味,「他们说,如果不用那种带新版美金交易,那麽以后和我的交易一律涨价!扑街!」 「老天有眼啊,我辛辛苦苦打通上下关节,冒着风险给那些富豪提供『掏心掏肺』的服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还要喂饱沿途的吸血鬼,这中间才有几块美元的利润让我赚啊?结果那群提供『原材料』的乡巴佬还想让我加钱?这简直是要我的命!」 「所以我这不是被逼到没辙了,只能来找你们帮忙。」 洪文刚一边诉苦,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精明眼睛却始终停留在姚先生的脸上,观察着这位伪钞大亨的每一个微表情。 姚先生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太了解洪文刚了,这老东西就是在趁火打劫。 「洪老弟,你的难处我知道。」 姚先生端起茶杯,语气平稳,试图维持住场面,「但我的难处也请你理解一下。你看上的那种新版美钞,技术门槛极高。我们不是不能做,而是做出来之后……你确定你能接受那个价格?」 虚张声势,是每一个老狐狸都必须掌握的生存技能。 姚先生心里很清楚,以自家印钞厂目前的水平,根本仿制不出那种市面上刚出现的「超级美钞」。他说这句话,纯粹是为了提醒洪文刚:别光看人家的钞票先进,一分钱一分货,你那种抠门的性格,用得起吗? 姚先生这句话,确实戳到了洪文刚的心里。 洪文刚虽然不是做假钞的,但他是个用假钞的行家。长年累月的使用经验,让他清楚地知道,新版超级假钞的背后,必然是超高昂的制作成本。 但他同样也能看到未来的趋势。 随着老版本美元的假币越来越泛滥,各国银行的打击力度加大,黑暗世界的交易权重,肯定会逐步偏向于使用新版美钞。 现在只是涨价,等到将来所有黑色交易都开始拒收旧美钞的时候,他洪文刚如果不跟上时代,就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这也是他今天来国际伪钞集团的目的之一:试探。 他是来询问姚先生新版钞票制作情况的。但从姚先生刚才那番顾左右而言他的回答来看,他们集团显然还没有准备好。 『这只老狐狸,外强中乾了。』 洪文刚心中有了底,随即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姚老哥,时代已经变了,你可千万别掉队啊。」 洪文刚装模作样地感慨着,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还等着在新时代里,继续和你这位老朋友合作下去呢。」 铺垫得差不多了,洪文刚终于图穷匕见:「老夥计,关于这次我向你订购的那1000万美元假钞,我觉得……」 「这批货我会给你打八折。」 没等洪文刚说完,姚先生就果决地开口打断了他。 姚先生不想再听洪文刚的废话了,也不想让他把「要挟」的话说得太直白,那是打自己的脸。 「洪先生,时代变化的脚步,不一定有你想像的那麽快。旧版美钞依然是硬通货。」 「哈哈哈咳咳咳……姚老哥!我就知道你是个爽快人!」 洪文刚的目的达到了。他发出一阵有些神经质的笑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我当然也希望时代变化得慢一些,毕竟我们都是一群老家伙了,身体都不行了,时代变化得太快,我们那老迈的腿脚可跟不上。」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姚先生和旁边脸色难看的谭成。 「但可惜的是,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绝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抱怨就停滞下来。」 「我们只能选择咬着牙,拼命跟上它。否则,就会被碾成粉末。」 说完这句颇有哲理的话,洪文刚心情舒爽地端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就像是在喝某人的血。 「老夥计,我这边俗事缠身,还有几台手术等着我去安排,就先走一步了。」 「慢走,洪老弟,欢迎你下一次光临。」 姚先生连起身都没有,更别说送客了。他只是嘴上客气着,用阴冷的眼神送着洪文刚那消瘦的背影走出办公室大门。 「咔哒。」 等那扇昂贵的办公室木门重新关闭。 姚先生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就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他一脸灰败地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刚才的从容,全都是装的。 「拿过来,」姚先生没有睁眼,只是对着谭成虚弱地招了招手,「阿成把那张假钞拿过来,让我看看。」 「好的姚先生。」 谭成知道事关重大,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他迅速从沙发上起身,把手里已经攥成一团,甚至有点被手汗阴湿的钞票递到了姚先生面前。 和只会搞阴谋诡计丶打打杀杀的谭成不同,姚先生可是正儿八经的技术出身。 他年轻时就是顶级的修版师,他们集团现在用的假钞电板,就是他和一位已经「去世」的电板师傅共同制作出来的。可以说,在对美金的认知和鉴赏上,姚先生排个世界前二十绝对没问题。 他重新戴上眼镜,接过那张皱巴巴的钞票,将它展平。 只一眼。 姚先生的瞳孔就猛地收缩。 「嘶——」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他能看出来,桌上这张假钞使用的是顶级的无酸纸,这种纸张的脆响和手感,是任何化学药水都泡不出来的。而且,印制它的机器绝对是正规的印钞机,甚至是国家级的设备,绝不是那些用胶印机或者杂牌印刷机改造出来的二流货! 姚先生从抽屉里拿出高倍放大镜,打开台灯,开始认认真真丶一寸一寸地检查起上面的每一个细节。 谭成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姚先生的脸。 五分钟过去了。 姚先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变色油墨方面,一个色度不差,光影转换极其自然。 凹版印制方面,富兰克林的衣领丶眼睛,印痕清晰明确,立体感极强。 如果说不是因为陆晨特意要求留出来的那两处瑕疵——微缩文字和防伪线外——姚先生甚至怀疑这就是从米联储流出来的真钞! 「呼……」 最终,在沉默了将近十分钟之后,姚先生长出了一口气,摘下眼镜,瘫软在椅子上。 「想不通……真的想不通,」姚先生摇着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们是怎麽搞定这麽多核心防伪标志的?这种变色油墨属于管制物资,根本买不到……还有这纸张……」 「姚先生,这……这真的是假的?」谭成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假的。」 姚先生肯定地说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这种假钞的制作难度极大,而且成本极高!」 仿佛是为了给自己找回一点信心,姚先生自我安慰道:「这种级别的工艺,对方肯定无法量产,或者成本高到没利润。所以,暂时不会对我们集团形成致命威胁。」 说完,他重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不服输的斗志。 「不过,洪文刚那个王八蛋说得对,时代终究是向前看的。」 姚先生握紧了拳头,「既然别人能做出来,我们也能!阿成,通知技术部,全力攻关!我们必须想办法跟上它的步伐!」 然而就在姚先生斗志昂扬,试图攻破新版美金技术壁垒的时候。 大楼外。 刚刚坐进防弹奔驰车里的洪文刚,手里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喂?」洪文刚接起电话,声音里有些不耐烦。 「洪文刚先生,下午好。」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丶带着浓郁雾都腔的声音。 「你是……?」 洪文刚迅速在脑海中检索了一遍,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声音。 「洪文刚先生,您可以叫我——画家。」 那女声轻笑了一声,仿佛恶魔的低语: 「您在最近一段时间,应该见过我的作品。」 第76章 大厦将倾 九龙的街道上,黑色的防弹奔驰如同一条游弋的深海鲨鱼,隔绝了窗外的喧嚣与市井。 车厢内,雪茄的烟雾缭绕,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洪文刚(mr.hung)死死攥着那只昂贵的大哥大,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阮文那句优雅而笃定的自述,像是一枚淬毒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他原本有些松懈的神经。 「作品?你是那个假钞贩子?!」洪文刚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尖锐。 「这可是我的私人加密号码,只有最核心的几个合作夥伴知道……你怎麽可能知道?」 「洪文刚先生,这个问题很愚蠢。」 google搜索twkan 电话那头,阮文的声音声音优雅丶从容,透着一股神秘的高贵感。她轻描淡写地反问道,「我连凹版印钞机丶受到管制的无酸纸丶甚至鹰酱专用的变色油墨都能搞到手……搞到您区区一个手机号,很难吗?」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洪文刚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阴晴不定。 是啊,对方连那种国家级管控物资都能像买白菜一样弄到手,查一个电话号码算什麽? 这种无所不知的情报能力,反而成了对方实力的最好背书。 洪文刚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因为激动而漏出的虚汗,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中的傲慢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精明与阴狠。 「不愧是画家,手段果然了得……不过画家先生先生,您专门打电话给我,应该不是为了展示您的情报能力吧?」 「我是来聊生意的。」 阮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聊聊我的『画作』,您是否有兴趣收藏。」 「哈哈哈,画家先生说笑了,」洪文刚发出一阵乾涩的笑声,恢复了往日的精明,「您的大作,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感兴趣。只不过,艺术品虽好,价格如果不合适,我也很难做啊。毕竟,我是小本生意。」 「一比五。」 阮文没有废话,直接报出了底价:「这个比例,您觉得如何?」 「?!」 洪文刚手里的雪茄一抖,滚烫的菸灰掉在了他的定制西裤上,但他根本顾不上掸,脸上的表情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扭曲。 「一比五,你确定你能做到这个比例?!」 一美元的真钞,换五美元的假钞。也就是20%的进货价! 这是国际顶尖假钞行业的「黄金分割线」。多年来,洪文刚从姚先生那里拿货,一直是这个死价格,甚至有时候还要看姚先生的脸色加价。 而现在,一个新玩家,上来就敢开这种只有行业龙头才敢开的价格? 「当然了洪先生,我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开玩笑的。」 阮文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个价格确实很诱人……「但是画家『先生』,您钞票上的那点……瑕疵,似乎不太完美啊。」 褒贬是买主,喝彩是闲人。 当洪文刚开始挑毛病时,那就说明他心动了,他想要压价,或者说,想试探对方的底线。 「瑕疵?」阮文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对人性的洞悉,「我听说,您的生意主要集中在东南亚?」 「您觉得,那些连英文都看不懂的蛇头和黑帮,真的有人会拿着放大镜,去研究富兰克林衣领上的一行微缩文字吗?」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摸起来是真的,验钞机说是真的,那就肯定是真的。」 这句话,直接击穿了洪文刚的心理防线。 没错,他的客户群体根本没有那麽高的鉴别能力。这张钞票除了专家,谁能认出是假的? 「哈哈哈,您说的有道理,」洪文刚笑着摇了摇头,眼中的贪婪再也掩饰不住,「看来想在画家先生这里占小便宜是不可能了。您直说吧,什麽时候交易?我要一千万面值的假钞!」 「很好!」 阮文报出了一个时间和地点,「准备好现金,我不喜欢迟到。」 没错。 这一千万面值的订单,在洪文刚接电话之前,还属于国际伪钞集团的姚先生。 但在这一秒之后,这笔生意,易主了。 …… 别墅的书房内,陆晨放下监听耳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至于阮文这麽大张旗鼓地贩卖假钞给洪文刚这种吃人血馒头的人渣,会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 这根本不是问题。 因为这一千万假钞,永远流不进市场。 按照计划,在洪文刚完成交易丶拿到装满假钞的皮箱的那一刻,早已埋伏好的伢子和专案组就会从天而降。 人赃并获。 这一千万假钞会成为呈堂证供,最后被警方销毁。而洪文刚这个人渣,将会在赤柱监狱度过他的馀生,或者更惨。而至于之前用来放出消息的那个军火商,早就被陆晨派人控制了起来,那批假钞除了送给谭成的那一张,根本就没流入市场。 既打击了姚先生,又送了人情给警方,还顺手清理了社会垃圾。 一石三鸟。 在陆晨的棋盘上,这种丧尽天良的人口贩子和器官贩子没有人籍,他们只是可消耗的道具,用完即弃。 …… 与此同时,国际伪钞集团总部。 那扇奢华的写字楼大门之下,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这里是集团的心脏——印钞工厂。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油墨味和纸浆味,数台大型胶印机正在全速运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动作再快点!」谭成站在车间的高台上,面色阴沉地催促着,「所有的机器24小时不停机!」 本来,为了维持假钞市场的「币值稳定」和「稀缺性」,姚先生一直严格控制产量,搞饥饿营销。 但现在,随着那张超级美金的出现,姚先生知道,时代变了。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不趁着现在还能卖得出去,赶紧把手里的库存和原材料变现,等到那批超级美金铺开市场,他手里的这些旧版假钞,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秉持着「能坑一单是一单,能跑多快跑多快」的精神,姚先生让谭成下达了疯狂的指令:大家三班倒,歇人不歇机!务必要让以后来买假钞的人,都能当天提走现货! 他现在正在和时间赛跑。 「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姚先生的指挥。 他拿起大哥大一看,来电显示正是——洪文刚。 姚先生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看来这老病鬼还是着急的,八折虽然肉痛,但好歹是笔大单子。 「老朋友,这是催货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微笑着接起电话,「放心,你的那一千万,我已经安排专人……」 「咳咳,姚老哥。」电话那头,传来了洪文刚略显尴尬却又决绝的声音,甚至还伴随着几声虚弱的咳嗽。 「那批一千万美元的假钞……你先停一停吧。」 姚先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停一停?洪文刚,我们可是说好了的,现在机器都已经开动了,你要我怎麽停!」 「我也没办法啊。」 洪文刚开始胡扯,「我最近资金炼有点紧张,上一批客户那边的回款出了点问题,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提货。」 「好了,姚老哥,我这边还有个重要的手术会议,就不多打扰了。等我资金周转开了,一定找你喝酒!愿上帝保佑你!」 「嘟——嘟——嘟——」 还没等姚先生说话,电话就被无情挂断。 听着听筒里传出的忙音,姚先生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疯狂跳动,血压直冲脑门。 资金周转不开? 放屁! 做器官贩卖的,手里全是现金流,怎麽可能周转不开? 他不是傻子,他太清楚洪文刚为什麽打电话过来退货了。 无非就是他找到了新的货源!找到了那个该死的假钞组织! 「那个该死的假钞贩子……」姚先生死死攥着电话,手指关节发白,「竟然真的能把价格做下来?他疯了吗?那个成本他怎麽赚钱?!」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姚先生切实感觉到了危机。那是帝国大厦将倾前的摇晃。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姚先生猛地将电话拍在桌,,「必须把手里的货散出去!换成真金白银才是硬道理!」 既然洪文刚这个老狐狸跑了,那就找别人! 从跟着上一代掌门人开始,姚先生做假钞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间,向来都是买家求着他拿货,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给顾客打电话推销。 他翻开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电话本,开始一个个拨打。 「喂?老沙啊,是我,姚……」 「什麽?你刚刚出家了?别装了,我昨天还听说你在芭提雅玩女人……什麽?没钱?喂?喂?」 第一个电话,挂断。 「喂?约翰先生,我是姚先生。最近有批好货,给你个优惠价……」 「额,你说你媳妇刚生了孩子,想积点德,最近不碰这行了……」 第二个电话,挂断。 …… 半个小时过去了。 姚先生打了十几个电话。 但可惜的是,能有资格直接跟他做生意的,全是个顶个的人精。 这帮老狐狸天天在江湖上混,嗅觉比狗还灵。一听向来高傲的姚先生竟然开始主动打折推销,他们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肯定有更好的新货要上市了,现在要去清库存! 于是。 这个手头没钱,那个媳妇病了,甚至还有人说自己准备出家当和尚。 各种荒诞的理由千千万,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你的货,我们不要! 「fuck!!!」 「一群该死的老狐狸!见风使舵的混蛋!」 姚先生愤怒地将昂贵的大哥大狠狠砸在地上,零件四溅。 他双手死死揉着太阳穴,胸膛剧烈起伏,连做了十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下那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但他知道,发火没用。 市场已经被那个神秘的卖家搅浑了。 「让工厂……先停工。」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阴鸷。 「既然这帮老狐狸不上钩……那我只能亲自出马,去找那些消息不灵通的『傻瓜买家』了。」 …… 与此同时,港岛总署。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内,气氛肃杀。 伢子穿着一身干练的警服,站在投影仪前。她的脸上带着职业的严肃,但眼底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长官,根据线人宋某提供的线报,国际假钞集团的大客户——洪文刚,将于近期在港岛进行一笔巨额假钞交易。」 伢子指着屏幕上洪文刚的照片,「此人涉及多起跨国人口及器官贩卖案件,是我们的重点打击对象。这次交易,是我们人赃并获的最佳时机。」 坐在上首的鬼佬警司看着手中的情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份情报太详细了,甚至连交易的意向金额都有。 虽然这帮鬼佬平日里对治理港岛没什麽兴趣,只想着捞钱和享受特权。但一旦出现假钞这种涉及到「大英帝国」的核心利益,或者是这种可能引发欧美金融浪潮的大案,他们的反应速度和狠辣程度绝对不容小觑。 「很好。」 警司大手一挥,「我批准成立『猎狐』专案组,由伢子督察担任组长,全权负责此案!」 「yessir!」 伢子敬了个礼,随即转身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警察。 那个年轻人长相英俊,眼神中透着一股渴望证明自己的倔强。 宋子杰。 在伢子的力保和推荐下,再加上宋子豪线人的身份背书,宋子杰破格加入了这个高级别的专案组。 「宋子杰。」伢子点名道。 「到!」宋子杰猛地站起来,敬了个礼。 「今晚的行动,你跟着我,负责一线抓捕。」 「是!谢谢长官!」 宋子杰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一个亲手抓捕罪犯丶洗刷耻辱的机会。 「所有人听令!」 伢子环视四周,英气逼人。 「目标:黑礁湾。全天候监视,一旦发现目标交易,立即进行抓捕!」 「是!」 一张针对贪婪者的大网,在这一刻,悄然张开。 第77章 黑礁湾的陷阱 九龙,黑礁湾。 这里没有细软的沙滩,只有如犬牙般交错的黑色礁石,嶙峋怪状地伸向大海,仿佛是从地狱里伸出的鬼手。由于暗流汹涌,且没有开发价值,这里平日里连鬼影都见不到一个,只有海浪拍打礁石发出的轰鸣声,像是野兽的咆哮。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正是这种死一般的寂静和险恶的地形,让黑礁湾成了走私客丶蛇头以及亡命之徒天然的避风港。 晚上十点。 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越野车,颠簸着碾过碎石滩,停在了一间早已废弃的守村人的棚屋前。 车门打开,几名身材魁梧丶眼神凶悍的保镖率先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中间那辆车的后门才缓缓打开。 一只穿着手工定制皮鞋的脚踏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洪文刚(mr.hung)裹紧了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手里拄着那根象徵身份的文明棍,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捂着嘴,发出一阵压抑而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 海风太冷了,对他那颗早已衰竭的心脏来说,是一种折磨。 但他苍白的脸上,却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病态的红润。那是兴奋,是对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和权力的渴望。 身后的保镖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金属手提箱,里面装着一千万美金的现钞。 「先生,里面没人。」保镖队长检查完棚屋后汇报导。 「意料之中。」 洪文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虚弱却阴冷,「进去等。」 走进棚屋,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洪文刚嫌弃地用手帕掩住口鼻,坐在保镖擦拭过的一张破木椅上。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情却出奇的好。 只要拿到这批「超级美金」,他的利润率将翻倍,以后给那些东南亚黑帮结帐时,他的真假比例可以继续降低。这意味着他可以用更低的成本,换取更多鲜活的器官。 「用废纸换人命,这才是世界上最暴利的生意。」 殊不知,在他视线所不及的黑暗中,一张巨大的网早已张开。 …… 距离棚屋三百米外的灌木丛中。 「各单位注意,目标已进入一号区域。」 伢子趴在湿冷的草地上,透过夜视仪死死盯着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棚屋。她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说道,「全员静默,等待交易对象出现。」 在她身旁,宋子杰握着警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放松点,阿杰,」伢子示意他不要太过紧绷,「根据线报,今晚和他交易的是国际伪钞集团的人。我们要等那个『卖家』出现,把他们一网打尽。」 宋子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陆晨给他们的情报是今晚洪文刚会在这里与伪钞集团进行交易,警方为了放长线钓大鱼,选择先按兵不动。 与此同时,棚屋内,放在桌上的那只私人加密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在这个只有海浪声的夜晚,铃声显得格外刺耳。 保镖们瞬间紧绷身体,手按在了枪柄上。洪文刚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松,然后慢条斯理地接起电话。 「晚上好,洪先生。」 电话那头,依旧是那个优雅神秘的「画家」,「看来您是个守时的人,我很满意。」 「画家先生,我已经到了。」洪文刚语气有些不悦,「但你的影子都没看到,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别急。」 阮文轻笑了一声,「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得换个规则。」 「什麽意思?」洪文刚皱眉。 「看到你左手边那个堆放渔网的角落了吗?」 阮文指示道,「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板,掀开它。」 洪文刚使了个眼色。一名保镖立刻上前,用匕首撬开了那块发霉的木板。 下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两只黑色的手提箱。 「打开它。」洪文刚下令。 「咔哒。」 箱子被打开。 瞬间,那一抹诱人的墨绿色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整整两箱,码得整整齐齐的百元美钞!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散发着金钱特有的迷人光泽。 「这里是两千万面值的货。」 阮文的声音适时响起,「您可以先验验货。如果满意,带着您的现金,去往东三公里的渔村码头。我们在那里进行最终的交割。」 洪文刚的眼睛被箱子里的「画作」牢牢吸引,此刻也不嫌弃灰尘了,几步冲过去,颤抖着抓起一沓钞票。 手感丶声音丶变色油墨……除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瑕疵,这就是真钞! 「完美的艺术品……」 洪文刚喃喃自语,眼中的贪婪瞬间吞噬了理智。 「验过货了吗?」阮文问道。 「验过了!非常好!」洪文刚的声音都在颤抖。 「很好。现在,带着这两千万,还有你的现金,去隔壁的白沙村。」 阮文下达了指令,「真正的交易在那里进行。我不喜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以免被人埋伏或者跟踪。你知道的,最近风声紧。」 「不愧是画家,果然很谨慎。」 洪文刚站起身大手一挥,「拿着钱!我们走!」 …… 灌木丛中。 「madam!目标出来了!」 宋子杰急促地汇报导,「他们手里提着帆布包!看起来像是拿到了货!」 伢子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洪文刚等人从棚屋里搬出来的东西。 「不对劲……」 伢子眉头紧锁。 交易完成了?可是卖家根本没露面啊!难道卖家一直藏在屋里?不可能,他们早就勘察过,屋里没人。 「madam,他们要跑!」 看着洪文刚等人迅速上车,以为他们要离场,机动部队的指挥官有些急了,「抓不抓?再不抓就来不及了!」 伢子陷入了两难。 现在的局面很尴尬。洪文刚手里显然有假钞,抓他肯定是人赃并获。但她的目标是一起打掉背后的伪钞集团,如果现在抓了,那个藏在暗处的「大鱼」肯定会跑掉。 抓?还是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铃——」 伢子手中的红色保密电话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只有一个代号:豪。 「喂?」伢子立刻接通。 「madam,计划有变。」 电话那头,宋子豪的声音急促而低沉,「我刚刚收到线报,伪钞集团的眼线发现了你们的埋伏!他们觉得有猫腻,已经撤了!」 「什麽?!」伢子一惊。 「但是货已经给了洪文刚。」宋子豪继续说道,「那是他们为了稳住洪文刚先给的一批货。现在卖家已经跑了,再等下去,洪文刚也会跑!」 「该死!」 伢子咬了咬牙,虽然没抓到卖家很遗憾,但绝不能让洪文刚这条大鱼也溜了! 「各单位注意!」 伢子扔掉电话,拔出配枪,眼神变得凌厉,「目标企图逃逸!立即实施抓捕!遇到拒捕允许开火!」 「行动!」 …… 与此同时。 刚刚坐进越野车,准备前往「下一个交易点」的洪文刚,手里的大哥大再次响了起来。 「喂?画家先生,我已经出来了,马上就……」 「洪文刚先生,很遗憾地通知您,」阮文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语速极快,「交易取消。」 「什麽?」洪文刚一愣,心脏猛地一缩。 「看看你的窗外吧,有尾巴跟来了。」阮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怜悯,以及一丝幸灾乐祸,「看来您的人缘不太好啊。」 「尾巴?警察?!」 洪文刚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回头看向漆黑的四周,「不可能!我的行踪是绝对保密的!」 「保密?」 洪文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那颗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脏猛地一阵剧烈抽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铁手狠狠攥住。冷汗瞬间爬满了他的额头。 怎麽可能泄露? 这次来港岛完全是临时起意,行程绝对保密,除了那几个有过命交情的「老朋友」,根本没别人知道。至于那个「画家」?更不可能。干这一行,信誉就是命,没人会蠢到放着大钱不赚,反手去举报自己的金主。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即便再荒谬也是真相。 洪文刚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寒光:难道是姚先生那个老东西?! 仅仅是因为自己退了他的单,这个老疯子为了报复,竟然要把自己送进监狱?! 「自求多福吧,洪先生。」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快开车!冲出去!!」洪文刚歇斯底里地吼道。 然而,晚了。 「砰!砰!砰!」 三发红色的信号弹升空,将漆黑的海滩照得亮如白昼。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无数辆警车丶防暴车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冲了出来,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像是一把把利剑,死死锁定了那两辆越野车。 「前面的车辆立刻熄火投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扩音器里传来警方严厉的警告声。 「老板!全是警察!至少有一百人!」 保镖队长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特警(ptu)和飞虎队(sdu),绝望地喊道,「冲不出去了!」 洪文刚瘫坐在真皮座椅上,金丝眼镜滑落到了鼻尖。 他看着窗外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脚边那两袋价值两千万的「罪证」。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这辈子苦心经营的人体器官帝国,他那庞大的财富,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姚……姚老狗……」 洪文刚死死抓着胸口,心脏剧烈绞痛,眼中充满了怨毒,「你阴我……你竟然敢阴我……」 在绝望中,洪文刚不会怀疑那个给他送了两千万「真货」的画家,他只会痛恨那个「出卖」他的姚先生。 「老板,跟他们拼了吧!」保镖队长拔出枪。 「拼个屁!」 洪文刚一巴掌抽在保镖头上,虚弱地喘息着,「你想被打成筛子吗?投降……给我投降!」 作为一个人贩子,他比谁都惜命,只要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而且目前警方只能指控伪钞的犯罪,对于人体贩卖他们没有证据。凭他的钱和律师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车门打开。 保镖们举着双手,灰溜溜地走了下来。 洪文刚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大衣,捡起那根文明棍颤颤巍巍地走下了车。 「不许动!趴下!」 宋子杰第一个冲上去,一脚将保镖踹翻,然后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洪文刚的脑门上。 「洪文刚,你被捕了!」 宋子杰看着这个害得无数家庭家破人亡的恶魔,眼中满是快意,「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洪文刚被按在满是泥沙的地上,那张苍白的脸紧贴着冰冷的礁石。 但他没有求饶,而是费力地抬起头,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警官……我要求见我的律师。」 「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什麽都不会说的。」 第78章 二五仔的野心 西九龙总区,重案组审讯室。 这里是整个警署最压抑的地方,单向玻璃隔绝了内外的视线,头顶那盏惨白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一只濒死的蝉在哀鸣。 「洪文刚!说,那些伪钞是从哪里得到的?是不是从大哥成的手里买来的!」 洪文刚(mr.hung)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身上的名贵风衣已经被收走,换上了灰色的拘留服。但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厌恶的丶病态的优雅。他闭着眼睛,手指在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正在聆听一场只有他能听见的交响乐。 「我要见我的律师。」 这是他在过去十二个小时里,说的第三百遍话。 坐在对面的伢子脸色有些疲惫,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洪文刚,你现在涉嫌持有巨额伪钞丶非法集会以及袭警。」伢子冷冷地说道,「这种重罪,我有权扣押你四十八小时。」 「那是你们的权利……」 洪文刚睁开眼睛,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阴冷如蛇,「但四十八小时后,如果我的律师还没见到我,或者你们拿不出更实质性的证据,我会起诉你们。我会让整个港岛都知道,警方是如何虐待一位合法商人的。」 他很有底气。 虽然被抓了现行,但他一口咬定自己是被骗了,是去海边看风景捡到的箱子。只要他不松口,警方想给他定罪就需要更多的时间。而只要给他时间那麽,他在外面的势力和律师团会把警署的门槛踏破,搞得警方焦头烂额。 至于警方为什麽怀疑这批假钞出自谭成之手,洪文刚心如明镜,也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多年的惯性交易,早已让他在警方眼里成了国际伪钞集团的『老客户』,这个误会合情合理。 但这恰恰合了他的意。 关于姚先生出卖自己的推论,如同一条毒蛇般缠绕在洪文刚的心头。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怨毒。 阮文的高明之处正在于此——她从不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像拼图一样,将零碎的线索抛出,一步步诱导洪文刚自己去拼凑出那个「真相」。而对于洪文刚这种极度自负的上位者,对自己推导出的结论有着近乎盲目的确信。 退一万步讲,即便这其中真有什麽猫腻,洪文刚也乐得装傻。现在的局势当然是越乱越好,既然警方已经把目光锁定了姚先生,那他又何必去澄清?浑水才好摸鱼,只要闭紧嘴巴,将错就错,这口黑锅,姚先生不想背也得背。 能在监狱里「帮」老朋友一把,也不失为一种乐趣。毕竟姚先生也不想让世人以为他没这个能力造出来超级美金吧。 隔壁的监控室里,一位金发碧眼的鬼佬警司正背着手,眉头紧锁地盯着监控画面。 「长官,真的不让他见律师吗?」旁边的副官小心翼翼地问道,「按照程序,如果超过时限……」 「fucktheprocedure!(去他妈的程序!)」 警司压低声音吼道,「你知道那一批假钞意味着什麽吗?军情五处(mi5)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这次的伪钞案不仅仅是治安问题,更涉及到了大英帝国的金融安全,那是能动摇西方世界的核武器!」 「封锁消息!严密封锁!」警司指着屏幕上的洪文刚,「在他开口交代上线之前,或者在我们抓到伪钞集团核心成员之前,任何人不得泄露他被捕的消息!违者,扒皮滚蛋!」 警方也很清楚:一旦洪文刚落网的消息传出去,那条真正的大鱼——国际伪钞集团,肯定会闻风而逃,销声匿迹。所以,他们必须把洪文刚变成一个「沉默的囚徒」,利用这个时间差,给伪钞集团致命一击。 …… 与此同时。 深水湾,一栋半山别墅内。 这里是谭成(阿成)的私宅。相比于姚先生那栋充满老派奢华风格的古堡,谭成的家更像是一个暴发户的展示厅。到处都是镀金的装饰,墙上挂着不知真假的抽象画,酒柜里摆满了昂贵的洋酒。 但此刻,这栋豪宅的主人,却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还不买?!」谭成对着电话怒吼,一把扯掉了领带,「五折都不买?你们这群混蛋是想趁火打劫吗?!」 「嘟——嘟——嘟——」 电话那头早已挂断。 谭成愤怒地将听筒砸在沙发上,胸膛剧烈起伏。 这一整天,他和姚先生几乎把通讯录里的电话打爆了。他们像两个卑微的推销员,向以前那些求着他们拿货的买家推销手里的旧版假钞。 但结果让人绝望。 陆晨早就让人把消息散布到黑市中去:「超级美金问世」丶「有个伪钞团伙手里的货是真钞级别的」丶「1:5的跳楼价」……这些消息像病毒一样在地下世界蔓延。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会傻到去买国际伪钞集团手里那些即将被淘汰的「废纸」? 「妈的……妈的!」 谭成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却浇不灭他心头的怒火。他知道,国际伪钞集团这艘船要沉了,他可不想跟着一起陪葬,需要提前想好退路。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客厅角落里,座机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他皱着眉头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哪位?」 「下午好,谭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经过电子变声处理的声音。声音优雅丶从容,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高高在上。 「你是谁?」谭成警惕地问道。 「你可以叫我『画家』,不过我的画作是富兰克林。」 听到这个名字,谭成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电话扔出去。 画家! 难道是那个把他们逼入绝境丶抢走洪文刚订单丶搞出超级美金的神秘人?! 「是你?!」谭成咬牙切齿,「你还敢打电话给我?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我们多大的生意?」 「呵?」画家轻笑了一声,「谭先生,你又何必像个小孩子一样埋怨别人,成年人的世界里只讲利益,你们做不出超级美金,那就活该被人抢走市场。」 「那你打电话过到底想干什麽?炫耀吗?」谭成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不,我是来谈合作的,」画家的语气一转,「谭先生,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处境。旧版假钞卖不出去,下面的小弟人心浮动,这艘船马上就要沉了……我说得对吗?」 谭成沉默了。因为对方说得直白而精确。 「我手里有最好的货——超级美金,而你们国际伪钞集团手里掌握着一张遍布全球的销售网络和客户名单。」 画家继续诱惑道,「不如我们合作,我负责生产,你们负责销售。我们强强联手,整个亚洲,不,整个世界的假钞市场,都是我们的。」 「合作?」 谭成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极度自私的人。他瞬间听出了其中的门道,「既然你的货这麽好,为什麽要找我?你自己卖不是赚得更多?」 「因为风险。」 画家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和「诚恳」,「谭先生,实不相瞒。昨晚我和洪文刚交易了。但是那个蠢货太大意了,他的行踪竟然被条子给盯上了。」 「昨晚在黑礁湾,差一点我也被卷进去了。虽然我跑掉了,但洪文刚那个倒霉蛋,现在估计已经在警署里喝咖啡了。」 谭成倒吸一口冷气。 洪文刚被抓了?! 难怪这一整天都联系不上那个病痨鬼,原来是被条子给端了! 「经过这件事我意识到一个问题,」画家继续说道,「我是个艺术家,只擅长创作。这种抛头露面丶和买家打交道的危险活儿,还是需要专业的『生意人』来做。而你们就是那个最完美的人选。」 听到这句话,谭成的心脏开始狂跳。 画家的谨慎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掌握大权的机会!如果能拿到超级美金的独家代理权,那他就能瞬间取代姚先生,掌握国际伪钞集团,成为新的伪钞之王! 谭成眯起眼睛,眼中的贪婪开始压倒理智。 「画家先生,您的方案我很感兴趣,不过我有一个小提议。」 谭成眼珠一转,语气变得阴狠起来,「既然是合作,那为什麽还要加上姚先生?他已经是个废物了,留着他,只会分我们的钱,还会指手画脚。」 「哦?」画家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玩味,「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谭成握紧了听筒,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只要我当了家,国际伪钞集团所有的渠道都是我的。到时候,我们依然可以合作,而且效率会更高。」 「你是想干掉你的老板?」 「能者居之,姚先生已经老了,为什麽不让他体面地『退休』呢?」谭成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只要能保证销售网络的完好,我不在乎谁当家,」画家给出了谭成最想要的答覆,「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谭先生,如果你能证明你的实力,那我们的合作,从你坐上那个位置的那一刻开始。」 谭成眼中闪烁着凶残的光芒:「好!给我三天时间,我会处理好『家务事』。」 画家笑了:「谭先生果然是个做大事的人,三天后,等你好消息。」 「嘟——」 电话挂断。 谭成扔掉听筒,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即将上位的癫狂。 「老家伙,别怪我心狠。」 谭成拿起另一个电话,拨通了几个心腹号码。 「喂,大傻,召集兄弟们,带上家伙。明天晚上去姚先生的别墅,我们要干一票大的。」 …… 次日清晨。 警务处总署,猎狐专案组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菸草味和过夜咖啡的苦涩味。 伢子和宋子杰已经熬了一整夜。 「madam,已经过去12个小时了了。」 宋子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眉头紧锁,「那个洪文刚还是不肯开口,死咬着要见律师。而且他有心脏病,兄弟们不好对他下手……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必须放人或者移交检控了。而一旦移交,消息就封锁不住了。」 伢子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血丝。 她知道局势的紧迫性,伪钞集团此刻肯定像一只受惊的狐狸,一旦闻到一点风声,就会立刻钻进洞里。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再次响起。 伢子精神一振,立刻抓起电话。 「喂?我是伢子。」 「madam,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宋子豪那沉稳而略带疲惫的声音。 「豪哥?有什麽新情况吗?」 「确实有个好消息,」宋子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决战前的肃杀,「根据我的线报,谭成那个二五仔被贪婪冲昏了头脑,为了独掌大权?准备动手了。」 「动手?对姚先生?」伢子听闻很是惊讶。 「没错,」宋子豪冷冷地说道,「谭成决定干掉姚先生,强行上位。」 「今晚十点,姚先生的别墅。谭成会带着他的心腹枪手去『逼宫』。」 伢子眼睛一亮。 黑吃黑!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你的意思是……」 「今晚,他们会全员到齐。」 宋子豪给出了最终的建议,「谭成的人会携带大量重火力。你们不需要以伪钞罪名起诉,直接以『非法持有军火』丶『有组织犯罪』以及『谋杀未遂』的名义,把这两拨人一锅端了!」 「至于伪钞的证据……等把人抓了,搜查别墅和公司的时候,我会帮你们找出来。」 「好!」 伢子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今晚十点,西贡大浪湾,姚家别墅。」 「宋警官!」 伢子看向一旁的宋子杰。 「到!」 「通知全员集结!这一次我们要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yesmadam!」 …… 此时,九龙塘别墅。 陆晨放下监听耳机,伸了个懒腰。 身侧,阮梅正像哄孩子般抱着「雪碧」,小心翼翼地给它喂着奶,而那只精力旺盛的「可乐」则把陆晨的耳机线当成了猎物,上蹿下跳地扑腾个不停。见陆晨挂了电话后眉宇舒展丶一脸惬意,阮梅虽然不知内情,但也猜到了是好消息,于是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阿晨,事情是不是都解决啦?」 「差不多了,」陆晨笑着摸了摸阮梅的头发,「今晚过后,豪哥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第79章 审讯室里的狗咬狗 西贡,大浪湾。 夜色如墨,狂风卷集着海浪拍打在峭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姚氏别墅孤零零地矗立在半山腰,像是一座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孤岛。 别墅外围的灌木丛中,无数双眼睛正透过夜视仪,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各单位注意,目标车辆还有五分钟到达。」 伢子按着耳麦,声音低沉而冷静。她穿着防弹背心,手持mp5冲锋枪,脸上涂着迷彩油,早已褪去了平日里的妩媚,只剩下属于高级督察的干练与杀气。 「西九龙这边已经就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耳麦里传来了陈军的声音。 由于考虑到目标持有重火力,伢子还特意向西九龙总区借调了一支精锐的重案组支援,带队的正是刚刚升任总督察丶并在大屿山一战封神的——陈军(波本)。 「陈sir,这次又要麻烦你了。」伢子穿着防弹衣,检查着手中的mp5冲锋枪,对着耳麦里的陈军说道,「根据线报,谭成带了十几号人,全都是亡命之徒,手里有ak和大黑星。」 「都是为了维护港岛治安,应该的。」 陈军依然是一副沉稳干练的模样,他压了压帽檐,眼神显得有些幽深,「放心吧,madam。今晚这只笼子已经扎紧了,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晚七点整。 好戏,该开场了。 …… 别墅内。 气氛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姚先生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但这杯酒他拿了半个小时,却一口没喝。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而在他身后,则是站着整整二十名黑衣保镖。 他虽然老了,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聋子。自从察觉到谭成的异动后,他就花重金加强了安保。 这些保镖手里拿着乌兹冲锋枪,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大门。 「轰——」 厚重的铁门被猛地撞开。 三辆黑色的轿车呼啸着冲进庭院,急刹车的声音刺破了夜空。 车门打开,谭成穿着标志性的白色西装,手里提着一把微型冲锋枪,带着二十多名满脸横肉的枪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阿成,你这是什麽意思?」 姚先生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好徒弟」,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带着这麽多人,拿着枪,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姚先生,时代变了。」 谭成吐掉嘴里的牙签,眼神变得狰狞,「你的旧版假钞已经成了废纸,你的脑子也跟不上这个世界了。与其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如早点退休,去加麻大陪你老婆孩子颐养天年。」 「把公司的印章丶海外帐户的密钥,还有客户名单都交出来。看在你带过我几年的份上,我留你一条命。」 「放肆!」 姚先生猛地摔碎了酒杯,「谭成!你以为你翅膀硬了就能飞了?你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随着杯子碎裂的声音,姚先生身后的二十名保镖齐刷刷地举起了枪。 谭成带来的手下也不甘示弱,立刻拉动枪栓,双方在狭窄的客厅里形成了对峙。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互相指着,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仿佛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炸药桶。 双方几十把枪瞬间对峙,空气中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不过双方都在克制,谭成是想兵不血刃地拿到帐户,姚先生是想找机会一击毙命。 「别激动嘛。」 谭成弹了弹菸灰,看着那些保镖,「兄弟们,跟着这个老头子没前途的。他已经过气了。只要你们放下枪,以后跟我混,每个人我有五十万的安家费!」 就在这极其微妙丶双方神经都紧绷到极致的时刻,站在姚先生身后的一名早就被四哥收买的保镖,则是按照计划,突然像受了什麽刺激一样大吼一声: 「小心!他要拔枪!」 其实谭成只是伸手去拿桌上的打火机。 但是这声吼叫,就像是崩断骆驼背脊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 然后那名保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谭成的头皮飞过,打碎了后面的古董花瓶。 这一枪,彻底引爆了修罗场。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杀!」谭成吓得魂飞魄散,滚到了沙发后面大吼。 「哒哒哒——!!!」 「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瞬间响彻云霄,子弹横飞,玻璃碎裂,昂贵的花瓶和油画在弹雨中化为齑粉。 …… 「行动!!」 别墅外,伢子听到枪声,果断下达了突击命令。 「砰!砰!」 几枚震爆弹被扔进了庭院。 紧接着,全副武装的飞虎队(sdu)和重案组探员如同神兵天降,从四面八方冲了进去。 「警察!放下武器!!」 「police!don'tmove!!」 别墅内正在火拼的两拨人彻底乱了阵脚。他们虽然凶悍,但在正规的战术压制下,瞬间被打得抬不起头。 而在混乱中,谭成眼看大势已去,转身就想往后门跑。 「想跑?」 一道冷冽的声音在他侧前方响起。 谭成猛地回头,还没来得及举枪,就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是陈军。 「别……别杀我!我投——」谭成惊恐地大喊。 陈军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是在看一具尸体。 老板交代过,要拿谭成做文章,前提是他必须死。因为只有死人,才能背得起那口最大的黑锅。 「砰!」 一声枪响。 谭成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眼中的野心和恐惧瞬间凝固。他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没打完子弹的冲锋枪。 「报告,匪徒拒捕,已击毙。」 陈军冷静地对着对讲机汇报,然后收起枪,看都没看尸体一眼,转身加入了控制现场的队伍。 半小时后。 战斗结束。 别墅内一片狼藉,尸横遍野。谭成死了,他的手下死伤大半,剩下的人全部被按在地上铐了起来。 而姚先生因为保镖的拼死掩护,再加上躲进了地下室,幸运地毫发无伤,只是被烟熏得灰头土脸。 当宋子杰把他从地下室里拽出来的时候,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伪钞大亨,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好徒弟」,整个人都在发抖。 「带走!」 伢子冷冷地下令。 …… 凌晨,西九龙总区,审讯室。 姚先生坐在审讯椅上,虽然经过了一夜的折腾,但他依然咬紧牙关,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是正经商人。谭成发疯带人冲进我家,我是受害者。」 无论换了几波人审讯,他的回答永远是这几句。 「吱呀——」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这次走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陈军。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姚先生对面坐下,没有说话,而是先转身关掉了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和录音设备。 看到这一幕,姚先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姚先生,」陈军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却并没有给姚先生,「我们没时间跟你耗,不妨配合一点。」 「我说了,我是受害者……」 「嘘。」 陈军竖起手指,打断了他。然后,他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照片,轻轻推到姚先生面前。 姚先生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放大至极限,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几张偷拍的照片。 背景是加麻大首都的一栋独立屋,照片里,一个温婉的中年妇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草坪上玩耍。 那是被他秘密送出国丶藏得严严实实的妻儿! 「你……你们是警察!你们不能……」姚先生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姚先生,自我介绍一下。」 陈军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之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阴暗不明。 「我是这次行动的副指挥,陈军。当然,在另一个世界,我也有个代号,叫——波本。」 「波本?」 姚先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是……你是『画家』的人?!」 连这次警队的行动指挥官都是他们的人?这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既然你猜到了,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陈军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继续嘴硬。那你就在这里把牢底坐穿。至于结果嘛……我想最近加麻大那边的治安不太好,发生点入室抢劫或者车祸,也是很正常的。」 姚先生浑身颤抖,瘫软在椅子上。 「第二。」 陈军的声音变得低沉,「跟我们合作。」 「……怎麽合作?」 「很简单。承认最近市面上流通的那些『超级美金』,是你和谭成搞出来的。」 「什麽?!」姚先生瞪大了眼睛,「可是那明明是……」 「那是谁的不重要。」 陈军打断了他,「重要的是,警方需要答案,社会需要一个交代,而我们需要一个……替死鬼。」 「你只要承认,你是被谭成胁迫的。真正的技术和主谋是谭成,你只是负责提供场地和一部分资金。放心,我们会在你公司总部放一批制造超级美金的设备和材料,让这个计划天衣无缝。」 「作为交换,我们会保你妻儿平安。而且,鉴于你有『重大立功表现』,并且是『受胁迫』从犯,你的刑期会大幅缩减。运气好的话,坐个十年就能出来了。」 姚先生沉默了。 看着桌上妻儿的照片,姚先生知道,自己没得选。 「好……我答应。」 姚先生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流了下来,「那个假钞,是我做的……具体技术核心在谭成手里……」 「很好。」 陈军收起照片,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哦对了,顺便再送你个礼物。」 「那个首先背叛你丶害你差假钞卖不出去的洪文刚,现在就在隔壁的羁留室。」 「既然你要立功,不妨把他的那些烂事儿,也跟警方好好聊聊。比如人体器官贩卖的渠道,比如那些失踪人口的去向……」 姚先生猛地睁开眼睛,眼中迸发出仇恨的火光。 洪文刚! 那个背信弃义丶害他走到这一步的老狗! 人在失败的时候是不会承认是自己失误的,姚先生也不例外。他现在偏执的认为一切缘由除了那个该死的画家,就是洪文刚那个小人一开始的退货导致的。 「放心。」姚先生咬牙切齿地说道,「关于洪文刚那个畜生的事,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 隔壁,高级羁留室。 洪文刚的律师团刚刚赶到,正准备凭藉「证据不足」和「身体原因」申请保释。 「洪先生,您放心,只要您不松口,警方拿您没办法,至于说那两千万假钞确实有点棘手,但我们可以说……」 律师的话还没说完,审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陈军拿着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口供,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洪文刚,不用保释了。」 伢子把口供拍在桌子上,「你的老朋友姚先生,刚刚全招了。」 「什麽?!」洪文刚大惊失色。 「他不仅承认了制造超级美金,而且愿意转做污点证人,把你这些年从他那里购买假钞丶以及利用假钞在东南亚进行人体器官贩卖的证据,全部交代了。」 「同时他也向我们举报超级美金的原材料就是你帮忙搞到的,现在我们警方正式对你提出指控。」 「不可能!他在撒谎!」 洪文刚气得浑身发抖,心脏剧烈绞痛。 他没想到,姚先生竟然这麽狠!这简直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洪文刚歇斯底里地吼道:「他一定是疯了!超级美金根本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是那个画家——」 「省省吧,」陈军冷冷地看着他,「现在证据确凿,超级美金的设备也根据姚先生的供述找到了,你再怎麽狡辩也没有用。警方现在怀疑你说的画家不过是虚构出来用以逃避罪责的,洪文刚,你完了。」 这一刻,洪文刚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既然姚老狗你要咬死我,那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我要举报!我要揭发!」 洪文刚双眼赤红,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开始了令人胆寒的反扑,「姚先生手里还有几条走私军火的线!还有他以前杀人的证据!我都有!我要申请控辩交易。」 …… 接下来的三天,西九龙总区上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狗咬狗」大戏。 姚先生和洪文刚这对昔日的合作夥伴,为了争取那一丁点的减刑机会,疯狂地互相攀咬,把对方几十年来乾的那些脏事丶烂事,一件不落地抖落了出来。 警方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光是记录口供就要用掉几盒录音带。 拔出萝卜带出泥。 随着两人的互爆,整个东南亚的地下犯罪网络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数不清的中间人丶蛇头被捕,数个黑窝点被端。 一周后。 警务处召开盛大的新闻发布会。 「……在警方的雷霆行动下,代号『猎狐』的专案组成功捣毁了以谭成丶姚某为首的特大跨国伪钞集团,缴获了假钞设备以及原材料若干,并顺藤摸瓜破获了洪某操纵的跨国人体贩卖案……」 镁光灯下,伢子作为专案组组长,接受了警务处长的亲自嘉奖,肩章上的花也换成了高级督察的样式。她是警队历史上最年轻丶也是最耀眼的女高级督察。 站在她身后的宋子杰,虽然只是获得了一枚英勇勋章,但他笑得比谁都开心。 因为在领奖台下面,他的哥哥宋子豪,正激动地鼓掌。 两兄弟对视一眼,多年的隔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 九龙塘,又一村别墅。 陆晨关掉电视,看着新闻里那一派祥和的画面,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 「干得漂亮。」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小马哥和四哥。 「毒瘤切除了,替罪羊找到了,路也铺平了。」 陆晨从桌上拿起一张刚刚由阮文送来的丶去掉了所有瑕疵的完美版超级美金。 那深邃的墨绿色,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从今往后,『超级美金』的身上将会被再披上一层迷雾。 毕竟赝品终究是赝品,只要在大规模流通,就总有被识破的风险。但有了今天这出『狗咬狗』的大戏,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未来,当这一批钞票在东瀛引起金融震荡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只会第一时间聚焦在已经覆灭的国际伪钞集团身上,认为是他们流落在外的『馀孽』或『库存』在作祟。真正的幕后主使『画家』,则将隐身于这层迷雾之后。 姚先生和谭成的覆灭,不仅掩盖了真相,更为陆晨进军东瀛丶肆无忌惮地收割财富,铺设了一块最坚实的防火墙。 「接下来该准备garreau东经分部的开业事宜了,」 陆晨的目光看向东北方,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也是时候去那个岛国,收一笔几十年的利息了。」 第80章 未来的西装暴徒 1981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一些。 九龙区,一条略显破败却充满了生活气息的街道上。 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和废报纸,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路边的烧腊店冒着腾腾的热气,切肉的斩骨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笃笃笃」的节奏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陆晨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伫立在一块略显斑驳的招牌前——【洛军拳馆】。 在他的身侧,站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很瘦,穿着一身对他来说略显宽大丶但剪裁考究的新西装。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还带着些许少年的稚气,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甚至……是一丝被压抑的狠戾。 他就像是一头刚刚走出荒野的幼狼,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唯独在看向陆晨时,眼底会流露出一抹近乎狂热的崇拜与顺从。 他叫高晋。 也就是未来那个穿着西装丶打着领带,用最优雅的姿势暴揍吴京和托尼贾的「西装暴徒」。 当然,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差点被人挖了心的倒霉蛋。 时间回到三天前。 随着洪文刚(mr.hung)被捕,以及姚先生为了减刑而进行的疯狂攀咬,警方势如破竹地捣毁了洪文刚在港岛建立的人体贩卖网络分部,而作为「酒厂」的酒,陈军(波本)并没有闲着。 陆晨给了他一个特殊的任务:在人体贩卖网络中寻找一个叫「高晋」的人,根据洪文刚的年龄来推断,如今的高晋年纪应该也不大,甚至可能还是一个少年。 最终很幸运的,陈军带着重案组的精锐连夜审讯,从洪文刚的一个手下那里拿到了一个地址,然后按照突袭了洪文刚位于新界的一处秘密据点,最终在一个铁笼里找到了高晋。 根据审讯得知,这个少年是洪文刚从柬埔寨的一个军阀手里买来的,他原本是要作为一个心脏供体,去挽救一位东南亚富豪的生命。 但命运就是这麽讽刺。 还没等洪文刚动手,那个买心脏的富豪就因为激动过度,提前嗝屁了。 于是这颗心脏「滞销」了。 而这个据点的头目发现,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不仅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哭喊求饶,反而眼神凶狠,甚至在一次冲突中差点咬断看守的手指。 头目觉得这是个好苗子,够狠,够冷,于是打算把他留下来,以后训练成集团的打手和杀手。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始训练,陈军就带着人把这里一锅端了。 因为高晋只有十五六岁,而且还没有正式参与犯罪活动,而且在法律上,他也是受害者。于是,陈军按照程序,把他送进了慈云山的圣玛丽福利院,然后便通知了陆晨。 …… 昨天下午,福利院门口。 高晋穿着福利院发的旧棉袄,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手里拿着半个冷掉的馒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虽然逃离了魔窟,但对于一个没有身份丶没有家人丶且来自异国的少年来说,未来依然是一片灰暗。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也许过几天就会偷跑出去,混迹街头,最后成为某个社团的刀手,横尸街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降下。 陆晨那张英俊且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庞,出现在高晋的视野里。 「上车。」 陆晨没有废话,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但鬼使神差的,高晋扔掉了手里的馒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的暖气很足,带着淡淡的皮革香和栀子花香,那是他从未闻过的丶属于优雅的味道。 陆晨带他去了一家位于中环的高级西餐厅。 那是高晋这辈子第一次见到那麽精致的牛排,第一次知道餐巾是用来铺在腿上的,第一次知道水里是可以加柠檬的。 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窘迫。 他学着陆晨的样子,笨拙但认真地切着牛排,小口地咀嚼,即使饿得胃在抽搐,也努力维持着体面。 陆晨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的优雅指数之高,估计也只有拔叔可以与之一较高下了。 吃完饭后,陆晨带他去了裁缝店,给他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行头。 当高晋看着镜子里那个小小的自己穿着笔挺西装丶打着领带时,他那双一直冷漠麻木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那是尊严的光。 「您为什麽要帮我?」高晋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用的是生涩的粤语。 「因为我觉得你很不错,想要投资你。」陆晨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平淡,「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陆晨看着镜子里的少年,「第一,给你一笔钱,然后送你去一个寄养家庭,以后是死是活看你造化。」 「第二,跟着我。」 「我会供你读书,教你本事,让你成为人上人。但作为交换,你的命,是我的。」 「我选二。」 高晋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哪怕一秒钟的思考。 他转过身,对着陆晨深深地鞠了一躬,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丶对强者的臣服。 「老板。」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高晋(少年期)】 【打卡电影《杀破狼2》】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 时间回到现在,洛军拳馆门口。 「老板,这就是您说的地方?」高晋看着门可罗雀的拳馆,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丝怀疑。 毕竟这里怎麽看都不像是有绝世高手坐镇的样子。毕竟这种破败的小武馆,在港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陈洛军是个死脑筋的铁憨憨呢?他非说什麽「收徒讲究的是一个缘分」丶「好功夫要传给有心人」,所以打死也不去报纸登gg,更不愿意去街上发传单拉客,他就这麽姜太公钓鱼似的乾等着。 结果可想而知,除了几个城寨里的孩子,几乎没人愿意来这破地方学拳。 「不要以貌取人,」陆晨笑了笑,「这里的主人,是个真正的高手。」 推开拳馆的大门。 一股混合着汗水丶皮革和跌打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拳馆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几个学员正在对着沙袋挥汗如雨,砰砰的击打声不绝于耳。 在拳台中央,一个赤裸着上身丶肌肉线条如同花岗岩般坚硬的年轻人,正在给学员做示范。他的动作凌厉丶直接,没有任何花哨,每一拳都带着破风声。 陈洛军。 离开了城寨后,他身上的那股野性和狠劲却沉淀了下来,变得更加内敛而厚重。 「洛军。」陆晨喊了一声。 陈洛军动作一顿,看到陆晨,脸上立刻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随手抓过一条毛巾擦了擦汗,快步走了过来。 「晨哥!你怎麽来了?」 「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个徒弟。」 陆晨侧过身,露出身后的高晋。 「徒弟?」 陈洛军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了高晋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只一眼,陈洛军就愣住了。 他看到了同类。 高晋虽然穿着西装,打扮得像个小少爷,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警惕丶孤独,以及深藏在底下的狠劲,和当年的自己简直一模一样。 都是孤儿,都是逃难者,都是在这个残酷世界里挣扎求生的野草。 「他叫高晋,」陆晨拍了拍高晋的肩膀,「是个好苗子,我想让他跟着你学拳。」 「而且要学那些真正的杀人技,」陆晨补充了一句,「我要你把他打造成一把最锋利的刀。」 陈洛军围着高晋转了一圈,突然出手,一拳打向高晋的面门。 这一拳虽然没用全力,但速度极快。 高晋没有尖叫,也没有后退,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挡,同时身体下潜,试图攻击陈洛军的肋部。 虽然没有技巧,力量也不足,被陈洛军轻易化解,但这反应速度和反击意识,绝对是顶级的。 「好小子。」 陈洛军眼睛亮了。他收回手,看着高晋,「以前练过?」 「没练过。」高晋摇了摇头,盯着陈洛军,「是在死人堆里看会的。」 这句话,让陈洛军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 「晨哥,这人我收了。」 陈洛军转头看向陆晨,郑重地说道,「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真正的开山大弟子。」 「我会把我所有的本事,毫无保留地教给他。」 「很好。」 陆晨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洛军的刚猛,加上高晋未来的阴狠技巧,这简直是绝配。 「高晋,还不叫师父?」 高晋整理了一下稍微有些乱的西装,对着陈洛军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师父。」 「行了,别整那些虚礼。」 陈洛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大,差点把瘦弱的高晋拍趴下,「既然进了门,就得守规矩。先把这身西装脱了,去换练功服。穿成这样怎麽打拳?」 高晋犹豫了一下,看向陆晨。 「去吧。」 陆晨笑着说道,「西装是你以后的战袍,但现在你需要先把身体练得像钢铁一样硬,才能撑得起这身西装。」 「是,老板。」 高晋这才脱下西装,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跟着陈洛军走向了更衣室。 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背影,陆晨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龙卷风传人教导未来的「典狱长」。 这画面,想想都觉得很带感。 第81章 高天原 1981年12月,东瀛,东经。 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落在繁华的银座街头,还没来得及堆积,就被川流不息的豪车尾气和行人们身上散发出的热度瞬间融化,变成了映照着霓虹倒影的黑色水渍。 在这个泡沫经济即将全面起飞的前夜,整个东经就像是一头吞噬金钱的巨兽,贪婪丶浮躁,却又充满了令人迷醉的活力。空气中弥漫着日元和香水的味道,霓虹灯将夜空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银座四丁目,全亚洲地价最昂贵的黄金十字路口。 一座刚刚装修完毕丶外立面镶嵌着巨大黑曜石的六层大厦前,此刻正被人潮围得水泄不通。巨大的探照灯划破夜空,无数镁光灯疯狂闪烁,将这片街区照耀得如同白昼。 这里是着名奢侈品牌garreau东经旗舰店的剪彩现场。 经过在港岛半年的疯狂造势,garreau凭藉着独特的设计理念丶极致的做工和那种令人抓狂的「饥饿营销」,早已风靡了整个亚洲名流圈。如今,这只来自东方的时尚巨鳄,终于张开血盆大口,登陆了全亚洲最崇尚奢侈品丶最挥金如土的东瀛。 「陆先生!看这边!」 「陆桑!请问garreau明年的设计主题是什麽?」 在一众保镖的护卫下,陆晨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手工西装,面带微笑地站在红毯中央。他的身边站着不少东瀛商界的大佬和当红的昭和女星,但在陆晨那从容不迫的气场面前,这些所谓的名流都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剪彩!」 伴随着司仪的高喊,陆晨手中的金剪刀落下,红色的绸带飘落。 「哗——!!!」 现场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无数打扮时髦的东瀛贵妇和千金小姐,眼神狂热地盯着橱窗里那些昂贵的手袋和成衣。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为欲望而涨红的脸,看着这繁华得近乎虚幻的霓虹夜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座城市太有钱了。 股市在涨,地价在涨,人们的欲望也在涨。到处都是流动的现金,到处都是监管的盲区,到处都是被贪婪蒙蔽的人心,这里不但是garreau收割女性的最佳地点,也是超级美金最好的温床。 …… 入夜,九点。 繁华落幕,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低调地驶离了银座,穿过错综复杂的高架桥,最终驶入了港区一个幽静的高级公寓区。 这里是「酒厂」在东经的一处安全屋。 公寓顶层,一间装修极简丶充满了冷硬工业风的房间内。 巨大的单向玻璃将房间一分为二。 玻璃的这一侧,光线昏暗,只有几个监控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陆晨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摇晃着一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耳边戴着监听耳机,目光深邃地注视着玻璃对面。 玻璃的另一侧,则是一个类似审讯室的密闭空间。 阮文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披着那件标志性的卡其色风衣,正安静地坐在铁桌前。 在阮文对面,站着一脸严肃的四哥(朗姆)。 「阮小姐,」四哥按着耳麦,转述着陆晨的话,「老板对你最近的表现很满意。」 「替我谢谢老板夸奖,」阮文优雅地交叠着双腿,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点燃,「不过,老板深夜召见,应该不仅仅是为了表扬我吧?」 「当然,」四哥点了点头,「老板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有更多的选择权。」 「所以现在,我们给你两个选择。」 四哥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路,维持现状。」 「你继续做你的『画家』,只需要负责生产超级美金。我们依然会按照一比五的比例,全额收购你的产品,然后由我们的人负责进行销售和洗白。你会非常富有,而且保证安全,你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女人之一,你可以隐居在欧洲的古堡里,画你的画,过你想过的任何生活。」 阮文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有些迷离。 这确实是一个诱人的提议,钱多,事少,还没风险。对于任何一个只想求财的人来说,这都是梦寐以求的生活。 但是,阮文也很清楚这种生活的代价——她将永远只是酒厂的『白手套』。她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但她永远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如果哪天这双手套脏了,酒厂会毫不犹豫的把她扔掉,然后换一副新的。 「第二条路呢?」阮文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第二条路,」四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赞赏,「留下来,在东瀛。」 「老板不仅要你负责印制假钞,更要你用这批超级美金作为启动资金,按照老板的要求在东瀛建立起一个下属组织。你要利用这笔钱,渗透进东瀛的黑帮丶金融界,甚至于某些部门。你要像病毒一样,在这个国家的肌体里扩散。」 「当然,老板会给你提供最顶级的情报支持,给你提供最精锐的行动人员,甚至在必要时动用力量为你扫清障碍。但即便如此,这条路依然充满了风险。你可能会被黑帮追杀,被警视厅通缉,甚至可能死在某个阴暗的巷子里。」 说到这里,四哥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阮文。 「好处是……只要你把这个组织建立起来,达到老板预期的规模。那麽,你就再也不是一副随时可以丢弃的白手套。」 「你将成为老板的合伙人,成为站在他身边的人。你将拥有权力,拥有地位,拥有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资格。」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排气扇发出的轻微嗡嗡声,以及阮文指尖香菸燃烧的细微声响。 阮文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这双画过最美的油画,也印过最逼真的假钞的手。 选一,是安稳的富家翁,是笼子里的金丝雀。 选二,是刀尖上的舞者,但可以成为真正的女王。 「白手套……」 她低声呢喃着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我来到这世界,可不是为了成为别人的工具的。」 阮文将手中的香菸按灭在菸灰缸里,此刻她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那是对把控自己命运的渴望。 「我选二。」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我不做手套,我要做那只手。」 「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试试站在顶峰看风景是什麽感觉。」 …… 「哈哈哈……」 扬声器里传来了陆晨的笑声。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和欣赏。 「咔哒。」 突然,那扇一直紧闭的铁门,缓缓打开了。 阮文和四哥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陆晨手里端着两杯香槟,缓缓走了进来。 他并没有露脸,而是戴着一张精致的银色面具,只露出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以「老板」的身份,正式出现在阮文面前。虽然依然戴着面具,但这代表了一种认可,一种接纳。 「老板。」四哥恭敬地退到一旁,微微躬身。 陆晨走到阮文面前,将一杯香槟递给她。 「恭喜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陆晨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但依然充满着磁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在东瀛的代理人。」 阮文接过香槟,手有些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杯酒喝下去,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东瀛这块蛋糕很大,大到足够撑死无数人。但我胃口好,我想把它全吃下去。」陆晨指了指窗外的城市,「这里的人贪婪丶疯狂丶盲目。他们崇拜金钱,就像崇拜神明。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给他们造一个神。」 「阮文,你的任务,就是用那批完美的超级美金,在这个充满泡沫的国度里,建立起一个地下的金融帝国。」 陆晨沉吟了片刻,脑海中闪过东瀛神话中那个至高无上的神域,「这个新组织的名字就叫——高天原(takamagahara)。」 「高天原?」阮文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在东瀛神话中,那是八百万众神居住的地方,是俯瞰人间的天界,是统治一切的源头。 「没错。」 陆晨碰了一下阮文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叮」声。 「我们要站在云端,俯瞰这群蝼蚁的狂欢。」 「为了高天原。」 陆晨举杯示意。 「为了高天原。」 阮文举杯,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叮——」 清脆的碰杯声,在空旷的安全屋里响起。 窗外,雪越下越大。 银座的霓虹灯在风雪中闪烁,像极了一场盛大而虚幻的梦境。 而在这个梦境的阴影里,一只名为「高天原」的巨兽,正在悄然睁开双眼,露出了它那由美金铸造的獠牙。 第82章 决战九龙仓 1981年,12月。 当陆晨在东京银座享受着霓虹与香槟的同时,两千公里外的港岛,一场没有硝烟丶却足以让无数人倾家荡产的金融对决,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白刃战阶段 中环,港岛证券交易所。 这里的空气浑浊而燥热,充斥着菸草味丶汗水味以及无数人声嘶力竭的吼叫声。红绿相间的数字在巨大的电子屏上疯狂跳动,每一秒钟的涨跌,都代表着千万财富的蒸发或诞生。 google搜索twkan 此时,一场足以载入香江商业史册的世纪大战——「九龙仓收购战」,已经进入了最血腥丶最残酷的白刃战阶段。 这一战,不仅关乎九龙仓这家百年老店的归属,更象徵着华资财团向英资洋行发起的丶史无前例的正面挑战。 「升了!又升了!」 「九龙仓!买入!有多少吃多少!」 无数红马甲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仿佛是催命的丧钟。九龙仓的股价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无视所有的技术指标,一路狂飙。由于陆晨的入局,导致九龙仓的股票在市场上进一步稀缺,股价不断被推到历史新高位。 12月3日上午,一则重磅公告引爆了全港。 已被逼入绝境的怡和洋行,为了保住九龙仓的控制权,竟然发布公告,宣布愿意以每股61港币的天价,向全港股民收购九龙仓股票! 消息一出,举世哗然。 要知道,此时九龙仓的市价不过才51港币。怡和这一手,直接溢价了整整10块! 这简直是在撒钱! 消息一出,整个港岛股市瞬间沸腾。股民们像疯了一样挥舞着手里的票据,想要在这场资本的盛宴中分一杯羹。然而在那些真正的金融巨鳄眼中,怡和洋行的这一记「大手笔」,却暴露出了一种穷途末路般的虚弱。 正如一头受了伤的老狮子,虽然吼声震天,但这吼声中,充满了面对年轻雄狮挑战时的恐惧与绝望。 …… 与此同时。中环,滙丰银行总行大厦。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景色一览无馀,海面上千帆竞渡,象徵着这座城市的繁荣与野心。 但此刻,坐在沙发上的两位大佬,却根本无心欣赏风景。 「老沈,形势不妙啊。」 说话的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名震天下的包船王。他端着那杯极品大红袍轻抿一口,紧锁的眉头和微微发紧的手指,显出了他内心的焦虑。 「61块,纽壁坚(怡和洋行大班)那个老家伙是想用钱把我砸死。」 包船王放下茶杯,语气沉重,「虽然我也刚刚从你这里贷了15亿,倒也不怕砸钱。但现在的问题是——市面上没货了。」 这是一场残酷的数学游戏,也是一场关于速度的竞赛。 目前,包船王和怡和洋行手里各自持有约40%的九龙仓股份。谁能先抢到剩下的股份,达到50%的绝对控股线,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但尴尬的是,散户手里的股票早就被洗劫一空,流动性枯竭。 「我找人查过了。」包船王揉了揉太阳穴,「二级市场上,有大概10%左右的散股,在几个月前就被一个神秘的大户悄悄吸纳了。这个人的手法很专业,分批建仓,隐蔽性极强就,就像个幽灵。」 「我和怡和都在找这个人。谁找到他,谁就能赢。」 坐在他对面的沈粥,是滙丰银行的大班,也是港岛实际上的「财神爷」。 按理说,滙丰作为英资银行,应该帮怡和才对,但商场上没有国籍,只有利益。 滙丰银行不仅是包船王环球航运集团的第二大股东,更是包船王「弃舟登陆」战略的坚定支持者。80年代初,受石油危机和经济衰退影响,航运业需求大幅萎缩,进入寒冬,包船王于是决定转变战略,开始「上岸」。而只有九龙仓这一步赢了,环球航运才能实现转型,滙丰才能从中赚取更大的利润。 更何况,作为四大洋行之一,滙丰早就看怡和那副「老牌贵族」的傲慢嘴脸不顺眼了。这是一场华资与英资的对决,也是四大洋行之间的内战。 「别急,鲍,」沈粥慢条斯理地剪开雪茄,点燃,吐出一口青烟。那双精明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光芒,「上帝关上了一扇门,总会留下一扇窗。」 「什麽意思?」包船王眼睛一亮。 「就在刚才,我的朋友,也是你的老熟人——萨瑟兰,给了我们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沈粥弹了弹菸灰,「那个『幽灵』找到了。」 「谁?」包船王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个『神秘大户』是谁?老沈,不管花多少钱,我一定要拿下这批股票!」 沈粥笑了笑:「这个人,你肯定也听说过,最近他可是风头正盛啊——陆晨。」 听到这个名字,包船王愣了一下,随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年轻丶英俊且总是带着几分神秘微笑的身影。 「你是说……嘉禾的那个陆老板?」 包船王重新坐回沙发上,眼中的震惊逐渐转为了一种复杂的赞叹。 「竟然是他……」 「我之前就听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黑白通吃,手段了得。但我没想到,他的商业眼光竟然毒辣到这个地步。半年前?那时候九龙仓的股价可是已经涨到了三十块了吧,他竟然还敢砸下重金?」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包船王感慨万千。他纵横商海半生,阅人无数,但像陆晨这样既有商业头脑丶还能精准预判大势丶并且沉得住气的年轻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老沈,麻烦你尽快帮我联系他!」包船王再也坐不住了,「告诉他,无论他在哪里,我都要见他!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放心,我已经让萨瑟兰帮忙联系了,」沈粥看了看墙上的挂锺,「巧得很,他刚刚从东经飞回来,我保证飞机一落地,他就能收到我们的消息。」 …… 半小时后。 滙丰银行大厦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贵宾车位上。 车门打开,陆晨一身风尘仆仆,但精神却异常饱满。他刚刚在东京完成了「高天原」的布局,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接到了这个价值连城的电话。 「老板,看来这块肥肉终于要下锅了。」来接机的程一言笑道。 「是啊。」 陆晨整理了一下领带,看着车窗外滙丰大厦那坚固的水泥立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养了半年的鱼,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顶层办公室。 包船王连午饭都是在办公室里草草解决的。他推掉了下午所有的会议,甚至连几位大亨的预约都取消了,就为了等那个年轻人。 「鲍,放松点,」沈粥倒是很淡定,或者说不是当事人心态不一样,正悠闲地品着咖啡,「平时的你可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啊。」 「哎,老沈你也是知道的。」 包船王叹了口气,坐回沙发上,「这次的九龙仓对我太重要了。这是我上岸的关键一环,是属于环球航运的诺曼第登陆——只许胜,不许败。现在怡和那边肯定也收到了风声,如果被他们捷足先登……」 「所以我们要做到一击必中,待会儿你直接报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价格,哪怕多花点钱也可以。」」 「我明白,」包船王眼神坚定,透着一股豪气,「我和怡和争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刺刀见红了。这一千六百万股的分量,重于泰山。现在多花点钱算什麽?只要能把九龙仓拿下来,完成了我的战略布局,将来这些钱都能加倍赚回来!」 这不仅仅是生意,更是关于家族百年基业的豪赌。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敲响。 秘书推开门,恭敬地汇报导:「董事长,包爵士,陆晨先生到了。」 包船王和沈粥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起身迎接。 这在港岛商界,绝对是最高规格的礼遇。 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陆晨依然穿着那身在东京剪彩时的深色西装,虽然经历了长途飞行,但他身上那股从容丶优雅且略带一丝压迫感的气质,却丝毫未减。 他看着站在办公桌前迎接他的两位商界巨擘,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 「沈大班,包爵士。」 陆晨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刚下飞机就来叨扰,希望没有打扰二位的雅兴。」 「哪里哪里!陆生肯来,这间办公室蓬荜生辉啊!」 包船王大笑着走上前,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第83章 传媒帝国的野望 几句毫无营养的商业互夸之后,气氛逐渐从寒暄转入了正题。 沈粥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作为这场交易的中间人,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陆先生,我知道您的时间很宝贵,所以我就不绕弯子了,」沈粥那双锐利的蓝眼睛透过金丝眼镜注视着陆晨,「包爵士对你手上持有的那一千六百万股九龙仓股份非常有兴趣。不知陆先生是否愿意割爱?当然,价格方面,绝对会让你满意。」 陆晨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摩挲着沙发扶手。 割爱?当然要割爱。 九龙仓确实是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坐拥尖沙咀黄金地段,控制着港岛的物流命脉。但对于现在的陆晨来说,这只母鸡太大丶太烫手,根本吞不下去。他当初之所以入场,目的就非常明确——投机获利,顺便赚个人情。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从理性的商业角度分析,九龙仓现在的每股真实价值也就四十港币出头。如今随着收购战进入白热化,股价被硬生生炒到了61块,已经达到了顶峰。 花无百日红,股无长势涨。如果现在不出手,等到怡和或者包船王任何一方胜出,那麽股价必然会像过山车一样暴跌。 陆晨是个赌徒,但他更是个懂得何时离场的赢家。 「包爵士既然需要,那晚辈自然是愿意成人之美,」陆晨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直视包船王,「只是不知道,价格这方面……」 包船王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小友,我是个爽快人。」包船王伸出手比了个七,「怡和洋行公开喊话的价格是61块。我愿意在此基础上,每股加五块。66港币,你看如何?」 66块! 听到这个数字,就连一旁的沈粥都微微挑了挑眉。 这比怡和洋行的61块,整整高出了5块钱!按照一千六百万股计算,这就意味着包船王要多掏出一亿多港币! 「66块……」 陆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的扶手,脸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仿佛在权衡利弊。但实际上他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个价格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而且,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相比于那个傲慢且日薄西山的怡和洋行,陆晨从一开始就倾向于把股票卖给包船王。无论包船王背后有没有滙丰银行的影子,这场收购战的本质上是华资财团对英资洋行的一次历史性挑战。包船王的胜利,将大大提升华资企业的士气,打破英资垄断的局面,改善华人在港岛的经商环境。 作为一个有着长远布局的人,陆晨很清楚,一个更加活跃丶由华人主导的商业环境,对他未来的计划都有着巨大的好处。 这不仅是生意,更是大势。 陆晨停止敲击,迎着包船王焦急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包船王您既然开口了那麽一切都好商量,」陆晨点了点头,语气乾脆,「66块,这批股票归您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包船王和沈粥同时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不过……」陆晨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瞬间,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包船王和沈粥对视一眼。现在这种局面,哪怕陆晨要天上的月亮,他们也得想办法去捞。 「陆小友,请说!」包船王豪气地说道,「只要我包某人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陆晨笑了笑,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沈粥:「这个条件,可能需要沈大班割爱了。」 「我?」沈粥一愣。 「我听说滙丰银行手里持有丽的电视台大约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陆晨转头看向沈粥,目光灼灼,「我想买下它。」 「什麽?」 听到这个条件,沈粥和包船王都愣住了。 他们设想过陆晨会要地皮丶要航运股份,甚至要滙丰的低息贷款额度。 但唯独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看上了——电视台。 要知道,在80年代初的港岛,最赚钱的行业永远是那「三驾马车」:房地产丶金融丶航运。 至于电视台? 那是个着名的「烧钱大坑」。 投资巨大,设备昂贵,人员冗杂,而且回本周期极慢。 更重要的是,目前的港岛电视圈,呈现出「一超多强」的局面。邵六的无线电视台(无线)一家独大,占据了八成以上的收视率,赚得盆满钵满。 而丽的电视台,虽然是港岛第一家电视台,但这几年一直被无线压着打,亏损严重。至于那个倒霉的佳艺电视台,更是半死不活,处于破产边缘。 可以说,这两家每年的gg费加起来,还不够中环一块地皮涨的价钱多。 「陆先生,身为一个商人,只要价格合适我自然是肯卖的,只是恕我直言,」沈粥放下雪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滙丰手里确实有丽的20%的股份,是当年的不良资产抵债来的,但这东西……并不赚钱。你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为什麽会看上这个?」 为什麽? 陆晨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 那就是——喉舌,是话语权,是定义黑白的能力。 身在鬼佬控制的港岛,陆晨太明白舆论的重要性了。 那是一把无形的利刃,杀人不见血。 看某家竞争对手不爽?派狗仔队调查,找出黑料,然后在晚间新闻黄金档曝光他。一次就能让对方股价腰斩,信誉破产。 看某个议员或者是官员不顺眼?暗中搜集贪污证据,直接在电视台上给他来个「特别报导」。 在这个信息不对称的年代,掌握了电视台,就等于掌握了港岛几百万人的眼睛和耳朵;掌握了麦克风,就掌握了定义正义的权力。 而且…… 还有一个更隐秘丶更深层的原因,陆晨自然不会宣之于口。 那就是——洗钱。 随着「酒厂」业务的扩张,无论是伪钞丶军火还是未来的高天原,都会产生海量的黑钱。而现如今的影视娱乐行业,简直就是为了洗钱而生的天堂。 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成本是多少? 这完全是个玄学。 一把道具枪,进价一百块,帐面上可以写一万块,因为是「特制道具」。 一场爆破戏,炸掉了一栋楼,可以说价值连城。 到底有多少名群众演员,每个人的工资是多少,更是无从查证。 只要在拍摄过程中把这些虚高的道具合理消耗掉,那麽大笔大笔来路不明的黑钱就能堂而皇之地进入银行帐户。后来港岛的很多电影公司背后都有社团的影子,很大的原因正在于此。 而之所以选择丽的,是因为如今港岛三大电视台中,这是最好的选择。无线的收视率碾压丽的和佳艺,但也正因为此,无线的大股东利家以及邵六才更加不会售卖无线的股份。 至于佳艺嘛,那就是一个大坑。当初为了建立港岛第三家电视台,他们被迫答应港岛当局每天播放八个小时的教育节目,收视率能好才怪呢! 所以,如今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丽的电视台(也就是后来的亚视)。 丽的虽然现在亏损,但底子还在。它拥有完善的设备丶成熟的班底,以及一批优质ip。只要资金到位,策略得当,完全有能力和无线掰手腕。他相信凭藉他脑海中的那些超越时代的剧本和想法,绝对可以把它打造成港岛丶乃至全亚洲最具影响力的传媒帝国。 「沈大班,我是个年轻人,」陆晨收回思绪,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情怀」的笑容,「年轻人嘛,总有点文化梦想。而且我觉得,随着港岛经济的发展,娱乐产业未来大有可为。」 「至于赚不赚钱……我有九龙仓赚的那十个亿,亏得起。」 这句「亏得起」,简直豪横到了极点,沈粥和包船王都笑了。 也是,刚赚了十亿现金,买个电视台玩玩怎麽了?就当是有钱人的高级玩具吧。 「好!既然陆先生有这个雅兴,那我岂能不成人之美?」沈粥当即拍板,「那20%的股份,滙丰愿意转让。价格嘛,按市价打个九折即可,就当是交陆先生这个朋友了。」 对于沈粥来说,丽的电视台就是个如果不输血就会死的不良资产,早就想甩掉了,现在陆晨愿意接盘,他求之不得。 「那就多谢沈大班了。」 陆晨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另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丽的呼声那边持有的70%股份,恐怕还需要沈大班帮忙牵线搭桥。」 丽的电视台的大部分股份在其日不过母公司丽的呼声手中,占据百分之七十,滙丰银行占据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十在一些小股东手里无关紧要。只要拿下前两家,就等于拿下了整个电视台。 「没问题!」 沈粥心情大好,答应得非常痛快,「说起来,约翰国母公司那边对丽的的连年亏损也很不满意,早就想撤资回笼资金了。只要价格合适,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把这个包袱甩给你的。我会亲自给丽的呼声的董事局主席打电话。」 「那就麻烦了。」 陆晨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野心的光芒。 依靠着丽的电视台,然后再收购几家畅销报纸,整合一些院线资源…… 一个属于陆晨的丶属于嘉禾的传媒帝国,即将在香江拔地而起。 「来!祝我们合作愉快!」 包船王此时心情最为激动,他站起身,举起茶杯。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三只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这一刻,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包船王拿到了九龙仓,即将开启他的地产霸业。 滙丰银行甩掉了包袱,巩固了盟友。 而陆晨,则是带着十亿的现金,和一把通往传媒帝国的钥匙,从容地走出了滙丰大厦。 第84章 春风二度 九龙塘,又一村。 当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别墅庭院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没错,老程你明天带人去和包船王签订合同,同时拿出一亿资金去做空怡和洋行。我敢肯定,当怡和洋行失去九龙仓的控制权后,股票绝对会大跌。」 跟程一言安排完了工作后,刚刚在滙丰银行谈笑间收割了十亿港币丶并敲定了传媒帝国版图的陆晨,此刻卸下了一身的算计与锋芒,推开了家门。 「汪!汪汪!」 还没等陆晨换好鞋,两道黑影就如同炮弹一般从客厅里窜了出来。 跑在前面的是一只四眼包金,可乐」。五个月大的它已经脱去了奶狗的圆润,开始展现出令人头疼的拆家天赋和旺盛的精力。 紧随其后的是一只白土松,「雪碧」。相比于可乐的疯癫,它显得优雅沉稳得多,嘴里还给陆晨叼着拖鞋。 「哎呀!可乐!不许扑!」 阮梅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急匆匆地从厨房跑出来,「阿晨那件大衣很贵的!弄脏了很难洗的!」 「没事。」 陆晨笑着蹲下身,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可乐,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狗头,又从雪碧嘴里接过拖鞋。 「这俩小家伙,几天不见又长大了不少。」 「是啊,」阮梅走到陆晨面前,接过他的大衣挂好,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着,「尤其是可乐,今天趁我不注意,居然把沙发咬了个洞钻进去了,真是气死我了!」 「好了好了,估计是磨牙呢,让阿姨给他们买几块牛骨就好了。」 陆晨笑着蹲下身,揉了揉两只狗头。两只狗立刻乖巧地吐着舌头,哈嗤哈嗤地喘着气,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这半年,阮梅被陆晨养胖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不再是刚见面时那种病态的苍白。此刻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她那张清秀绝伦的脸庞,透着一股令人心醉的贤妻良母气质。 「洗手吃饭啦!今天煲了花旗参乌鸡汤,很补的!」 陆晨走进餐厅,满屋子都是食物的香气,餐桌上,三菜一汤,虽然不是什麽山珍海味,但每一道都是阮梅精心烹制的。 陆晨喝了一口热汤,只觉得胃里暖洋洋的。 他在外面是叱咤风云的金融巨鳄,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幕后黑手,但在阮梅面前,他只是那个和她谈论家长里短的丈夫。阮梅的奶奶李春兰今天没有在家吃饭,而是去隔壁和骠婶一起吃了,所以算是难得的二人独处时光。 「阿梅,」陆晨放下汤碗,笑着看着她,「告诉你个消息。」 「什麽?」阮梅眨巴着大眼睛。 「今天我把手里的一批股票卖了。」 「哦,卖了多少钱?赚了吗?」阮梅最近也在学习会计知识,所以对于股票有了概念,好奇的问道。 「赚了一点点吧。」 陆晨伸出一根手指,「大概……十个亿吧。」 「哐当。」 阮梅手里的汤勺掉进了碗里,溅起几滴汤汁落在桌布上。 她整个人像是被定身法术定住了一样,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呆滞了好几秒钟。 「十……十个……亿?!」 阮梅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这个天文数字,感觉脑子里的计算器已经烧坏了,「是……是日元吗?还是韩元?」 「是港币。」 陆晨被她那副可爱的样子逗乐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明天就会入帐。」 「我的老天爷啊……」她虽然早就知道陆晨有钱,也习惯了住大别墅,但对于这种级别的财富冲击,她那颗小心脏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看着她这副小嘴微张的样子,陆晨心中一荡,于是一把揽住阮梅纤细的腰肢,在她的惊呼声中,直接将她横抱了起来。 「哎呀!阿晨你干嘛!汤还没吃完呢~」阮梅满脸通红,轻轻捶打着陆晨的胸口。 「先不喝汤了,先喝你。」 陆晨大步流星地向二楼卧室走去,「正好,我还有笔几十亿的大生意,想跟你单独谈谈。」 「流氓……」阮梅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声音细若蚊蝇。 「砰。」 卧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两只狗面面相觑。 可乐歪着头,看着紧闭的房门,似乎不理解主人为什麽不带它玩。它跑过去,立起身子,用爪子不停地挠着门板。 「刺啦——刺啦——」 「汪!汪呜——」 门内传来了陆晨无奈的吼声:「雪碧!把你弟弟拖走!」 …… 次日。 响晴薄日。 冬日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在宽大的双人床上。陆晨醒来时,阮梅还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熟睡,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陆晨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没有吵醒她,起身洗漱。 作为嘉禾集团的掌舵人,虽然每日不需要固定打卡,但他依然需要坐镇中枢,处理一些关键的决策。 一整天,陆晨都待在中环的写字楼里。 九龙仓的收购案虽然尘埃落定,但后续的资金回笼丶以及刚刚敲定的丽的电视台收购计划,都需要他亲自把关。 「阿生,你亲自去把关。」 陆晨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提前挑一批背景乾净丶身手好的兄弟,准备进驻丽的电视台。电视台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会有不少商业间谍或者创意盗贼,所以安保必须抓在自己手里。」 「另外,让豪哥那边准备一下,第一批『高天原』的资金很快就会通过地下渠道转到doa。以这次正好可以藉助影视行业,试一下把这笔钱洗乾净。」 「是,老板。」天养生领命而去。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夜幕再次降临。 陆晨合上文件,看了一眼窗外璀璨的中环夜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今晚,还有一场特殊的「约会」。 晚八点,铜锣湾。 陆晨的劳斯莱斯停在了一家名为「福临门」的高级粤菜餐厅门口。 这里是港岛许多富豪们的饭堂,以鲍参翅肚闻名,更以其极高的私密性着称。 陆晨刚走进包厢,一个穿着碧绿色旗袍丶身材高挑火辣的身影就已经等在了那里。 「不好意思,madam,让你久等了。」 陆晨笑着坐下,双眼发亮地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伢子。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富贵丸号跟他并肩作战的小女警了。肩章上的两粒花,昭示着她现在的高级督察身份。 她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贴身的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丶危险却又致命的诱惑力。 「陆大老板是大忙人,我这种小警察等一会儿也是应该的,」伢子端起红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晨,「听说你昨天刚刚在滙丰银行做了一笔十个亿的大生意?现在整个警队高层都在议论你这位『商业奇才』呢。」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陆晨招手叫来服务员,「上菜吧,所有的招牌菜都来一份,另外开一瓶阿曼卢梭。」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包厢里的气氛逐渐升温。 「听说你升职了?」陆晨切着盘子里的溏心吉品鲍,漫不经心地问道,「国际刑警部?」 「消息挺灵通啊。」 伢子晃着酒杯,眼神迷离,「是啊,专门负责追查三合会丶跨国犯罪集团。怎麽样,陆老板,有没有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她身体前倾,那双美目死死盯着陆晨,仿佛要看穿他那一层层的伪装。 作为警察,她有着敏锐的直觉。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她总觉得陆晨身上笼罩着一层迷雾。嘉禾安防的迅速崛起丶富贵丸号上的神秘表现丶以及最近那笔巨额资金的来源…… 「怎麽?怀疑我?」陆晨淡定地切着盘子里的鲍鱼。 「怀疑你需要证据。」 伢子伸出一只脚,在桌下轻轻蹭着陆晨的小腿,语气暧昧而危险,「但作为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你身上有很多秘密。」 「而且,我最喜欢挖掘秘密。」 陆晨放下了刀叉,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脚踝。 「那你要小心了,madam。」 陆晨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道,「有些秘密,挖得太深,是会把自己陷进去的。」 伢子轻笑一声,并没有抽回脚,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这顿饭吃得充满了张力。 每一句对话都是试探,每一个眼神都是交锋。 一瓶红酒很快见底。 伢子的脸上泛起了两团酡红,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她一手支着头,一手无力地摆弄着酒杯,声音变得软糯起来。 「唔……头好晕……」 伢子揉了揉太阳穴,身体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这酒……后劲好大。」 陆晨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暗笑。 作为经过特殊训练的精英女警,一瓶红酒就能让她醉成这样?骗鬼呢。 这分明是一个信号,一个邀请。 于是陆晨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绅士地伸出手:「madam,我送你回家?」 「嗯……」 伢子顺势抓住了陆晨的手,想要借力站起来,却又脚下一软,整个身体直接跌进了陆晨的怀里。 软香温玉满怀。 那股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酒精的气息,瞬间点燃了陆晨的荷尔蒙。 「那就麻烦陆先生了……」 伢子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陆晨,吐气如兰,「我家就住在跑马地……」 …… 半小时后。 跑马地,一处高级公寓。 这里是伢子的私人住所,平时很少带人回来。 一进门,原本还醉眼朦胧丶甚至需要陆晨搀扶的伢子,就像是变魔术一样,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砰!」 她反手关上门,并没有开灯。 黑暗中,她直接将陆晨推到了门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那双美目在月光下闪烁着猎豹般的光芒。 「陆晨。」 伢子的声音不再软糯,而是带着一种女王般的霸道,「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 「我知道。」 陆晨没有反抗,反而伸手搂住了她纤细有力的腰肢,将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但我听说,玩火的人,通常都不怕烫。」 「哼。」 伢子轻哼一声,手指划过陆晨的喉结,「我在调查你,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个大坏蛋。」 「那你要抓我吗?madam?」 陆晨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 「现在我还没有证据。」 伢子咬了咬下唇,突然踮起脚尖,狠狠地吻上了陆晨的嘴唇。 「但是在找到证据之前……我要先对你进行『贴身监控』。」 这一吻,热烈丶狂野,如同伢子本人的性格一样。 陆晨不再客气。 对于阮梅,他是呵护丶是宠溺;但对于伢子,这种带刺的玫瑰,只有彻底的征服才能让她臣服。 「那就看看,今晚是谁监控谁。」 陆晨一把将她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月光透过窗帘的细缝,洒在凌乱的床单上。 窗外,是港岛繁华的夜色;窗内,是一场关于征服与被征服的较量。 一夜无话。 只有窗外的风,吹动了半掩的窗帘,似乎在窥探着这不可言说的春色。 第85章 丽的谢幕,亚洲登场 1981年,12月20日。 元旦将近,港岛的风里带着几分湿冷的寒意。 九龙,广播道。 这条全长不过一公里的环形街道,依山而建,地势起伏。在普通的计程车司机眼里,这里只是个容易堵车的山坡;但在整个港岛市民的心中,这里却是名为「五台山」的圣地。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原因无他,这弹丸之地聚集了整座城市的喉舌与眼球——港岛电台丶商业电台丶无线电视台丶丽的电视台以及佳艺电视台。 无数的明星在这里诞生,无数的豪门恩怨在这里被编成剧本,无数的谎言与真相在这里通过电波发散到维多利亚港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的每一块砖石,似乎都浸透着胶片的味道和名利场的香气。 天色渐暗,广播道的路灯次第亮起。 然而,相比于隔壁无线电视台那车水马龙丶灯火通明的繁荣景象,位于广播道81号的丽的电视台总部,此刻却显得有些落寞与萧条。 天色渐暗,冬日的寒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略显斑驳的外墙上。大部分员工都已经下班了,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透着一股日薄西山的颓势。 总经理办公室内,黄夕照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繁华却与他无关的夜景,深深地叹了口气。作为丽的电视台的首位华人总经理,黄夕照并非没有能力。相反,他才华横溢,眼光独到,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管他怎麽努力,总是被那个远在英伦丶只知道吸血的母公司「丽的呼声」死死拖住后腿。没有预算,没有设备更新,甚至连员工的薪水都发得抠抠搜搜。 「这日子,什麽时候是个头啊……」 黄夕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拿起衣架上的风衣,准备下班。 「叩丶叩丶叩。」 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进。」黄夕照皱了皱眉,这时候还有谁会来? 秘书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天鹅绒文件袋,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总经理,刚才有人送来一封邀请函和一份文件,指名道姓说是必须亲自送到您手上。」 「给我的?」 黄夕照闻言眉头一挑,这个时间点谁会送东西给他? 他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纸张的质感极佳,上面印着一个金色的烫金logo——那是一个由「g」和「h」组成的艺术字体,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黑金色的邀请函。 字迹苍劲有力,言简意赅: 【诚邀黄夕照先生,于今晚七点,至将军澳『海逸轩』一叙。——陆晨。】 「陆晨?」 对这个名字,现在的港岛商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嘉禾安防的幕后老板,顶级奢侈品牌garreau的创始人,更是传言中在前几天那场惊心动魄的「九龙仓收购战」中,通过精准的高抛低吸,从包船王和怡和洋行手中狂卷十几亿现金的金融天才,被媒体誉为「香江新生代商业领袖」 「他找我干什麽?」 但是黄夕照依旧一头雾水,毕竟自己和这位新晋的大亨素无往来,难道他是想给garreau打gg?可如果是打gg,应该去找无线才对,丽的这点收视率,人家未必看得上。 带着疑惑,黄夕照拆开了那个火漆封缄的档案袋。 「嘶——」 只看了一眼文件的标题,黄夕照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关于丽的呼声(港岛)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 他颤抖着手,快速翻阅着文件的内容。每一个条款,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 丽的呼声持有的61%股份……滙丰银行持有的20%股份…… 全部转让! 受让人:嘉禾国际集团,法人代表:陆晨。 文件末尾,那鲜红的公章和约翰国母公司董事长的亲笔签名,显得格外刺眼。 「该死的!这群贪婪的鬼佬!」一向儒雅的黄夕照忍不住爆了粗口,狠狠地将文件拍在桌子上。 愤怒!无与伦比的愤怒! 这麽大的人事变动,甚至是改朝换代的大事,作为电视台的总经理,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那些约翰国人为了套现走人,甚至连一声招呼都没打,就把他和整个电视台像卖猪仔一样卖掉了! 「黄总……您没事吧?」秘书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没事……我没事。」 黄夕照深吸了几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木已成舟,股权变更已经完成,那个叫陆晨的年轻大亨,现在已经是这栋大楼丶以及他黄夕照名义上的老板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六点半。 离邀请函上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备车。」 黄夕照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去见见这位新老板。」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 晚上七点,将军澳。 海逸轩是一间极为私密的私人会所,背山面海,环境清幽。 在服务生的指引下,黄夕照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位于顶层的一间包厢门前。 站定。 黄夕照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有些被风吹乱的头发,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鞋是否光亮。 这不仅是一次会面,更是一场关乎他职业生涯生死的「面试」。 作为前朝老臣,面对新皇登基,他的处境最为尴尬。如果不能让这位新老板满意,那麽都不用等到明天早上,他现在就可以直接卷铺盖走人了。 「叩丶叩。」 他敲响了房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年轻丶温润,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黄夕照推门而入。 包厢很大,装饰得古色古香,而在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随意披着一件西装外套,正低头摆弄着面前的茶具。听到开门声,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英俊得过分的脸庞,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太年轻了。 这是黄夕照的第一反应。 虽然在报纸上见过照片,也听过无数传闻,但当真真切切地面对面时,黄夕照还是感到了一阵恍惚。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搅动香江风云丶身家十数亿的嘉禾创始人? 「黄总,久仰大名。」 「陆……陆先生,您好。」 黄夕照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陆晨的手,姿态放得很低,「让您久等了,实在是抱歉。」 陆晨的手乾燥丶有力,握手的时间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疏离,又不过分热情。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尝尝。」 「谢……谢谢陆先生。」 黄夕照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却完全尝不出味道,毕竟他现在的心思全放在了那份文件上。 茶过三巡,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之后,陆晨放下了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相信黄总已经看过那份文件,并且已经和约翰国那边确认过了吧?」 黄夕照放下茶杯,正襟危坐,点了点头:「是的,来之前我已经打电话给雾都总部确认过了,股权转让真实有效。」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恭喜陆先生,从今天起,您就是丽的电视台的主人了。」 陆晨微微颔首,并没有因为这句恭维而露出得意的神色。他那一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死死盯着黄夕照。 「黄总,我是个生意人,买下这家电视台,不是为了做慈善,不过你放心,我更不是为了买块地皮盖楼。我看中的,是它的潜力,以及……」 陆晨指了指黄夕照,「以及像黄总这样的人才。」 这句话,让黄夕照原本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看来新老板暂时没有清洗管理层的打算,也真的想把电视塔继续经营下去。 「陆先生过奖了。」 黄夕照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颓丧,「如果我真的是人才,丽的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被无线压得喘不过气来,我是个败军之将。」 这是一次坦诚的自我剖析,也是一种以退为进的试探,看看陆晨是否真的对他有爱才之心。毕竟黄夕照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一旦离开丽的电视台他就再也找不到这麽好的平台了。佳艺电视台那边总经理也是个强人,没有他的位置;无线更是去不了,毕竟他当年就是从无线叛逃过来的,邵逸夫虽然看上去面慈心善,但绝不会容忍一个叛徒再回去身居高位。 如果陆晨不用他,他就只能退休,或者离开这个他热爱的电视行业。 「败军之将,未必无勇。」 陆晨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黄总,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执掌丽的也有好几年了,在你看来,为什麽丽的会变成今天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是一个考题。 黄夕照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给出让新老板满意的答案。 「原因有很多,比如起步晚丶惯性收视率低丶艺人储备不足……但归根结底其实就两个字——缺钱!」 黄夕照打开了话匣子,积攒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爆发。 「电视台是个烧钱的行业。好的剧本要钱,好的演员要钱,好的设备更要钱。可那个该死的母公司,把我们当成了提款机!每年的盈利大部分都被抽走,甚至还让我们背负了巨额债务。我们想拍大制作,没钱;想挖无线的台柱子,没钱;甚至连发射塔的维护费都要打报告申请三个月!」 「这就是个死循环,」黄夕照摊开手,语气沉重,「没钱就没好节目,没好节目就没收视率,没收视率gg商就不投钱,然后就更没钱……我们是在带着镣铐跳舞啊,老板!」 说到最后,这位年近半百的电视强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沙发上,那是壮志未酬的委屈。 陆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黄夕照说完,陆晨才端起茶壶,亲自给他续了一杯茶。 「说得好。」 陆晨的声音平静,却像是一剂强心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黄总,你的难处,我都知道。我和那些约翰国人不一样,我买下电视台,不是为了吸血,也不是为了玩票。」 陆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点点灯火。 「我要建立一个传媒帝国,而这家电视台,就是我的大本营。」 他转过身,伸出两根手指。 「黄总,我给你两个承诺。」 「第一,注资。」 「明天,财务会向电视台的帐户注入一亿港币的流动资金。这笔钱,全部用于购买设备丶提升员工福利丶以及制作新的剧集。不够,再找我要。」 「一……一个亿?!」 黄夕照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在颤抖。 在这个年代,一个亿足够拍十部顶级的大戏!足够把无线的当家小生挖个遍! 「第二,人员暂时不会发生变动,」陆晨继续说道,「除了财务方面我会派人接手,以及安保部门我会安排嘉禾安防的人入驻之外。电视台的人事丶制作丶运营,依然由你全权负责。」 「我不干涉你拍什麽,我只看收视率。只要你能打败无线,你要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 黄夕照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有钱!有权!有信任! 这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老板! 「老板!您放心!」黄夕照激动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保证,「有了这一个亿,我有信心在半年内,让无线的收视率腰斩!我要让邵六叔那个老抠门睡不着觉!」 「很好,我要的就是这股气势。」陆晨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另外,还有最后一件事,」陆晨将文件递给黄夕照,「『丽的』这个名字,太小家子气了,也带着一股约翰国殖民地的霉味。从明天开始,电视台更名。」 黄夕照接过文件,看着上面那个崭新的logo和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那是一个金色的地球图案,中间镶嵌着三个霸气的大字。 「以后,我们的名字就叫——亚洲电视台(atv)。」 陆晨走到黄夕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看向窗外的夜空。 「我们的目标,可不只是港岛。我要让这亚视,响彻整个亚洲。」 1981年的冬夜。 在这个不起眼的包厢里,丽的时代落幕,一个名为「亚视」的传媒巨舰,正式起航。 第86章 降维打击 12月21日,元旦前夕。 清晨的广播道,薄雾还未散去。 今天的亚洲电视台(原丽的电视)总部,气氛显得格外庄重肃穆。从门口的保安到扫地的阿姨,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眼神中既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对新老板的好奇。 上午九点整。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银刺在两辆奔驰保镖车的护送下,缓缓驶入电视台大门。 车门打开,陆晨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神情淡漠而从容地走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除了贴身保镖天养七子外,还有一位戴着金丝眼镜丶气质干练的职业女性——是嘉禾集团派往亚视的新任财务总监。 本书由??????????.??????全网首发 「老板,早!」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黄夕照,带着电视台的一众高管迎了上来。 「早,黄总。」 陆晨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一排神情忐忑的高管,「人都到齐了吗?」 「都在一号会议室等着了。」 「走吧。」 …… 一号会议室。 空气安静得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几十位亚视的中高层管理人员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当陆晨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陆晨走到主位上坐下,环视四周,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各位,坐。陆晨压了压手,开门见山,「我是陆晨,你们的新老板。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麽。我不喜欢玩虚的,所以今天来,我只宣布三件事。」 陆晨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亚视的人事架构,暂时保持不变。黄夕照先生继续担任总经理,全权负责电视台的运营。除了财务部门由嘉禾接手外,各位的职位丶薪水,一切照旧。」 听到这句话,台下响起了一阵如释重负的呼气声。饭碗保住了,这是最大的好消息。 「第二,」陆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即日起,丽的电视台正式更名为——亚洲电视台(atv)。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港岛的电视台,而是面向全亚洲的传媒集团。」 「第三……」 陆晨打了个响指。梁珂立刻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张巨大的支票复印件投影在屏幕上。 「为了支持亚视的发展,嘉禾会首批注资——一亿港币!」 「哗——!!!」 如果说前两条只是定心丸,那这一条就是兴奋剂! 会议室里瞬间炸锅了。高管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串长长的零,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在这个一部电视剧成本不过几十上百万的年代,一个亿意味着什麽?意味着无限的弹药!意味着他们可以挺直腰杆,去跟隔壁那个抠门的邵老六硬碰硬! 「老板万岁!」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陆晨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深知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麽军心是钱稳不住的。如果有,那就是钱还不够多。 这一刻,陆晨在亚视高层心中的形象,瞬间变得光辉万丈。 …… 会议结束后。董事长办公室。 热闹散去,只剩下核心的两人:陆晨和黄夕照。 「老黄,钱我给你了,人我也给你留下了。」 陆晨点了一根烟,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黄夕照面前,「接下来,该聊聊怎麽打仗了。」 陆晨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黄夕照面前,「这是我昨晚弄的一些节目策划草案,你看看感觉怎麽样。」 黄夕照双手接过,翻开文件。 本来他只是抱着「给老板面子」的心态去看的,毕竟在他看来,陆晨虽然是商业天才,但隔行如隔山,做电视节目哪有那麽容易? 结果刚翻开第一个板块就让他眼前一亮。 陆晨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在新闻这一块,我有三把刀。」 「第一把,《焦点访谈》。我们要用最犀利的镜头,揭露社会最隐秘的角落,不管是政府施政的漏洞,还是民生的疾苦,只要敢说话,说真话,做七百万港岛市民的喉舌。我要让观众觉得,看亚视,才能看到真相。」 「第二把,《今日说法》。把那些枯燥的法律条文扔进垃圾桶!我要你们把案件拍成悬疑片,讲成故事汇。豪门恩怨丶离奇命案丶情杀仇杀……在普法的外衣下,最大程度满足观众对猎奇和惊悚的窥探欲。」 「至于第三把……」陆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东方新娱乐》,我们要建立全港最灵敏的『狗仔队』网络。明星吃什麽丶穿什麽丶跟谁过夜,我们都要第一时间报导。在这个圈子里,我要让亚视拥有绝对的『造神』与『毁神』的权力——我说谁红,谁就能红;我说谁黑,他就得黑。」 陆晨的眼中闪烁着精光,他做节目不仅要收视率,更要影响力。他已经在布局收购几家大型报社,构建一个覆盖全港乃至东南亚的情报网络。到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回亚视总部。 掌握了新闻,就掌握了话语权。这是一柄无形的利刃,既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刺向敌人。 「这一块,必须抓紧。」陆晨手指点了点桌子,「以后亚视的新闻部,要比警察更早到现场,比政府更早发布消息。」 「明白!」黄夕照感觉自己的血都热了。 黄夕照翻到了第二页。 第二板块:少儿节目 映入眼帘的是三个奇怪的名字:《铠甲勇士》丶《火力少年王》丶《巴啦啦小魔仙》。 「这是……」 黄夕照看着关于《铠甲勇士》的设定:炎龙侠丶风鹰侠丶异能兽丶变身腰带…… 「这个有点像岛国的奥特曼或者假面骑士啊!」黄夕照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陆晨点了点头:「没错,灵感就是来自于他们,但内核必须换成我们自己的。不能让我们的孩子,童年里只有岛国的怪兽和超人,我们中华的孩子,要有自己的童年英雄。对于男孩子,我们有帅气的铠甲和炫酷的悠悠球;而对于女孩子,我们有会魔法的小魔仙。」 「可是老板……」黄夕照有些犹豫,「拍这种特摄片,成本很高,而且只是给小孩子看,收视率……」 「老黄,你的格局小了,」陆晨打断了他的发言,「谁说一定要靠收视率赚钱?我们要赚的,是玩具的钱!」 「玩具?」 「没错。」陆晨指着策划书上的变身器和悠悠球,「我已经让人去收购玩具厂了。等电视剧播出,孩子们为了买一个炎龙侠的变身腰带,或者一个主角同款的悠悠球,会哭着喊着让家长掏钱。这将会是一个亿级的市场!而且是持续不断的现金奶牛!」 黄夕照听得目瞪口呆。 拍电视剧是为了卖玩具?这种商业模式在80年代初简直是降维打击。 「对了,既然说到这儿。」 陆晨突然想起了什麽,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程一言的号码。 「喂,我是陆晨。收购报纸的时候,顺便调查一下港岛目前的漫画公司。尤其是那些有潜力的画师,不管花多少钱,把公司或者人给我买下来!」 「好的,老板。」 挂断电话后,陆晨看着一脸懵逼的黄夕照,笑了笑:「顺手布局一下。漫画和动画不分家嘛。」 那些后世耳熟能详的《七龙珠》丶《海贼王》,现在还没影或者刚起步。陆晨打算利用「高天原」在东京的势力,把这些未来的ip巨兽全部收入囊中。 黄夕照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哪里是拍电视,这分明是在构建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啊!有钱人真任性,收购公司跟买菜一样。 「接下来是电视剧。」 陆晨示意黄夕照继续翻。 在计划书中除了亚视原本计划拍摄的武侠剧之外,陆晨还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仙侠剧。 剧名:《仙剑奇侠传》。 「仙侠?不是武侠吗?」黄夕照有些不解。 「不,武侠是练武功,仙侠是修仙,御剑飞行,法术轰炸……」陆晨眼中带着一丝怀念,「这部剧,核心就是一个字——『虐』。」 「我们要找最帅的男演员,最美的女演员。让他们相爱,然后——把他们写死。」 「尤其是女主角,最后一定要死在男主角怀里,怎麽惨怎麽来。我要让全港岛的青少年把眼泪流干,让他们几十年后听到主题曲还想哭。」 陆晨都能想像到,当赵灵儿死在李逍遥怀里的那一刻,整个港岛的青少年会哭成什麽样。 那绝对是收视率的核弹! 黄夕照闻言打了个寒颤。这老板,心真黑啊。 而针对人妻或者家庭主妇方面,则是让黄夕照哭笑不得。 陆晨直接抛出了后世的「韩剧三宝」:车祸丶失忆丶白血病。 男女主相爱->发现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女主车祸失忆->男主得白血病->误会解除但人死了。 陆晨虽然没看过多少韩剧,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那套《蓝色生死恋》丶《冬季恋歌》的套路,放在80年代,绝对是催泪瓦斯。 「老板……这也太……太狗血了吧?」黄夕照看着这些剧情梗概,觉得职业观念收到了冲击,「这种东西,真的有人看?」 陆晨意味深长地笑了:「老黄,你还是不懂女人,师奶们平时在家做家务丶带孩子,生活平淡如水。她们需要刺激,需要眼泪,需要这种虐得死去活来的爱情来发泄情绪。你就按这个套路拍,找几个帅哥美女,找的场景一定要唯美。我保证,收视率绝对爆表。」 最后则是综艺节目板块,陆晨拿出来了【快乐大本营】和【锵锵三人行】。 「一个负责娱乐至死,邀请当红明星来做游戏丶出洋相,满足观众窥私欲和娱乐需求。」 「一个负责装点门面,弄张小桌子,几杯茶,三个人,天南地北地侃大山。话题可以劲爆,可以深度,甚至可以在节目里抽菸喝酒,主打一个真实和高端。」 陆晨一口气说完,感觉口乾舌燥。 他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看着对面已经完全石化的黄夕照。 「怎麽样,老黄?这些策划,能落地吗?」 黄夕照深吸了一口气,合上文件夹。 此时此刻,他看陆晨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畏,而是崇拜,五体投地的崇拜。 这位老板,不仅有钱,而且懂行,甚至比所有的业内人士都要懂! 这些节目策划,涵盖了男女老少,兼顾了新闻深度和娱乐广度,甚至连周边的玩具生意都算计进去了。 这就是什麽? 这就是天才! 「老板……」 黄夕照站起身,此刻他激动得手都在抖,「有这些策划案,再加上那一亿资金。我有信心,不出半年,亚视就能跟无线平起平坐,甚至超越他们!」 「那你就去做。」 陆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广播道。 「钱,我给你;人,我给你;创意,我也给你了。」 「我要你在明年之后,让全亚洲都看到我们亚视的台标。」 「是!老板!」 黄夕照大声应道,声音洪亮得像是刚入伍的新兵。 他抱着那堆价值连城的策划案,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亚视这艘大船,终于遇到了它真正的舵手。 第87章 跨年夜 1981年,12月31日。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港岛的天气难得放晴。 虽然海风依旧带着几分寒意,但街头巷尾已经弥漫着浓郁的节日气氛。商场挂起了彩灯,维多利亚港的游船穿梭不息,每个人都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上午十点,启德机场。 一架挂着卢伯斯家族徽章的私人飞机缓缓降落。 vip通道口,陆晨戴着墨镜,倚靠在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旁,天养生依旧像尊门神一样站在他身后。 很快,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索菲亚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定羊绒大衣,戴着宽檐帽,脚踩长筒靴,棕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经过在欧洲时尚圈半年的历练,这位曾经的落魄女孩,如今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位气场强大的时尚女王。 「darling!」 看到陆晨,索菲亚摘下墨镜,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扑进陆晨的怀里,送上了一个热情的法式湿吻。 「想死你了。」索菲亚搂着陆晨的脖子,湛蓝的眼眸里满是爱意。 「我也想你了,」陆晨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走吧,回家,阿梅已经在家里等你很久了。」 …… 九龙塘,又一村别墅。 「索菲亚姐姐!」 推开家门,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 「汪!汪汪!」 早已熟悉的「迎宾仪式」再次上演。可乐和雪碧争先恐后地窜了出来,围着两人疯狂摇尾巴。尤其是可乐,看到新来的索菲亚,更是兴奋得想要往上扑。 「哎呀,可乐你这只傻狗!」 阮梅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原本想要呵斥,但看到索菲亚后,脸上瞬间绽放出了惊喜的笑容。 「索菲亚姐姐!」 「阿梅!」 两女虽然相处时间不算长,但因为陆晨的关系,再加上性格互补,私交极好,每天都要煲电话粥,俨然处成了好闺蜜。 索菲亚给了阮梅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这是我在欧洲给你带的内供版香水,还有这一套护肤品……」 「索菲亚姐姐你瘦了,是不是家族太多工作了?」阮梅心疼地摸了摸索菲亚的脸。 「哪有,是我想保持身材。」索菲亚笑着捏了捏阮梅有些圆润的脸蛋,「倒是你,越来越水灵了。」 「哎呀,你说什麽呢……」阮梅小脸一红。 看着两女和两狗在客厅里闹成一团,陆晨站在一旁,眼中满是笑意。 在家里陪两女聊了一会儿天,撸了一会儿狗,享受了片刻的安宁后,陆晨看了一眼手表。 「阿梅,索菲亚,你们先聊着,」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我中午有点事,要去……见个朋友。」 阮梅和索菲亚对视一眼,都是聪明绝顶的女人,哪里不知道陆晨要去见谁? 「去吧去吧。」 阮梅大度地挥了挥手,甚至还帮陆晨整了整衣角,「记得早点回来,晚上我们要一起包饺子跨年的。」 「放心,晚上一定陪你们。」 …… 中午十二点。跑马地,高级公寓。 相比于别墅的热闹,伢子的公寓显得安静了许多。但是这份安静,随着陆晨的到来,迅速被打破。 「你怎麽才来?」 伢子围着一条简单的围裙,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针织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她手里拿着锅铲,假装生气地瞪了陆晨一眼。 「路过花店,给你买了这个。」 陆晨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掏出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俗气。」 伢子嘴上说着俗气,但眼角的笑意却怎麽也藏不住。她接过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踮起脚尖,在陆晨唇上啄了一口。 「算你有良心。」 「为什麽不去别墅一起跨年?」陆晨坐下后,握着伢子的手问道,「阮梅和索菲亚都很好相处,她们不会介意的。」 「不去。」 伢子摇了摇头,喝了一口红酒,脸上露出一丝倔强,「我现在还没想好怎麽面对这种……场面。你就让我当一只鸵鸟吧,至少在警队以外的时间里。」 作为受过高等教育丶且身为高级督察的精英女性,虽然她深爱着陆晨,也接受了他有其他女人的事实,但要她真的去和另外两个女人「姐妹相称」,同处一室,她心理上还是有些过不去这道坎。 伢子看着陆晨,眼神变得柔和:「再给我几年时间吧,等我什麽时候不想当警察了,或者……等我有了你的孩子,我也许就想通了。」 「好,听你的。」 陆晨没有勉强,他尊重自己女人的选择。 「既然不能陪你跨年……」 伢子突然站起身,绕过桌子,直接跨坐在陆晨的腿上。丝绸睡袍滑落,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内衣,「那你就得在中午,把晚上的份也补给我。」 她在陆晨耳边吐气如兰,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陆先生,现在是午休时间,我要检查一下你的……公粮储备。」 陆晨笑了。 面对这种挑衅,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乐意效劳,madam。」 一把抱起伢子,陆晨大步走向卧室。 窗外阳光明媚,屋内春色无边。 …… 与此同时。 警察总部大楼。 相比于外面的节日气氛,这里的一间秘密会议室里,却弥漫着浓重的菸草味和阴谋的气息。 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一位金发碧眼的鬼佬助理处长。在他左手边,坐着一位大概三十多岁丶眼神锐利深沉的华裔警官。 蔡元祺。 未来的警务处长,那个在《寒战2》里搅动风云的幕后黑手。而现在的他,还只是一名年轻有为丶野心勃勃的宪委级警司,也是警队内部「亲英派」的中坚力量。 「蔡,人到了吗?」鬼佬助理处长用一口纯正的牛津腔问道。 「到了,就在外面,」蔡元祺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是这届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身手好,枪法准,最重要的是……正义感爆棚,而且很听话。」 「很好,」鬼佬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叫她进来。」 「yessir!」 门被推开。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丶英姿飒爽的年轻女警走了进来。她五官精致,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尚未被世俗污染的光芒。 胡惠中,福星系列里的那个身手矫健的女督察。 此时的她,刚刚从警校毕业,正是满腔热血丶想要除暴安良的时候。 「长官好!pc10777胡惠中前来报到!」 胡惠中对着众位大佬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声音清脆洪亮。 「稍息。」 蔡元祺站起身,走到胡惠中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胡惠中,警校搏击冠军,射击全a,战术考核满分,你是个人才。」 「谢谢长官夸奖!」胡惠中挺直了腰杆。 「今天叫你来,是有个特殊的绝密任务要交给你。」鬼佬处长用一口蹩脚的粤语说道。 「请长官指示!」胡惠中敬了个礼,声音洪亮。 「听没听说过嘉禾集团,以及他们的老板,陆晨。」蔡元祺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 「有听过,」胡惠中点了点头,「港岛最近风头最盛的商人,主营投资和奢侈品,还刚刚买下了丽的电视台。」 「商人?」 蔡元祺冷笑一声,将一份厚厚的档案扔在桌上,「那只是他的伪装。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陆晨的资金来源极其可疑。我们怀疑他背地里涉嫌大规模的洗钱丶走私,甚至操纵股市。」 「尤其是前段时间的九龙仓收购案……」蔡元祺顿了顿,开始了他的忽悠,「他利用内幕消息和非法手段,操纵股市,收购股票,甚至还恶意做空怡和洋行,导致了大量股民破产。这种人,就是趴在港岛市民身上吸血的蚂蟥!」 其实这就是典型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陆晨所做的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无非是因为陆晨把九龙仓的股票卖给了包船王,导致代表英资利益的怡和洋行彻底失去了九龙仓的控制权,这让那帮傲慢的英国老爷们丢尽了脸面。同时陆晨在卖出股票的同时还顺势做空了怡和洋行,导致鬼佬损失了巨额利益。 他们恨透了陆晨这个「搅局者」,更不希望看到华资企业里出现这麽一个厉害的角色。所以,他们要搞陆晨,要找他的黑料,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跟胡惠中这个热血女警说。 「如果不阻止他,嘉禾集团就会像一颗毒瘤,吸乾港岛市民的血汗钱,甚至威胁到整个港岛的经济安全。」 蔡元祺盯着胡惠中的眼睛,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面孔生丶身手好丶且足够机灵的人打入嘉禾内部。你的任务是:潜伏在陆晨身边,搜集他的犯罪证据。无论是什麽,只要能证明他的资金不乾净,就是大功一件。」 年轻的胡惠中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在她的眼里,长官的话就是正确的,打击犯罪就是天职。她瞬间觉得使命感爆棚,仿佛自己即将成为拯救港岛的女英雄。 「保证完成任务!」胡惠中再次敬礼,眼中燃烧着正义的火焰。 「很好。」 鬼佬处长满意地点了点头,「为了保密,你的档案会被加密。从今天起,你的代号是——」 「霸王花」 看着胡惠中离去的背影,蔡元祺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陆晨啊陆晨,既然你不想做大英帝国的顺民,那就别怪我们给你安个罪名了。 …… 夜幕降临。 陆晨从伢子那里「交足了公粮」,神清气爽地回到了九龙塘别墅。 虽然中午消耗了不少体力,但对于经过系统强化的他来说,这根本不算什麽。 别墅里,灯火通明。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无线的跨年晚会,但阮梅和索菲亚显然没在看电视。 两人正坐在地毯上,中间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是面粉丶饺子馅和擀面杖。两只狗趴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肉馅流口水。 「达令回来啦!」 索菲亚第一个发现陆晨,手里还拿着一张饺子皮,脸上沾着面粉,像个花猫一样扑了过来。 「怎麽样?我包的饺子好看吗?」 陆晨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个奇形怪状丶馅都漏出来的「饺子」,违心地夸赞道:「很有艺术感,不愧来自米兰这种富有艺术的城市。」 「噗嗤——」旁边的阮梅忍不住笑出了声,「阿晨你别哄她了,索菲亚姐姐包的饺子,下锅肯定成面片汤。」 陆晨脱下外套,洗了手,也加入了包饺子的行列。 「来,我也来帮你们。」 温馨的灯光下,三个人围坐在一起。 一边包饺子,一边聊着这一年发生的趣事。从港岛的商战,聊到东京的雪景;从阮梅学会了做帐,聊到索菲亚在欧洲买了一座酒庄。 两只狗在脚边穿梭,偶尔因为抢到一块掉落的肉皮而打闹。 这种烟火气,让陆晨感到无比的踏实。 吃完饺子,时间已经接近十点。 几瓶红酒下肚,气氛逐渐变得暧昧起来。壁炉的火光映照在两女微醺的脸庞上,显得格外诱人。 索菲亚那双湛蓝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一汪春水;而阮梅那含羞带怯的模样,更是让人食指大动。 「时间还早……」 陆晨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手不老实地游走在两人的腰间,「要不,我们去做点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来迎接新年?」 「流氓……」 阮梅红着脸啐了一口,但身体却软软地靠在了陆晨怀里。 索菲亚则更加直接,她魅惑地舔了舔红唇,凑到陆晨耳边:「我想看看,东方的男人,是不是真的能以一敌二。」 这谁能忍? 「啊!放我下来!」 「嘻嘻,阿梅你好可爱啊」 「砰!」 房门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嚣,也再一次隔绝了两只狗子好奇的目光。 这一夜,注定是荒唐而疯狂的。 从意呆利的热烈奔放,到中华的温婉缠绵,而陆晨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麽叫一碗水端平,什麽叫大丈夫。 …… 深夜,11点53分。 骤雨初歇,三人穿着睡衣来到了二楼的露台上。 寒风吹过,却吹不散三人身上的热度。 陆晨站在中间,左手搂着阮梅,右手搂着索菲亚。两只狗子也跑了上来,乖巧地趴在他们脚边。 「咚——!」 远处的钟楼传来了新年的第一声钟响。 紧接着。 「咻——砰!砰!砰!」 维多利亚港的上空,无数朵绚烂的烟花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夜幕中炸开,将整个港岛照耀得五彩斑斓。 红的丶绿的丶金的……每一朵烟花的绽放,都伴随着远处传来的欢呼声。 「哇!好美!」 阮梅裹着毯子,依偎在陆晨左边,看着烟花发出惊叹。 索菲亚靠在陆晨右边,手里端着香槟,眼神迷离。 「新年快乐。」 陆晨低下头,在阮梅和索菲亚的额头上各落下一吻,「1982年,会是更好的一年。」 「新年快乐,阿晨。」阮梅紧紧抱着他的腰,眼中倒映着烟花的光芒。 「happynewyear,myking。」索菲亚靠在他的肩头,满脸幸福。 看着漫天的烟火,陆晨的眼神深邃而明亮。 1981年过去了。 他在这一年里,创立了嘉禾,建立了「酒厂」,布局了东瀛,拿下了电视台,拥有了爱人和兄弟。 而即将到来的1982年…… 那将是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大时代。 铁娘子访问大陆,两国谈判开启,港币危机,地产崩盘…… 无数的危机,也意味着无数的机遇。 「新年快乐。」 陆晨看着夜空,轻声自语。 在这个绚烂的夜晚,嘉禾帝国的巨轮,正式驶入了1982年的深蓝海域。 第88章 庙街 1982年,1月1日。元旦。 中午十二点。庙街(templestreet)。 作为港岛最负盛名的「平民夜总会」,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但街道两旁的大排档和摊位已经开始支棱起来。空气中混合着牛杂的卤香味丶臭豆腐的焦味以及廉价香菸的菸草味。 几辆轿车簇拥着一辆劳斯莱斯,缓慢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潮兴记」的潮州菜馆门前。 这家店门脸不大,甚至有些油腻,但这在九龙江湖道上却是个响当当的地方。据说当年的探长雷洛最爱吃这里的卤水鹅,而如今,这里则是九龙城寨里的大佬们最锺爱的据点。 车门打开,陆晨一身休闲风衣,带着阮梅和索菲亚走了下来。 两位绝色佳人一出现,瞬间吸引了周围无数食客和古惑仔的目光。 阮梅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羊绒大衣,围着白色的围巾,温婉得像是一朵江南的水莲花;而索菲亚则是一身黑色的皮草,戴着墨镜,棕发红唇,气场全开,宛如巡视领地的女王。 「哇!这里好热闹!」 索菲亚看着街道两旁挂满的霓虹招牌,还有那些冒着热气的大排档,碧蓝的眼睛里满是新奇,「达令,这就是你说的『真正的港岛』吗?」 「没错。」 陆晨笑着紧了紧两女的手,「中环是港岛的面子,这里才是港岛的里子。走吧,带你去吃点地道的。」 「阿晨,这里……好像有点乱。」 阮梅下意识地挽紧了陆晨的手臂,看着周围那些纹身露膀子的大汉,有些害怕。 「别怕。」 陆晨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道,「这里虽然乱,但这家店里,比港督府还要安全。」 …… 推开包厢的门。 一股浓郁的卤水香味扑面而来。 圆桌旁,早已坐着一个穿着灰色长衫丶正在慢条斯理烫洗碗筷的中年男人。他头发花白,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与锐利。 龙卷风(cyclone)。 龙城帮的帮主,九龙城寨的守护神,也是陆晨在江湖道上最重要的盟友之一。 「晨仔你们来了?」 龙卷风抬起头,看到陆晨三人露出了难得的温和笑容,「坐,卤水鹅刚出锅,最好的狮头鹅,我特意让老板留的。」 「龙哥!新年快乐!」陆晨笑着抱拳。 「新年快乐,龙哥!」阮梅乖巧地打招呼。 索菲亚也学着中国人的样子,用有些口音的粤语说道:「恭喜发财!」 「好好好!都快乐!」 龙卷风看到这一家三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分别递给阮梅和索菲亚。 「来,这是给两个弟妹的,新年讨个彩头,祝你们越来越漂亮。」 「谢谢龙哥!」 两女开心地接过红包。虽然她们现在都不缺钱,但这代表着长辈的认可,意义不同。 很快,菜上齐了。 卤水拼盘丶冻蟹丶蚝烙丶白粥…… 几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温馨而融洽。索菲亚第一次尝试用筷子夹花生米,笨拙的动作惹得大家一阵欢笑。 不得不说,这家的潮州菜确实地道。卤水鹅片肥而不腻,冻蟹鲜甜,蚝仔烙外酥里嫩。索菲亚虽然是第一次吃这种食物,但也赞不绝口,拿着筷子的手势虽然别扭,但吃得津津有味。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陆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天养生:「阿生,带阿梅和索菲亚去庙街转转。」 陆晨笑着对两女说道:「这里有很多卖小饰品和古董的摊位,你们去逛逛,我有点正事要跟龙哥谈。」 索菲亚和阮梅都是聪慧的女人,立刻明白了陆晨的意思。 「好呀,正好我想买几个玉镯子带回欧洲送人。」索菲亚挽起阮梅的手,「走,阿梅,我们去扫货!」 「那……阿晨你们聊。」阮梅乖巧地起身。 在天养七子的护送下,两女叽叽喳喳地离开了包厢。 门关上,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说吧,什麽事?」 龙卷风给陆晨倒了一杯茶,神色也变得正经起来:「晨仔,特意把她们支开,应该有些不方便说的吧?」 「两件事。」 陆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先说一个好消息,是关于雷振东的。」 提到这个名字,龙卷风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我之前答应过帮秋哥报仇,」陆晨的声音低沉,「我已经派了酒厂最得力的手下去了湾湾,根据最新传回来的情报,雷震东在台南的活动轨迹已经被我们锁定了。」 「一周。」陆晨伸出一根手指,「最多一周,他的脑袋就会出现在秋哥的桌子上。」 听完这番话龙卷风沉默了良久,他深吸了一口烟,眼神复杂。 他知道雷振东有多难杀,那可是当年在城寨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即使逃到了湾湾后也一直受到三联帮的庇护,防卫力量可想而知。 但听到陆晨的保证,龙卷风却发自内心地相信,雷振东这次死定了。 「阿晨,谢了。」 龙卷风将菸头按灭,语气郑重,「阿秋这辈子就活在这份仇恨里。你帮他报了仇,就是救了他的命,这个人情,我替他记下了。而且这样一来……他应该对于寻找陈占之子也应该就不那麽执着了。」 「龙哥客气了,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做到,」陆晨摆了摆手,「接下来说第二件事,这事关乎我接下来的生意布局,所以厚着脸皮求龙哥你帮个忙。」 龙卷风正愁着怎麽还人情呢,自然不会拒绝:「你说。」 「你也知道,我刚买下了丽的电视台,而且之后还会进军电影行业,」陆晨手指敲击着桌面,「拍电影电视的,免不了要出外景。油尖旺丶深水埗丶观塘……这些地方是拍摄难免会去的地方,但也是社团活动最猖獗的地方。」 「虽然我有嘉禾安防,但我的人都是精锐,用来当保镖丶做特种作战还行。让他们天天去街头跟那些收保护费的小混混扯皮,那是大炮打蚊子,而且容易惹上法律麻烦。」 在这个年代的港岛,黑白两道界限模糊。 许多大公司丶大财团,背地里都有合作的社团。这叫「黑手套」。用来维护自家公司地盘的秩序丶处理劳资纠纷丶甚至搞定一些钉子户。对付这些情况,社团比律师和警察都好用。 「你需要一个看场子的?」龙卷风听懂了。 「没错,」陆晨点了点头,「我需要一家有实力丶讲规矩的社团,作为亚视以及嘉禾在九龙地区的『合作夥伴』。同时也想要趁机培养自己的势力,来作为我公司发展的一些助力。」 「目前油尖旺地区,主要是洪兴和东星的势力范围,其他社团只是象徵性的插了块棋,没什麽实力。东星的人,碰粉,没底线,我不喜欢!」说到这,陆晨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相比之下,洪兴虽然也是出来混的,但至少有些规矩,而且不碰那种脏东西。」 「我听说,龙哥你早年间是跟着洪兴的上一任龙头蒋震打天下的?」 这在江湖上是公开的秘密。 龙卷风虽然现在是九龙城寨的霸主,但他当年确实是洪兴的双花红棍,更是蒋震的左膀右臂。虽然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脱离了洪兴,进了城寨创立了龙城帮,但他和洪兴的香火情分一直都在。 「你是想让我帮你牵线,跟洪兴合作?」龙卷风问道。 「对!」陆晨直言不讳,「我想见见洪兴现在的龙头蒋天生。我给他钱丶给他资源丶给他正当生意的门路;他给我秩序丶给我面子丶借我洪兴这一面大旗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笔生意,双赢。」 龙卷风看着陆晨,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蒋震,但陆晨比蒋震更有文化,更有资本,也更深不可测。 「好,」龙卷风点了点头,「蒋家欠我人情。而且,现在的洪兴也确实需要转型,蒋天生是个聪明人,他一直想把社团洗白。跟你合作,对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这件事,我帮你安排。保证三天内,让你和蒋天生会面。」 「那就多谢龙哥了,」陆晨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你。」 …… 就在陆晨和龙卷风在包厢里商讨在油尖旺的江湖中横插一脚的时候,外面也发生一点小意外。 庙街。 这条充满了烟火气的街道,此刻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索菲亚挽着阮梅,兴致勃勃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 「哇!阿梅你看这个!这个发簪好漂亮!」 索菲亚拿起一支做工粗糙但样式古朴的银发簪,往自己棕色的头发上比划,「很有东方韵味对不对?」 「是挺好看的,不过好像是镀银的……」阮梅小声提醒道,她那双自小为省钱而练就的眼睛一眼就看出了材质。 「没关系,好看就行!」索菲亚毫不在意,连价都不问小手一挥就买了下来。 两位美女的出现,就像是在充满了汗味的庙街里洒下了一瓶昂贵的香水。路过的男人们纷纷侧目,眼神中充满了惊艳。 天养七子分散在四周,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人群,虽然说这里是龙卷风和虎哥的地盘,但他们可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这时,几个流里流气丶穿着花衬衫丶满身酒气的古惑仔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大汉,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炼子,眼神凶狠且狂妄。 tony,电影《旺角卡门》里的那个反派人物。 「哟?这俩小妞长得真带劲!」tony吐掉嘴里的菸头,两眼冒着光,「啧啧,这种极品怎麽会来庙街这种地方?」 「大哥,要不要请她们过来喝一杯?」旁边的小弟立刻心领神会地起哄。 「废话!这种极品送上门,肯定要认识一下!」tony站起身,带着三四个小弟,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嘿!两位美女是第一次来庙街啊……」 tony脸上堆起自以为潇洒的笑容,刚想凑近搭讪,结果离两女还有五六米远时,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了下来。 天养勇不知何时出现在了tony的面前,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滚。」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草!你他妈谁啊?管得这麽宽!」 tony平日里在旺角那块横行惯了,哪受过这种气?而且他自认认得庙街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而眼前这人并不在他记忆中,显然是个生面孔。 被一个「无名小卒」当众呵斥,tony顿时觉得颜面扫地,抬手就是一巴掌想要扇过去。 然而,他的手刚挥到半空,就像是被铁钳卡住了一般再难寸进。 天养勇单手扣住他的手腕,微微发力。 「呃啊——!」 那一刻,tony感觉手腕像是要被捏碎了,痛得龇牙咧嘴,于是另一只手抄起旁边的啤酒瓶就往天养勇的头上砸去,同时招呼小弟道:「给我打!」 「砰!」 一声闷响。 啤酒瓶还没落下,天养勇一记鞭腿已经狠狠地抽在了tony的小腹上。 「呕——!」 tony整个人像是煮熟的大虾一样弯成了弓形,啤酒瓶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飞了三四米,重重地砸翻了一个卖鱼蛋的小摊。 「老大!」 其他几个小弟见状,纷纷掏出摺叠刀和钢管冲了上来。 然而,在天养七子面前,这群只会欺负街坊的古惑仔简直就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甚至都不需要其他六子动手,仅天养勇一人足矣。 「噼里啪啦!」 不到一分钟,原本嚣张跋扈的一群人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有的捂着反折的手臂惨叫,有的抱着腿痛苦打滚。 天养勇站在横七竖八的人堆里,连汗都没出,只是学着自家大哥,装逼的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你……你敢打我?!」tony捂着胸口,嘴角溢血,眼神怨毒地盯着天养生,「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跟旺角林阿公混的!人称刀哥tony!你们这群外地佬!敢动我,我让你们走不出这条街!」 就在tony叫嚣得最凶的时候。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戏谑丶又透着几分慵懒的声音。 「哟?tony哥,好大的威风啊。」 随着声音落下,人群自动分开。 「你想让谁走不出庙街啊?」 第89章 阿华与乌蝇 「你想让谁走不出庙街啊?」 这个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但在嘈杂的庙街集市上,却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喧嚣。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个留着微卷长发丶穿着棕色皮衣夹克丶牛仔裤上挂着金属链条的年轻男子,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菸,双手插兜,步伐轻盈地走了过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统一t恤丶神情彪悍的打手,气场瞬间碾压了tony带来的那群乌合之众。 看清来人的瞬间,原本还躺在地上哀嚎的tony,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十……十二少?!」 九龙城寨「架势堂」堂主虎哥的头马,十二少。 他的浑身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刚才被天养勇踢断的肋骨疼都顾不上了。 他虽然是跟「林阿公」混的,但林阿公也只不过是「架势堂」辈分比较高的叔伯,本身没啥太大实权。而十二少,那可是架势堂老大虎哥最宠爱的手下,是真正的「太子爷」。 这其中的地位差距,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tony,你可以啊。」 十二少走到tony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像死狗一样的家伙,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我刚才好像听你说,要让谁走不出庙街?」 「不……不是……」 tony哆哆嗦嗦地想要解释,「十二少,是这群外地佬先动的手,他们……」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tony剩下的半句话扇回了肚子里。 十二少虽然看起来纨絝,但动起手来却也是个狠角色。 「外地佬?」 十二少冷笑一声,指了指站在不远处丶面无表情的天养勇等人,「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陆先生的人!」 「陆……陆先生?」 tony脑子嗡的一声。 在九龙这一带,能被架势堂尊称为「陆先生」的只有一个。 那个在股市上大杀四方,刚刚买下亚视,龙卷风的救命恩人,连虎哥都要以礼相待的超级大亨——陆晨! 「完了……」 tony两眼一黑,感觉天都要塌了。他只是想在美女面前装个逼,怎麽就踢到了这块九龙城寨最硬的铁板? 十二少不再理会这个蠢货,而是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到阮梅和索菲亚面前。 面对这两位陆夫人,十二少收起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两位大嫂,受惊了。」十二少语气诚恳,「虎哥听说两位来庙街玩,特意让我过来照应一下,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让这种不开眼的狗东西扫了你们的兴致。」 阮梅虽然还有些惊魂未定,但看到眼熟的十二少也是松了一口气。 「没……没关系的。」阮梅拉着索菲亚的手,小声的说道,「其实勇哥已经处理好了。」 天养勇冷冷地看了一眼十二少,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退回了防御位置。对于他来说,除了老板和老板娘的安危,其他江湖恩怨他一概不关心。 「不管怎麽说,是在我们的地盘出了事。」十二少转过身,指着地上的tony,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来人!把这只死狗给我拖进去!带到龙哥和陆先生面前,请他们发落!」 「是!」 几个架势堂的小弟立刻冲上来,像拖死猪一样,架起已经吓瘫的tony,朝着「潮兴记」走去。 …… 潮兴记,包厢内。 陆晨和龙卷风的茶刚好喝到第三泡。 「叩丶叩。」 门被敲响。 「进来。」龙卷风淡淡地说道。 门被推开,十二少先走了进来,然后一挥手,几个小弟把鼻青脸肿丶浑身是血的tony扔在了地板上。 「龙哥,陆先生。」 十二少对着龙卷风和陆晨恭敬地叫人。 「小十二来了啊,」龙卷风看了一眼地上的tony,眉头微微一皱,「这是怎麽回事?」 十二少不敢隐瞒,把刚才在街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包括tony打算调戏索菲亚和阮梅,如何被天养勇教训,又如何叫嚣的。 听完叙述,龙卷风的脸色沉了下来。 「啪!」 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林阿公是怎麽管教手下的?」龙卷风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在庙街调戏女人?还是晨仔的女人,他是嫌命长了吗?」 地上的tony此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连跪都跪不稳了,只能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龙爷饶命!陆先生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大嫂啊!」 咚咚咚的磕头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晨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瓷茶杯,目光淡漠地看着地上的tony。 他认出了这张脸。 那个在电影《旺角卡门》里,专门欺负乌蝇丶最后参与贡献了名场面的tony。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这家伙竟然成了架势堂下面的人。 「行了。」陆晨放下了茶杯,声音平静,「别把饭店的地板弄脏了。」 听到陆晨开口,tony的磕头声戛然而止,浑身颤抖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既然十二少已经动过手了,看在虎哥面子上,」陆晨看了一眼tony那张已经被天养勇踢得变了形,又被十二少扇肿了的脸,淡淡地说道,「按照你们架势堂家规处置就好,拖下去不要惹龙哥烦心。」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tony这种级别的小混混,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而且,虎哥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他也相信虎哥会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 「还不快谢谢陆先生!」十二少一脚踹在tony的屁股上面。 「谢谢陆先生!谢谢陆先生不杀之恩!」tony如蒙大赦,眼泪鼻涕流了一地,起码这样一来他命至少保住了。 「滚吧。」龙卷风挥了挥手。 tony闻言也顾不得疼痛,立刻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包厢。 等闲杂人等离开后,十二少并没有走,而是乖巧地站在一旁给两位大佬倒茶。 陆晨看着十二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对了十二少,你对那个林阿公熟吗。」 「还行吧,」十二少点头,「林阿公实力一般,所以那边的场子很多都是我们在帮忙看。」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阿华的人?」 「阿华?」 十二少愣了一下,随即思索片刻,「陆先生说的,是不是那个……十四岁就拿刀砍人,帮林阿公顶过罪的阿华?」 「应该就是他,」陆晨笑了笑,「我听说他很讲义气。」 「没错。」 十二少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阿华那个人,确实是个人才。做事利落,刀法好,胆子也大。但就是太重情义了,每次分到的钱都散给手下了。尤其是他最近收了一个叫乌蝇的小弟,是个惹祸精,成事不足败事有馀。阿华赚的那点钱全给那个乌蝇擦屁股了,所以明明有实力上位,却一直穷困潦倒,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 说到这里,十二少也不禁摇头。在道上混,讲义气是好事,但过于讲义气和烂好人,就是致命伤。 陆晨听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果然是那个阿华,那个悲情英雄,那个为了替乌蝇完成任务而被警察打死的傻瓜。 陆晨给十二少泡了杯茶:「十二少,帮我个忙,我对这个阿华很感兴趣,麻烦你帮我约一下他。告诉他,我想请他吃顿饭。」 「对了,」陆晨补充道,「如果他那个叫乌蝇的小弟在,也一并带过来。」 乌蝇虽然是个惹祸精,但为人也算忠义,对于这种人,只要用对了地方,也是一把好刀——一把专门用来恶心对手的刀。 「没问题!」 十二少双手接过茶杯,恭恭敬敬的道:「能得到陆先生的赏识,那是阿华的福气。我这就去安排。」 …… 与此同时。 旺角,西洋菜街。 这里是整个九龙最繁华丶也最混乱的地方。霓虹灯牌遮天蔽日,麻将馆和桑拿房的招牌密密麻麻。 一家破旧的茶餐厅里。 「喂!那个卖鱼蛋的刚才是不是没给够数啊?草,我去砸了他的摊子!」 一个穿着廉价花衬衫丶留着卷发丶长着一张欠揍脸的年轻人,正咋咋呼呼地拍着桌子。 乌蝇。 那个未来会贡献出「食屎啦你」经典表情包的男人,此刻正因为几十块钱的保护费而喋喋不休。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牛仔外套丶眼神忧郁而帅气的男人。 阿华。 他默默地抽着烟,眉头紧锁,似乎对眼前这种毫无希望的日子感到深深的疲惫。 「算了,乌蝇」阿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王婆都七十岁了,少收点就少收点吧,剩下的我给补上。」 就在这时茶餐厅的门被推开,几个林阿公的马仔跳了下来。 「华哥!华哥!」 领头的小弟一脸焦急,「快!十二少找你!」 「十二少找我?」阿华心里咯噔一下,「出什麽事了?是不是这小子又惹祸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乌蝇。 「不是!是有大好事!」那小弟喘着粗气说道,「十二少刚打来电话,说有位顶天的大人物要见你!让你立刻丶马上,带着乌蝇去庙街潮兴记!」 「大人物?」 阿华和乌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他们这种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小角色,平时连见十二少一面都难,哪来的大人物会点名见他们? 「华哥!我们该不会要发了吧!」乌蝇最先反应过来,兴奋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肯定是哪个大老板看中咱俩的才华了!我们要上位了!我要做大拿(大佬)了!」 阿华皱了皱眉,虽然也不清楚发生了什麽,但知道这是个机会。 阿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衣领:「不管是谁,去了再说。记住,到时候别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知道啦知道啦!」 两人扔下奶茶钱,然后钻进面包车,向着庙街疾驰而去。 此时的阿华还不知道,这一趟,将彻底改变他和乌蝇那原本注定悲剧的命运轨迹。 第90章 收服旺角「双雄」 下午两点。 庙街,潮兴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包厢门外,阿华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帮乌蝇整理了一下那件花里胡哨丶领口还沾着一点番茄酱的衬衫。 「待会儿进去,把嘴闭紧点,」阿华压低声音,神情严肃地叮嘱道,「十二少都得毕恭毕敬的大人物,要是冲撞了,我们俩这百十斤肉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安啦安啦!老大你都说八百遍了!」 乌蝇虽然嘴上说得轻松,甚至还兴奋地搓着手,但他那双乱转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腿肚子,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毕竟,他们平时顶多也就是见见林阿公这种级别的「叔父」,连十二少这种实权人物都很少搭理他们。如今突然被「顶天的人物」召见,既兴奋又害怕。 「叩丶叩。」 阿华敲响了房门。 「进来。」 门内传来了龙卷风那沉稳的声音。 阿华推门而入,带着乌蝇谨小慎微地走了进去。 包厢很大,但人不多。 除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年轻男人,和坐在旁边的龙卷风之外,十二少正恭敬地站在一旁倒茶。至于那个之前把tony打得满地找牙的天养勇,则像尊雕塑一样守在角落里。 「龙爷!十二少!」 阿华和乌蝇连忙弯腰行礼,态度极其恭顺。 「嗯,」龙卷风微微颔首,目光带着点好奇的扫过两人,最后停留在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身上,「晨仔,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阿华和乌蝇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坐在正中央的男人。 年轻。 太年轻了。 这是阿华的第一反应。这个被十二少吹捧上天的「大人物」,看起来竟然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他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披着风衣,五官英俊得让同样以帅气着称的阿华都有些自惭形秽。 但紧接着,乌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眼珠子猛地瞪圆了,嘴巴大张,差点喊出声来。 「卧……卧槽……」乌蝇狠狠地掐了一下阿华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老大!老大你看!是他!真的是他!」 「谁啊?」阿华吃痛,皱眉问道。 「报纸啊!电视啊!」 乌蝇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那种见到偶像的狂热,「那个买下九龙仓丶又买了电视台,身家十几亿的大老板——陆晨啊!」 过去的一年,陆晨就是港岛新闻业的宠儿。从「商业奇才」到「传媒大亨」,陆晨那张英俊的脸庞早已深入人心,对于乌蝇这种整天做着发财梦的小混混来说,陆晨简直就是活着的传奇,是行走的印钞机! 阿华闻言,浑身一震,震惊丶惶恐丶难以置信。 这样一位站在云端的大亨,为什麽要见他们这种阴沟里的老鼠? 「坐。」 陆晨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并没有摆什麽高高在上的架子,反而露出了一抹随和的笑容。 「你是阿华?那是乌蝇?」 「是……是!陆先生,我是阿华。」阿华有些局促地回答,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陆先生好!我是乌蝇!您可以叫我小乌蝇!」乌蝇则是一脸谄媚,恨不得扑上去给陆晨擦鞋。 陆晨打量着这两个人,现在的阿华还很青涩,眉宇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忧郁和江湖气;而张雪友饰演的乌蝇,则是一副典型的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股渴望被认可的疯狂。 这就是旺角「双雄」,也是陆晨未来计划中,属于自己的炮台。 「不用紧张,」陆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叫你们来就是想请你们吃顿饭,顺便聊聊。」 十二少很有眼力见地给两人添了一副碗筷。 两人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挨着椅子的边缘。 「阿华,我听我手下提起过你,十四岁入行,替社团砍过人,顶过罪,蹲过苦窑,」陆晨如数家珍地说道,「身手好,胆子大,最重要的是——讲义气。明明在旺角那种地方混了七八年,至今还住在天台的铁皮屋里。赚的那点钱,除了交公,剩下的全分给手下小弟了或者给人擦屁股了……」 阿华沉默了。 被一个大人物如此精准地剖析自己的人生,这种感觉很复杂。 「陆先生调查得很清楚。」阿华苦笑一声,「我就是个没出息的烂仔,让您见笑了。」 「烂仔?」陆晨闻言摇了摇头,「在这个世道,能守住『义气』这两个字的人,不多了。这不叫没出息,这叫有原则。」 「不过……」 陆晨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原则不能当饭吃,你的义气,用错了地方,也跟错了人。林阿公年纪大了,没有什麽野心也没有什麽实力……只会拿着你们拼命换来的钱去赌博,出了事只会让你们做小弟的拿命给他善后。」 阿华的拳头微微握紧,但没有反驳,因为陆晨说的是事实。 「陆先生,您……您直说吧,找我们来有什麽事?」阿华抬起头,眼神坚定,「如果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不管是砍人还是收债,我……」 「砍人?」陆晨笑了,笑得有些玩味,「我手下有几千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安保人员,真要砍人,轮得到你吗?」 他指了指站在门口如标枪般挺立的天养勇。 阿华看了一眼天养勇,顿时泄了气。刚才在街上他可是听说了,这位爷一个人挑翻了tony十几号人,自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确实不够看。 「而且,我亲自找你可不是让你去干这麽低级的事情的。」陆晨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两人。 「我不是让你去收几十块的保护费,也不是让你去帮社团顶罪。我要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你做我代言人的机会人。怎麽样?有没有兴趣?」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火星,扔进了满是汽油的油桶里。 「有!有有有!」 还没等阿华说话,旁边的乌蝇已经跳了起来,激动得脸红脖子粗,「陆先生!他愿意!他太愿意了!我们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跟大老板干大事!」 「华哥!你还愣着干嘛?答应啊!」乌蝇拼命地摇晃着阿华的胳膊,「这可是陆先生啊!我们要发了!我们再也不用住那个漏雨的铁皮屋了!」 然而,阿华却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陆先生,我很感激您的赏识。」 阿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艰难地说道,「但是……我是跟林阿公的,当年我爸死的时候,是阿公给了我一口饭吃。即使阿公有做的不厚道的地方,但我不能背信弃义,所以我不能过档。」 「华哥!你疯啦?!」乌蝇气得直跺脚,「林老鬼把你当人看吗?上次你替他挡刀,医药费都是你自己出的!这种老大你还跟他讲义气?!」 「闭嘴!」阿华瞪了乌蝇一眼,然后看向陆晨,一脸歉意,「对不起,陆先生。我阿华虽然穷,但不想被人戳脊梁骨骂二五仔。」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陆晨深深鞠了一躬,准备离开。 听到这话陆晨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如果为了野心和金钱就背叛老东家,那麽他也不是阿华了。 「站住。」 陆晨淡淡地开口。 阿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谁说让你背叛了?」陆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在你来之前,十二少已经跟林阿公通过电话了,我给林阿公送了一笔『茶水费』。不多,也就是五十万。」 「五十万?!」乌蝇惊呼一声。 「没错。」十二少嘲弄地笑了笑,「你那个所谓的阿公,看到钱的时候,笑得假牙都快掉出来了。他亲口说的,从今天起,你阿华和乌蝇,跟他再无瓜葛。你们的『底』,他已经划掉了。」 「换句话说,你现在是自由身。」 「什麽……」 阿华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信封,感觉心里的某种东西碎了。 他视若生命的「忠义」,在林阿公眼里,原来只值五十万。甚至可能五万就卖了,陆晨给五十万纯粹是给多了。 一种被出卖的屈辱感,混合着一种解脱的轻松感,瞬间涌上心头。 「华哥……」乌蝇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阿公把你卖了……咱们,不用讲义气了吧?」 阿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原本有些迷茫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团火。 既然旧的恩情已断,那就为新的恩人卖命吧。 「陆先生。」 阿华站起身,拉着乌蝇,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了下去。 「以后,我阿华这条命,就是您的。」 「只要您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俺也一样!」乌蝇也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阿华(华弟)】 【打卡电影《旺角卡门》】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乌蝇。】 【打卡电影《旺角卡门》】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陆晨心中一动,他现在有了三点属性点,于是他没先将两点分别加在了【魅力】和【亲和力】上。 瞬间。 【魅力:lv5->lv6(人见人爱)】 【亲和力:lv5->lv6(众望所归)】 一种玄妙的感觉流遍全身。 如果说之前的陆晨,给人的感觉是英俊丶有钱丶霸气。那麽现在的他,身上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 那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追随丶想要信服的领袖气质。就像是古代的君王,或者天生的教父。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跪在地上的阿华和乌蝇,只觉得眼前的陆晨变得更加高大丶更加威严,仿佛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让他们从心底里产生了一种想要膜拜的冲动。 就连坐在旁边的龙卷风,此时也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过陆晨并没有停下,而是将最后一点加到了智力上,让自己的智力终于达到了满级。 【智力:lv9->lv10(神明禁区)】 【评价:你的大脑已经进化为一台生物量子计算机,你可以随时选择关闭或开启它。一旦全功率运转,世间万物在你眼中不再是表象,而是被解构成了最底层的数据流和逻辑链。你可以通过蝴蝶扇动的翅膀推算出风暴的路径,也能通过对手的一个微表情预判他的馀生。任何阴谋在你面前都如同婴儿的涂鸦般幼稚,学习任何技能对你来说只是「复制粘贴」。】 【友情提示:这种洞悉一切的「上帝视角」可能会让你感到深深的无聊与孤独,因为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了秘密。为了能更好地享受世界,请务必学会一项最高深的技能——难得糊涂。】 一瞬间,陆晨感觉大脑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核爆。 并没有什麽头痛欲裂的副作用,相反,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慢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频率,能闻到菜肴中每一味香料的层次,甚至能通过龙卷风微表情的抽动,推演对方下一句要说什麽。 脑海中那些原本纷繁复杂的商业布局丶股市k线丶社团关系网,在这一刻自动连接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立体网络。每一个节点丶每一个漏洞丶每一种可能得变数,都像数据流一样在他眼前流淌。 这就是……lv10的智力吗? 陆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更加深邃,看着阿华和乌蝇,满意地点了点头,「起来吧,在我这不兴这一套。既然跟了我,就是自家兄弟。」 他打了个响指。 站在角落里的天养勇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两个厚厚的信封,放在桌子上。 「啪嗒。」 沉甸甸的声音。 「这里一共六万块。」陆晨指了指信封,「算是给你们的见面礼。」 六万块! 在这个中环白领工资只有两千多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乌蝇的眼睛瞬间直了,他颤抖着手拿起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崭新的「大金牛」。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乌蝇把钱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它飞了。 阿华看着那些钱,虽然没有乌蝇那麽失态,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有了这笔钱,他可以还清所有的烂帐,可以给乌蝇买新衣服,甚至可以换个像样的房子。 「拿着这笔钱,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把自己收拾乾净。」 陆晨看着两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布局天下的霸气:「你们是我的脸面,我不希望我的手下看起来像个要饭的。」 「这几天好好休息,养精蓄锐。」陆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庙街,「过几天我会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老板,我们去见谁啊?」乌蝇下意识地问道。 陆晨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洪兴,蒋天生。」 听到这个名字,阿华和乌蝇倒吸一口凉气。 洪兴龙头! 那是他们这种底层小混混做梦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陆晨走到阿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话语中充满了信任:「阿华,我知道你有能力,只是缺一个舞台。过几天,我要给你搭一个最亮的舞台。我希望以后油尖旺的地下秩序,以后归你管。」 闻言阿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他看着陆晨那双充满信任和野心的眼睛,体内的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男儿的野心,是出人头地的渴望。 「是!陆先生!」 阿华挺直了腰杆,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我绝不会给您丢脸!」 「很好,」陆晨笑了笑,「行了,带上乌蝇,去潇洒一下吧,记得过几天精神点,别丢分。」 「是!」 第91章 电视购物 翌日清晨,广播道。 这条位于九龙塘的小山丘,在港岛市民口中有着更为响亮的名字——「五台山」。全港三家电视台丶两家电台皆汇聚于此,密密麻麻的天线像是一片钢铁丛林,日夜不休地向天空发射着不可见的电波,编织着这座城市的喜怒哀乐。 空气中似乎都混杂着胶片显影液的酸味丶廉价咖啡的苦味,以及那股名为「名利」的躁动气息。 一辆漆黑如墨的劳斯莱斯,像是一头优雅的钢铁巨兽,无声地划破了清晨的薄雾,缓缓驶入广播道81号——亚洲电视的大门。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保安队长,在看到车头那尊纯银打造的「飞天女神」立标时,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仿佛通了电一般瞬间挺直。他猛地并拢脚跟,皮鞋后跟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啪」声,敬了一个比见到警务处长还要标准的礼。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车门推开,一只鋥亮的定制皮鞋踏在地面上。 陆晨走出车厢,随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剪裁考究的garreau高定西装。早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经过昨晚的加点,高达lv6的【魅力】与【亲和力】在他身上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那种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既有着上位者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又散发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丶忍不住想要亲近的磁场。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座略显陈旧的大楼。 虽然外墙上「亚洲电视」的金字招牌已经挂了上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大楼内部依然透着一股七十年代的陈旧感。斑驳的墙皮丶略显昏暗的走廊,无不诉说着前身「丽的电视」在无线无线的打压下苦苦支撑的窘迫。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 陆晨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野心的火苗。在他的计划里,这里很快将成为整个亚洲流行文化的风向标,成为输出意识形态的巨型堡垒。 「老丶老板,早!」 前台的小妹正低头吃着菠萝包,猛一抬头看到陆晨,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手里的菠萝包「吧唧」一声掉在了桌上,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问好。 「老板早!」 「陆先生好!」 沿途经过的编导丶场记丶龙虎武师,甚至是打扫卫生的阿姨,在看到陆晨的瞬间,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他们的眼神中,不仅有对这位新晋传媒大亨的敬畏,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与崇拜。 这位年轻的新老板最近的一系列雷霆手段——入主亚视丶注资改组丶超前想法,已经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公司里传为了神话。 陆晨面带微笑,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微微颔首致意。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励,恨不得立刻回到工位上肝个通宵。 这就是lv6【人见人爱】与【众望所归】的恐怖威力。 陆晨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董事长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红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鼻而来。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真皮座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急促地敲响了。 「进。」 现任亚视总经理黄夕照推门而入。他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摞文件,甚至高过了他的下巴。 这位在电视圈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将,此刻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浓重黑眼圈,头发也乱蓬蓬的像个鸡窝,显然是一宿没睡。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精神处于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就像是刚刚打了两斤鸡血。 「老板,搞出来了!全都搞出来了!」 黄夕照将那摞文件「砰」的一声整齐地摆在陆晨面前,语气激动得甚至有些颤抖,「这是根据您之前的思路,策划部连夜赶出来的节目具体方案。《今日说法》丶《仙剑奇侠传》丶《火力少年王》……每一份策划案我们都进行了细化论证!」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晨:「老板,我乾电视这行二十年了,我敢跟您打赌,只要您的这些节目一播出,绝对能把无线那边的收视率腰斩!不,是斩断他们的腿!」 陆晨淡定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快速翻阅着,他阅读的速度极快,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得不说,黄夕照确实是个人才,他是真心爱电视这一行。陆晨之前只是给了一个来自后世的骨架和概念,黄夕照就能带领团队迅速填充进血肉,甚至考虑到1982年当下的社会环境和技术限制,做了一些极其接地气的微调。 「这个李逍遥的人设,你们打算找谁?」陆晨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问道。 「我们打算去艺员训练班挖新人,或者搞个海选。」黄夕照立刻回答,「按照您的要求,要帅,要有少年感,要那种看一眼就能让小女生尖叫的类型。」 「很好。」陆晨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了《今日说法》的策划案。 这是一个普法栏目,但在陆晨的构思和黄夕照的润色下,它变成了一个悬疑感极强的「纪实剧」。 「用拍电影的手法拍案件重演,用讲故事的语调讲法律条文。」陆晨看着策划案上的这行批注,笑了,「老黄,你很懂观众的心理嘛。」 「都是老板您教导有方。」黄夕照嘿嘿一笑,难得地拍了个马屁,「现在的观众,看腻了说教,就喜欢看点刺激的。咱们把真实的凶杀案丶伦理案掰开了揉碎了讲,到时候再找几个小演员做个案件重现,绝对比电视剧还好看。」 陆晨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火力少年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不错,记住执行力度要快。」 陆晨抬起头,目光变得深邃:「现在的港岛电视圈还处于蛮荒时代,无线的那些所谓高收视率节目,在我看来,充满了暮气,全是老一套的三板斧。我们要做的,不是追赶他们,而是重新定义什麽叫『电视节目』。」 「明白!」黄夕照重重点头,只觉得胸中燃起了一团火。 「不过,老黄,只是做节目还不够。」 陆晨突然话锋一转,身体后仰,舒服地靠在真皮椅背上。他的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窗外那繁华的九龙塘都市剪影,那是无数钢筋水泥构筑的森林。 陆晨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老黄,你有没有算过,我们电视台一天的有效播出时间是多少?」 黄夕照愣了一下,随即老实回答:「除去早晚新闻丶晚间电视剧和综艺,白天大部分时间……基本上都在重播以前的旧剧,或者是一些教人做菜丶插花丶打毛衣的零碎节目。收视率……惨不忍睹,基本是个位数。」 「那是资源浪费,是暴殄天物。」 陆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隔着一条马路,对面那栋略显臃肿的六层高建筑赫然在目——广播道77号,无线电视(无线)总部。 那里是邵逸夫的王国,是目前香江电视圈无可争议的霸主。 「周一到周五的下午两点到六点,这段时间被业内称为『垃圾时间』。」陆晨背对着黄夕照,看着对面无线大楼进进出出的人流,缓缓说道,「大部分人要麽上班要麽上学,所以收视率低,gg主不买帐……那麽我们为什麽不换个思路,自己做一档gg节目呢?」 「额……啊?」黄夕照以为自己听错了,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的懵逼。 「以后周一至周五,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下午5点到6点,不要放重播剧重播剧,」陆晨斩钉截铁地说道,「给我开设一个全新的电视购物栏目——《亚视居家购》!」 「电视……购物?」黄夕照喃喃自语,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抓住了那一丝稍纵即逝的灵光。 「没错,这个时候看电视的估计就是中老年人或者准备做饭的家庭主妇,他们通常会是这种栏目的受众。如果我们这时候给她们在电视上展示一些衣服丶鞋子丶厨具等生活用品,不仅功能能丰富款式好看,甚至比商场更便宜丶直接送到家门口,你觉得会发生什麽?」 陆晨走回办公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在一张白纸上用力写下两个大大的词语。 『超值』 『紧迫感』 「这档节目不需要多麽高深的艺术性,不需要多麽精美的构图。」陆晨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核心只有这两点。」 「我们可以利用亚视的平台优势,直接联系厂家,拿到最低的一手货源。衣服丶鞋子丶包包丶金银首饰丶甚至红酒丶化妆品丶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丶孩子的玩具……只要是家庭需要的,我们都卖!」 陆晨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在黄夕照面前徐徐展开了一幅从未有过的商业蓝图: 「主持人不需要是当红明星,不需要长得多漂亮,但一定要口才好,要有极强的感染力,要是那种『师奶杀手』!要让坐在电视机前的师奶们觉得,如果现在不拿起电话订购,就是亏了一个亿,就是对不起全家!」 看着黄夕照还有些懵懂的眼神,陆晨叹了口气。 「看来你需要一点直观的演示。」 陆晨清了清嗓子,解开西装的一粒扣子,随手抄起桌上那个原本用来装逼的水晶菸灰缸。 在这一瞬间,他身上的气质变了。 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亨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亢奋丶极度真诚丶甚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热情。他仿佛瞬间被后世那些带货主播附体,眼神里闪烁着「为家人们谋福利」的光芒。 他面对着并不存在的镜头,声情并茂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各位姐妹们!各位阿姨们!大家下午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阿晨!」 「今天!我不为别的,就为了给咱们亚视的观众朋友们谋福利!看看我手里拿的是什麽?这可不是普通的玻璃,这是来自捷克的皇家工艺水晶!平时在中环的连卡佛,这一个要卖多少?三千块!还要排队预定!」 陆晨的声音抑扬顿挫,表情夸张到每一个毛孔都在演戏。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巨响,把黄夕照吓了一哆嗦。 「但是今天!既然我站在了这里,我就不能让我的家人们吃亏!我不赚一分钱,厂家也不赚一分钱,我们就是为了交个朋友!」 「不要三四千,也不要一两千!甚至不要998!」 陆晨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用力地抓了抓,嘶吼道: 「只要398!是的,你没听错,只要398!皇家水晶带回家!放在客厅有面子,送给老公有里子!」 「而且!还没完!」 陆晨语速陡然加快,营造出一种让人窒息的紧迫感: 「前一百名打电话进来的观众,我们再送价值两百块的精美丝绸方巾一条!买一送一!包邮到家!」 他甚至还模仿了一下那种急促的倒计时音效,一边看表一边对着空气大喊: 「导演!还剩多少组?什麽?只剩最后五十组了?家人们,手慢无啊!这可是赔本赚吆喝!电话线都要被打爆了!快快快!」 「三!二!一!上连结……哦不,打热线!」 表演结束。 陆晨瞬间收敛了那副癫狂的表情,淡定地放下菸灰缸,理了理领带,重新坐回大班椅上,恢复了那个高冷大亨的模样。 整个办公室一片死寂。 黄夕照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他瞪圆了眼睛看着陆晨,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整个人都被这种全新的丶充满冲击力的表演形式给震傻了。 这种极具煽动性的语言,这种层层递进的心理暗示,这种仿佛不买就是犯罪的氛围…… 在这个信息相对闭塞丶民风还算淳朴丶gg还停留在「如意枇杷膏,止咳化痰好」这种念顺口溜阶段的八十年代初…… 这简直就是针对特定人群的核武器级别的降维打击! 「天哪……」黄夕照喉咙发乾,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这也太……太……」 他想说「太无耻了」丶「太不要脸了」,但话到嘴边,看着陆晨最终化作了发自肺腑的惊叹:「太天才了!」 陆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gg费要收,而且要收全港最贵的。除此之外,每一件通过我们电话热线卖出去的商品,我们要抽成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黄夕照倒吸一口凉气,「厂家会同意吗?」 「他们会求着我们同意的。」陆晨冷笑一声,「当他们看到一小时卖出他们过去一年销量的时候,别说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他们也愿意给。」 「而且,这还只是初级阶段。」 陆晨放下的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以后,我们可以自己找代工厂,从洗洁精到电饭煲,从内衣到金炼子,全部贴上我们『亚视优选』的牌子。那个利润,才是真正的高得吓人。」 现在的港岛市民,还没经历过未来几十年信息轰炸的洗礼,更没有经历过直播间直播的洗脑,这种直击人性贪便宜心理丶利用「锚定效应」和「稀缺效应」的营销模式,在这个时代,就是降维打击。 「买买买!」 这三个字,将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港岛垃圾时段的主旋律。 「另外,我要提醒你一点。」 陆晨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黄夕照,「这些节目策划的模式丶流程,甚至包括那种倒计时的画面设计丶话术模板,我都已经让人去欧美注册了专利和版权。」 「邵老六那个吝啬鬼,看到我们赚钱,肯定会眼红,肯定想抄袭,毕竟无线最擅长的就是这就这一套。」 陆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到时候,只要无线敢抄,哪怕只是抄了一个环节,我就敢告到他裤衩子都不剩!我要让他的无线还没赚钱,先赔一半身家给我!」 黄夕照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陆晨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佩服,简直是在看一尊活着的财神爷,还是一尊手持利剑丶杀伐果断的武财神。 跟着这样的老板,何愁亚视不兴?何愁不能把无线踩在脚下? 「老板,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选品方面我会亲自把关,甚至我会亲自去试用,绝对不能砸了亚视的招牌。」黄夕照立下了军令状。 「去吧,放手去干。」 把黄夕照打发离开之后,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宁静。 陆晨重新站回落地窗前,双手插兜,俯瞰着脚下的广播道。 他的目光穿过马路,再次聚焦在远处那座六层高的建筑——无线电视台总部。 那里,是邵逸夫的地盘。 就在不久前,财经新闻已经爆出,邵老六继续增持了手中的股份,成为了仅次于利氏家族的第二大股东,并且正式出任无线电视台的董事局主席。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那个属于邵逸夫的电视辉煌年代,那个群星璀璨丶制霸亚洲的无线王朝,本该在此时拉开序幕。 但现在,陆晨来了。 这只来自未来的蝴蝶,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即将在香江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邵老六,既然我来了,这港岛电视圈的头把交椅,你就别想坐得安稳了。」陆晨看着对面大楼楼顶迎风飘扬的台标,喃喃自语,「希望你的心脏足够好,能承受得住接下来的惊喜。」 亚视在他手中,将不再是那个永远被压一头丶只能靠古装剧偶尔翻身的「二奶台」。三板斧已经打出,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他最终要让亚视成为港岛收视率最高的电视台,将影响力辐射到湾湾丶东瀛丶南棒,甚至是整个东南亚! 至于另外一家——佳艺电视台(ctv)。 陆晨的目光扫过远处另一栋显得有些萧条的大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佳艺虽然现在还在苦苦支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那个当初发牌照时被强行塞进去的「黄金档必须播放八小时教育节目」的奇葩条款,就像是一个绑在脖子上的死结,越挣扎勒得越紧。 上帝也救不了它,更何况是几个缺钱少粮的股东。 陆晨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着,等到佳艺崩盘的那一天,像秃鹫一样顺手接收它庞大的片库和那些才华横溢却无处可去的编剧丶导演和演员就行了。 第92章 十亿入场券 下午,中环。 冬日的暖阳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在干诺道中那些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上。作为远东金融中心的心脏,这里即使是春节前夕,依然跳动着令人窒息的快节奏。 嘉禾国际总部。 这座位于中环核心地段的写字楼,此刻正沐浴在一片金色的馀晖中。巨大的玻璃幕墙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整栋楼都是由黄金铸造而成。 与广播道亚视那种大刀阔斧改革前夕的紧张丶焦虑气氛截然不同,嘉禾集团总部内部,此刻正洋溢着一种近乎狂欢的喜庆与富足。空气中飘浮着昂贵的香氛味道,混合着现磨咖啡的香气,以及一种名为「金钱」的醉人甜味。 大厅的大理石地面被打磨得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吊灯。 当那一辆熟悉的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在大门口时,早已等候多时的安保主管立刻通过对讲机低声通报:「老板到了!全体注意,精神点!」 车门打开,陆晨迈步而出。 「陆总好!」 「陆总新年快乐!」 陆晨面带微笑,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他没有发表什麽长篇大论的年终总结,那是虚头巴脑的东西。他只是微微侧身,向身后招了招手。 身穿制服的天养生和天养义立刻上前,手里各自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 「咔哒。」 皮箱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下一秒,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皮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红彤彤的利是封,每一个都鼓鼓囊囊,厚度感人。在那红色的封皮下,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港币墨香。 「大家这一年辛苦了,」陆晨的声音温和而有力,回荡在大厅里,「嘉禾能有今天,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付出。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拿着回去过个肥年。」 他转头看向早已站在一旁的财务总监:「按人头发。普通员工每人两千,主管级五千,经理级一万!现在就发,发现金!」 「哇——!」 「天哪!两千块?!」 「谢谢老板!老板万岁!嘉禾万岁!」 整个办公区瞬间沸腾了,欢呼声差点把天花板掀翻。几个年轻的女文员更是激动得捂住了嘴,眼眶都红了。 要知道,现在是1982年年初,港岛普通文员的月薪也不过是两千多块。在其他洋行还在抠抠搜搜地发几百块年终奖的时候,陆晨这一封红包,直接相当于发了双薪! 尤其对于那些刚刚入职的新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笔横财。 陆晨并没有急着上楼,而是接过保镖递来的一沓利是,一路笑着发过去。无论是画着精致妆容的前台小妹,还是正在角落里擦拭绿植的清洁工阿姨,都拿到了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当那个满手老茧的清洁工阿姨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厚厚的两千块红包时,她甚至想要给陆晨跪下,却被陆晨一把扶住,温和地道了一句「新年快乐」。 收买人心? 不,这叫企业文化。 在这座金钱至上的城市里,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没有什麽比真金白银更能让员工死心塌地。所有的画饼丶所有的理想,在这一叠叠钞票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陆晨要做的,不仅仅是一个赚钱的机器,更是一个让所有人挤破头都想进来的商业帝国。他要让「嘉禾员工」这个身份,成为全港岛最令人羡慕的金字招牌。 …… 顶层,总裁办公室。 这里的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维多利亚港的繁忙景象尽收眼底。巨大的落地窗前,程一言和曾剑桥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陆晨推门进来,程一言几乎是弹射起步,连忙迎了上来。这位如今在金融圈叱咤风云的「程总」,此刻脸上却依旧堆满了标志性的谦卑笑容,恭恭敬敬的打招呼:「陆先生,您来了。茶刚泡好,是您最喜欢的陈年普洱。」 陆晨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丶明显比楼下那些更豪华的锦缎红包,直接拍在程一言手里。 「老程,这一年,嘉禾能有今天的规模,你居功至伟。拿着,这是给你的私人红包。」 程一言双手接过红包,凭手感他就知道,这里面不是现金,而是一张支票。以陆晨的手笔,这上面的零绝对不会少。 「谢谢陆先生!为您办事,是我程一言这辈子最大的福分。」程一言深深鞠了一躬,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忠诚。 他是《金手指》里的主角原型,本该是一代枭雄,但在还没来得及展露獠牙的时候,就被陆晨收服。这一年来,陆晨指哪他打哪,这种不需要动脑子就能赚大钱的感觉,简直太让人上瘾了。他现在就是陆晨手里最锋利的一把镰刀,对陆晨绝对忠诚。 「坐吧。」 陆晨走到那张代表着绝对权力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 曾剑桥则大大咧咧地瘫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古巴雪茄,吞云吐雾,没心没肺的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我说陆老弟,你这动静搞得可真大。刚才我上来的时候,听见楼下那帮员工喊得嗓子都哑了。」 曾剑桥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透过烟雾看着陆晨,哈哈大笑道:「现在整个中环都在传,咱们嘉禾是财神爷开的分店,只要进了嘉禾的门,就是捡钱。」 「赚钱不分钱,那是耍流氓。」 陆晨笑了笑,解开西装扣子,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只有让底下人吃饱了肉,他们才会像狼一样去帮我们抢食。若是连汤都不给喝,那是把人往外推。」 随即,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好了,闲话少说,底下的人分完了,现在该轮到咱们几个人分了。」 听到这两个字,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了一些,连曾剑桥也收起了二郎腿,坐直了身子。 程一言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财务报表。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那是因为激动。 他走到两人中间,亲自宣布道:「陆总,曾总。截止到元旦,嘉禾集团旗下,包括股市狙击丶金融投资丶以及『garreau』服装品牌等各项业务进行结算。」 「扣除所有运营成本丶人工开支以及税务预留后,我们的年度净利润为……」 程一言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十亿三千万港币!」 「咳咳咳!咳咳!」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虽然每个月都看过报表,但当听到这个确切的丶汇总后的天文数字时,曾剑桥还是被一口雪茄菸呛进了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 「十……十个亿?!」 曾剑桥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晨,手中的雪茄差点掉在昂贵的地毯上。 一年,十个亿! 这是什麽概念? 现在的港岛,很多老牌上市公司,市值都没这个数!哪怕是那些传承百年的英资洋行,一年的纯利润能有两个亿就已经是烧高香了。而这仅仅是嘉禾这个成立不到一年的新公司,去年的纯利润! 这简直就是抢钱!不,印钞票都没这麽快!恐怕只有像去年马会劫匪那样搞个大劫案,才能赚的比嘉禾快了! 尤其是做空恒丰银行丶冢本集团以及怡和洋行这三战,嘉禾吃得满嘴流油。再加上「garreau」品牌在顶奢市场的疯狂吸金,以及九龙仓大战的收获,嘉禾已经成了一头名副其实的现金奶牛,甚至是一头金牛! 「按照股份比例,陆少占股……」程一言继续说道,准备进行分配方案的宣读。 「停!」 曾剑桥突然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看向陆晨,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陆老弟,这钱我暂时不打算取。」 陆晨挑了挑眉,看向他:「怎麽?嫌钱烫手?」 「那倒不是,」曾剑桥把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站起身,有些感慨地说道:「我很看好公司前景,所以我打算今年分红不要了,直接注资进公司里。」 这一年里公司的规模不断扩大,陆晨后来的几次注资更是大手笔,曾剑桥期间虽然也往里投了不少钱,但那点钱跟陆晨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曾剑桥现在的股份被稀释到了百分之十五,他可不想到后面被边缘化,所以决定继续加大投资。 程一言也连忙表态,语气急切:「陆少,我就是个给公司打工的,那点股份当初也是您白送的,我怎麽好意思把公司的流动资金拿出来呢……和桥哥,一样分红我也不要了,我也想继续投进公司里。」 程一言是个绝顶聪明人,百分之三看似很少,但在十亿的盘子里,那就是三千万!而且随着嘉禾的膨胀,这百分之三未来可能变成三个亿丶三十个亿! 现在拿钱那是杀鸡取卵,只有把钱继续注资进公司,变成股本,跟着陆晨这艘巨轮继续航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他也要保证自己的股份不会被稀释得太狠,死死抱住这条大腿。 陆晨看着两人,倒也没有拒绝两人的继续注资。 「既然你们都这麽想,那我就不矫情了。」陆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敲击在两人的心坎上。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那光芒比窗外的夕阳还要炽热。 「这一年,我们确实赚了不少。但是,在我的计划里,这还远远不够。」 陆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中环,声音低沉而霸气:「十个亿的流动资金,在普通人眼里是几辈子花不完的天文数字。但是对于我心中的那个宏伟蓝图来说,它……只是入场券。」 「?!」 曾剑桥和程一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骇然。 手握十亿现金,竟然还只是入场券? 陆少到底想干什麽?难道他想把整个港岛买下来不成? 陆晨没有明说。但他心里清楚,历史的车轮正在滚滚向前。 从1982年开始,铁娘子访问摔的那一跤,将开启中英关于港岛前途问题的漫长谈判。届时,政治的不确定性将带来巨大的恐慌,港岛的股市和楼市将迎来一次史诗级的暴跌。恒生指数会腰斩,房价会跌去六成,无数富豪将一夜返贫。 那是危机,是无数人的噩梦。 但对于手握巨额现金的陆晨来说,那是千载难逢的抄底良机!是上帝赐予的饕餮盛宴! 到时候,怡和丶置地丶太古这些平时高高在上丶控制着港岛水电煤气交通命脉的英资洋行,将会面临巨大的资金炼压力,甚至断臂求生。 而陆晨,要做的就是像一只潜伏在深海的史前巨鳄,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最虚弱的那一刻,然后张开血盆大口,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英资巨头,一口一口地撕碎丶吞下,连骨头渣子都不吐! 他要建立的,不仅仅是一个赚钱的商业集团,而是一个掌控港岛经济命脉丶甚至能左右政局的财阀帝国! 「这十个亿,全部留作公司的战略储备金。另外,老程,让财务部做好准备,我们要随时能调动这笔钱,而且要快,要隐蔽。」 陆晨转过身,目光如电:「当暴风雨来临的时候,我要让嘉禾成为唯一的一艘诺亚方舟。」 「是!」程一言激动得浑身发抖,脸色潮红。大场面!绝对有惊天动地的大场面要发生了!跟着这样的老板,简直太刺激了! 谈完了分红的大事,确定了未来的战略基调,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正事谈完了,还有个私事,」曾剑桥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脸上露出了那个熟悉的纨絝笑容,暧昧地看了陆晨一眼,「弟妹最近身体怎麽样?」 提到「弟妹」两个字,陆晨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一些,仿佛坚冰融化。 「还行吧。你也知道,先天性心脏病的治疗很漫长,急不来。不过大问题早就解决了,现在情况很稳定。」 陆晨走到酒柜前,倒了三杯威士忌,递给两人,「而且她闲不住,想考会计证,我就随她去了。等病治好了,估计会去财务部任职。当我的助理,跟着我到处跑,还要应付各种酒局,太累了,不适合她。」 阮梅,那个抠门却又善良的「小犹太」,是他在这个世界最柔软的牵挂。陆晨自然不会亏待她。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最安全的安保,他都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 「那这就意味着,你的秘书和助理职位空缺了?」曾剑桥接过酒杯,坏笑着道,眉飞色舞,「怎麽样?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这一届的港姐素质不错,还有几个咱们公司新来的员工也是肤白貌美大长腿,或者是刚出道的女明星?只要你陆少开口,我看谁敢拒绝?」 陆晨白了他一眼,抿了一口酒:「你以为我是你?大种马一个,见个漂亮女的就走不动道?」 「哎,话不能这麽说。大老板身边没个得力的秘书怎麽行?」曾剑桥一本正经地说道,仿佛在讨论什麽国家大事,「而且现在公司业务这麽多,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不仅要有人帮你处理文件,安排行程,还要有人帮你挡酒丶挡桃花丶甚至是……那个嘛!」 说到了最后,他又不正经地嘿嘿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陆晨打断了他的胡说八道,「这件事确实需要提上日程,不管是内部选拔,还是对外招聘,你们看着安排吧。」 他沉思了片刻,提出了要求:「要求只有两点:第一,能力要强,必须心思细腻,能统筹全局;第二,嘴巴要严,忠诚度要高……当然,长得养眼点也不介意,毕竟天天要看着。」 「得嘞!包在我身上!」曾剑桥拍着胸脯保证,一脸兴奋,「我一定给你挑几个绝色的……哦不,绝顶的人才!保证让你满意!」 陆晨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货办事虽然靠谱,但就是改不了这副花花公子的德行。 不过,他也确实需要一个新的助手了。 随着势力的极速扩张,从九龙城寨的地下秩序,到garreau的顶奢店,再到亚视的改革,以及即将到来的金融大战,摊子铺得太大,他分身乏术。他需要一个能够统筹全局丶心思细腻,甚至能独当一面的秘书团,来帮他分担繁杂的日常事务。 也许,是时候去发掘一下那些还未发迹的影视剧女强人了? 陆晨晃动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的痕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几个熟悉的名字。 那些在港片世界里,以智慧丶干练着称的女性角色…… 比如《法证先锋》里的梁小柔?或者是《创世纪》里的霍希贤?又或者是…… 陆晨想着那些港片里出现过的绝色佳人,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烈酒。 「招聘的事,尽快启动。」 第93章 霸王花入职 翌日。 一则招聘启事,如同投入维多利亚港的一枚深水炸弹,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嘉禾集团董事长办公室,高薪诚聘行政秘书兼私人助理。要求:形象气质佳,学历本科以上,通晓中英文,懂商务礼仪。月薪:五千港币起,另有年底丰厚分红。」 在这个中环人均工资只有两千五百块的年代,五千块的底薪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更别提那个「分红」的诱惑,以及能在全港最近风头最劲的「财神爷」陆晨身边工作的机会了。 对于中环乃至全港的职业女性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张通往上流社会的入场券,是一次鲤鱼跃龙门丶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绝佳契机。 一时间,嘉禾大厦的人力资源部电话被打爆,求职信像雪花一样飞来,前来递交简历的美女在楼下排起了长队,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港姐的海选现场呢。 …… 下午三点,嘉禾大厦顶层。 陆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边放着一杯刚刚冲泡好的极品大红袍,茶香袅袅。 「陆董,这是经过我们hr部门三轮筛选后,最终留下的十份简历。」 人力资源部经理是一个三十多岁丶精明干练的女人:「这十位候选人,无论是学历丶外貌还是工作经验,都是优中选优。其中有两位甚至是刚刚参与港姐竞选的佳丽,还有一位是留英回来的双硕士。」 陆晨微微颔首,随手拿起那叠简历,漫不经心地翻阅着。 第一份,剑桥法律系毕业,照片上的女人带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乾练,暂时留下。 第二份,某届港姐亚军,长得确实漂亮,但履历上一片空白,除了会走台步似乎什麽都不会,pass。 第三份…… 陆晨翻阅的速度很快,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找秘书不是找花瓶。虽然曾剑桥那个家伙建议找个能「暖床」的,但陆晨更看重的是能力。要麽是能力突出丶要麽是剧情人物可以带来一些其他的助力。 突然。 陆晨翻动纸张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第七份简历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简历上的照片,是一个留着齐肩短发丶五官英气逼人却又不失妩媚的年轻女子。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职业小西装,眼神清澈而坚定,透着一股普通职场女性少有的干练与飒爽。 姓名:胡惠中。 年龄:24岁。 学历:港岛大学中文系学士,辅修工商管理。 特长:精通英丶日丶法三语,擅长速记丶搏击(业馀爱好)丶车辆驾驶。 陆晨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世关于这位「打女」的无数经典银幕形象。 「有点意思。」 在这个港综融合的世界里,这位女星应该留下了不少的角色,究竟是哪一位还需要进一步考证。但陆晨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绝不仅仅是巧合。 尤其是那个「擅长搏击」的特长,在求职秘书的简历里显得格外突兀,似乎是为了掩饰什麽。 「让这个胡惠中进来。」 陆晨合上简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猫捉老鼠的微笑,「我要亲自面试。」 「好的,陆董。」hr经理连忙退了出去叫人。 …… 三分钟后。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被推开,一阵淡淡的丶并不刺鼻的香水味随风而入。 胡惠中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亲眼见到真人,比照片上更具冲击力。她今天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裙,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修长的双腿包裹在肉色丝袜中,脚踩一双黑色高跟鞋。 虽然极力在模仿职场女性的温婉,但是在陆晨的眼中却漏洞百出。她走路时那隐隐带风的姿态,以及进入陌生环境后下意识快速扫描四周安保死角的眼神,还是暴露了某种经过长期专业训练的本能。 「陆董您好,我是胡惠中。」 她走到办公桌前两米处站定,微微鞠躬,声音清脆悦耳,不卑不亢。 陆晨靠在椅背上,故意用侵略感十足的眼光地打量着她。如果是普通女孩恐怕早就脸红或者局促不安了,但胡惠中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心理素质极佳。 「坐。」陆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谢陆先生。」胡惠中依言坐下,下意识的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而这些微动作都逃不过陆晨那高达lv9的大脑。 「我看过你的简历,」陆晨拿起那张纸,漫不经心地问道,「港岛大学高材生,拿过全额奖学金,还在外资银行实习过一年。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去滙丰或者渣打这种大行谋个经理助理的职位,为什麽要来嘉禾?」 胡惠中微微一笑,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因为我看好嘉禾的未来,更看好陆先生您的魄力。外资银行虽然稳定,但对于华人来说晋升空间有限,而且……我相信在陆先生手下做事,能学到更多东西,也能实现更大的价值。」 回答得滴水不漏。 陆晨点了点头,又抛出了几个刁钻的商业问题,甚至涉及到了最近的股市动向和公关危机处理。胡惠中对答如流。她的见解独到,逻辑清晰,不仅展现出了极高的商业素养,甚至在某些观点上与陆晨不谋而合。 如果是普通的面试官,恐怕已经被这番精彩的回答打动了。 但陆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陆晨不说话,只是用一种深邃的目光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胡惠中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她在紧张。 尽管来之前,警队的高层已经帮她伪造了一份天衣无缝的档案,甚至连那家英资贸易公司的人事记录都专门修改过了。为了这次卧底任务,她恶补了商业知识和秘书礼仪。 但面对眼前这个传闻中背景通天丶心狠手辣的男人,她依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就在胡惠中感觉自己的伪装快要在这道目光下崩裂的时候——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陆晨的脑海中响起。 陆晨的眼神瞬间变了。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胡惠中(代号:霸王花)】 【打卡电影《福星高照》】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原来如此。 陆晨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愉悦。 《福星高照》里的霸王花。 那个身手矫健丶性格火爆的madam胡。 看来,自己最近一系列的大动作,似乎引起了上面某些鬼佬的不满。竟然派出了这种精英级别的霸王花来做卧底,还真是看得起他啊。 然而那些伪造的简历丶完美的回答,在系统的鉴定面前,瞬间变成了透明的笑话。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与其被动应对,不如把敌人的王牌握在自己手里,不仅能随时掌握警方的动向,还能顺便……调教一下这位心高气傲的霸王花。 「很好。」 陆晨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胡惠中面前,伸出了右手。 「胡小姐,恭喜你。你被录用了。」 胡惠中看着伸到面前的大手,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关,终于过了! 「谢谢陆先生!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胡惠中站起身,伸出白皙的手与陆晨握在了一起。 她的手掌温暖乾燥,虎口处有着长期握枪留下的薄茧,虽然经过了处理,但在陆晨敏锐的触觉下依然无所遁形。 陆晨握着她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也相信,胡小姐一定会给我带来很多『惊喜』的。」 不知为何,看着陆晨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胡惠中后背突然泛起一股凉意。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的猎物。 但他很快就松开了手,那种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明天正式来上班。去hr那里办入职手续吧。」陆晨转过身,挥了挥手。 「是。」 目送胡惠中离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重新关上。 陆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蝼蚁般的车流,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加密的卫星电话。 「阿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漠如铁的声音:「老板。」 「有个任务交给你,」陆晨的声音低沉,「警队内部似乎有人对咱们公司有些意见,派了个卧底进来,我希望你帮我查一下是谁指使的。」 「明白老板,给我一个名字。」 「胡惠中,也就是我新招的秘书。」陆晨冷笑一声。 「收到!」陈军的回答简洁有力。 挂断电话,陆晨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他的语气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调情:「喂,我们的伢子小姐,今晚有空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妩媚的女声,伴随着轻微的枪械拆解声:「怎麽?陆大老板终于想起我这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小女子了?我还以为你被家里那两个娇妻迷得神魂颠倒,早把我忘了呢。」 伢子。 《城市猎人》里的性感女郎,也是陆晨在警队极其重要的情报来源和战力补充。 「今晚去你那儿睡,」陆晨直截了当地说道,「顺便,有件好玩的事情要拜托你。」 「哦?好玩的事情?」伢子似乎来了兴趣,「杀毒枭还是打击军火?」 「都不是。」 陆晨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是一场『猫鼠游戏』。有人把一只漂亮的波斯猫送到了我嘴边,我打算……好好逗逗她。」 「波斯猫?」伢子轻笑一声,「小心被猫抓花了脸哦。」 「放心,在我的地盘上,虎得给我卧着,龙得给我盘着。」陆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至于猫……那就只能乖乖地被撸了。」 挂断电话,陆晨转过身,看向办公桌上那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简历。 「霸王花……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走了。」 陆晨随手拿起一支钢笔,在「胡惠中」的名字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圈。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中环的夜景璀璨迷人,但在这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一场针对嘉禾集团丶针对陆晨的巨大阴谋网,随着这位「女秘书」的入职,正式拉开了帷幕。 但这究竟是警方安插的特洛伊木马,还是陆晨早已张开口袋等待猎物的陷阱?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94章 猫和老鼠 夜色深沉,跑马地。 这里是港岛着名的豪宅区之一,巨大的马场在夜幕下沉睡,像一只蛰伏的巨兽。而周围依山而建的高级公寓楼里却依旧灯火通明,仿佛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座不夜城。 位于半山腰的一间顶层复式公寓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旖旎后的馀温,混合着淡淡的麝香味与女性特有的幽香。 巨大的落地窗前,陆晨赤裸着上身靠在床头,精壮的肌肉线条在昏黄的壁灯下若隐若现。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伢子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趴在他的胸膛上。她那头原本扎起的长发此刻散乱地披在肩头,如黑色的瀑布般滑落。那张平日里英气十足丶让无数罪犯闻风丧胆的俏脸,此刻布满了迷离的红晕,眼神中透着一股尚未褪去的水汽,哪还有半点警队精英的样子? 「呼……」 陆晨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烟盒。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比他更快一步,「咔哒」一声,金色的杜邦打火机窜起一簇蓝火,体贴地送到了他的唇边。 陆晨低头点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淡蓝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丶缭绕,将这暧昧的夜晚晕染得更加朦胧。 「阿晨。」 伢子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那道最长的伤疤上轻轻画着圈,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你刚才说有人要搞你,甚至不惜动用警方卧底……你心里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虽然现在身心俱疲,但是提到正事,她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几分清明。 作为出身警察世家丶本身又是国际刑警部门精英的她,太清楚警队的运作流程了。像胡惠中这种警校精英丶飞虎队预备役去做商业卧底,这绝对不是普通案件的配置,背后一定有总警司甚至更高层级的鬼佬在推动。 陆晨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眼神在烟雾中变得深邃而冰冷。 「除了那些输不起的鬼佬,还能有谁?」 陆晨冷笑一声,弹了弹菸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前段时间九龙仓那场仗,打得太狠了。我不仅帮包船王拿下了九龙仓的控制权,把他推上了首富的宝座,还顺手做空了置地集团的股票,狠狠从那帮英国佬身上咬下了一块肉。」 「怡和洋行统治香江这麽多年,什麽时候吃过这种亏?纽璧坚那帮人,明面上斗不过华资财团,背地里肯定要耍阴招……」陆晨吐出一口烟圈,仿佛那是敌人的灵魂,「他们想查我,无非就是想找点把柄。走私丶洗钱丶涉黑丶偷税漏税……只要能扣上一顶帽子,就能动用司法力量冻结我的资产,把我搞臭,再狠点直接把我送进赤柱监狱。」 伢子听完,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厌恶与愤怒。 「这帮鬼佬,真是越来越下作了。」 她虽然效力于警队,但她的誓言是维护法纪,不是替那帮鬼佬卖命,更何况她骨子里流着华人的血。而且她出身名门,从小耳濡目染,对上层那些肮脏的政治交易再清楚不过。 「政治部(sb)那帮人,为了维护英资的利益,简直就是一群合法的流氓,什麽脏事都干得出来。」 伢子从床上坐起来,丝滑的蚕丝被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但她此刻毫不在意春光乍泄,眼中闪烁着护犊子的寒光,一只手紧紧抓住了陆晨的手臂: 「阿晨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胡惠中的档案虽然在警队系统里加密了,但我二叔在保安科有点关系,而且我也有几个当年的师兄在o记做高层。我会去查清楚到底是谁签发的卧底令。不管是谁,敢动我的男人,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丶恨不得立刻去帮他报仇的小老虎模样,陆晨心中一暖。 「不急,」陆晨伸手揽过她光滑圆润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怀里,大手在她背上轻轻安抚着,「既然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慢慢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也很久没玩过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正好,我身边也缺个端茶递水的人。那个霸王花我看过了,长得不错,身手也好。让她给我当秘书,泡茶丶跑腿丶挡酒,甚至关键时刻还能当保镖用,这可是免费的高级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你呀……」 伢子看着他那副从容不迫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坏蛋!」伢子娇嗔地锤了他一下,随即媚眼如丝地看着他,手掌开始顺着他结实的腹肌慢慢向下滑动,指尖带着电流,「都有新欢了,还这麽从容?那个霸王花要是真的比我漂亮,你是不是就不来找我了?」 「怎麽会?」陆晨抓住她作乱的小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她是用来用的,你是用来疼的。」 「哼,油嘴滑舌……」伢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媚意,「陆先生,刚才那是上半场,现在中场休息结束了吗?要不要……加时赛?」 陆晨感受到要害被掌握,体内的热血再次沸腾。 他翻身将佳人压在身下,看着那双充满挑衅与渴望的眼睛,邪魅一笑:「对付你,我从来不需要休息。」 「啊……」 窗外夜色正浓,月亮羞涩地躲进了云层。屋内再次卷起了一场狂风暴雨,春色无边。 …… 翌日,清晨。 中环,嘉禾总部。 冬日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洒在这栋象徵着权力的摩天大楼上。目前,这栋写字楼最顶端的十层已经被嘉禾集团全部租下。 随着业务的疯狂扩张,嘉禾已经成了一头吞金巨兽,员工数量激增,这里其实已经略显拥挤。 不过,陆晨并不打算现在就买地盖大楼,他打算等半年,等待半年后铁娘子摔的那一跤。到时候港岛房价会因为恐慌大跳水,他会在那时出手,建造一座全新的「嘉禾国际中心」。到时候,那里将成为港岛新的地标,一座真正属于陆晨的商业堡垒,俯瞰整个维港。 上午九点,陆晨准时踏入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丶恰到好处的茶香扑鼻而来。 「陆先生,早。这是您喜欢喝的大红袍,水温刚好八十度。」 胡惠中早已换上了一套剪裁更加修身丶更显身材的黑色职业套裙,手里端着精致的骨瓷茶杯,站在办公桌旁。她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妆容精致,如果不知道底细,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金牌秘书。 「早。」 陆晨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入口回甘。看来这位霸王花为了卧底,确实下了苦功夫,连茶艺都突击培训过。 他走到大班椅上坐下,并没有急着夸奖,而是随手指了指旁边堆积如山的一堆文件: 「把这些不需要签字的过往文件归档,按日期和重要程度分类。另外,通知清洁部,我办公室的地毯要换一种颜色,现在的灰色太压抑,换成深蓝色,你去盯着选样板。还有,中午我要吃镛记的烧鹅饭,要左腿,多加一勺卤汁,你去排队买。」 胡惠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归档几百份文件?换地毯?还要去排大队买盒饭? 我是警校第一!是警队的精英!不是你的保姆菲佣! 纵然她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疯狂奔腾,恨不得把手里的托盘扣在陆晨那张帅气的脸上。 但理智告诉她,任务才刚刚开始,绝对不能暴露。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表面上却不得不维持着恭顺的笑容,甚至还要装出很高兴的样子:「好的,陆董,我这就去办。」 看着她转身离去时那个因为隐忍而微微颤抖的背影,以及踩着高跟鞋重重落地的脚步声,陆晨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这才哪到哪?好戏还在后头呢。 …… 傍晚时分,又一村。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那座被绿树环绕的别墅豪宅。 「汪!汪汪!」 车还没停稳,可乐和雪碧就从花园里窜了出来。两只小狗如今被养得油光水滑,体型比刚来时大了一圈,威风凛凛地守在车门口,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陆晨下车,笑着蹲下身,揉了揉两只狗的脑袋,惹得它们一阵亲昵的蹭蹭。 走进客厅,温馨的灯光洒满了一室。 「阿晨回来啦!」 阮梅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脸惊喜地跑了出来。 「今天怎麽这麽早?」阮梅接过陆晨脱下的西装外套,像个小管家婆一样念叨着,「我煲了汤,正准备给你打电话问你回不回来吃饭呢。」 「闻到香味就回来了。」 陆晨笑着搂过阮梅的肩膀,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好香啊,是花胶鸡汤?」 「鼻子真灵!」阮梅甜甜一笑。 三人走进餐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这并不是什麽五星级大厨的手笔,而是阮梅亲自下厨做的家常菜,却有着外面吃不到的温馨味道。 饭桌上,气氛融洽。 但作为枕边人,索菲亚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晨今天的情绪不同。 「达令,是不是公司出什麽事了?」 索菲亚放下筷子,身为卢伯斯家族的新任掌门人,索菲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公司方面。 阮梅一听,也紧张起来,手里盛汤的动作都停住了:「是不是公司投资出现问题了?」 陆晨看着两女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 「放心,生意上的事都在掌控之中。」 陆晨喝了一口汤,语气平淡地说道,「不过是今天公司新招了个秘书,挺有意思的。」 「秘书?」索菲亚眉头一挑,女人的直觉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漂亮的?」 「漂亮是漂亮,不过是个带刺的玫瑰。」 陆晨放下汤勺,并没有隐瞒,将胡惠中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系统的存在,只说是通过其他渠道查到的。 「什麽?!那个女人是警察卧底?!」 阮梅惊呼一声,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上。她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虽然跟着陆晨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这种只在电影里看到的卧底剧情发生在自己身边,还是让她感到一阵心悸。 「这帮英伦佬太无耻了!」 阮梅气得握紧了小拳头,「明明是正当生意,凭什麽派卧底来查我们?这就是欺负人嘛!阿晨,咱们能不能告他们?」 「告?告谁?」索菲亚冷笑一声,她这半年来早就见过无数这样的事情,对此清楚的很,「在港岛,法律是鬼佬制定的,警队高层也都是鬼佬的。跟他们讲法律,就像跟强盗讲道理一样可笑。」 她转头看向陆晨,语气变得森冷:「阿晨,既然她是卧底,为什麽还留着她?不如让我去处理掉……」 说着,她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显然已经很好适应了欧洲贵族的身份,不过貌似有些被意呆利的黑手党逻辑给带偏了。 「别和阿勇一样,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陆晨笑着按住了索菲亚的手,安抚道,「杀了一个胡惠中,他们还会派李惠中丶王惠中。政治部那帮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你踩死一只,只会引来更多。」 「那怎麽办?总不能让她一直在公司盯着你吧?万一她伪造证据栽赃陷害……」「栽赃?」 陆晨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狂妄的弧度,眼神变得深邃如海:「在这嘉禾大厦里,我想让她看到什麽,她才能看到什麽。我想让她听到什麽,她才能听到什麽。」 「而且……」陆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正好,我最近正在筹划一个大计划。正愁缺少合适的角色和舞台呢。」 「大计划?」索菲亚和阮梅对视一眼。 「没错。」 陆晨没有细说,但眼中的光芒却让人不敢直视,「纽璧坚以为靠着政治部和警队就能压住我?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一份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肉,连本带利吐出来的大礼。」 说到这里,陆晨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那是一种运筹帷幄之中丶决胜千里之外的霸气。 「好了,吃饭。」 陆晨夹起一块烧鹅腿放进阮梅的碗里,脸上的冷厉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温和的丈夫:「放心吧,我现在怎麽也算身价不菲的大亨了,那些鬼佬还要考虑社会影响,起码不敢明目张胆的对我进行栽赃陷害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该吃吃,该喝喝。尤其是你,阮梅,会计证考得怎麽样了?要是考不过,我可不让你进财务部啊。」 「哎呀!你别小看人!」 阮梅被这一打岔,紧张的情绪消散了不少,嘟着嘴说道:「我可是每天都在复习的!这次一定能过!」 「那就好。」陆晨笑着看向索菲亚,「你也别整天神经紧绷着,有空带可乐雪碧出去跑跑,我看你最近都快闷坏了。」 「知道了,达令是个罗嗦鬼。」索菲亚白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笑意却怎麽也藏不住。 第95章 借鸡生蛋 半岛酒店,这座有着「远东贵妇」之称的顶级酒店,此刻正沉浸在午后的慵懒时光中。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大堂内衣香鬓影,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的香气和昂贵香水的味道。 陆晨刚走进大堂,就看到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 阿华穿着一套崭新的黑色西装,虽然剪裁合身,但他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束缚,不时地扯动一下领口,仿佛那条真丝领带是一条勒住脖子的绞索。 而坐在他旁边的乌蝇则更是坐立难安,一双眼睛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瞟,看到穿着高开叉旗袍的服务员走过,那一双白花花的大腿让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华哥,这地儿真高级啊,连白开水都要五十块一杯,简直是抢钱……」乌蝇小声嘀咕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手心里全是汗,生怕一不小心摔碎了,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闭嘴,别丢人。」阿华低声呵斥了一句,目光却像鹰隼一样紧紧盯着大门口。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当看到那个被天养生和天养义簇拥着走进来的挺拔身影时,阿华眼中的迷茫与紧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主心骨」的安定。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膝盖磕到了茶几,差点把上面的银质茶具带翻。 「老板!」 阿华大步迎了上去,乌蝇也连忙手忙脚乱地放下杯子,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 「等久了吧?」陆晨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人。 「没丶没有!我们也是刚到!刚坐下屁股还没热呢!」乌蝇抢着回答,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陆晨看了乌蝇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家伙在原电影里是个十足的惹祸精,典型的「又菜又爱玩」,但如果用对了地方,这种为了面子连命都能豁出去的混不吝性格,倒也是不错。 「走吧,我们去见蒋天生。」 陆晨没有多废话,转身朝着二楼的露台餐厅走去,「把腰杆挺直了。记住,你们现在是我陆晨的人,见了面别给我丢人。」 「是!老板您放心!」阿华闻言,胸膛瞬间挺了起来,眼神坚毅如铁。 …… 二楼,vip包厢。 这里的视野极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维多利亚港的景色尽收眼底。此刻,偌大的包厢里已经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他穿着一套米白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正在慢条斯理地品着红酒。 如果不说,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儒雅得像个大学教授的男人,与那个统领数万门徒丶叱咤风云的洪兴社龙头联系在一起。 他就是蒋天生。 而在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神色肃穆的男人。 左边那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那是洪兴的「白纸扇」军师陈耀。右边那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狠角色,那是铜锣湾的话事人「大b」。 不过由于距离古惑仔剧情正式开始还有几年,因此三人看着都比电影中年轻不少。 听到开门的动静,蒋天生放下酒杯,站起身,脸上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抱歉蒋生,让你久等了。」陆晨微笑着走进包厢。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陆先生久仰大名了。」 蒋天生主动伸出手,姿态摆得很低,「最近陆先生在股市上翻云覆雨,又把garreau品牌做得风生水起,可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大开眼界啊。大家都说,这港岛的财气,陆先生独占了八斗。」 「蒋先生客气了,运气而已。」 陆晨伸手与他轻轻一握,两只手在空中短暂交汇,看似云淡风轻,实则都在暗中打量着对方。 寒暄过后,两人分宾主落座,阿华和乌蝇站在陆晨身后,虽然有些紧张,但在陆晨的气场笼罩下,倒也维持住了镇定。 「陆先生今天约我出来,不知有何贵干?」 蒋天生端起红酒晃了晃,透过红宝石般的酒液观察着陆晨,开门见山地问道,「如果是为了生意上的事,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愿意和陆先生这样的财神爷合作。」 「生意自然是要做的。」 陆晨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不过在谈生意之前,我想先跟蒋先生借一样东西,然后再送你一样东西。」 「哦?」蒋天生眉毛一挑,来了兴趣,「借什麽?送什麽?」 「借一下洪兴这块金字招牌的名头,然后……送给您一块地盘作为利息。」 陆晨指了指身后的阿华,「我这个小兄弟,叫阿华,原来在架势堂混过,身手不错,人也讲义气。我想让他过档到洪兴,在您手下讨饭吃,挂个职,当个堂主。」 「当然了,我肯定是来打秋风的,新堂口我不会要洪兴现有的地盘,我会让阿华自己去打下来。我打算让阿华把旺角属于洪兴的势力范围,扩大一倍作为地盘。」 此话一出,站在蒋天生身后的陈耀眉头一皱,差点就要开骂。这什麽意思?空手套白狼? 蒋天生握着酒杯的手也微微一顿,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审视。 「陆先生,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他是聪明人,瞬间就听明白了陆晨的算盘。 这是要搞「国中之国」。 借着洪兴的名头,给自己江湖上的代言人在旺角插个旗。虽然名义上是替洪兴打地盘,但真打下来了,那些地盘和小弟会听谁的? 肯定只听阿华和陆晨的吩咐! 这样一来,洪兴除了名义上地盘扩大了,什麽实际好处都得不到,还要替阿华撑场面丶背黑锅,这简直就是把洪兴当成了免费的保护伞。 「蒋先生先别急着拒绝。」 陆晨似乎早料到了他的反应,不慌不忙地抛出了筹码: 「放心吧蒋生,我陆晨做生意,从来不会让朋友吃亏。」 「第一,阿华打下来的地盘虽然归他自己管理,但是该交给社团的『规费』,我保证一分不会少,甚至比其他堂口多两成。第二,他绝不会干涉洪兴内部的事务,在龙头大会上,他那一票永远跟着蒋生走,全力支持你的话事人位置。」 听闻这番话,蒋天生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这还不够。 但陆晨接着抛出了真正的杀手鐧:「然后就是我所说的做生意了——听说蒋生一直想把洪兴洗白,当个正当生意人?可惜……一入江湖深似海啊。」 听到这句话,原本还打算婉拒的蒋天生眼神一凝。 这确实是他的软肋,也是他最大的野心。 自从接手洪兴以来,他一直致力于社团转型,不想一辈子只当古惑仔。但他虽然有心,却缺乏商业上的门路和手段。 而眼前这位陆晨,可是公认的商业奇才,这也是今天他姿态放得如此之低的原因——希望陆晨能带带他们。 看着蒋天生闪烁的眼神,陆晨知道鱼咬钩了。 「蒋生,光靠收保护费丶代客泊车丶咸湿杂志什麽的,永远上不了台面。」 陆晨微笑着抛出了诱饵,「正巧,我最近收购了亚视,后续还打算成立一家大型电影制作公司,涉足电影行业,不知蒋先生有没有兴趣入股我的影视公司啊?」 「电影?」蒋天生一愣,「拍戏能赚钱?」 在这个年代,虽然港片开始繁荣,但大部分社团大佬还没意识到这是一座金矿。 「当然。」陆晨指了指窗外的繁华都市,语气笃定,「蒋生有没有了解过,去年那部《摩登保镖》本埠票房突破了一千七百万!在南洋和湾湾也有不错的成绩。我有预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港岛电影会进入一个疯狂的黄金时代。我打算趁机进军影视行业,蒋先生可以拭目以待。」 「而且……」陆晨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电影行业,流水大,帐目杂。一场爆破戏,我说花了五十万,谁知道其实只花了五万?几百个群众演员,我说我说有几千个参与,谁查得出来?拍电影不仅赚钱,还是最好的『洗衣机』。」 「只要蒋生答应,以后洪兴的资金,可以通过我的电影公司进行运作。具体的业务,我会交给doa集团处理。手续费,我只收你两成,这可是内部友情价。」 这个条件一出,蒋天生就已经不淡定了,电影能不能赚钱蒋天生虽然拿不准,但是能解决最头疼的洗钱问题,而且手续费只有两成,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这还没完呢,陆晨继续说道:「而且等到打下地盘来后,我会让阿华带着他的小弟们进行转型——毕竟身为我的代言人也不能一直当古惑仔吧。我已经有几个思路了,到时候在阿华的效果不错的话可以向全社团推广,至于利润嘛——大家都是朋友,到时候好商量。」 话说到这里,蒋天生已经彻底动心了。他是个聪明人,早就知道社团不是长久的事情。而陆晨迄今为止在商业上打造的金字招牌也发挥了作用,蒋天生决定相信他一次。 不就是借一次洪兴的招牌吗,这买卖有的干! 蒋天生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彻底消失,「陆先生既然这麽有诚意,我蒋天生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不过我还有个疑问……旺角那块地可是肥肉,油水足,各大社团都在那里插了旗。你想让阿华虎口夺食,不知道你看上了哪家的地盘?」 陆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里吐出两个字:「东星。」 「我打算吃掉东星在旺角的所有地盘。」 「第一,东星和洪兴一直摩擦不断,又是死对头,打他们,名正言顺,江湖上没人能说出半个不字。」 「第二,」陆晨冷笑一声,「东星刚在旺角插旗几个月,根基不稳,那个负责插旗的『下山虎』乌鸦最近正忙着往荷兰跑毒品线,正是防守最空虚的时候。」 「第三……」陆晨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东星那帮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卖粉,我知道蒋先生的规矩,洪兴绝不沾毒。我陆晨也是一样,我对这东西深恶痛绝……一句话,我要那些毒贩躺着出旺角!」 「哈哈哈!」蒋天生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他举起酒杯,对着陆晨示意,「陆先生果然快人快语!好!这个面子,我蒋天生给了!」 他转头看向站在陆晨身后丶一脸紧绷的阿华,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与认可:「我会让陈耀尽快安排给你扎职,以后你就是洪兴旺角区的『红棍』,只要吃掉东星在旺角的地盘,那你就是旺角堂口的堂主!不过小兄弟,名头我给了,能不能把东星扫出去,守不守得住地盘,那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要是丢了人,我可是要执行家法的。」 阿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抱拳,声音洪亮:「多谢蒋先生成全!如果连几条街都打不下来守不住,我阿华也没脸跟着老板!也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这一点阿华倒也很有信心,他原本就在旺角混了八九年了,属于真正的地头蛇。再加上背后有陆晨支持,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是还干不过一个立足未稳的东星,他不如拿块豆腐撞死算了。 「好!有志气!」 陆晨微笑着举起酒杯,与蒋天生轻轻一碰。 「叮。」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包厢内回荡。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蒋天生】 【打卡电影《古惑仔》】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大b】 【打卡电影《古惑仔》】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第96章 来自台南的特产 慈云山,洪兴总堂。 香案高筑,关二爷的铜像在烛火下泛着庄严的红光。 「跪!」 随着白纸扇陈耀的一声高喝,阿华身穿一套崭新的黑色中山装,神情肃穆地跪在关公像前。在他身后,乌蝇虽然尽量绷着脸,但眼角眉梢那股兴奋劲儿怎麽也压不住。 这一天,是洪兴的扎职大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虽然没有大开宴席,但仪式感十足。蒋天生兑现了他的承诺,破格提拔了阿华。 「阿华,入我洪兴门,不管是红棍还是草鞋,都要守洪兴的规矩。忠心义气,不得出卖兄弟,不得勾结外人……」 蒋天生手持香烛,简单地走完了过场,然后亲手将代表「红棍」身份的信物交到了阿华手中。 「从今天起,你就是旺角区的红棍。至于能不能升堂主,就看你能从东星手里抢下多少地盘了。」 「谢蒋先生!谢耀哥!谢b哥!」 阿华大声应道,声音洪亮,眼神中燃烧着野心。 …… 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 旺角,登打士街。 这里是旺角最繁华的地段之一,霓虹灯牌遮天蔽日。 一家名为「夜巴黎」的旧式夜总会门口,阿华正拿着一份转让合同,和原来的老板——一个满脸肥肉的秃顶中年人握手。 「华哥,真是太感谢了!这价格……虽然低了点,但能在三天内拿到全款现金,我也认了!」胖老板一边擦汗,一边拿着阿华递给的本票。 上面是整整齐齐的一百万港币。 「陈老板,大家都是街坊。我知道你急着移民加麻大,这个价钱,你不亏。」阿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既不显得咄咄逼人,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是是是!华哥爽快!」 看着胖老板千恩万谢地离开,一直憋着没说话的乌蝇终于忍不住了。 「哇!老大!你太厉害了!」乌蝇激动得直搓手,「陆老板给了两百万启动资金,这下还剩下一百万,省下来的钱够我们去洗好多次桑拿了!」 阿华硬是凭藉着对这一带的熟悉,抓住了那个胖子急着移民的心理,硬生生把价格又砍下来十万块。 「出息!」 阿华瞪了他一眼,收起合同,「省下的钱不是给你洗桑拿的。去,把这笔钱拿去置办一批最好的护具和沙袋。」 「啊?买那玩意儿干嘛?」乌蝇不解。 阿华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家即将改名为「英雄吧」的场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陆先生说过,兵贵精不贵多。」 「乌蝇,你这几天去各个球场丶码头以及夜市里给我挑人。那些染着五颜六色头发丶吸毒嗑药的烂仔,一个不要!我要那种家里穷丶肯吃苦丶身家清白丶最好是做过苦力的老实后生。哪怕没打过架都行。」 「招三十个,每人安家费给足,然后……」 阿华指了指九龙城寨的方向,「全部拉到城寨去,送进『洛军拳馆』。」 「洛军拳馆?」乌蝇愣了一下,「就是那个城寨的洛军开的?」 「没错。」 阿华点了点头,洛军可是龙卷风的传人,那一身硬桥硬马的功夫在城寨里也是响当当的。陆晨早就打过招呼,这批人进去,就是去脱胎换骨的。 「我们要练出一支敢死队,」阿华握紧了拳头,「东星那帮人都是亡命徒,光靠逞勇斗狠不行。我们要像狼群一样,一击致命。」 …… 几天后,中环,嘉禾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 「陆先生,这是您要的上月财务报表整理。」 胡惠中(霸王花)穿着一身职业套裙,手里捧着一摞文件,站在办公桌前。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丶冷淡,但那双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因为陆晨正站在她身后,贴得很近。 近到她能清晰地闻到男人身上那种独特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菸草气息,这种充满侵略性的男性荷尔蒙,让她这个从未谈过恋爱的警队精英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这里,数据不对。」 陆晨伸出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指着文件上的一行数字。他的胸膛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还有这里的汇率换算,你是按照上周换算的」陆晨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一丝戏谑,「胡秘书,你的专业能力似乎还需要加强啊?还是说……你的心思没在工作上?」 「我……」 霸王花感觉半边身子都酥了,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她想躲开,但又怕反应过度暴露了卧底的身份;不躲吧,这种姿势有太过于暧昧。 「对不起,陆先生,我……我马上改。」霸王花咬着嘴唇,强作镇定。 「慢慢改,不着急,」陆晨并没有后退,反而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而是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还有……你的香水味,今天有点太浓了,会干扰老板思考的。」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霸王花的耳廓上。 霸王花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红透了。 「你……」她猛地直起腰,羞愤地瞪着陆晨。心里的小鹿像是发了疯一样乱撞。 这个混蛋!流氓!色狼! 明明知道他是犯罪嫌疑人,明明知道他是大坏蛋,可为什麽每次被他这样调戏,自己不但没有那种面对罪犯的恶心感,反而……反而心跳加速,甚至有点腿软?尤其是今天,她感觉自己有那麽一瞬间,居然真的心动了?! 这其实是多亏了陆晨从蒋天生那里得到的两点属性,加上之前存的一点,陆晨不但把【感知】加到了lv6,而且【魅力】和【亲和力】也提升到了lv7,所以今天面对霸王花才效果拔群。 「陆先生!请自重!」霸王花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作为精英「秘书」的体面,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 「不是来干嘛的?」 陆晨坏笑着,伸手想要去整理她有些凌乱的领口。 就在这暧昧气氛即将爆表的时刻。 「铃铃铃——」 桌上的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陆晨眼中的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与霸王花拉开了距离,接起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老板,货到了。很新鲜。」 是四哥打来的。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陆晨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霸王花。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刚才那种花花公子的轻浮模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把这些文件整理好,放在我桌上,」陆晨拿起衣架上的风衣,一边穿一边往外走,「我有事出去一趟。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办公室。」 「是……」 看着陆晨大步离去的背影,霸王花愣在原地。 刚才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这个男人面具下的另一张脸——一张冷酷丶危险丶深不可测的脸。 …… 半小时后,九龙城寨。 密密麻麻的电线如同黑色的蜘蛛网,遮蔽了天空,滴水的管道丶狭窄的巷弄丶空气中弥漫的各种炒菜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构成了这个法外之地的独特基调。 龙卷风理发店。 老旧的旋转灯箱还在吱呀转动,但今天店里没有客人,甚至连门都关上了。 龙卷风坐在那张斑驳的理发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等待着什麽重要的判决。 「吱呀——」 木门被推开。 陆晨带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左边那个,是一脸狐狸笑的四哥,他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保温箱。 右边那个,个子不高,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憨厚。但他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小富(龙舌兰),酒厂目前的金牌杀手,也是陆晨麾下最锋利的一把暗刃。 「龙哥。」 陆晨走上前,轻声唤道。 龙卷风回过神来,目光瞬间锁定在了天养生手里的那个箱子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就连夹着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带来了?」 「带来了。」 陆晨点了点头,示意四哥把箱子打开。 「咔哒。」 金属锁扣弹开。 一股白色的寒气顺着箱盖的缝隙溢了出来。 掀开盖子,在乾冰缭绕的白雾中,一颗被冰封的人头赫然显现。 那张脸虽然苍白丶僵硬,甚至因为冷冻而有些变形,但那标志性的满脸横肉和凶狠的眉眼,依然清晰可辨。 雷振东。 那个让狄秋恨了半辈子,躲在台南乡下当土皇帝的仇人。此刻,他就静静地躺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 「呼……」 龙卷风看着那颗头颅,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几十年的恩怨情仇全部吸进肺里,再吐出来。 「好……好啊。」 龙卷风的声音有些沙哑,眼角泛起了一丝泪光,「阿秋……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他转过头,看向陆晨,以及站在陆晨身后那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小个子。 「怎麽做到的?」龙卷风问道,「雷振东在台南可是身边保镖也是不离身的,尤其是三联帮的人还在暗中保护。」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小富。 小富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一口带着些许口音的普通话说道: 「其实……也没那麽难。」 随着小富平淡的讲述,众人的思绪被拉回到了两天前的那个雨夜。 …… 台南,安平区,一栋隐秘的高级公寓。 这里是雷振东金屋藏娇的地方,也是他认为最安全的巢穴。楼下有四个配枪的保镖24小时巡逻,楼道里装了监控。 但他不知道的是,早在一天前,一个幽灵就已经潜入了这里。 小富没有选择强攻,也没有选择狙击。 他像一只壁虎一样,顺着外墙的排水管爬上了六楼,从通风口钻进了卧室的衣帽间。 那个衣帽间很小,堆满了雷振东情妇的衣服和鞋子。 小富就这样蜷缩在衣柜的最顶层,在那些皮草和名牌包的缝隙里,一动不动地趴了将近三十个小时。 他不吃不喝,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在最微弱的频率。生理排泄?那是顶级杀手必须克服的本能。 他就像是一块石头,融化在了黑暗里。 终于,在昨天晚上。 雷振东来了。 这个谨慎了一辈子的老狐狸,在进入温柔乡的那一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隔着一道百叶窗,小富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耐心地等待着。 等到两人云雨初歇,等到那个情妇哼着歌走进浴室洗澡,等到雷振东像一头疲惫的老猪一样,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那是人类最放松丶也是最脆弱的时刻。 「咔。」 衣柜门无声地滑开。 小富像一片落叶般飘落在地毯上。他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7。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杀气的外泄。 他走到床边,看着熟睡中的雷振东。 「噗!噗!」 两声轻微的气流声。 两颗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雷振东的太阳穴,带起一蓬血雾。 雷振东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就彻底不动了。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哗作响,掩盖了一切。 小富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军刀,动作娴熟地完成了切割任务。 然后,他用床单将「战利品」包裹好,塞进早已准备好的防水袋,顺着原路返回,消失在了台南的雨夜中。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 听完小富的讲述,理发店里一片死寂。 龙卷风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憨厚丶正在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棒啃着的年轻人,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顶级杀手。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极致的耐心和冷酷的效率。 「晨仔……」 龙卷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陆晨,「你手下……真是藏龙卧虎啊。」 拥有这样的力量,别说是一个雷振东,就算是港岛的总督,恐怕也睡不安稳。 「龙哥,这些都是为了自保。」 陆晨笑了笑,示意天养生合上盖子,「这份礼物,麻烦您转交给秋哥。告诉他,前尘往事已了,以后……多往前看。」 「我会的,」龙卷风重重点头,他抚摸着那个冰冷的箱子,「阿晨,我欠你的太多了,这些情我和阿秋都记下了。以后有什麽事情,你尽管吩咐。」 「想还我人情?正好啊龙哥,」陆晨闻言突然鸡贼的一笑,「酒厂正好缺一个武术教头,龙哥不知道愿不愿意屈尊啊,薪资待遇好商量。」 聘请龙卷风这事其实是陆晨很久之前就计划好了的,毕竟龙卷风的实力放在这个港综世界也属于天花板级别的,只不过之前想着龙卷风需要养伤,所以一直没有提。现如今时间正好,可以试着把龙卷风拐走。 「呃——」龙卷风看着眼前笑的「不怀好意」的陆晨,无奈的摇了摇头,「好你个晨仔,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我收费可不便宜哦。」 「哈哈哈,只要龙哥愿意来,再贵我也养得起!」 龙卷风,get! 第97章 机会 九龙城寨,龙卷风理发店。 等到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离这片法外之地,木门再次被推开,两道身影行色匆匆地闯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狄秋。这位平日里总是梳着造型丶衣着考究的城寨大地主,此刻却连衣服都没扣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得像个溺水的人。 跟在他身后的,是架势堂的坐馆虎哥,作为两人的好友,他也接到了消息,特意赶了过来。 「龙哥!东西在这里?」 狄秋一进门,甚至来不及寒暄,目光就死死地锁定在了茶几上那个银色的金属保温箱上。 龙卷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对着那个箱子扬了扬下巴。 狄秋颤抖着手,一步步走过去,那几米的距离他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当他的手触碰到那个冰冷的箱盖时,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咔哒。」 箱盖掀开。 白色的寒气散去,露出了雷振东那颗已经僵硬丶却依然保持着惊恐表情的头颅。 「呃……」 狄秋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即使过了这麽多年,即使这张脸已经苍老丶变形,但他依然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这个人,下令杀了他的妻儿,毁了他的一生,让他在无数个深夜里从噩梦中惊醒。 「雷振东……雷振东!!」 狄秋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猛地扑上去,不顾那彻骨的寒意,死死抓着那颗人头,眼泪鼻涕混合着口水,瞬间流了满脸。 「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啊!!」 「老婆……仔仔……你们看到了吗?我给你们报仇了!报仇了啊!」 这个在城寨里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一旁的虎哥看着这一幕,也是唏嘘不已。他走上前,拍了拍龙卷风的肩膀,低声感叹道:「酒厂……真乃神人也。」 「是啊,」龙卷风看着窗外那狭窄的一线天,眼神深邃,「只用了不到一周,就跨海去湾湾取了上将首级,还能全身而退。这份手段,这份实力……现在的港岛,恐怕无出其右了。」 良久。 发泄完情绪的狄秋,终于平静了下来。他擦乾眼泪,对着龙卷风,也对着那个已经离去的背影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龙哥,谢谢你。你和酒厂的这份恩情,我狄秋这辈子,做牛做马也要还。」 随着雷振东的人头落地,狄秋心中那股积郁了十几年的怨气,终于消散了大半。 龙卷风则笑着拍了拍狄秋的手臂:「大家都是兄弟,少说这种话。」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就在城寨这边了结旧怨的同时,洛军拳馆。 「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此起彼伏。 三十个赤着上身丶浑身大汗的年轻人,正在进行着近乎残酷的体能和搏击训练。他们都是乌蝇按照阿华的要求,从各个底层角落里挖出来的「璞玉」。 他们或是球场的学生仔,或是码头的苦力,或是大排档的帮工,虽然没有格斗基础,但胜在身体结实,而且都有一股子想要出人头地的狠劲。 阿华穿着一件黑色背心,手里拿着一瓶冰水,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目光冷峻地审视着下方的训练场。 「华哥,这帮小子怎麽样?这可是我跑断了腿才找齐的!」 乌蝇蹲在旁边,嘴里叼着根牙签,一脸邀功的表情。 「还行,都是好苗子。」 阿华点了点头,目光突然停留在角落里的一个擂台上。 那里正在进行实战对练。 一个身材精瘦丶眼神阴鸷的年轻人,正被一个比他壮一圈的对手压在身下暴打。对手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脸上丶身上,很快就打得他鼻青脸肿,嘴角溢血。 「认输!快认输!」对手大吼道。 但那个精瘦的年轻人却一声不吭,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 突然。 他趁着对手换气的间隙,猛地张开嘴,死死的咬住了对手的耳朵,同时身体像一条滑腻的泥鳅一样反转,拼着胳膊被卸掉的风险,试图挣脱。 「啊!!」 对手惨叫着松手。 那个精瘦年轻人趁机翻身而起,抄起旁边的一个铁皮水桶,也不管里面还有没有水,「咣」的一声狠狠砸在对手的脑袋上。 还没完。 他骑在已经晕厥的对手身上,两只手抱住水桶,准备再次狠狠砸下。 「住手!」 陈洛军及时冲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年轻人转过头,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饿狼,直到看清是馆主陈洛军,眼中的红光才慢慢消退。 「有点意思。」 二楼的阿华眼睛亮了。他放下水瓶,直接翻身跳下栏杆,落在了擂台边。 他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看着他满脸的血污和那双倔强的眼睛。 「你叫什麽名字?」阿华问道。 年轻人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声音沙哑: 「飞机。」 飞机,电影《黑社会》里那个连勺子都敢嚼碎了吞下去的狠人。 在这个世界里,他还没有加入和联胜,而是在球场打架时被乌蝇发掘了过来。 「够狠,够癫。」 阿华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整整一万块,直接拍在他的胸口。 「这一万块,是你的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正在训练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羡慕地看着飞机。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支队伍的小队长,」阿华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在我的堂口,只要你有本事,只要你够狠,钱丶女人丶地位,我阿华绝不吝啬!」 飞机拿着那一万块钱,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波动。他看着阿华,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华哥!」 收服了这一批手下后,阿华并没有急着行动。 他像是一只耐心的猎人,一边继续扩招加紧练兵,一边让乌蝇散布眼线,盯着东星在旺角的一举一动。 他在等。 等一个师出有名的机会,一个能把东星这颗毒瘤连根拔起的机会。 终于,三天后的一个傍晚,机会来了。 …… 三天后。 旺角,登打士街。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曾经破旧的「夜巴黎」,如今已经焕然一新。巨大的霓虹灯招牌上,三个狂草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英雄吧】。 这是阿华的大本营,也是他在旺角插下的第一面旗帜。 酒吧内,重金属摇滚乐震耳欲聋,舞池里群魔乱舞。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丶香菸和荷尔蒙的味道。 虽然刚开业不久,但因为阿华定下的规矩——绝不卖假酒,不许在场子里散粉,再加上装修考究,小妹更是盘靓条顺,所以这里的生意异常火爆。 此时阿华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口敞开,正慢慢地喝着一杯威士忌。 乌蝇则在场子里到处乱窜,像个花蝴蝶一样招呼着客人,时不时地跟几个穿着清凉的小妹打情骂俏。 而那个叫飞机的年轻人,则穿着一身黑色的保安制服,带着几个精壮的小弟,像钉子一样站在场子的几个关键角落,眼神冷冷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而在酒吧昏暗的角落里,一个身穿黑色机车皮衣的年轻女子正独自蜷缩在卡座里喝着闷酒。昏黄的灯光打在她那头利落的齐耳短发上,勾勒出几分不羁的冷艳。她长着一张标志性的瓜子脸,五官清秀却线条分明,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大眼睛,此刻虽然透着几分醉意和委屈,却依然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那股倔强。 她手里紧紧攥着酒杯,贝齿轻咬着下唇,像是在跟谁赌气一般,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棘手玫瑰气息。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花衬衫丶满身酒气的大汉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留着长发,打着耳钉,眼神淫邪。 他是东星「下山虎」乌鸦的头号心腹——大个。 最近乌鸦不在,大个于是狐假虎威,带着小弟在这一带专门欺负落单的女性。 「哟,小妹妹,一个人啊?」大个一屁股坐在女生对面,那双绿豆眼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是不是寂寞啊?哥哥陪你喝一杯?」 「不用了,我在等人,」女生警惕地缩了缩肩膀,想要起身离开,「麻烦让一下。」 「别走啊!」 大个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给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小弟心领神会,趁着女生挣扎的功夫,偷偷将一颗白色的药丸丢进了她的鸡尾酒里。 药丸入水即化。 「来,喝了这杯酒,哥哥就让你走。」大个端起那杯加了料的鸡尾酒,强行递到女生嘴边。 然而,这女生可不是那种单纯的学生妹,她刚才馀光已经看到了那个小弟的小动作。 「我不喝!你们走开!」 女生猛地一挥手。 「啪!」 玻璃杯被打翻,鸡尾酒泼了大个一脸。 「草!」 大个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原本用来伪装的笑容瞬间消失,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女生的头发,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喧闹的酒吧里显得格外刺耳。女生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红指印。 「给老子装什麽清纯?今晚老子就要办了你!」大个怒吼一声,拖着女生就要往门外走,「带走!」 周围的客人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吓得避让。 东星大个的恶名在这一带很响,没人敢触霉头。 女生拼命挣扎,哭喊着救命,但那柔弱的力量哪里是几个大汉的对手?绝望的情绪瞬间笼罩了她。 就在她即将被拖出卡座的时候。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像是铁钳一样,在半空中稳稳地抓住了大个的手腕。 「在我的场子,动我的客人。」 一个低沉丶冰冷,却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大个耳边响起。 「大个,你好大的威风啊。」 第98章 英雄救美,风雨欲来 1982年1月10日,夜。 旺角,英雄吧。 震耳欲聋的迪斯科舞曲还在轰鸣,五彩斑斓的镭射灯疯狂旋转,切割着昏暗的空气。 kk缩在卡座最里面的角落里,两只手紧紧攥着那杯还没喝完的鸡尾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答应她们来这种地方……」 kk在心里哀叹着。 她因为和男朋友分手而心情不好,于是想找要好的女同学聚聚。本来约好只是吃饭看电影,结果那两个平时看起来很老实的同学,吃完饭后竟然嚷嚷着要带她重寻新欢,硬是把她拉进了这家新开的酒吧。 虽然kk经常去酒吧,但是也只去她哥哥大飞罩着的酒吧玩,而且正因为去过酒吧,她才知道这种地方有多混乱。所以本想着待一会儿就拉着两个小姐妹走,结果没想到没过十分钟,那俩「好闺蜜」看见隔壁桌有几个穿着光鲜的「凯子」招手,竟然毫不犹豫地抛下她,跑去蹭酒喝了。留下她一个人,独自喝着闷酒。 紧接着,那个叫大个的流氓就来了。下药丶辱骂丶拉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挣扎和绝望。 「放开我……你知道我哥是谁吗……我哥哥是大飞!」 可惜现在大飞还只是洪兴的一个草鞋,大个连听都没听过,更不会放在眼里。 当大个那双散发着恶臭的大手抓住她的头发,准备把她强行拖走时,kk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一双修长有力的大手,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铁闸,稳稳地截住了所有的暴力。 「在我的场子,动我的客人。」 那个低沉丶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kk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逆着绚烂的灯光,她看清了那个男人的侧脸。 深蓝色的西装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凌乱的刘海下,是一双如同寒星般冷冽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那下颌线上紧绷的愤怒弧度。 英俊,痞气,却又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霸道。 阿华。 在这一瞬间,周围嘈杂的音乐仿佛消失了,那几只想要抓她的魔爪也变得不再可怕。kk甚至忘记了头皮的疼痛,心跳漏了半拍。 原来,来酒吧……也不是那麽糟糕的主意。 「阿……阿华?!」 大个看清来人,脸色变了变,但并没有松手,反而更加嚣张地挺起了胸膛,「少管闲事!这妞我看上了,今晚必须带走!」 虽然阿华现在是洪兴新扎职的红棍,名头正响。但在大个看来,这不过是个刚刚上位的愣头青。现在的旺角,洪兴的势力可比不上东星。乌鸦哥虽然不在,但剩下的势力依然足以碾压这个立足未稳的新人。 「我看上了,就是我的!」大个冷笑一声,极其挑衅地说道,「阿华,别为了个马子伤了和气。给个面子,明天我让人送两篮花篮过来恭喜你开业,这事儿就算了。」 这就是典型的黑道逻辑:面子是互相给的,女人如衣服,随时可以换。 但他不知道的是,阿华等的就是这个撕破脸的机会。 「面子?」 阿华松开大个的手腕,却反手抓起桌上的一个洋酒瓶,在手里掂了掂。 「大个,你是不是忘了江湖规矩?」阿华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管哪家社团,『强掳妇女』都是三刀六洞的大罪。怎麽?你们东星没有家教吗?」 「草!少拿规矩压我!」大个恼羞成怒,指着阿华的鼻子骂道,「老子是乌鸦哥的人!在旺角,我说的话就是规矩!这妞我今天睡定了,耶稣也留不住她,我说的!」 「是吗?那你去跟耶稣解释吧!」 话音未落。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爆裂声骤然炸响。 阿华手中的厚底洋酒瓶,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狠狠地丶毫不留情地砸在了大个的脑门上。 「稀里哗啦!」 玻璃碎片四溅,琥珀色的酒液混合着殷红的鲜血,瞬间顺着大个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流了下来。 「嗷——!!」 大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捂着脑袋,血水从指缝里狂涌而出。 全场瞬间死寂。 就连舞池里的dj都被这一幕吓傻了,手一抖关掉了音乐。 「老大!」 大个带来的那七八个小弟见状,纷纷掏出摺叠刀和钢管,怒吼着想要冲上来。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飞机带着十几个穿着保安制服丶眼神阴狠如狼的兄弟,瞬间从四周压了上来。他们手里虽然只拿着橡胶棍,但那种经过「洛军拳馆」魔鬼训练后凝聚出的煞气,硬生生把东星那群乌合之众给逼退了。 尤其是冲在最前面的飞机,他手里甚至没有武器,只是随手抓起桌上的不锈钢菸灰缸,眼神死死盯着大个的喉咙,仿佛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我再说一遍,」阿华手里握着半截锋利的碎酒瓶,指着满脸是血的大个,眼神冷漠如冰,「道歉。」 「疯子……你是个疯子……」 大个透过指缝流出的血看着阿华,他是真的怕了。这个阿华,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我道……我道歉!」大个哆哆嗦嗦地对着kk的方向,「对不起……对不起!」 「滚。」 阿华扔掉手中的玻璃碴。 「好……好!阿华!你有种!」大个在小弟的搀扶下爬起来,一边往外退一边放狠话,「这笔帐我记下了!你等着!今晚我不扫平你的场子,我大个两个字倒过来写!」 「随时恭候。」 阿华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着大个离去的背影遥遥一敬,眼神中满是戏谑。 「乌蝇,清场,」阿华转过身,对乌蝇下令,「给所有客人打八折,然后把人都请出去。今晚这里不做生意了。」 「是!」乌蝇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也知道今晚要出大事,立刻带着人开始疏散顾客。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客人们,一听这话,哪还敢逗留?纷纷作鸟兽散。 那几个抛下kk的女同学,此时也随着人流挤到了门口。看到还坐在卡座里的kk,也是良心发现,喊了一声:「kk!快走啊!这里要打架了!」 kk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背包带子。她看着门口那几个所谓的「朋友」,又回头看了一眼正站在吧台边丶背影如山的阿华。 「你们走吧,」kk咬了咬嘴唇,坚定地说道,「我不走。」 「你疯啦?那是黑社会火拼啊!」 那几个女同学见劝不动,也不敢多待,生怕被牵连,转头就跑得没影了。 阿华处理完手下的部署,一回头,发现那个差点被欺负的女孩还坐在那里,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你怎麽还不走?」阿华皱了皱眉,走过去,语气虽然生硬,但眼神却柔和了许多,「待会儿这里会很危险,不是女生该待的地方。」 「我不走……」 kk站起身,因为腿软差点没站稳。 阿华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再次被那只温暖有力的大手扶住,kk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低下头嘟囔的说道:「不就是砍人嘛,我不怕!而且你是为了救我才惹上他们的,我不能不仗义……」 阿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某根柔软的弦被拨动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酒吧二楼的楼梯:「上面是经理办公室,门是防盗的。你去里面待着,不管听到什麽声音,都别出来。等事情结束了,我送你回家。」 「嗯。」 kk她深深地看了阿华一眼,仿佛要将这张脸刻在心里,然后听话地跑上了二楼。 安顿好kk,阿华脸上瞬间严肃:「飞机!」 「在!」飞机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实心的钢管。 「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然后把兄弟们都叫起来检查家伙,把趁手的都拿出来。」 阿华一边解开西装的扣子,一边从吧台下面抽出一把被报纸包裹着的西瓜刀,「今晚,东星肯定会倾巢出动。告诉兄弟们,别怕,只要守住门口,来一个砍一个。」 「华哥,咱们只有三十个人,对面要是来几百个……」乌蝇有些哆嗦,虽然手里拿着两把西瓜刀,但显然底气不足。 「谁说我们只有三十个人?」 阿华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陆晨给他的私人电话。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勇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漠如铁的声音:「说。」 「鱼咬钩了,东星大个回去叫人了,预计半小时后到。」阿华沉声道。 「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回答简洁有力,「五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阿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之所以敢直接给大个开瓢,敢在这里等着东星来扫场,不仅仅是因为手下这三十个练过的新兵蛋子。 更是因为,他的背后站着陆晨。 站着那支令人闻风丧胆的「嘉禾安防」。 …… 五分钟后。 「吱嘎——」 酒吧后门被推开。 一股肃杀的寒气瞬间涌入,三十个身穿黑色战术背心丶鸭舌帽遮住半张脸,虽然没有带枪但手持特制伸缩甩棍的汉子,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他们是嘉禾安防刚训练出来的新面孔,还没来得及接过任务所以背景都很乾净,正好借这次机会实战一下。 他们沉默得像是一群幽灵,但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肃杀气息,让酒吧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飞机看着这群人,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忌惮。作为野兽,他能嗅到同类的气息,而且这群人……是比他更凶残的野兽。 「华哥。」 小队长走到阿华面前,微微点头,「勇哥让我带句话,今晚旺角,怎麽闹都行。出了事,老板兜着。」 「替我谢谢勇哥和老板。」 阿华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看了一眼酒吧大门外那闪烁的霓虹灯。 街道尽头,隐约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喊杀声,那是东星大队人马集结的动静。 「兄弟们!」 阿华转身,看着身后这六十号人——一半是热血方刚的狼群,一半是冷酷无情的机器。 「今晚过后,我要东星的旗子在旺角消失!」 「准备干活!」 「吼!!」 二楼的办公室里,kk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那个站在人群最前方丶手持长刀丶背影如山的男人,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 风雨,已至。 第99章 旺角黑夜 凌晨1点。 旺角,登打士街。 原本喧嚣的夜市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危险的信号,早在十分钟前,那些推着小车卖鱼蛋丶牛杂的小贩们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拉下了铁闸,只剩下路灯和霓虹招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空荡荡的柏油马路照得惨白。 「轰隆隆——!!!」 一阵密集而嘈杂的引擎轰鸣声,彻底撕裂了夜的宁静。 十几辆破旧的丰田面包车,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野狗,横冲直撞地从街口冲了过来。刺耳的刹车声此起彼伏,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焦糊的味道。 「哗啦——」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就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数不清的人影从车里涌了出来。足足有一百多号人,手里拿着钢管丶西瓜刀丶铁链,个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声势浩大。 为首的,正是那个脑门上缠着厚厚纱布丶纱布上还渗着血迹的大个。 此时的他,满脸狰狞,手里提着一把开了刃的砍刀,身后那一百多号兄弟给了他无穷的底气。 「妈的!给老子围起来!」大个站在酒吧门口,指着那半掩的卷帘门,唾沫横飞地吼道,「今晚一只苍蝇都别放过!待会儿把那个阿华给我剁成肉泥!」 按照江湖规矩,这种大规模的「晒马」,开打前通常都要有一番「阵前喊话」。比如互报家门,互相问候对方女性亲属,再放几句狠话,最后才是动手。 大个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气沉丹田,喊几句诸如「洪兴踩过界」丶「东星办事闲人闪避」之类的场面话来壮壮声威。 然而。 「咔拉拉——!!」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 那扇原本半掩的卷帘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拉了上去。 没有废话。 没有对峙。 甚至没有一声多馀的呐喊。 「杀!」 随着一声低沉却透着无尽杀意的低吼。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直接从酒吧里冲了出来。 阿华。 他手里那把雪亮的长刀,在霓虹灯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寒芒,甚至不等大个反应过来,刀锋就已经到了面前。 「草!」 大个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酝酿好的狠话全被堵回了肚子里,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震得大个虎口发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阿华身后,六十道黑色的洪流决堤而出。 左边,是飞机带领的三十名「狼群」。他们虽然年轻,虽然只有橡胶棍和钢管,但那种不要命的狠劲儿,像极了饿了一个冬天的野狼。 右边,是嘉禾安防的三十名「幽灵」。他们沉默,冷酷,手中的特制甩棍并没有高举过头顶乱挥,而是整齐划一地垂在身侧,那是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战术姿态。 「打!给我打死他们!」 大个看着对方主动冲锋,虽然有些意外,但仗着自己人多——毕竟一百多对六十,优势在我——依然凶狠地挥手下令。 两股人马,瞬间在并不宽敞的登打士街上撞在了一起。 如果是普通的黑帮火拼,这应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烂仗,或者阿华这一方因为人数优势被打跑。 但这并不是。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啊!!」 战斗刚一开始,东星那边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嘉禾安防三人一组,结成了紧密的战术队形。他们甚至都不怎麽说话,只是闷头直接撞进了东星的人堆里,配合默契得令人发指:一人格挡,一人攻击下盘,一人补刀。 「咔嚓!」 「咔嚓!」 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不需要什麽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丶最高效的打击——敲手腕丶扫膝盖丶击锁骨。 凡是被他们近身的东星马仔,不是手断就是腿折,瞬间丧失战斗力,躺在地上哀嚎。 东星那帮平日里只会欺负老实人丶打架全靠一窝蜂上的小混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这就是正规军对流氓的降维打击。 另一边,飞机的战斗风格则是另一种极端。 疯狂。 他手里拿着两根钢管,完全不防御,任由对方的棍棒落在自己背上,眼睛眨都不眨,只是死死盯着对方的脸猛砸。 「噗!」 一个东星马仔一刀砍在飞机的肩膀上,虽然有护具挡了一下,但还是见了红。 飞机却像是没感觉一样,反而咧嘴露出了一个渗人的笑容,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耳朵。 「啊!!疯子!你是疯子!!」 那个马仔惨叫着丢了刀,捂着鲜血淋漓的耳朵在地上打滚。 飞机吐掉嘴里的血沫,又扑向了下一个目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硬生生把这一侧的东星马仔吓破了胆。 至于阿华。 他虽然没有嘉禾安防那麽变态,也没有飞机那麽疯,但他够稳。 他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守在队伍的最前方,专门挑对方的小头目下手。 短短十分钟。 原本气势汹汹的一百多号东星马仔,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整条街上躺满了抱着断手断脚哀嚎的人。鲜血混合着街边的污水,在霓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陆晨之前的命令是打伤打残别打死,所以阿华他们很有分寸,只断骨头,不取性命。但这对于东星的人来说,比死还难受。 「顶不住了!这帮人太猛了!」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跑啊!快跑啊!」 终于,东星那原本就松散的意志力彻底崩溃了。剩下不到一半的人开始丢盔弃甲,转身向着面包车跑去。 「想跑?」 一直躲在暗处丶手里握着一根棒球棍的乌蝇,眼睛突然亮了。 他虽然打架不行,但「补刀」和「捡漏」可是他的强项。 他一直盯着大个。 此时的大个,眼看大势已去,也顾不上什麽老大的面子了,捂着被阿华又砍了一刀的肩膀,猫着腰想往那辆丰田面包车上钻。 「妈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大个刚拉开车门,一只脚还没踩上去。 「嘿!扑街!」 一道贱兮兮的喊声在他身后响起。 大个下意识地一回头。 「邦——!!」 一根实心的金属棒球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结结实实地抡在了大个的后脑勺上。 这一棍,乌蝇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大个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软了下去,「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 「哈哈哈!」乌蝇兴奋地跳了起来,摆了个李小龙的pose,踩着大个的肥脸,「让你嚣张!让你带人来扫场!」 「把他绑了!」阿华大步走过来,一脚踢开大个身边的砍刀,对着乌蝇喊道,「别光顾着摆造型,干活!」 随着老大被擒,东星彻底作鸟兽散,而剩下的小弟连车都不要了,哭爹喊娘地四散逃窜。 此时,距离开战,仅仅过了二十五分钟。 英雄吧门口,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呻吟的伤员。而阿华这边,除了几个新人受了点皮外伤,主力毫发无损。 「华哥,赢了!」飞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兴奋地说道。 「还没完。」 阿华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半。 离天亮至少还有五个小时。 「把受伤的兄弟送去医院,剩下的……」 阿华的目光投向了街道的另一头,那里是钵兰街的方向,也是东星在旺角其他的场子所在地。 「宜将剩勇追穷寇,」阿华想起陆晨教过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今晚东星的主力都在这儿了,剩下的场子大都是空壳。」 「飞机!带着人,跟我走!」 「今晚,我要把东星的旗子,从旺角彻底拔乾净!」 「是!!」 刚刚打了一场胜仗的众人士气高涨,纷纷跳上缴获的面包车。 引擎轰鸣。 这支刚刚露出獠牙的「狼群」,在夜色的掩护下,开始了一场疯狂的「大扫除」。 …… 与此同时。 九龙总区警署,署长办公室。 虽然已经是凌晨,但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透过窗户,可以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报警电话铃声。 「署长!旺角那边打起来了!」一个年轻的军装警员焦急地敲门进来,「接报中心已经被打爆了,说是登打士街几百人火拼!还有钵兰街丶西洋菜街……到处都在打!」 「我们要不要出动防暴队?」 坐在办公桌后的,是一个身材肥胖丶留着八字胡的鬼佬警司。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桌上放着一根刚刚剪好的雪茄,以及……一张薄薄的支票。 支票上,滙丰银行的标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上面的数字是——一百万。 这是半小时前,洪兴的陈耀亲自送来的。 并且带了一句话:「署长您好,今晚旺角大扫除,保证只会伤筋动骨,不会出人命。而且绝不会骚扰到普通市民和商户。」 鬼佬警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看了一眼那个年轻警员,用蹩脚的粤语说道:「急什麽?黑社会狗咬狗,让他们去咬好了。现在出去,万一伤到我的警员怎麽办?」 「可是……」 「没什麽可是!」 鬼佬警司板起脸,「通知下去,所有冲锋车在警署待命。等他们打完了,天亮了,我们再去拘捕他们。记住,只要没死人,没烧铺子,我们就当没看见。」 「yessir……」年轻警员虽然不解,但只能无奈退下。 看着门关上,鬼佬警司拿起那张支票,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 这一夜,对于旺角的东星势力来说,是末日。 失去了大个的指挥,加上精锐力量在英雄吧门口被一波团灭,剩下的那些看场子的小弟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阿华带着人,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 凌晨两点,拿下「金都麻将馆」。 凌晨三点,扫平「红宝石夜总会」。 凌晨四点,接管西洋菜街的所有泊车档。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的时候。 阿华站在旺角天桥上,看着脚下这条逐渐苏醒的街道。 他的西装上沾满了血迹和灰尘,手中的长刀已经砍得卷了刃。但他挺直了腰杆,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在他身后,乌蝇丶飞机,还有那六十个兄弟,虽然疲惫不堪,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 一夜之间。 东星在旺角的旗帜,被连根拔起。 第100章 蛋挞丶大飞与旺角新贵 清晨6点,英雄吧二楼。 外面的喧嚣已经彻底平息,就连那偶尔传来的警笛声也变得遥远而模糊。 办公室里,kk蜷缩在真皮沙发的角落里,身上披着一条阿华留下的西装外套。她双手抱膝,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却始终不敢闭上。 虽然楼下的喊杀声已经停了很久,虽然能听到有扫把清扫地面的沙沙声,但她的心依然悬在嗓子眼。 她在等。 等那个把她从地狱边缘拉回来的男人。 「咚丶咚丶咚。」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在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kk吓得浑身一激灵,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往沙发深处缩了缩,声音颤抖地问道:「谁……谁啊?」 「是我,阿华。」 门外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虽然透着浓浓的疲惫,有些沙哑,但听在kk耳朵里,却如同天籁。 kk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在这一瞬间彻底松弛下来。委屈丶恐惧丶担忧,种种情绪涌上心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反锁的防盗门。 门开了。 清晨的微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在门口那个男人的身上。 阿华靠在墙上,似乎有些脱力。 他那件原本挺括的外套早已不知去向,里面的白衬衫皱皱巴巴,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斑驳血迹——有飞溅点状的,也有大片涂抹状的,触目惊心。左手的袖口被撕裂了一大条口子,露出的手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色。 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虽然挂着汗珠和灰尘,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一种野兽搏杀后幸存的庆幸,更是一种王者加冕后的从容。 「你……你没事吧?」kk看着他满身的血,想伸手去扶他,手伸到半空却又缩了回来,生怕碰到他的伤口,语气哽咽道,「怎麽流了这麽多血……是不是很疼?」 「没事,」阿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样子,无所谓地笑了笑,抬手用乾净的手背擦了擦kk脸上的泪痕,「都是别人的血,脏是脏了点,不过洗洗就好了。」 说着,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沾着血迹的裤兜里,掏出一个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纸袋子。 「刚才回来路上,看到街口的茶餐厅刚开门。」 阿华打开纸袋,里面躺着一个虽然被压扁了丶酥皮碎了一半,但依然散发着诱人香甜气息的蛋挞。 「刚出炉的,还是热的,」他把蛋挞递到kk面前,像是个献宝的大男孩,「折腾了一晚上,吓坏了吧?吃点甜的压压惊。」 kk看着那个变形的蛋挞,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刚刚在修罗场里杀了个七进七出丶满身血腥气却给她买早点的男人。 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甜蜜。 kk接过那个带着体温的蛋挞,酥皮混着滚烫的蛋液在嘴里化开,甜得让人想哭。 「好吃吗?」阿华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笑着问道。 「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挞。」kk狼吞虎咽地吃着,毫无淑女形象,嘴角沾满了碎屑。 阿华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神柔和了下来。他走进办公室,倒了两杯水,两人就这样毫无形象地坐在地毯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 「对了,」阿华吐出一口烟圈,随口问道,「昨晚那种情况,你怎麽不跟你同学一起跑?留在那里很危险的。」 「我哥说了,出来混最讲究的就是义气!」kk咽下最后一口蛋挞,似乎是食物的温暖驱散了恐惧,那股子属于「太妹」的火辣劲儿又回来了。她擦了擦嘴,挺着胸脯说道,「都说了你是为了救我才惹上那帮烂仔的,我要是跑了,那我成什麽人了?」 「你哥?」阿华有些好笑,「你哥教你的?」 「对啊!我哥也是洪兴的!」 kk一脸骄傲地说道,「虽然他现在还只是个草鞋,但他很厉害的!以前在慈云山跟过大佬b,后来自己去铜锣湾混了。他叫大飞!你听过没?」 「咳咳……」 阿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大……大飞?」阿华瞪大了眼睛看着kk,「那个整天不洗头丶喜欢挖鼻孔丶说话嗓门贼大的大飞?」 「哎呀!你认识我哥啊?!」kk惊喜地叫道。 阿华苦笑着点了点头,何止认识,简直是如雷贯耳。目前大飞现在还没扎职上位,但在洪兴内部也是个出了名的「怪咖」,所以有所耳闻。而且这人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丶邋里邋遢,但阿华听手下小弟提起过,这个大飞其实是大智若愚,而且极其讲义气,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好险……」 阿华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心中一阵后怕。 幸亏昨晚自己出手了,要是kk真的在他的场子里出了事,大家都是洪兴的兄弟,这要是传出去,他阿华以后还怎麽在江湖上立足? 不过大飞那个邋遢样,是怎麽有这麽漂亮的妹妹的? 「原来是大飞哥的妹妹。」阿华掐灭了菸头,「难怪胆子这麽大。」 「那是!」kk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变成了星星眼,崇拜地看着阿华,「不过阿华哥你更厉害!我听飞机他们说你这麽年轻就是红棍了?以后是不是要当堂主啊?」 「差不多吧。」阿华淡淡地说道,带着点年少成名的得意,「只要把这几条街守住,堂主的位置应该跑不了。」 「哇!真的啊!」kk瞬间化身小迷妹,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阿华那边凑了凑,「那你以后就是旺角的大佬了?我是不是可以在旺角横着走了?」 看着kk那副崇拜的小女人模样,阿华心中某种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在两人气氛逐渐火热,kk的脸都快贴到阿华肩膀上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或者说是被撞开的。 「kk!kk在哪?!哪个王八蛋敢动我妹?!」 一个粗犷丶沙哑丶仿佛破锣嗓子般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响。 紧接着,一个留着长发丶穿着花衬衫丶看起来脏兮兮却一脸凶相的男人冲了进来。他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正是未来的洪兴话事人之一,大飞。 「哥!」kk吓了一跳,连忙从地上站起来。 「kk!你没事吧?!」 大飞冲过来,抓着kk的肩膀上下打量,那双平时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焦急,「有没有少块肉?那个东星的扑街有没有碰你?妈的,老子要去剁了他全家!」 「哎呀哥!我没事!你轻点,捏疼我了!」kk嫌弃地拍开大飞的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大飞左看右看,确认她连根头发丝都没少后,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开始挖鼻孔。 「吓死老子了……刚才有人打电话跟我说你在旺角出了事,东星的人在围攻这里,我特麽裤子都没提好就跑过来了。」 说完,大飞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的阿华。 此时的大飞只是个草鞋,而阿华已经是扎职的红棍,昨晚更是一战封神,成为了实际上的旺角堂主。 「咳咳……那个,华哥。」 大飞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把刚才挖鼻孔的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昨天晚上的事……我听说了。多谢你救了我妹,这份恩情,我大飞记下了。以后在洪兴,谁敢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大飞过不去!虽然我现在还没什麽本事,但帮你挡两刀还是没问题的!」 这番话,说得粗鲁,却极其真诚。 阿华站起身,拍了拍大飞的肩膀,并没有因为级别高而摆架子:「kk是你妹妹,也就是洪兴所有人的妹妹。在我的场子,没人能动她。」 「嘿嘿,华哥仗义!」大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以后华哥有什麽吩咐,尽管开口!我大飞虽然没本事,但这条命豁得出去!」 「行了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kk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大飞一把,然后转头看向阿华,眼神中满是不舍,「阿华哥,那我……先回去了?」 「嗯,回去好好休息,别乱跑了。」阿华温柔地说道。 「那个……我以后还能来找你玩吗?」kk鼓起勇气问道,脸红得像个苹果。 「当然,」阿华笑了,「随时欢迎。」 大飞在一旁看着自家妹妹那副含羞带怯的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走啦走啦!人家华哥刚打完架要休息,你个死丫头别在这添乱!」 大飞一把拉起一步三回头的kk,一边往外拖一边嘀咕:「妈的,女大不中留啊……才见一面魂都被勾走了……」 …… 上午八点。 又一村别墅。 初升的太阳将海面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 二楼的主卧内,陆晨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他看了一眼身旁还在熟睡的阮梅和索菲亚,没有叫醒两女,而是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披上睡袍,下去吃早饭。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餐桌上的电话响起。 陆晨拿起电话,嘴角勾起一抹预料之中的弧度。 「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阿华的声音。虽然经过了一夜的鏖战,但阿华的声音里并没有疲惫,反而透着一股亢奋。 「战况如何?」陆晨端起早已准备好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完胜!」阿华汇报的声音铿锵有力,「东星在旺角的势力已经被连根拔起。大个被废了,现在还在医院昏迷。我们在旺角插了旗,一共三条街,目前都是我们的了。」 「做得好,」陆晨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昨晚的动静,我很满意。警队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后续的收尾工作会有人帮你处理,不用担心。」 「谢谢老板!」 陆晨的话锋突然一转,声音变得严肃而深沉:「不过,阿华。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既然你现在接手了旺角,有些规矩,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阿华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老板,您请说。」 「我不管以前东星在旺角是什麽规矩,也不管其他社团是什麽规矩,」陆晨看着远处海面上缓缓驶过的巨轮,语气霸道无双,「从明天开始,那里只能有一个规矩,那就是我陆晨的规矩。」 「第一,绝不沾粉。」 陆晨伸出一根手指,哪怕隔着电话,阿华也能感受到那股森然的寒意,「你的地盘上,谁敢卖粉,不管是哪个社团的,哪怕是天王老子,也给我打断手脚扔进海里喂鱼。这是底线。我知道这行暴利,但那是断子绝孙的钱。你要是敢碰,或者让你手下人碰,别怪我不念旧情。」 电话那头,阿华立刻回答:「老板放心!我阿华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那玩意儿。谁敢在我的场子散货,我第一个废了他!」 「很好。」 陆晨点了点头:「第二,正规化。」 「什麽叫正规化?」陆晨自问自答的给出了答案,「以前那种收保护费的模式,太低级,也太容易被反黑组抓把柄,我们要改。」 「从今天起,成立一家『英雄安保服务公司』,挂靠在嘉禾安保名下。让你手下的那些小弟,全部注册成为公司的保安员。我们要给商户签正规的合同,记住收的是『安保服务费』,不是保护费!」 「我们要给他们开具发票,要按时给政府交税!」 电话那头的阿华听懵了。 「交……交税?」阿华结结巴巴地问道,「老板,我们是混社团的,还要交税?」 「为什麽不交?」陆晨冷笑一声,「你是想一辈子当个见不得光的小混混,还是想当个穿着西装丶受人尊敬的安保公司经理?交了税,你就是合法的纳税人,警察想动你都要掂量掂量——不过你放心,我有一万种方法帮你合理避税。」 「而且,既然收了钱,就要真的保人家平安。」陆晨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告诉手下的兄弟,别整天在那儿咋咋呼呼吓唬商户,有人来捣乱,第一时间摆平;商户遇到麻烦,第一时间帮忙。要把名声做起来,让那些老板觉得,这笔钱花得值!我们要做的,是秩序的维护者,而不是破坏者。听明白了吗?」 阿华握着电话,虽然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完全消化这些超前的理念,但他大受震撼。 「老板,虽然我还没太理解,但我一定会照做的!」阿华深吸一口气,大声回答,「老板您放心,我会让旺角成为全港岛最安全丶最讲规矩的地方!」 「去吧,我看好你。」 陆晨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初升的太阳,眼神深邃。 旺角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用这种模式,一点点蚕食港岛的地下世界,建立一个属于他的丶有着严密秩序和规则的灰色帝国。 而阿华,就是他撒出去的第一颗种子。 现在,种子已经发芽,接下来,就是等它长成参天大树,然后为嘉禾遮风挡雨。 第101章 和头酒:有骨气里的刀光剑影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时,整个港岛的地下世界已经炸开了锅。 一条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各大社团的堂口丶茶楼丶桑拿房和麻将馆。 东星社在旺角插旗长达一年丶拥有六个大场子丶三条街地盘的势力,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google搜索twkan 而做到这一切的,竟然不是洪兴的某个成名已久的堂主,而是一个刚刚扎职红棍不到一周丶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阿华。 「阿华是谁?」 「听说是以前跟林阿公那个废物的,后来过档到了洪兴。」 「你是没看见昨晚的场面!我就住在登打士街楼上,那场面……啧啧,六十个人追着东星一百多号人砍!东星那个大个被打得像条死狗一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所有的江湖中人都在议论这个名字——阿华。 在此之前,他只是个跟错了老大丶混得穷困潦倒的小角色。但一夜之间,他踩着东星的脸面,成为了油尖旺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当然,绝大多数人都以为这是洪兴龙头蒋天生的手笔,毕竟东星最近踩过界踩得太凶,所以洪兴蓄谋已久进行了一次大反攻。至于那个真正的幕后操盘手陆晨,除了洪兴极少数核心高层外,无人知晓。 …… 启德机场。 一架从荷兰飞来的波音747刚刚降落。 vip通道口,几个东星的小弟正战战兢兢地候着。 没过多久,一个身材高大丶穿着皮衣丶敞着胸口露出古铜色肌肉和金炼子的男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出来。 他留着标志性的八神长发,眼神狂野而暴虐,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还拿着一串佛珠,但那串佛珠在他手里更像是用来勒死人的凶器。 陈天雄。 绰号:乌鸦。 东星五虎之一的「下山虎」,也是出了名的疯狗。 「老大!」小弟见到自己老大出来,立马恭恭敬敬的跑来,齐声大喊道。 「大个呢?」乌鸦把行李扔给小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透了没有?」 「没……还在医院抢救,医生说脑震荡,断了三根肋骨,右手粉碎性骨折……」小弟结结巴巴地汇报。 「草!」乌鸦突然暴起,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巨大的声响把周围的路人都吓了一跳,但是看着那群人的装扮,都选择低头默默路过,就连保安都没一个敢上前制止的。 「这废物还不如死了!」乌鸦的脸上青筋毕露,感觉火气很大。 毕竟他正在荷兰辛辛苦苦跑毒品线呢,结果小弟告诉他老窝居然被人端了!换谁谁不生气?而且旺角那几条街可是油水最足的地方,也是他散货的主要渠道。现在地盘丢了,不仅意味着少了一大笔收入,更是让他在社团里颜面扫地。 「洪兴……阿华……」乌鸦嚼着口香糖,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寒光,「好大的胆子。敢动我的蛋糕,老子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老大,骆驼哥让你一下飞机就去总堂。。」小弟小心翼翼地说道。 「知道了!罗嗦!」乌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钻进了一辆敞篷奔驰,「开车!去总堂!」 …… 当天晚上,七点。 西环,有骨气酒楼。 这家酒楼在港岛江湖上有着特殊的地位。它的名字「有骨气」,取自「做人要有骨气」之意。几十年来,无数社团的恩怨情仇丶谈判讲数,都是在这里的一张张圆桌上解决的。 江湖规矩:进了有骨气,不管多大的仇,都得先把刀收起来。 今晚,整个酒楼的三楼被包场了。 楼下停满了豪车,奔驰丶捷豹……几十个花花绿绿的古惑仔守在楼梯口和走廊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三楼最大的「忠义厅」内。 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旁,此时只坐了几个人。 他们今天为了举办和头酒而来。 在港岛社团里,和头酒不是喝酒那麽简单,它是一场「摆明立场丶落笔生死」的仪式:双方坐定,酒一上桌,辈分丶规矩丶是非全摆在台面,能谈的当场谈清,能解的当场解开。 酒未饮之前,刀光剑影在桌底,酒一入口,江湖就要认帐——认输的低头丶认错的赔礼丶认数的照付,从此恩怨一刀两断,谁再翻旧帐,就是不讲江湖规矩。 和头酒喝的是面子,压的是火气,保的是以后还能在同一条街上走路,所以它不靠嗓门大,而靠信用重;能坐上这张桌的人,未必最狠,但一定担得起后果。 左边,是东星的人。 坐馆骆驼坐在主位上。他穿着一身唐装,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依然精神矍铄,手里盘着两个核桃,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在他旁边,坐着刚刚回港丶一脸杀气的乌鸦,以及东星的军师古惑伦。 右边,是洪兴的人。 蒋天生依旧穿着那套标志性的米白色休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儒雅,看起来更像是个大学教授或者上市公司ceo,完全没有一点黑道大哥的匪气。 他的左手边是「白纸扇」陈耀,右手边则是铜锣湾的大b。 至于事件的主角阿华,此时正站在蒋天生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神色不卑不亢。 服务员战战兢兢地上完茶水和菜肴后,就逃也似的退了出去,并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包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骆驼手中核桃转动的「咔咔」声。 「蒋生,好手段啊,」骆驼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皮笑肉不笑的道,「我是真没想到,你们洪兴现在做事这麽绝。一声招呼不打,就连夜扫了我们三条街六个场子。这算什麽?偷袭?这可不像是洪兴这种大社团的作风啊。」 「骆驼哥言重了,」蒋天生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江湖规矩,有理走遍天下。昨晚的事情,起因经过大家都清楚。」 「清楚个屁!」乌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乱跳,「蒋天生!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你的手下打伤了我一百多号兄弟,抢了我的地盘,这就是事实!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老子现在就掀了这张桌子!」 面对乌鸦的咆哮,蒋天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然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乌鸦,这里是有骨气,你是晚辈,骆驼哥还在呢,轮得到你拍桌子?」蒋天生这句话软中带硬,直接把皮球踢给了骆驼。 骆驼瞪了乌鸦一眼:「没大没小的!坐下!」 乌鸦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腿翘在桌子上,一脸的桀骜不驯。 骆驼转过头,看着蒋天生:「蒋生,乌鸦虽然脾气爆,但话糙理不糙。阿华这事儿,做得太过了。」 「过吗?」蒋天生收敛了笑容,眼神中透出一股上位者的威严,「骆驼哥,你的人——也就是乌鸦的头马,跑到我们洪兴开的酒吧里,下药丶打人,还要当众强掳一个女孩子,而那个女孩子还是我们兄弟的亲妹妹。」 「按照江湖规矩,强掳妇女也是大罪吧?」蒋天生指了指身后的阿华,「阿华身为红棍,保自己的场子,救自己的弟妹,何错之有?而且……」 蒋天生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据我所知,阿华本来已经放那个大个走了。是那个大个不服气,自己跑回去叫了一百多号人来扫场子。结果技不如人,这叫什麽?这叫自取其辱。」 「被人扫了场子还要回来哭诉?骆驼哥,东星什麽时候这麽输不起了?」 这番话,有理有据,字字诛心。 骆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当然知道是大个先惹的事,也是大个技不如人。但在江湖上混,有的时候道理不重要,面子才重要。如果今天他不把场子找回来,明天全港岛的社团都会笑话东星是软柿子。 「蒋生,大个做错事,该罚。我可以让他摆酒认错,甚至罚他三刀六洞,」骆驼深吸一口气,抛出了底线,「但是,旺角那几条街,是我们东星真金白银打下来的,必须还回来。」 「还?」蒋天生笑了,笑得有些轻蔑,「骆驼哥,吃进肚子里的肉,哪有吐出来的道理?再说了,现在的旺角,商户们都很支持阿华。我要是把地盘还给你们,岂不是让那些商户寒心?」 「那就是没得谈咯?」乌鸦再次跳了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噗」的一声插在转盘上的那条清蒸石斑鱼上。不过看在自家老大骆驼还在的份上,倒是没敢直接把桌子掀了。 「不还地盘,那就开打!老子今晚就带人平了洪兴!」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大b和陈耀也立刻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 「坐下。」 蒋天生淡淡地说道,示意手下稍安勿躁。他看着骆驼,眼神闪烁。 现在全面开战对谁都没好处,警方那边虽然收了钱,但也不会真的放任他们。如果两个大社团全面开战,搞得满城风雨,鬼佬肯定会翻脸不认帐。 而且,陆晨那边拜托他的是「扶持阿华上位」,而不是「搞垮东星」,他也没必要费力不讨好。 「骆驼哥,大家都是求财,没必要搞得血流成河,」蒋天生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双方都不肯让步,那就按老规矩办吧。」 「你说说?」骆驼眯起眼睛。 「晒马,定输赢。」蒋天生伸出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明天晚上,十二点。就在旺角街头。阿华和乌鸦,再打一场。谁赢了,地盘归谁。输了的,卷铺盖走人,以后不许再在那条街出现。」 「好!」乌鸦抢着回答,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老子早就想会会这个阿华了!我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慢着!」蒋天生继续补充道,「打肯定是要打的,不能像昨晚那样乱打一气。」 「怎麽说?」骆驼问道。 「条子那边肯定在盯着,所以动静不能闹得太大,」蒋天生竖起一根手指,「双方各带一百人,兵对兵,将对将。多一个都不行。」 「一百人?」乌鸦愣了一下,随即狂笑起来,「哈哈哈!蒋天生,我东星几万门徒,光我乌鸦手下的金牌打手就不止一百个,这条件简直就是在给我送菜啊!」 在乌鸦看来,大个输是因为他自己太废物,而且带的都是一群乌合之众。而他乌鸦可不一样,他能混到如今这个地步可是一刀一刀杀出来的,再加上东星五虎名下的精锐,凑一百个杀人如麻的刀手简直太容易了,这场仗就是。 骆驼也有些意外地看着蒋天生。他不明白,为什麽蒋天生要主动限制人数。如果是比人多,洪兴并不怕东星,何必要自缚手脚。想来蒋天生最近一直谋求转型,应该是真的不想把事情闹大。 「怎麽?不敢?」蒋天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乌鸦。 「有什麽不敢的!」乌鸦一拍胸脯,「一百就一百!明天晚上,我要让全港岛都看着,我是怎麽把那个阿华废掉的!」 「一言为定!」蒋天生端起酒杯,站起身,「骆驼哥,请。」 骆驼深深地看了蒋天生一眼,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事已至此,只能答应。 「好,一言为定。明天晚上,各安天命。」骆驼也端起酒杯。 「叮。」 两只酒杯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 走出有骨气酒楼。 凉爽的夜风吹拂着众人的脸庞。 「蒋先生,」阿华跟在蒋天生身后,有些疑惑地问道,「为什麽要限制一百人?即使限制了人数,乌鸦也肯定会耍小动作,调集全东星最能打的红棍和打手,这样……」 「阿华,你还是太年轻。」蒋天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陆晨钦点的年轻人,耐心解释道。 「确实,我是不想条子找我们麻烦。毕竟乌鸦这个人我了解,虽然狂妄自大,但他手底下确实有一批亡命徒。如果比人多,这一仗会打得很烂,会死很多人,警方那边也不好交代。」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如果是比精锐的话……」蒋天生拍了拍阿华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全港岛,还有哪家的精锐,比得上陆先生手下的那些『兵』?」 阿华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 他手里可是有天养勇带领的嘉禾安防精锐!那可是真正上过战场丶受过特种训练的杀人机器! 乌鸦所谓的「金牌打手」,充其量也就是好勇斗狠的流氓,而嘉禾安保,可是接受的军事化训练。 一百个流氓对一百个战士? 这场仗的结局不言而喻。 「而且,这也是陆先生的意思,」陈耀在一旁补充道,「陆先生说了,要打就把东星打疼,打怕。要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把他们的威风踩在脚底下。只有这样,你这个旺角堂主的位置,才坐得稳。」 听到「陆先生」三个字,阿华眼中的疑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信心。 「明白了。」 阿华握紧了拳头,看向旺角的方向,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明天晚上,我会让乌鸦知道,什麽叫真正的『精锐』。」 而与此同时,东星的车队里。 「老大,只带一百个人,会不会有诈?」小弟有些担心地问道。 「诈个屁!」乌鸦坐在车里,擦拭着手中的匕首,一脸的不屑,「和头酒都喝了,谅蒋天生也不敢在人数上作假,无非就是把全洪兴最能打的一百个人找来而已,谁怕谁!明天我亲自带队,把『擒龙虎』和『笑面虎』手下的几个红棍都借过来。一百个顶尖刀手,我就不信砍不死他们!」 乌鸦狞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阿华跪在他面前求饶的画面。 「旺角,注定还是我乌鸦的!」 两方人马各自离去。 一场关于旺角归属权的大战,已经上了发条,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第102章 旺角血战 午夜零点。 旺角,登打士街。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今晚的夜空格外阴沉,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月光,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风雨的来临。整条街道已经被清空,平日里喧闹的夜市摊档不见踪影,两旁的店铺铁闸紧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连路灯的电流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街道南端,英雄吧门口。 阿华身穿一件黑色的防刺背心,手里提着一把特制的开山刀,像一尊铁塔般伫立在最前方。 在他身后,一百名打手整齐列阵,如同黑色的潮水,沉默而压抑。 这一百人,成分复杂,却战力恐怖。 最核心的六十人,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术工装裤和紧身t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是陆晨从嘉禾安防基地调来的精锐。虽然天养七子为了避嫌没有露面,但这批人是经过他们亲手调教出来的「狼兵」,每一个人都是从无数次魔鬼训练中爬出来的。 另外三十人黑色背心加运动裤,则是阿华原本的心腹班底。经过上次的大胜,加上阿华豪掷的一笔巨额奖金,这帮曾经的街头混混此刻士气爆棚,眼中闪烁着对金钱和地位的渴望。领头的飞机手里拎着两把短柄斧,在那儿像个多动症患儿一样不停地磨着牙,眼神凶狠得像条疯狗。 而剩下的十个人,画风则有些清奇。 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却个个腰里别着家伙。 「呸!」 领头的一个长发男子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伸手在那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里挠了挠,然后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正是大飞。 「妈的,那个叫乌鸦的扑街怎麽还没来?」 大飞骂骂咧咧地走到阿华身边,把一把西瓜刀扛在肩上,「老子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敢动我妹子,今晚我不把他剁成肉酱,我就不叫大飞!」 虽然大飞现在只是个小头目,但他这次听说阿华要跟东星决战,二话不说就向自己老大借了最能打的九个亲信过来了。不仅是为了报私仇,更是为了还阿华的人情。 「别急。」 阿华看了一眼手表,秒针刚刚跳过十二点,「来了。」 「轰隆隆——!!!」 街道北端,一阵密集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夜空。 十几辆吉普车和面包车呼啸而来,在大街中央猛地刹停。车门拉开,一百名身穿东星制服丶胳膊上绑着红布条的大汉跳了下来。 为首一人,暗金色八神长发,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肉和那一身狰狞的下山虎纹身。他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拖着一把长柄砍刀,刀尖在柏油马路上划出一串耀眼的火星。 东星,乌鸦。 在他身后,不仅有他自己的亲信,还有东星另外两虎——「擒龙虎」和「笑面虎」借给他的双花红棍和金牌打手。这帮人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亡命徒。 「哟,人挺齐啊。」乌鸦停在距离阿华二十米远的地方,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用一种极其轻蔑的眼神扫视着对面。 乌鸦指着大飞他们狂笑道,「怎麽?那个穿花衬衫的乞丐也是你请来的救兵?洪兴没人了吗?连这种垃圾都派出来了?」 「靠!你说谁是乞丐?!」大飞瞬间炸毛,指着乌鸦的鼻子大骂,「你个不男不女的死人妖!穿得跟个脱衣舞男似的,在这装什麽大尾巴狼!信不信老子把你那玩意儿切下来泡酒!」 「找死!」乌鸦说不过大飞,于是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 「少废话。」阿华上前一步,手中的开山刀缓缓抬起,刀锋直指乌鸦,「赢了,旺角归你。输了,滚回元朗乡下去玩泥巴。」 「好!够狂!」乌鸦狞笑一声,猛地一挥手,「兄弟们!给我砍死他们!谁砍下阿华的人头,老子赏他十万!」 「杀!!!」 随着这一声令下,东星的一百名精锐如同出闸的猛兽,嚎叫着冲了上来。 「动手!」阿华也大吼一声,带队冲在了最前头。 两股黑色的洪流,在登打士街的正中央狠狠撞在了一起。 刹那间,喊杀声丶惨叫声丶金属碰撞声响彻云霄,但这并不是像上次那样的一边倒屠杀。 毕竟东星这次是有备而来,乌鸦借来的那几十个红棍和金牌打手,也确实有点东西。他们不像普通小混混那样一冲就散,而是三五成群,配合默契,出手狠辣。 「铛!铛!铛!」 嘉禾的精锐们虽然训练有素,战术配合完美,手中的甩棍专打关节。但面对这群皮糙肉厚丶拿着砍刀不要命互砍的亡命徒,一时之间也陷入了僵持。 一名嘉禾的队员刚用甩棍敲断了一个东星马仔的手腕,旁边立刻就有两个东星刀手挥刀砍来。虽然他有防刺服护体,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踉跄后退。 「妈的!这帮孙子有点硬!」 大飞手里拿着两把西瓜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他虽然看着邋遢,但身手极其灵活,专门往人下三路招呼,所过之处一片骂娘声。 而另一边,飞机更是杀红了眼。 他就像个疯子,手里的短柄斧完全不设防,任由对方的刀砍在背上(幸好有阿华发的护具),他只管进攻。 「噗!」 一斧头劈在一个东星红棍的肩膀上,鲜血飞溅。飞机狞笑着,张嘴就要去咬对方的喉咙,吓得那个红棍连刀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尽管阿华这边依然占据着上风,毕竟嘉禾精锐的单兵素质确实高出一筹,东星的人在不断倒下。但是倒下的速度,太慢了。 十分钟过去了。 双方依然胶着在一起,虽然东星陆续倒下了二三十人,但剩下的人依然在死战。 阿华一刀逼退两个东星打手,眉头紧锁。 这样下去不行。 这里是旺角街头,虽然警察收了钱,但如果打太久,动静太大,搞出人命,警方和陆先生那边都不好交代。 更重要的是,如果带着六十个嘉禾的顶尖精锐,还要跟这帮烂仔打个难解难分,陆先生会怎麽看他? 无能! 这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打在阿华的心头。 他必须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赢得快! 那就只能斩首了! 阿华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锁定了正在不远处大杀四方的乌鸦。 此时的乌鸦,正如同一头疯虎。他仗着身材高大丶力大无穷,手里的长柄砍刀挥舞得密不透风。两个嘉禾的精锐围攻他,竟然被他逼得节节败退,其中一人手臂还受了伤。 「哈哈哈哈!就这点本事吗?!」乌鸦狂笑着,一脚踹飞一人,「来啊!都来送死啊!」 「乌鸦!」 一声暴喝,压过了嘈杂的战场。 阿华推开挡在面前的敌人,大步走到战场中央的空地上,用刀指着乌鸦。 「你不是要拿我的人头当夜壶吗?」阿华眼中燃烧着战意,声音冰冷,「老子就在这儿!有种过来单挑!!」 这一嗓子,让周围的打斗都稍微停滞了一下。 乌鸦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阿华。 「单挑?」乌鸦舔了舔嘴角溅到的鲜血,眼神中满是戏谑和残忍,「好啊。既然你急着去投胎,那我就成全你!」 乌鸦是个极度自负的人。在他眼里,阿华不过是个靠着洪兴才偷袭成功的软脚虾。论单挑,他这只「下山虎」怕过谁? 乌鸦推开身边的小弟,拖着长刀,大步走向阿华。 「老大要单挑!都让开!都让开!」 周围的小弟们见状,非常有默契地空出了一块五米见方的空地。 「来!」 乌鸦没有任何废话,借着助跑的冲势,整个人高高跃起,手中的长刀借着腰腹的力量,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向阿华头顶劈下! 力劈华山!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砍实了,绝对能把人骨头都砍断。 阿华眼神一凝,并没有硬接,而是侧身一滑,极其惊险地避开了这一刀。 「砰!」 砍刀砍在柏油马路上,火星四溅,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跑?我看你能跑哪去!」 乌鸦一击不中,反手就是一记横扫。 阿华竖起手中的开山刀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震得阿华手臂发麻,整个人向后滑出两米。 「哈哈哈哈!软脚虾!」 乌鸦得势不饶人,一套连招如同狂风暴雨般攻来。他的刀法大开大合,但却并非无脑莽,而且时不时还夹杂着阴毒的撩阴腿。 阿华处于守势,看起来岌岌可危。 周围的东星小弟们见状,纷纷高声叫好,士气大振。 「华哥!」飞机和大飞在一旁看得焦急,想要冲上来帮忙,却被阿华一个眼神制止了。 阿华在等,他在等乌鸦力竭的那一刻,也在等一个破绽。 三十招过去了。 乌鸦虽然攻势凶猛,但气息已经开始有些乱了。 就是现在! 阿华突然故意卖了个破绽,脚下一滑,似乎失去了平衡。 「去死吧!」 乌鸦眼睛一亮,以为机会来了。他大吼一声,双手握刀,用尽全力向阿华的脖子砍去。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临身的那一刻。 阿华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冷静。他不退反进迎向了那把砍刀! 「噗嗤!」 锋利的砍刀狠狠地砍进了阿华的左臂,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深可见骨! 全场惊呼! 「华哥!!」大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然而,这正是阿华想要的,靠着一道伤口换取和近身乌鸦的机会。 就在乌鸦旧力刚尽丶新力未生的一瞬间,阿华忍着剧痛,欺身而上。右手紧握的开山刀,像毒蛇吐信一般,递了出去。 「你……」 乌鸦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想到阿华竟然敢用这种以伤换命的打法! 他想要收刀回防,但已经太晚了。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阿华手中的开山刀,精准而狠辣地捅进了乌鸦的腹部。 「呃……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从乌鸦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剧痛让他浑身抽搐,那一身嚣张的力气瞬间消散。 阿华一脚踹在乌鸦的胸口,将刀拔了出来。 「噗——」 鲜血从乌鸦的腹部流了出来,甚至从伤口处好像都能看他的肠子。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下山虎」,此刻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地后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的疯狂瞬间变成了对死亡的恐惧。 「救……救命……」 他看着阿华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里第一次涌现出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不想死。 他刚从荷兰回来,他还有大把的钱没花,还有大把的女人没玩。 「撤!快撤!送我去医院!」他捂着肚子转身就跑,也不管小弟们了。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东星众人的心理防线。 他们的战神,他们的老大,竟然被打败了?而且还被打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跑? 「乌鸦败了!」 「快跑啊!」 兵败如山倒。 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东星精锐,瞬间崩溃。他们丢下武器,扶着受伤的同伴,争先恐后地往车上挤。 「想跑?!」 阿华捂着流血的左臂,脸色苍白却杀气腾腾,举起带血的长刀怒吼:「给我杀!一个别放过!!」 「杀!!!」 嘉禾的精锐丶飞机的狼群丶大飞的小弟,此刻士气达到了顶点。他们像痛打落水狗一样,追着溃逃的东星众人一路砍杀。 一直追出了三条街。 直到东星的车队狼狈逃离旺角地界,这场战斗才宣告结束。 登打士街上,留下了满地的血迹和断裂的兵器。 阿华站在街道中央,任由小弟帮他包扎伤口。他看着东星逃窜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赢了……」 大飞走过来,看着阿华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竖起了大拇指,眼中满是敬佩:「华哥,你真特麽够狠!我大飞服了!」 阿华笑了笑,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霓虹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红色的光芒,映照在每一个胜利者的脸上。 第103章 来自东瀛的猩猩 上午九点。 中环,干诺道中。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前往中环的快速路上。 陆晨坐在后座,听着天养生简洁的汇报。 「老板,阿华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乌鸦重伤逃回元朗,估计短时间内不敢踏进旺角了。受伤的兄弟全都送进了医院,用的最好的药。阿华虽然胳膊被砍了一刀,但没伤到筋骨,养个把月就能好,现在整个旺角的古惑仔看到洪兴的旗子都要绕道走。」 「很好。」 陆晨眼神中透着满意的光芒,「告诉阿华,那一百万奖金下午就会到帐。另外,嘱咐他那些受伤的兄弟,医药费全包,每人再额外发一笔营养费。跟着咱们拼命的人,绝不会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明白,我会盯着的。」 旺角这颗钉子算是彻底拔掉了,阿华这把刀也磨出了锋芒。接下来就是稳固地盘,慢慢成长了。 ……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 「陆先生,您的咖啡。蓝山一号,不加糖,两勺奶。」 胡惠中(霸王花)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米色职业套裙,手里端着精致的骨瓷杯,站在办公桌旁。 经过这一周的「调教」,这位曾经心高气傲的警队霸王花,如今在秘书业务上已经越来越熟练。起码表面上,她已经完美地融入了这个角色。 只是,当陆晨接过咖啡时,手指「不经意」地在她的手心上轻轻划过。 霸王花浑身一颤,差点把咖啡洒出来。她猛地缩回手,抬头怒视着陆晨,却撞进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胡秘书,手有点粗糙啊,」陆晨喝了一口咖啡,语气玩味,「平时不注意保养吗?还是说……这就是拿枪的手特有的质感?」 霸王花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 他是不是发现了什麽? 「陆先生说笑了,」霸王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假笑,「我只是平时喜欢做菜,可能拿菜刀磨得吧。如果您没别的吩咐,我先出去了。」 「别急着走,」陆晨放下杯子,指了指自己衣领,「帮我把这领带系一下,刚才在车上睡了一会儿,有点松了。」 「你……」 霸王花咬着牙,看着这个把自己当丫鬟使唤的男人。 我是高级督察!是来卧底搜集你犯罪证据的!不是来给你系领带的! 但看着陆晨那副「你不系我就不工作」的无赖样,她只能在心里把陆晨千刀万剐了一万遍,然后踩着高跟鞋走到他面前。 两人靠得很近。 霸王花伸出手,帮他整理领口。因为身高差,她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这个姿势,让她几乎贴进了陆晨的怀里。男人身上那种混合着古龙水和淡淡菸草味的雄性气息,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让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胡秘书,你的心跳很快。」陆晨低头看着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长睫毛,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是在紧张吗?还是……在期待什麽?」 「陆先生!」 霸王花猛地系好领带,用力一勒,差点把陆晨勒死。 她后退两步,脸颊绯红,眼神羞愤:「领带系好了!程总还在外面等着,我让他进来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转身冲向门口,脚步有些凌乱。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陆晨摸了摸脖子上的领带,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这只霸王花,越来越有意思了。 片刻后,程一言夹着一个公文包,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老板,好消息!」程一言走到办公桌前,兴奋地从包里掏出一叠资料,「您让我留意的街机制造厂,有眉目了!」 「哦?哪家?」 「伟成电子厂,就在观塘工业区。」 程一言汇报导,「这家厂子底子不错,半年前刚从德国引进了一条最新的电路板生产线,本来是做代工的。结果老板眼高手低,非要自己搞街机,又拿不到美国那边最新的游戏授权,只能生产一些几年前的老游戏,像什麽《太空侵略者》的山寨版。现在积压了一堆库存,资金炼断了,急着出手。」 「很好老程,拿下伟成电子,就是我们嘉禾进军游戏业的入场券。」陆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迅速盘算着。 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切入街机市场,绝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布局。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电子游戏在未来意味着什麽了。 十年前,雅达利那个叫诺兰·布希内尔的天才,搞出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商用街机——《pong》。虽然只有两条白线和一个点,像个简陋的冰球游戏,但却在各大酒吧意外爆火,开启了商用街机的时代。紧接着,1978年,东瀛人搞出的《太空侵略者》则是带来了第一次质变,随着那令人心跳加速的背景音,关卡推进丶难度递增丶高分榜……这些设计让游戏从『玩一把』变成了『我要通关』丶『我要上榜』。它把街机变成了一种竞技,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流程体验。那一年的东瀛,据说连一百日元的硬币都被投光了,甚至导致了全国性的硬币短缺。 再然后,是1980年的《吃豆人》(pac-man),那个缺了一角的披萨饼,用鲜明的角色和非暴力的玩法,把女人和孩子也拉进了游戏厅。它让街机从亚文化变成了全民符号。而现在的1982年,街机已经完成了从『电路板』到『可编程规则』,再到『角色文化』的全部进化,它即将迎来一个百花齐放的黄金时代!现在的港岛,满大街都是黑白屏幕的落后机器,那是巨大的市场空白。 「现在,港岛的街机市场还停留在黑白屏的蛮荒时代。而我要做的,就是把彩色的未来带进来。我要通过街机,积累技术,积累ip,积累玩家。然后……」陆晨的手指猛地握紧,「以此为跳板,进军未来的家庭主机市场。我要让全世界的孩子,都玩着我们嘉禾的游戏长大!」 程一言被陆晨这番宏大的描述听得热血沸腾,他虽然不懂什麽雅达利什麽吃豆人,但他知道,只要是老板看准的生意,那就是金山银山。 「老板,您放心!」程一言拍着胸脯保证,「那个伟成电子的老板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银行那边天天催债。我去谈,保证把价格压到地板上!连厂房带设备,我有信心用两千万拿下来!」 「不用压得太狠,记住不要搞得人心惶惶丶人才流失,我们需要熟练的工人和技术员,」陆晨摆了摆手,「这件事全权交给你去办,我不出面。」 「啊?老板您不去?」程一言一愣。 「老程,嘉禾现在的摊子越来越大,我不可能事必躬亲,」陆晨走过来,拍了拍程一言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是我的左膀右臂,这种收购案,你要学会独当一面。以后,嘉禾的版图会扩充到你无法想像的地步,我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商业统帅,而不是一个只会听命令的执行者。」 这番话,听得程一言眼眶微红,心中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老板……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 「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送走了斗志昂扬的程一言,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陆晨并没有闲着。 有了硬体厂房只是第一步,街机的灵魂,是游戏本身。 现在的嘉禾还没有自己的游戏研发团队,想要快速占领市场,最快的办法就是——买! 他拿起桌上的那部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越洋长途。 「嘟……嘟……」 几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boss?」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丶知性,却又带着几分清冷的女声,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东瀛特有的三味线音乐声。 「贝尔摩德小姐,在那边还习惯吗?」 「挺好的。这边的樱花开了,很美,」阮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而且,这里的金融市场比我想像的还要疯狂。那些『超级美金』他们很喜欢,我已经通过几个离岸帐户,悄悄收购了几家独角兽公司的股票。」 「辛苦了,」陆晨寒暄了几句后,切入了正题,「贝尔摩德,这次找你,是有个新任务。」 「你说。」 「我要你帮我去接触一家公司,」陆晨顿了顿,吐出了一个在未来将统治游戏界几十年的名字,「任地狱。」 「任地狱?」阮文显然有听过这个名字,「靠做花牌起家,现在进军游戏市场的那个公司?」 「没错,你可能知道,」陆晨解释道,「他们去年刚发布了一款叫《大金刚》(donkeykong)的街机游戏,正在全球疯狂吸金。我要你去跟他们的社长山内溥谈。」 「第一,我要买下《大金刚》在港岛及东南亚地区的独家代理权和生产授权,价格可以给高点,但必须是独家代理。」 「第二,」陆晨眼中闪过一丝野心,「暗中收购他们的股票,有多少收多少,不要引起注意。看完他们的游戏我有预感,未来这家公司的股价至少会翻一百倍。」 「一百倍?!」一向淡定的阮文也不禁惊呼出声,「boss,你确定?」 「我什麽时候看错过?」陆晨自信地笑道,「那只猩猩还有那个大鼻子木匠的ip价值,会堪比迪迪尼的米老鼠。」 「是,我明白了,」阮文没有再质疑,「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准备谈判,不过据说那个山内溥是个老顽固,可能只愿意卖整机,不太愿意出售独家代理。」 「没关系,用钱砸。」陆晨淡淡地说道,「如果不答应,那就是钱砸的还不够多。用『超级美金』砸,砸到他晕头转向为止。」 「明白!」 挂断电话,陆晨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繁忙的维多利亚港。 街机厂有了,游戏授权也在路上了。 等到伟成电子的流水线开动,等到《大金刚》那魔性的背景音乐在港岛的每一个街机厅响起…… 那时候,嘉禾娱乐帝国的雏形,就算正式建成了。 「电子游戏……」陆晨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描绘着未来的蓝图,「这可是难得的暴利又合法的生意啊。」 第104章 嘉禾娱乐 九龙,启德机场。 作为全球最繁忙丶也最惊险的机场之一,启德机场上空的轰鸣声从未停歇。巨大的波音747客机擦着九龙城寨的楼顶呼啸而过,起落架仿佛触手可及。 vip停机坪上,一架涂装着卢伯斯家族徽章的湾流公务机已经做好了起飞准备,银白色的机身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旋梯下,黑色的劳斯莱斯静静地停着。 陆晨站在风中,风衣的衣角被螺旋桨带起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 「达令……」 索菲亚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羊绒大衣,戴着宽檐帽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一身源自西西里岛的优雅与贵气。 此刻,这位意呆利黑手党家族的女继承人,却像个小女孩一样,双手紧紧抓着陆晨的衣领,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怎麽也不肯松开。 「我不想回去……」索菲亚将脸埋在陆晨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那些老家伙太烦人了,整天就是开会丶看报表丶要在那些虚伪的酒会上假笑。我想留在港岛,我想跟你在深水湾晒太阳,想带可乐和雪碧去海边……」 在这大半个月里,她享受了难得的自由时光。没有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没有繁琐的商务应酬,只有陆晨的宠溺和阮梅的陪伴,这种生活让她流连忘返。 但她是索菲亚,是卢伯斯家族现在的掌舵人。 「听话。」 陆晨伸手摘下她的墨镜,露出一双因为不舍而微微泛红的碧眼。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你是家族的族长,那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那些旁系的老狐狸还盯着你的位置呢。」 「可是……」索菲亚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什麽可是的,」陆晨低下头,吻去了她眼角的泪珠,语气变得霸道而坚定,「去把事情处理完,拿出你女王的威风来,谁敢不服,就让他去见上帝。等到了农历新年,我等你回来。到时候,我陪你放烟花。」 「真的?」索菲亚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一下。 「我什麽时候骗过你?」陆晨笑了。 「那……拉钩。」索菲亚伸出小拇指,幼稚得像个孩子。 「好,拉钩。」陆晨无奈又宠溺地跟她勾了勾手指。 在天养生和几个金发碧眼的家族保镖的无语注视中,两人在寒风中深情拥吻。直到机长的再三提醒下,索菲亚才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飞机。 「轰——」 引擎轰鸣,气流翻滚。 看着那架银色的飞鸟冲入云霄,最终化作天边的一个黑点,陆晨脸上的柔情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静与深邃。 「老板,回公司吗?」天养生拉开车门,恭敬地问道。 「不,」陆晨坐进车里,整理了一下被索菲亚弄乱的领带,「去大埔,我要去看看我新买的大玩具。」 …… 大埔工业区。 不同于中环的寸土寸金和光鲜亮丽,这里充满了机油味丶焊接的烟尘味以及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伟成电子厂……哦不,现在应该叫「嘉禾电子娱乐制造厂」。 这家占地五千平米的厂房,就在昨天,正式完成了交割。程一言以两千三百万港币的「抄底价」,连地皮带设备带工人,一口吞下了这个原本濒临破产的企业。 黑色的劳斯莱斯驶入厂区,并没有惊动太多人。 按照陆晨的吩咐,没有搞什麽剪彩仪式,也没有让所有工人列队欢迎。现在的制造厂每一分钟对他来说都是金钱,他不需要虚头巴脑的形式主义。 厂长办公室位于二楼,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直接俯瞰整个一楼的生产线。 陆晨坐在那张有些磨损的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技术参数表。 程一言站在一旁,满脸的兴奋。而在这个金融大鳄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丶戴着厚厚近视眼镜丶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 他是这个厂原来的厂长,也是技术总监,姓刘。 刘厂长此刻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早就听说了,收购工厂的是那位在中环呼风唤雨的「财神爷」陆晨。没想到今天竟然见到了真人,而且比报纸上还要年轻丶还要有气场。 「刘厂长,」陆晨放下手中的报表,目光扫过对方,「工厂的设备调试得怎麽样了?」 「报……报告陆先生!」 刘厂长挺直了腰杆,结结巴巴地说道,「德国引进的那条产线保养得很好,随时可以开工。注塑机和模具机也都调试完毕了。只要有图纸,不管是外壳还是摇杆按钮,我们都能造出来。」 说到了技术,刘厂长的底气足了一些。 「很好。」 陆晨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程一言,后者立刻会意,脸上露出了笑容。 「刘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程一言说道,「老板已经通过海外渠道,拿到了东瀛任地狱公司最新款街机——《大金刚》(donkeykong)的港澳地区独家代理权和生产授权!」 「什麽?!《大金刚》?!」 刘工激动的站了起来,眼镜差点掉在地上,「就是那个……那个在北美卖疯了的猩猩扔木桶的游戏?」 作为电子行业的资深人士,他太知道这款游戏的分量了。那是现在市面上最火丶也是技术含量最高的游戏之一!之前的伟成电子厂之所以倒闭,就是因为拿不到这种顶级游戏的授权,只能做些山寨货,根本没人玩。 而现在,嘉禾不但谈了下来,而且是独家代理?! 任地狱那边确实是个硬骨头,阮文一开始去谈的时候,对方只想卖整机,死活不肯单独出售游戏主板的授权。说什麽是为了保证品牌质量,其实就是害怕他们买回去自己拆开来仿制,而且可以多赚那个机箱和屏幕的差价。 但是随着后来阮文直接甩出了『超级美金』,量大管饱,山内溥看到那堆绿油油的美金,眼睛都直了。什麽品牌质量,什麽原则,统统都不存在了。最后,他们不仅同意单独出售主板,还把港澳两地的独家代理权和生产授权都签给了嘉禾。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在这个外汇管制的年代,对于正处于扩张期丶急需美金购买国际先进技术的任地狱来说,阮文手里那些「超级美金」,就是无法拒绝的毒药。 而且随着去年的售卖,大金刚在欧美的市场基本饱和,再加上今年任地狱打算再开发大金刚的续作,对于这种即将过时的产品,任地狱也咬的没那麽紧,正好卖个好价钱。 「第一批一千块《大金刚》的原装主板,已经在海关清关了,」程一言看了看手表,「如果没有意外,明天上午就能运到厂里。」 「明天……」 陆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刘厂长。」 「在!」刘厂长连忙应道。 「其他的配件,机箱丶屏幕丶摇杆丶投币器,你们库存够吗?」陆晨问道。 「够!绝对够!」刘厂长拍着胸脯保证,「之前那个老板积压了一堆机箱,只要稍微改一下贴纸和按键布局,完全通用!屏幕更是现成的,都是霓虹进的原装显像管。」 「好。」 陆晨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看着下面那些正在擦拭机器的工人们。 「给你一周时间,」陆晨伸出一根手指,「我要看到六百台崭新的丶贴着我们嘉禾logo的《大金刚》街机下线。」 「有没有问题?」 「一周?六百台?」 刘厂长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没问题!只要主板一到,我让人三班倒,歇人不歇机!保证完成任务!」 这个时代街机的构造说白了很简单,就是一个木头柜子+显像管+摇杆按钮+电源,最核心的就是那块游戏主板(pcb)。只要把主板插上去,这就是一台印钞机。 「很好,不过光是组装还不够。」陆晨转过身,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刘厂长,我听说你是港大电子工程系毕业的,早年还在无线电台做过技术主管?」 「是……是的。」刘厂长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既然懂技术,那我交给你个任务,」陆晨指了指桌上那份关于《大金刚》的技术参数,「等明天主板到了,你还有一件事要做。」 「没有了街机的防盗措施,这些主板应该不难攻破,我只有一个要求,哪怕是把这一批主板都给我拆废了,也要给我搞清楚它的原理。它的架构是什麽?它的各个晶片是怎麽分配的丶用的是哪个型号?它的防盗版加密机制是怎麽写的。」 「我要你们把这块板子吃透!」陆晨的声音斩钉截铁,「现在的任地狱虽然跟我们合作,但那是看在钱的份上。未来,我们不能永远只当个组装厂,我们要自己做研发。」 刘厂长听得热血沸腾。做技术的,谁不想做研发?谁愿意一辈子拧螺丝? 「老板您放心!我这就组织厂里最厉害的几个老师傅,成立攻关小组!要是搞不明白,我主动辞职!」 「好。」陆晨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程一言。 「老程,你立刻去联系港大丶中文大,还有理工学院,」陆晨吩咐道,「给我大规模招人,不论是学计算机的,学电子工程的,还是学美术的丶写小说的,只要是真材实料就统统给我招进来。」 「我要组建嘉禾自己的『电子游戏研发部』,招聘时告诉那些大学生,来嘉禾,我带他们创造一个新世界。」 「明白!」程一言拿出小本子疯狂记录,「我这就去办!保证把那帮书呆子……哦不,天之骄子都忽悠过来!」 一周后,六百台《大金刚》将铺满旺角的每一个角落。 那个穿着红色背带裤的大鼻子木匠(马里奥),将会在「英雄安保」罩着的场子里,发出魔性的跳跃音效。 无数的硬币将如同瀑布一样,流进嘉禾娱乐的口袋。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在他的计划里,这批机器不仅要占领街机厅,还要放进便利店丶士多店丶甚至是学校门口的小卖部。 他要让「嘉禾娱乐」这个名字,成为80年代所有港岛年轻人的集体回忆。 「去吧。」陆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繁忙的厂区。 「动起来。」 「我要让整个港岛的年轻人,下周都为了一只猩猩而疯狂。」 第105章 飞机 将军澳,海逸轩。 这是一家隐蔽性极高丶只有熟客才能预订的私房菜馆,坐落在半山腰,透过落地窗可以远眺海景。 最里面的「帝王厅」包厢内,气氛轻松而热烈。 陆晨穿着一件休闲的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灰色的羊绒大衣,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陈年普洱,与坐在旁边的蒋天生谈笑风生。 「陆先生,我也是借了您的光啊!」蒋天生今天心情显然不错,红光满面,「现在整个江湖都在传,说我蒋天生慧眼识珠,提拔了阿华这个猛人。连带着洪兴的声势都压了东星一头。骆驼那个老家伙,这几天据说气得高血压都犯了,在家里摔杯子呢。」 「那是蒋生领导有方,」陆晨淡淡一笑,并不居功,「阿华是洪兴的人,荣耀自然归洪兴嘛。」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 「老板!蒋先生!」阿华走了进来。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挂在脖子上,但气色已经恢复了不少。那件深蓝色的西装披在肩上,整个人有了点堂主的风范。 而在他身后,跟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左边那个,满脸兴奋,穿着一身稍微有点大的西装,还没进门就听见他在嘀嘀咕咕的,正是乌蝇。 右边那个,身材精瘦,眼神阴郁,额头上还贴着创可贴,手里紧张地把玩着一枚硬币,那是飞机。 「来了?坐。」陆晨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谢老板。」 阿华带着两人入座,乌蝇一屁股坐下,眼睛就开始往桌上的茅台酒上瞟,而飞机则显得有些拘谨,腰杆挺得笔直,只坐了半个屁股。 「阿华,伤怎麽样了?」蒋天生关切地问道。 「多谢蒋先生关心,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过半个月就能拆线了。」阿华恭敬地回答。 「那就好。这次你干得漂亮,给社团长脸了。」蒋天生赞许地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飞机身上,「这位就是那个……咬掉人家耳朵的小兄弟?」 「是!蒋先生,我叫飞机!」 飞机猛地站起来,大声回答。他在底层混了这麽久,还是第一次这麽近距离接触龙头老大,激动得脸都红了。 「坐下坐下,别这麽紧张。」蒋天生笑着摆摆手,「够狠,够劲。阿华跟我提过你,说你是把尖刀。好好跟着阿华干,以后扎职上位不是问题。」 「谢谢蒋先生!谢谢陆先生!」飞机激动得语无伦次。 陆晨闻言脸色怪异的看着蒋天生:不愧是阿乐的同位体,一看见飞机就画大饼? 就在这时,陆晨的脑海中响起了那声久违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飞机】 【打卡电影《黑社会》】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陆晨选择把这一点加到系统空间上。 【属性加点成功。】 【私人空间:lv5;当前空间大小:16立方米。】 【评价:恭喜你,你的随身空间已经从「汽车后备箱」进化为了「小型货柜」。你可以随身携带一支标准步兵排的全部装备丶或者是一辆拆了后视镜的minicooper。在这个空间里,时间静止,物品永不腐坏。海关安检对你来说形同虚设,你就是行走的人形走私通道。】 「来,起筷。」 陆晨举起酒杯,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正好。 陆晨放下了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这个动作让在场的人都停了下来,知道正事来了。 「阿华。」陆晨看着阿华,「这次借嘉禾安保的兵,是权宜之计。以后你要守旺角,不能总指望外援。安保公司的兄弟们毕竟不是混黑道的,有些脏活累活,他们不方便做。」 「明白。」阿华点头,「我也正在考虑扩招。」 「嗯。招兵买马要快,但也要精。」陆晨指点道,「别招那些瘾君子,像飞机这样的,多找几个。你想在旺角建立自己的威信,手里必须有一支完全属于你丶听命于你的队伍。」 「钱不够就跟我说,就算我借你的。」 「放心吧老板,地盘上有收入,养得起。」阿华自信地说道。 「那行吧,」陆晨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一转,落在了正抓着一只大龙虾啃得满嘴流油的乌蝇身上,「乌蝇。」 「啊?唔唔!」乌蝇吓了一跳,连忙把嘴里的龙虾肉咽下去,差点噎着,「老板!我在!」 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样子,陆晨笑了笑:「吃饱了吗?」 「饱了!太饱了!这辈子没吃过这麽好的东西!」乌蝇嘿嘿笑着,一脸的满足。 「吃饱了就该干活了,」陆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有件事,交给你去办。」 「啊?我?」 乌蝇指着自己的鼻子,受宠若惊:「老板!您终于想起我了!我有大用的!我除了能打……好吧不太能打,但我脑子灵活啊!我想当老大,我想带小弟!您是不是让我去砍人?还是去收数?」 看着乌蝇那张充满了「表情包」潜质的脸,陆晨忍俊不禁。 这家伙,在《旺角卡门》里是个悲剧,为了所谓的面子把命都丢了。但在这个世界,既然跟了自己,那就换个活法。 陆晨摇了摇头:「没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擅长的地方,我相信就算是一张卫生纸,一条内裤都有它本身的用处。砍人的活儿就交给飞机来做,我要你去做铺货。」 「铺货?」乌蝇愣住了,脸垮了下来,「老板,我数学不好啊……」 「不用你算帐。」 陆晨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彩色的海报,摊开在桌子上。 海报上,一只像素风的大猩猩正站在脚手架上,手里举着一个木桶,下面是一个穿着红色背带裤的小人。 「这是……」蒋天生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街机,」陆晨淡淡地说道,「明天嘉禾电子厂的第一批《大金刚》街机就会下线。」 他看向乌蝇,眼神变得锐利:「乌蝇,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把这个街机铺满旺角的三条街。无论是酒吧丶夜总会丶撞球室,还是理发店丶士多店丶凉茶铺,只要是有年轻人的地方,都要给我摆上一台!」 「啊?」乌蝇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老板,街机那玩意儿我也玩过,全是那种黑白的打桌球,无聊死了,还要投币,谁玩啊?」 「没脑子,」陆晨笑骂了一句,「我提出来那当然是因为这次的机器不一样,它叫《大金刚》,我敢保证,这东西一出来,全港岛的年轻人都得疯。我要你做的,不是去街上摆摊卖机器。」 陆晨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旺角的方向,「我要你负责整个旺角的铺货事宜。阿华现在管着三条街,那里有几十家酒吧丶几百家茶餐厅丶理发店丶士多店。你要一家一家地去谈,让那些老板同意在店里摆上一台我们的街机。」 乌蝇撇了撇嘴:「那些老板鬼精鬼精的,占地方还要费电,他们肯定不干。」 「所以,我给你筹码,」陆晨眼中闪过一丝精商的光芒,「你告诉那些老板:第一,只要肯安装并保护好我们的机器,他们每个月要交给『英雄安保』的安保费,直接减免两成!第二,这台机器赚到的所有硬币,我分给他们一成作为场地费和电费!」 对于那些小商户来说,每个月的保护费(安保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现在只要摆一台机器就能减免两成,还能分钱?这种好事谁会拒绝? 这不仅解决了铺货难的问题,更是把商户和机器绑定在了一起。为了那两成安保费和一成红利,店老板绝对会用心去维护,谁敢破坏,老板第一个跟他拼命! 乌蝇听得一拍大腿,「卧槽!老板,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就是派福利啊!这要是谈不下来,我乌蝇两个字倒过来写!」 「别高兴得太早。」 陆晨给他泼了盆冷水,「条件虽然好,但执行起来不容易。有些顽固的老板可能不接受,有些地痞流氓可能会捣乱。你需要带着人,一家一家去跑,一家一家去谈。既要让他们看到好处,也要让他们知道这是谁的生意。」 「能不能干好?」陆晨盯着乌蝇的眼睛。 「能!必须能!」乌蝇站得笔直,拍着那排骨一样的胸脯,「老板放心!这事儿我最擅长!我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脸皮厚丶嘴巴碎!我保证以后旺角连一只苍蝇馆子都要安上咱们的街机!我要让旺角变成游戏角!」 「好,」陆晨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这件事办好了,我让你管街机这一块,以后你就是港岛的『街机大王』。」 「街机大王……嘿嘿,这个名头威风!」乌蝇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陆晨转头看向阿华:「给这小子配几个人,别让他被人砍死在街头。这小子虽然嘴碎,办事不着调,但在这种市井里混,有时候他比那些拿刀砍人的管用。」 「明白了,老板。」阿华点了点头,看向乌蝇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无奈的宠溺。毕竟是自己的小弟,能有个正经事做,他也高兴。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蒋天生也忍不住了,他好奇的问道:「陆先生,这麽好的福利,又是减免安保费又是分红的……这街机,真的能赚大钱?」 在他看来,一台机器一次才收一块钱硬币,就算一天有几十个人玩,也就几十块。为此还要搭上安保费的折扣,似乎划不来。 「蒋先生,正因为每次只要一块钱,所以这种廉价且简单的快乐才更容易让人上瘾,」陆晨神秘一笑,「一台机器,成本几千块,一个币一块钱。如果一款游戏足够好玩,一个年轻人一个小时就能塞进去五十个币。」 「而在旺角,有几十万无所事事的年轻人。」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陆晨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大圈,「以后,我们不只是在别人的店里放机器。我们要开专门的店——『游戏机中心』。」 「几百平米的场地,放上两百台机器,24小时营业。灯光丶冷气丶服务……那将是年轻人除了酒吧之外的另一个销金窟。」 「蒋生,有没有兴趣一起玩?」陆晨抛出了橄榄枝,「就像我们之前谈好的,在旺角试点成功后,我们在洪兴其他的地盘推广。我出机器丶出技术丶负责维修。洪兴出场子丶出人力看场。」 「利润,五五分成。」 蒋天生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地盘和人手对于他们来说不成问题,如果真如陆晨所说,这简直就是坐地分钱啊!而且是正当生意,不用担心被警察抓! 看着陆晨那言之凿凿的语气,蒋天生心中的疑虑消散了。这个年轻人已经创造了太多奇迹,自己又有什麽理由不跟上? 「好!」蒋天生举起酒杯,「陆先生既然这麽有信心,那我也奉陪到底!我也很期待,看看这所谓的『街机』,到底能不能变成印钞机!」 「乾杯。」 陆晨举杯,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将军澳的夜色正浓。 三天后,旺角的街头会亮起无数块闪烁着「insertcoin(请投币)」的彩色屏幕。那个属于电子游戏的黄金时代,将在明天,由一个叫乌蝇的小混混,亲手拉开帷幕。 第106章 第一批网瘾少年 旺角,英雄吧。 距离那场震惊江湖的旺角之夜已经过去了半个月,这间酒吧早已因为阿华的「战神」名号,成为了整个旺角最火爆的夜场。 此时正是晚上八九点钟,酒吧内人声鼎沸。 重金属摇滚乐像是一把把重锤,疯狂地敲击着耳膜。舞池中央,镭射灯光怪陆离,无数红男绿女在酒精和荷尔蒙的刺激下,随着节奏疯狂扭动着身躯。 空气中弥漫着香菸丶廉价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这是堕落的味道,也是金钱的味道。 然而,今晚的英雄吧,似乎有些不一样。 舞池依旧热闹,但是酒吧角落里那一排原本用来堆杂物的休息区,此刻却竟然也被围得水泄不通,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整齐的惊呼声和懊恼的叹息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跳!快跳啊!哎呀!笨死了!」 「上面的桶滚下来了!躲开!躲开啊!」 「哇!过关了!过关了!」 一个穿着范思哲衬衫丶满身酒气的公子哥「阿辉」,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好奇地挤进了人群。 「搞什麽飞机?有脱衣舞看啊?」 他看到那片人群中央,整齐地摆放着十台崭新的机器。不同于以往那种灰扑扑丶只有黑白线条的简陋街机,这些机器有着鲜艳的红色外壳,机身上贴着夸张的美式漫画贴纸。 而最吸引人的,是那块彩色的显像管屏幕。 屏幕上,一只像素风的大猩猩正站在红色的钢架顶端,嚣张地捶打着胸口,不断地扔下一个个滚动的木桶。而在屏幕下方,一个穿着红色背带裤丶留着胡子的小人,正在一个玩家的操控下,笨拙却顽强地向上攀爬,试图营救被猩猩抓走的像素美女。 这就是《大金刚》。 「这……这是街机?」阿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他以前在国外见过这东西,但在港岛,除了那种几年前的老古董,还真没见过画质这麽好丶音效这麽魔性的机器。 「是呢,帅哥,」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个是最新流行的街机,叫《大金刚》,可好玩了。」 阿辉转头一看,眼睛瞬间直了。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妹子。她穿着一件极短的热裤,露出一双白得发光的大长腿。上半身是一件紧身的低胸吊带,那对呼之欲出的「大雷」,随着她操作摇杆的动作,正在进行着某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物理运动。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纤细的手指在红色的按钮上飞快地敲击着。 「咕咚。」 阿辉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妹子,极品啊! 尤其是那种专注于游戏时微微咬着嘴唇的表情,加上那对随着节奏晃动的……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美女,一个人玩啊?」阿辉立刻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自以为最迷人的笑容,凑了过去,假装对游戏很感兴趣,「这东西看起来挺复杂的,怎麽玩啊?」 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屏幕上,一双贼眼直勾勾地往妹子的领口里钻。 「很简单的!」妹子以为遇到了同好,热情地让出了半个身位,一股好闻的香水味瞬间钻进了阿辉的鼻子里。 「你看,这个摇杆控制方向,那个红色按钮是跳跃。你要躲开猩猩扔下来的木桶,还要小心火球,爬到最上面救那个公主就算过关啦!」 「哦……原来是英雄救美啊,这个我最擅长了,」阿辉嘿嘿一笑,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来妹妹,帮哥哥去换成硬币,当然换出来的这些钱你也可以用。让我们一起来试试,能不能救出公主!」 「好嘞!哥哥大气!」妹子接过钱,很快换来了一把沉甸甸的硬币。 「看着啊,哥哥给你露一手。」 清脆的投币声响起,那首后来风靡全球的魔性背景音乐开始了。 一开始,他还一边玩一边用馀光去瞥身边的妹子,嘴里说着些有的没的荤段子,试图把这妹子今晚带走。 「哎哟,死了!」 「再来!」 然而,随着硬币一枚枚投进去,情况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大金刚》这款游戏之所以能风靡全球,就是因为它那该死的丶恰到好处的难度曲线。每一个木桶或者火球都只差那麽一点点就能过去,每一次死亡都让人觉得是自己操作失误而不是游戏太难。 这种「只差一点点」的心理,是所有赌徒和玩家的死穴。 十分钟后。 「妈的!这个火球怎麽还会回头?!」 二十分钟后。 「跳!跳啊!草!又掉下去了!」 半小时后。 那个身材火辣的大雷妹子早就因为无聊,跑到旁边去玩另一台机子了。而原本是来猎艳的阿辉,此刻正满头大汗丶双眼赤红地死死盯着屏幕,领带被扯松了,手里的威士忌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他已经完全忘记了什么妹子,什麽大长腿。 他的眼里只有那只该死的猩猩! 「老板!再给我换两百块钱的币!!」 阿辉头也不回地吼道,「老子今晚就不信了!一定要通关!!」 这一幕,在英雄吧,在旺角的每一个夜场丶酒吧丶撞球室里,疯狂地上演着。 乌蝇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下面那些为了这只猩猩而疯狂的男人们,笑得嘴都歪了。 …… 如果说酒吧里的疯狂是成年人的宣泄,那麽在学校门口,这股热潮则是纯粹的狂热。 第二天下午,四点。 油麻地中学门口,一家名叫「财记」的小卖部。 「下课啦!快跑!去占机器!」 随着放学铃声响起,一群背着书包的中学生像出笼的神兽一样冲出校门。他们的目标不是回家,而是校门口那家平时不起眼的小卖部。 那里,摆着两台崭新的《大金刚》街机。 不到两分钟,两台机器就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哪怕玩不到,站在后面看别人玩也是一种享受。 「阿明!跳啊!哎呀你真笨!」 「换我换我!我有绝招!」 正在玩的是一个小胖子,他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摇杆,满头大汗。而他身后,十几个脑袋凑在一起,随着屏幕上马里奥的动作而整齐划一地晃动。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直播」。 「高分榜!快看!有人破了昨天的纪录!」 突然,有人指着屏幕上方的分数惊呼。 「哇!两万分!是大强破的!」 在这个小小的圈子里,谁的游戏分数高,谁就是当之无愧的「带头大哥」,谁就能在班级里享受众人的膜拜。 而在柜台后面,财记的老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别急别急,都有份!想玩就排队!」 他一边数着手里沉甸甸的硬币,一边看着旁边空了一大半的汽水箱和零食架。 以前这些学生放学就回家,很少买东西,现在为了看别人玩游戏,或者是排队等机子,这帮孩子总得买瓶汽水丶买包薯片吧? 这两台机器带来的不仅仅是硬币的收入,更是把他店里的人流量带动了十倍不止! 「这哪里是机器,这分明就是聚宝盆啊!」 老板看着那两台贴着「嘉禾娱乐」标签的机器,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是不是该把后面那堆杂物清了,再找那个叫乌蝇哥的多要两台? …… 大埔,嘉禾娱乐电子制造厂。 「陆先生!产能……产能真的跟不上了啊!」 厂长办公室里,刘厂长拿着厚厚一叠订单,满脸既痛苦又幸福的表情,「现在的六百台机器早就铺完了,旺角的那些商户天天打电话来催,说是还要加机器。还有很多其他区的店老板,甚至拿着现金堵在厂门口,说是加钱也要买!」 坐在老板椅上的陆晨,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淡定地看着报表。 短短一周,《大金刚》在港岛掀起的狂潮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在娱乐匮乏的年代,一款色彩鲜艳丶玩法成熟的电子游戏,对人类多巴胺的控制力是绝对的。 「不用理会那些散户,」陆晨淡淡地说道,「产能有限,我们要优先供应自己人。乌蝇那边还需要三百台,用来覆盖整个旺角地区。蒋天生那边要一千台,用来铺满铜锣湾和油尖旺其他地盘。至于那些想要买机器的……」 陆晨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告诉他们,现在的产能只够供应内部。如果非要买,出厂价翻倍,而且不包售后,不包运输,爱买不买。」 「翻倍?!」刘厂长倒吸一口冷气,「那可是一万块一台啊!这价格……」 「放心,他们会买的,」陆晨自信地笑了笑,「在这个聚宝盆面前,一万块算什麽?他们只要一个月就能回本,剩下的全是纯利。按我说的做。把那些订单压一压,搞一点『饥饿营销』。」 「是!」 …… 安排完工厂的事,陆晨刚回到中环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蒋天生。 「陆先生!哈哈哈哈!」电话那头传来蒋天生爽朗的笑声,哪怕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春风得意,「神了!真是神了!」 「我本来以为这就是个哄小孩的玩意儿,没想到啊!铜锣湾的那几家撞球厅酒吧,昨天一天的流水竟然就破了五万!那帮年轻人简直疯了,排队都要玩!甚至有人为了抢机子打架!」 蒋天生感叹道:「陆先生,还是你有眼光。这钱赚得太轻松了,比收保护费强多了!」 以前收保护费,还要派小弟去吓唬人,还要防着警察,还要担心商户跑路。现在好了,只要往那儿一坐,等着数硬币就行了,就连警察来了都得自己掏钱玩两把! 「蒋生满意就好,」陆晨微笑着说道,「这只是个开始。等过段时间,我们还会推出新游戏,到时候推出专门的游戏厅。这棵摇钱树,长着呢。」 「对对对!陆先生,我现在这边机器不够啊!能不能再给我调五百台?」蒋天生急切地问道,「其他堂口的人眼红得不行,天天堵我家门口要机器。」 「蒋生,产能有限啊,」陆晨故意叹了口气,「不过既然是你开口,我让厂里加班加点,下周给你。」 「那就多谢了!」 不只是洪兴,最近东星丶和联胜,还有忠信义的那帮人,看洪兴赚得盆满钵满,眼红得不行。纷纷托人打听这个街机的来路,有门路的已经求到程一言那里了。 陆晨很懂吃独食招人恨的道理,不过他虽然要做生意,但也不想跟太多字头扯上关系,太乱。所以其他社团想赚钱?可以。直接卖机器给他们,也是价格按照出厂价的两倍卖,概不赊帐。 他把市中心的洪兴绑上自己的战车,通过利益深度捆绑,作为自己的基本盘,而对于其他社团,他只卖「铲子」。 当全港岛的社团都在为了抢地盘丶开游戏厅而打生打死的时候,他陆晨只需要坐在幕后,卖着高价机器,数着最安稳的钱。 挂断电话,陆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夜幕降临,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 而在那无数的灯光下,一颗名为「电子游戏」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即将长成参天大树,将整个港岛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嘉禾的血管里。 第107章 生日礼物 腊月二十九。 年关将近,整个香江都笼罩在一片红色的喜庆氛围中。 维多利亚港两岸的摩天大楼挂上了巨大的新春灯饰,街头巷尾都飘荡着应景的《财神到》,海味铺和金铺挤满了置办年货的师奶。 就在昨天,一架绘着卢伯斯徽章的湾流公务机划破长空,降落在启德机场。 索菲亚回来了。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处理完意呆利家族那些繁琐且血腥的事务后,这位黑手党女教父甚至没来得及倒时差,就飞回了港岛。此时又一村的陆家别墅内,阮梅正拉着索菲亚的手,兴奋地教她下汤圆和贴窗花,两个性格迥异的女人,在这座豪宅里营造出了家一般的温暖。 而在除夕夜的前一天晚上,另一场盛宴正在湾仔君度酒店的宴会厅拉开帷幕。 【嘉禾集团年会现场】 巨大的横幅悬挂在舞台上方。 这是嘉禾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年会。虽然公司成立时间不长,但凭藉着股市上的疯狂掠夺丶影视行业的暴利收割以及奢侈品公司的异军突起,嘉禾已经成为了港岛商界一股不可忽视的新锐力量。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几十张圆桌铺着红色的桌布,坐满了嘉禾系的员工,有穿着西装革履的金融部精英,有身穿统一制服的嘉禾安保骨干,还有刚刚成立的游戏研发部的那些大学生技术宅。 大家推杯换盏,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因为就在进门前,每个人又都领到了一个厚度惊人的「利是」。 「接下来,有请我们嘉禾安保的总经理,天养生先生,为大家带来一首——《倚天屠龙记》!」 随着主持人激昂的报幕,台下掌声雷动。 只见天养生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面无表情地走上舞台。他那张常年冷若冰霜丶仿佛随时准备拔刀砍人的脸,此刻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握住麦克风,像握着一把枪。 「情如网……困住了多少英雄……」 低沉丶沙哑,却意外在调上的歌声响起。 天养生全程板着脸,眼神冷酷地扫视全场,唱着这首豪气干云的歌。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台下的阿华和乌蝇笑得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但其他不知情的员工却觉得这位总经理简直酷毙了。 紧接着,气氛更加热烈。 曾剑桥和程一言这两个平日里的斯文败类,此刻喝高了,竟然勾肩搭背地冲上台。 「阿里!阿里巴巴!阿里巴巴是个快乐的青年~」 两人扭着屁股,唱着林子祥那首刚发行不久丶红遍大街小巷的迪斯科神曲《阿里巴巴》。程一言甚至把领带系在了额头上,曾剑桥则拿着两个酒瓶当沙锤,整个宴会厅瞬间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主桌上。 陆晨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丝绒西装,手里端着香槟,看着台上的群魔乱舞,嘴角含笑。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今晚特意盛装出席的霸王花。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套死板的职业套装,而是换上了一件黑色的露背晚礼服。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淡妆红唇,冷艳中透着一股致命的性感。 「胡秘书,今晚很漂亮,」陆晨侧过身,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裸露的后背上扫过,「这件衣服选得好,既显身材,又方便……行动。」 霸王花身子一僵,感受到男人灼热的目光,耳根瞬间红了。 「陆先生过奖了,」她强作镇定,手里紧紧捏着高脚杯,「公司年会,总不能穿得太寒酸,丢了老板的脸。」 「怎麽会丢脸?」陆晨凑近了几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你可是我见过最美的……秘书。看着你,我都不想看台上的表演了。」 这种赤裸裸的调戏,让霸王花心跳加速,如坐针毡。 她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卧底,面对罪犯的审讯她能面不改色,面对枪林弹雨她能从容应对。但面对陆晨这种「糖衣炮弹」加「流氓攻势」,她发现自己的防线正在一点点瓦解。 「陆先生,请自重。」霸王花咬着嘴唇,刚想摆出一副严厉的姿态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老板!」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斜肩礼服丶长相明艳大气丶有着一双大眼睛的美女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正是garreau设计部的萝拉。 「哎呀,刚才一直想敬老板一杯,可惜人太多了挤不进来。」萝拉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霸王花,直接走到陆晨另一侧,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贴在陆晨身上,她那双勾魂摄魄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慕。 「萝拉啊,」陆晨转过身,很自然地接过了萝拉递过来的酒杯,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最近辛苦了,新一季的garreau设计图我看了,你的一些想法我很喜欢。」 「那是老板指导有方嘛。对了老板,我又有几个新的灵感,我想用那种后现代的极简风格,您觉得怎麽样?」 「哦?后现代?」陆晨立刻转过头,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完全把刚才还在调戏的霸王花晾在了一边。 「来,坐下细说。」陆晨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萝拉顺势坐下,两人头挨着头,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装修风格丶艺术品味,甚至聊到了高卢国的时装周。 霸王花坐在旁边,手里举着酒杯,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陆晨和萝拉谈笑风生,看着萝拉那精致的侧脸和时不时触碰陆晨手臂的小动作,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时候自己最喜欢的玩具,突然被别的小朋友抢走了一样。 失落丶委屈,还有一股莫名的不服气。 「哼,狐狸精。」 霸王花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明明自己也盛装打扮了,明明刚才还在夸自己漂亮,怎麽转眼就被那个「大眼妹」给勾走了? 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霸王花越想越气,赌气似的一口乾掉了杯中的红酒,冰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的无名火。 ……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十一点。 宾客散去,喧嚣落幕。 酒店门口,寒风凛冽。 「胡秘书,你住哪?我送你。」 陆晨披上大衣,站在黑色的劳斯莱斯旁,看着站在风中有些瑟瑟发抖的霸王花。 「不用了陆先生,我自己打车……」霸王花刚想拒绝。 「上车,」陆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太晚了,这一带最近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你也知道不太平?这一带最危险的人就是你吧! 霸王花在心里吐槽,但身体却很诚实,乖乖地拉开了车门。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天养生充当司机,沉默地开着车。 后座上,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 霸王花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一会儿是陆晨调戏她的样子,一会儿是他和萝拉聊天的样子,一会儿又是上级催促她找证据的命令。 「你在想什麽?」陆晨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没……没什麽。」霸王花吓了一跳,连忙坐直身体。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那幽暗的车厢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旋涡。 霸王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想干什麽? 现在是深夜,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天养生自动被忽略),他刚才在宴会上喝了不少酒……难道他要酒后乱性? 霸王花下意识地抓紧了手包,里面藏着一把微型防身喷雾。如果他敢乱来,我就……我就…… 可是,如果他真的扑过来,我是该反抗?还是……配合?毕竟我是卧底,为了任务牺牲一点色相也是…… 「呸呸呸!霸王花你想什麽呢!」 就在霸王花脑补了一万字的小剧场,脸红得像个番茄的时候。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天养生提醒道,不知道是不是上台表演的缘故,感觉他的语气比平时更加冷硬了。 霸王花一看窗外,果然是自己租住的公寓楼下。 「谢……谢谢陆先生送我回来。」霸王花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他……竟然什麽都没做? 「等等。」 就在她手按在门把手上准备下车的时候,陆晨突然倾过身子,向她靠了过来。 来了! 霸王花呼吸一滞,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英俊脸庞,心跳瞬间飙升到一百八。 他要吻我了? 在这里? 霸王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但并没有躲避。 然而,预想中的温热触感并没有传来。 「咔哒。」 一声轻响。 陆晨的手越过她的肩膀,从她那一侧的座椅后方暗格里,取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小盒子。 「睁眼吧,想什麽呢?」陆晨戏谑的声音响起,「以为我要非礼你啊?」 霸王花猛地睁开眼,看到陆晨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羞耻感瞬间爆棚。 「我……我没有!」霸王花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拿着。」 陆晨把盒子塞进她手里。 「这是……」霸王花愣住了。 「生日快乐,胡秘书,」陆晨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不再是刚才的戏谑,而是一种真诚的祝福,「我知道,明天是大年三十,也是你的生日。」 霸王花彻底呆住了。 她的生日是腊月三十,也就是除夕。 这是个很尴尬的日子。因为这一天,全世界都在忙着过年,忙着团圆,忙着吃年夜饭。从小到大,家里人虽然也会给她过生日,但往往是和年夜饭混在一起,草草了事。从来没有人专门为她庆祝过,更别说收到一份正式的丶只属于生日的礼物。 连她自己,有时候忙起来都会忘记。 「你……你怎麽知道?」霸王花颤声问道丶 「我是老板,员工的档案我当然看过,而且我看你平时总是一个人,猜你可能也没人陪你过正经生日。所以,提前给你准备了这个,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霸王花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一条精致的白金项炼静静地躺在那里。吊坠是一颗设计独特的四叶草,中间镶嵌着一颗璀璨的碎钻。 「这……」 霸王花捂住了嘴巴,眼眶瞬间湿润了。 这条项炼,她在上周的一本时尚杂志上看到过。当时她在公司值班,无聊翻杂志时,盯着这条项炼看了很久,还下意识地用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她当时只是羡慕,因为那是卡地亚的新款,凭她警队的工资根本买不起。 她以为没人注意到那个微小的细节。 但陆晨注意到了。 这个被她视为调查对象丶被她认为是个无良奸商丶整天欺负她的「坏人」,竟然注意到了她发呆时的一个小动作,并且把它买下来,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她。 「喜欢吗?」陆晨轻声问道。 「为什麽……」霸王花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陆晨,「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我只是……」 我只是卧底啊!我是来抓你的啊!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怎麽也说不出口。 「因为你是我的员工,也是我的朋友,」陆晨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在嘉禾,没人会被忽略,哪怕是你。」 说完,陆晨没有再多说什麽,也没有趁机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 他只是像个真正的绅士一样,帮她推开了车门。 「上去吧,外面冷。早点休息,明天放假,可以睡个懒觉了。」 霸王花拿着那个滚烫的盒子,浑浑噩噩地下了车。 「晚安。」 陆晨冲她挥了挥手,车窗缓缓升起。 劳斯莱斯重新启动,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霸王花站在公寓楼下,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却感觉不到冷。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项炼,心中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感动丶愧疚丶爱慕丶职责……无数种情绪在心里交织,像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陆晨……」她喃喃自语,紧紧将那个盒子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唯一的温暖。 而此时,车上。 「老板,搞定了?」天养生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 「嗯,」陆晨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角勾起了一抹猎人收网时的微笑,「开车,回别墅,阿梅和索菲亚还等着我吃宵夜呢。」 第108章 红色 农历正月初五。 清晨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在宽大的欧式大床上。 陆晨睁开眼,感觉手臂有些发麻。左边是索菲亚,她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陆晨身上,一条修长的腿还大大咧咧地压在他的肚子上;右边则是阮梅,蜷缩成一团丶睡得像只小猫一样。 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女人——一个像烈火般热情的西西里女王,一个像春水般温柔的小妹,竟奇迹般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和谐。 陆晨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并没有惊醒她们。 这几天他过得确实有些「荒淫无道」。除了陪这两位姑奶奶在别墅里胡天胡地,抽空还要去跑马地看看那位英姿飒爽的国际刑警伢子,享受一番别样的制服诱惑。 google搜索twkan 即便是铁打的肾,也觉得有些微微发酸。 「呼……」 陆晨披上睡袍,走到阳台,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清新空气。 「汪!汪汪!」 楼下的草坪上,两只半大的土松犬——可乐和雪碧,正在互相追逐打闹。经过几个月的喂养,这两只小家伙已经褪去了刚来时的瘦弱,毛色发亮,身形矫健,看到主人出现在阳台,立刻兴奋地摇着尾巴,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陆晨笑着下楼,陪两只狗玩了一会儿飞盘,出了一身微汗。。 吃过早饭,两女也起床梳洗打扮完毕。 索菲亚穿了一件正红色的中式旗袍,虽然是西方面孔,但这件旗袍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别样的异域风情,前凸后翘的身材被勾勒得淋漓尽致。阮梅则穿了一件粉色的羊绒大衣,显得娇俏可爱。 「走吧,去隔壁拜年。」 陆晨大手一挥,身后的保镖天养生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了隔壁的别墅。 隔壁住的,正是骠叔一家(出自电影《富贵逼人》系列)。 「哎呀!陆生!陆太……呃,两位陆太!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门一开,穿着一身唐装丶满脸喜庆的骠叔就迎了出来。在他身后,身材发福的骠婶也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骠叔,骠婶,新年好。」 陆晨笑着拱手,示意天养生把礼物送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哎呀,来就来嘛,还带什麽东西……哇!这是什麽?」 骠叔嘴上客气,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那个长条形的盒子,打开一看,眼睛瞬间直了。 「这……这是达瓦的限量版碳素海竿?!还有这个喜马诺的鼓轮?!」 作为一个资深钓鱼佬,骠叔一眼就认出了这套装备的价值。这一套下来,没个几万块根本拿不下来! 「陆生,这也太贵重了!」骠叔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鱼竿,嘴里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宝剑赠英雄嘛。」陆晨笑道。 另一边,骠婶和三个女儿也拆开了属于她们的礼物。 「哇!garreau的新款限量包包!还有这个晚礼服!天呐!」 大女儿待娣和二女儿来娣看着手里那精致的包装盒,激动得尖叫起来。作为新经济下的港女代表,她们做梦都想拥有一个garreau的包包,没想到今天梦想成真了! 「谢谢陆大哥!谢谢嫂子!」两个女儿抱着礼物不撒手,尤其是来娣不知道怎麽了,小脸红扑扑的,看陆晨的眼神都在放光。 骠婶则是抱着那一套顶级的麻将棋牌,笑得脸上的粉都快掉了:「哎呀陆生真是太客气了,这麽破费怎麽好意思……」 而最开心的,莫过于小女儿招弟。 当几个保镖把一台崭新的丶贴着红色喜庆贴纸的《大金刚》街机抬进客厅时,小招弟直接蹦了三尺高。 「街机!是《大金刚》!真的是《大金刚》!」 招弟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兴奋得脸蛋通红,「这下子威风了!我要让全班同学都来我家排队!我也能当孩子王了!」 看着这一家人发自内心的快乐,陆晨也觉得心情舒畅。 「来来来,陆生,这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骠叔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连忙从酒柜里拿出两瓶珍藏已久的红酒,「这是甘露威勒伯爵酒,我托人从欧洲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喝。」 除此之外,骠婶还塞给索菲亚和阮梅两个厚厚的大红包。在骠叔家热热闹闹地聊了一个多小时,听着骠婶讲那些家长里短的八卦,感受着这种久违的市井烟火气,陆晨觉得这才是过年的味道。 离开骠叔家后,陆晨并没有闲着。 作为如今港岛商界的新贵,春节正是联络感情丶编织人脉网的最佳时机。 上午十点,陆晨驱车前往深水湾的另一处豪宅,那是郭爵士的府邸。在之前的「富贵丸」号上,陆晨救了郭爵士一命,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两人引为忘年交。 在郭家,陆晨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两人在书房里聊了半小时关于地产和金融的局势,陆晨凭藉着超前的眼光和满级智力,对未来港岛政治经济的分析让郭爵士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随后的几个小时里,陆晨马不停蹄地拜访了几位在船上结识的富豪。 至于那些远在海外的朋友,比如南洋的某些拿督丶东瀛的财团代表,陆晨也一一打了越洋电话。 人情练达即文章。 在这个人情社会,一张紧密的关系网,往往比单纯的金钱更有力量。 …… 下午四点半。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了深水湾的一座超级豪宅。 这里背山面海,风水极佳。 门口的安保人员显然早就接到了通知,看到车牌号后立刻敬礼放行。 这里是世界船王,包船王的府邸。 如果说之前的拜访只是为了维护关系,那麽今日这一站才是陆晨今天行程的重中之重。 「陆老弟!新年好啊!」 车刚停稳,精神矍铄的包船王竟然亲自站在主楼门口迎接。这对于一个晚辈来说,是极高的礼遇。 「包生,新年快乐!怎麽敢劳您大驾亲自迎接。」陆晨快步上前,握住了包船王的手。 「哎,你现在可是香江商界的红人,当得起,当得起!」包船王爽朗地大笑,拉着陆晨的手往里走,「走,去书房。今天叫你来,除了拜年,还有个人想见见你。」 「哦?」陆晨心中一动,隐隐猜到了什麽。 跟随包船王穿过豪华的客厅,来到二楼那间视野开阔丶挂着字画的书房。 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雪茄香味扑面而来。 书房的沙发上,坐着一位身材消瘦丶面容清癯,但眼神却异常坚毅的老人。他穿着朴素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大公报》,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与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霍赢东,那个在抗美援朝时期冒着生命危险为大陆运送物资丶被港英政府打压了几十年却从未低头的红色资本家。 陆晨心头一凛,立刻快走两步,上前抱拳道:「霍老您好,晚辈陆晨,新年快乐。」 霍老放下报纸,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陆晨,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包生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在最近一段时间商界中表现出的胆识和气魄,不输当年的我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霍生谬赞了,运气而已。」 茶香袅袅,书房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庄重。 「小陆啊,」霍老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有力量,「听说你在旺角搞了个安保公司,把那些古惑仔都收编了,带他们走正道立规矩,还要求——绝不沾毒?」 霍老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是,」陆晨正色道,「鸦片战争是国耻,我陆晨自认不是什麽圣人,但也是炎黄子孙。只要在我的地盘上,绝不允许这种东西毒害同胞。」 「说得好!怪不得老包对你评价如此之高,」霍老眼中满是赞赏,「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霍赢东交了!」 他转头看向包船王:「老包,这小伙子虽然出身草莽,但骨头是硬的,心是红的。」 包船王笑了笑切入正题:「小陆啊,今天叫你来,其实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三人的话题从商业慢慢延伸到了更深远的层面。 虽然现在的局势非常微妙,中英谈判即将开始,港岛人心浮动。但在这个小小的书房里,三位不同年龄段的商人,却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包船王谈到了对大陆的热情,谈到了对未来的信心。 霍赢东谈到了内地的改革开放,谈到了白天鹅宾馆的建设,谈到了对港岛回归的坚定信念。 而陆晨,则利用他对历史进程的先知,在不泄露天机的前提下,从国际局势丶经济走向等方面,给出了极其精准且独到的见解。 「英资必退,华资必兴!」陆晨斩钉截铁地说道,「未来的港岛,是背靠大陆的港岛,谁能看清这个大势,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句话,说到了霍赢东的心坎里。 他看着陆晨,眼神中的欣赏已经毫无保留。 「陆老弟,」霍赢东突然改了称呼,「过段时间我要去一趟帝都。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被接纳进入核心圈子的信号。 陆晨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哈哈哈哈哈!好!」包船王在一旁大笑,「以茶代酒,干一杯!」 三只茶杯在空中轻轻碰撞。 而在随后的几年里,霍赢东丶包船王丶陆晨这三个名字,频频出现在内地改革开放的重大项目中。从羊城的白天鹅,到宁波的大学,再到遍布沿海的工业园区。 他们不仅是港岛的商业巨头,更是被北边尊称为「爱国商人」的典范。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此时的陆晨,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黑道称雄,商界争霸,也只不过是在港岛这一亩三分地里打转。 真正的征途,是那片广袤的红色大地,是那个即将腾飞的中华巨龙。 「老板,你心情好像很好?」天养生问道。 「是啊,」陆晨笑了笑,眼中倒映着星河,「因为我找到了一条,真正通往不朽的路。」 第109章 最佳拍档 九龙,又一村,别墅。 刚刚结束了与包船王丶霍老那场足以改变港岛未来格局的密谈,陆晨带着一身轻松回到了家中。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推开卧室的门,一股淡淡的玫瑰香薰味扑面而来。 只见索菲亚正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绸睡袍,慵懒地靠在床头,手里握着电话听筒,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时不时发出几声清脆悦耳的娇笑。 「真的?那个老顽固气得住院了?哈哈哈哈……该!让他平时总是跟我过不去!」 索菲亚的心情显然极好,连眉梢眼角都挂着笑意。 看到陆晨进来,她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义大利语,然后挂断了电话,像只求抱抱的波斯猫一样张开了双臂。 「回来了?」 「嗯,」陆晨走过去,自然地搂住她的腰,在她的红唇上啄了一口,「跟谁打电话呢?这麽开心?难道是我家宝贝又赚大钱了?」 「赚钱那是小事,」索菲亚顺势倒在陆晨怀里,手指把玩着他衬衫的扣子,碧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是黑手党(mafia)的那帮老家伙,最近栽了个大跟头!」 「哦?」 陆晨来了兴趣。 要知道,索菲亚作为卢伯斯家族的族长,之前和他一起成立了「高桌会」后,一直致力于整合欧洲的地下势力。但在这个过程中,传统的意呆利黑手党一直是最大的绊脚石。那帮老派的黑手党顽固丶守旧,且势力庞大,双方这半年来没少发生摩擦。 「说说看,是谁有这麽大本事,能让那帮心狠手辣的黑手党吃亏?」陆晨问道。 索菲亚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你知道黑手党家族的二把手,那个负责国际走私线的『教父』马里奥吗?这家伙前段时间想拓展亚洲市场,跟港岛这边一个叫司徒不仁的走私贩子搭上了线,准备交易一批价值连城的极品钻石。」 「结果你猜怎麽着?」索菲亚笑得花枝乱颤,「交易还没开始,那批钻石就被截胡了!动手的是个独行大盗,绰号『金刚』(kingkong)。这家伙身手了得,利用高科技手段,大闹了一场后把钻石抢走了,而且还嫁祸给了白手套!」 「金刚?」陆晨听到这个名字,眉毛微微一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留着个波波头丶身手矫健丶总是挂着一脸坏笑的许冠杰形象。 这剧情……有点熟悉啊。 「然后呢?」陆晨不动声色地追问。 「然后黑手党当然不干了啊!」索菲亚继续说道,「那是他们用来打通亚洲市场的敲门砖,丢了钻石不仅损失钱,更丢面子。于是他们派出了家族里的金牌杀手——也就是真正的『白手套』本人亲自来港岛追杀金刚,并且夺回钻石。」 「这个白手套在欧洲可是凶名赫赫,从来没有失手过,结果这次在港岛阴沟里翻了船!」 索菲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听说警方找到了一个来自美国的华人探长,绰号『光头神探』的。不知怎麽的那个光头神探找到了金刚组成搭档,,这两人联手,不仅耍得白手套团团转,最后还设局把白手套给抓了!现在那个金牌杀手正蹲在赤柱监狱里吃牢饭呢!黑手党那边得到消息,那个二把手气得当场脑溢血,现在还在icu里躺着呢。这一下,他们的国际声望简直跌到了谷底。」 听到这里,陆晨彻底确认了。 这就是曾经风靡全港丶打破票房纪录的经典动作喜剧——《最佳拍档》的剧情! 金刚丶光头神探丶白手套…… 陆晨的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 如果只是看电影,这当然是一出让人捧腹大笑的喜剧。但身处这个真实的世界,陆晨敏锐地嗅到了其中的机会。 根据《最佳拍档2:大显神通》的剧情,黑手党绝不会咽下这口气。白手套被抓后,他的哥哥,那个代号「黑手套」的超级大佬,将会亲自出马。 而且,这个黑手套比白手套更难对付。他不仅更有钱,还拥有极其夸张的黑科技——那个在电影里出现的丶甚至能发射飞弹的巨型机器人。 虽然电影里那个机器人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在这个世界里,如果黑手党真的掌握了这种重型军火技术,那对于索菲亚的「高桌会」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威胁。 「索菲亚,」陆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床头柜,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这麽说起来,可能之后还有个好机会能报复黑手党。」 「什麽机会?」索菲亚愣了一下。 「黑手党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陆晨分析道,「白手套折在港岛,自己的面子丢到了国际上,所以他们肯定会派更厉害的人来报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下一波来的人,会是黑手党的真正核心战力。」 「你是说……」索菲亚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他们会大举进攻?」 「嗯,究竟会动用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会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陆晨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既然你想一统欧洲地下世界,那这就是一个机会。」 陆晨握住索菲亚的手,给她出谋划策:「你让人密切关注意呆利那边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有大批人马或者重型装备调往港岛的迹象,立刻告诉我。」 「只要他们敢来港岛……」陆晨眼中寒光一闪,「这可是我的地盘,正好就让他们有来无回。到时候,黑手党精锐尽失,你在欧洲那边就可以……」 「趁虚而入,一举吞并!」索菲亚兴奋地接过了话茬,她猛地翻身骑在陆晨身上,眼神火热,「达令!你真是我的幸运神!如果能干掉黑手党,高桌会就能彻底掌控意呆利的走私和地下钱庄!到时候,我就能给你更多的支持!」 「那都是后话了,」陆晨坏笑着扶住她的腰,「现在,是不是该给你的军师一点奖励?」 「遵命,我的王……」 索菲亚媚眼如丝,俯下身去。 …… 与此同时。 湾仔,总区警署。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重案组的办公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哎呀!光头佬!我不服啊!」 一阵夸张的抱怨声打破了警局的严肃。 只见一个穿着紧身t恤丶留着波波头丶长相英俊潇洒的男人,正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正是大名鼎鼎的神偷——金刚。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光头丶大鼻子丶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台山口音粤语的探长——光头神探。 「你不服什麽啊?」光头神探摸了摸自己那光溜溜的脑袋,瞪着眼睛说道,「白手套抓到了,国际通缉令撤销了,你现在是自由人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感谢个屁!」金刚跳了起来,指着桌上那个被保险箱封存的黑色天鹅绒袋子,「那袋钻石!那是我辛辛苦苦从司徒不仁那个奸商手里偷……哦不,拿回来的!结果呢?你居然把钻石充公?!」 「你也知道那是交公啊!」光头神探瞪着牛眼,「那是赃物!要上交法院当证据的!等案子结了,要是没人认领,肯定要上交给政府。给你?给你我就成同谋了!」 「那奖金呢?悬赏金总有吧?」金刚不死心。 「有!锦旗一面!上面写着『好市民奖』!要不要?」光头神探从抽屉里拿出一面皱巴巴的锦旗扔过去。 「靠!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啊?」金刚嫌弃地把锦旗扔回去,「算了算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认识你。我走了!以后这种破事别找我!」 说完,金刚从桌上跳下来,潇洒地整理了一下发型,准备闪人。 「哎!等等!」光头神探叫住他,「你去哪?」 「去泡妞啊!难道留下来陪你这个光头过夜啊?」金刚翻了个白眼,「对了,告诉你那个凶巴巴的男人婆,别老是盯着我,我现在可是改邪归正的好市民。」 看着金刚离去的背影,光头神探无奈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袋。 「这个死扑街……不过这次确实多亏了他。」 光头神探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办公桌上的那个银色保险箱。 那里锁着从白手套手里夺回来的那袋钻石。 价值连城。 「三哥!进来一下!」光头神探喊道。 门推开,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警员走了进来。 「长官,什麽事?」 三哥是警署里的老油条了,平时负责管理证物房。 「这袋钻石是重要证物,你把它送到证物房锁好。记住,除了署长和我,谁也不能动。」光头神探把保险箱推过去,郑重地吩咐道,「这可是那个白手套拼了命都要抢的东西,黑手党那边肯定盯着呢。」 「是,长官,放心吧。」 三哥接过保险箱,一脸憨厚地敬了个礼。 然而,当他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的拐角处时,三哥停下了脚步。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保险箱,那双原本老实巴交的眼睛里,逐渐浮现出一抹令人心悸的贪婪。 「一袋子钻石……」 三哥咽了一口唾沫,手指轻轻摩挲着保险箱冰冷的金属外壳。 「如果有了这袋钻石……」 三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起前几天在麻将馆输掉的那个月工资,想起老婆抱怨买不起新楼的眼神,想起那个地下钱庄催债的电话。 只要有了这袋钻石,他就可以远走高飞,去南美,去东瀛,过上神仙般的日子。 不过三哥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老老实实的抱着钻石继续走向证物房。 他还要好好计划一下…… 在那条昏暗的走廊里,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但脚步却异常沉重。 而在证物房的铁门关上的那一刻,一颗罪恶的种子,已经在湾仔警署的内部悄然发芽。 一场围绕着这袋钻石而来的新风暴,即将降临。 第110章 稻草人俱乐部 当港岛的年味还未完全散去,陆晨已经坐上了前往东瀛的航班。 此时的东瀛,正处于泡沫经济崩溃前最疯狂丶最辉煌的上升期。东经的地价正在向着「卖掉银座可以买下整个鹰酱」的神话狂奔,每一个夜晚都流淌着金钱与欲望,每一个霓虹人都相信明天会更有钱。 而对于商人来说,这里就是遍地黄金的天堂。 大阪,心斋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作为关西最繁华的商圈,这里人潮涌动。而在最显眼的街角,一家刚刚开业不久的店铺门口,却排起了令人咋舌的长龙。 黑金色的招牌上,那个优雅的「garreau」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すごい(好厉害)!这就是那个来自港岛的顶级奢侈品牌吗?」 「听说只有真正的贵妇才能买到!那个『女王系列』的包包,我排了三个月才拿到号!」 一群打扮时髦的东瀛贵妇和千金小姐,手里拿着不菲的日元现金,眼神狂热地盯着橱窗里的新品。 陆晨穿着一身低调的休闲西装,站在街对面的写字楼看着楼下那疯狂的抢购场面。 「老板,大阪店这个月的销售额已经突破了一亿日元。」 负责东瀛区销售的经理站在一旁,腰弯成了九十度,语气中满是敬畏,「而且不仅是大阪,东经银座的旗舰店销售额更是翻倍。多亏了您之前定下的营销策略,现在『garreau』在东瀛时尚界,已经是和爱马仕丶香奈儿平起平坐的存在了。」 「很好。」 陆晨轻轻抿了一口蓝山咖啡,透过墨镜看着那些疯狂掏钱的东瀛人。 在这个年代,东瀛人的消费能力是惊人的。garreau那种极具前卫性的设计风格和利用被欧洲吹捧的策略,完美地击中了这群暴发户的心理。 「继续保持,」陆晨淡淡地吩咐道,「记住,我们卖的不是包,是阶级,是优越感。要让他们觉得,买不到garreau是他们的身份不够,而不是我们的货不够。」 「嗨!谨遵您的教诲!」经理深深鞠躬。 视察完大阪的店铺,陆晨并没有多做停留,当天下午便乘坐新干线前往了东经。 相比于大阪的商业氛围,东经这座巨型都市,更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迷宫。 在这里,陆晨还有更重要的一步棋要走。 视察完明面上的生意已经到了夜晚,东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打在五彩斑斓的霓虹灯牌上,晕染出一片赛博朋克般的迷离光影。 陆晨挥退了随行人员,带着天养生走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色的面具——那是一张只覆盖上半张脸丶造型简约却透着一股诡异美感的面具。 戴上它。 那一刻,身价亿万的商业大亨陆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酒厂的至高主宰——boss。 …… 涩谷,宇田川町。 这里是东经最混乱也最繁华的区域,充满了各种风格迥异的居酒屋丶弹珠机店和风俗店。 一家名为「天狗」的居酒屋,孤零零地立在巷尾。它的招牌有些斑驳,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雨夜中摇曳。 陆晨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 老板是个独眼的老头,正低头擦着杯子。听到门响,他抬起头,仅剩的一只眼睛在看到陆晨脸上的银色面具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深躬,然后指了指里面的一间隐秘包厢。 陆晨径直走了进去。 包厢内,铺着榻榻米,中间是一张矮桌,上面摆着一壶温好的清酒和几碟精致的小菜。 一个穿着黑色和服丶长发盘起丶气质冷艳如冰的女人正跪坐在那里。她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烟雾缭绕中,那张绝美的脸庞若隐若现。 阮文,或者说,贝尔摩德(vermouth)。 看到戴着面具的陆晨进来,她那原本清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boss,」阮文起身为陆晨斟了一杯酒,「这是刚从新泻运来的『久保田』,您尝尝。」 陆晨端起酒杯,透过面具下方的开口抿了一口,辛辣中带着回甘。 「说正事,」陆晨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高天原发展得如何了?」 阮文正色道:「回boss,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利用『超级美金』作为启动资金,我们已经在涩谷区站稳了脚跟。我收购了十几家濒临倒闭的地下钱庄和高利贷公司,将它们整合成了我们的金融网络。」 「另外,」阮文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我在涩谷黄金地段,买下了一家经营不善的五星级酒店——樱花皇冠酒店。那栋楼有二十八层,视野极佳,地下还有三层巨大的防空洞设施,我打算把它改造成高天原的真正总部,一家集娱乐丶住宿和赌博为一体的场所。」 「很好。」 陆晨点了点头。阮文的执行力确实让他满意。在这个泡沫时代,只要有钱,在东经几乎可以买到一切,包括法律的盲区。 「不过……」阮文的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那一抹愁绪让她看起来更加动人,「我们的扩张,引起了本地势力的不满。」 「东瀛的地下世界等级森严,我虽然已经提前向山口组丶住吉会这些庞然大物缴纳过『协力金』了,这些组织暂时不会威胁到我们,但涩谷本地的一个老牌组织,最近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 「哦?」陆晨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叫什麽名字?」 「稻草人俱乐部(scarecrowclub),」阮文吐出了这个名字,「他们的幕后老板叫松本,表面上是个经营夜总会和贸易公司的正经商人,实际上控制着涩谷这一带的毒品分销和国际走私。最近,他们几次派人来骚扰我们的公司和居酒屋,还打伤了我们几个外围成员,索要巨额的『协力金』,甚至威胁要公司的股份。」 说到这里,阮文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boss,我手下有一批刚招募的『武士』,只要您一声令下,今晚我就去摘了那个松本的脑袋。」 「稻草人俱乐部?松本?」 陆晨咀嚼着这两个名字,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不就是洪金宝导演的经典动作喜剧电影——《福星高照》里的那个反派组织吗? 在电影剧情里,成龙和元彪饰演的刑警一路追查一个贪污了一亿美金的珠宝并逃到东瀛的败类警察,最后查到了这个稻草人俱乐部头上。 而鹧鸪菜所带领的「五福星」,在不久之后来到东经,在这个俱乐部里上演一场令人捧腹大笑却又破坏力惊人的大戏。 所以说这个松本,注定是个短命鬼。 「不需要你动手,」陆晨摇了摇头,语气淡然,「为了几只老鼠,暴露了高天原的实力,不值得。贝尔摩德,你记住。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不需要亲自开枪。」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陆晨指了指窗外那繁华的东京夜景,「有一支来自港岛的『特别行动队』,很快就会抵达东瀛。他们会替你清理掉这堆『稻草』。」 「特别行动队?」阮文虽然有些疑惑这是boss手下的哪一支人马,但看着boss那笃定的眼神,也知趣的不再多问什麽。 「你不需要去跟他们硬碰硬,我要你做一只在天空中盘旋的秃鹫。当松本被抓或者被杀,当他们的地盘变成无主之地的时候……你,带着高天原的人,立刻入场。」陆晨看着阮文:「听明白了吗?」 「是!boss!」阮文再次俯下身:「我会让我的手下们做好准备,随时准备接收稻草人的遗产。」 「很好。」 陆晨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雨还在下,涩谷的霓虹灯在雨幕中闪烁,像是一只只贪婪的眼睛。 「另外,酒店的改造要保质保量,」陆晨背对着阮文,看着远处那栋若隐若现的高楼——那就是樱花皇冠酒店,「我要把它打造成整个东瀛最安全丶也最危险的地方。当稻草人倒下的时候,我要高天原的旗帜,插在涩谷的最高处。」 「遵命。」 阮文看着那个高大神秘的背影,心中的爱慕与崇拜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想要匍匐在他的脚下。 …… 离开居酒屋后,陆晨摘下面具,重新变回了那个商业大亨。 他站在涩谷的街头,看着远处那个巨大的gg牌——上面正好是稻草人俱乐部旗下的夜总会gg。 「松本啊松本,」陆晨冷笑一声,「好好享受你最后的疯狂吧。」 第111章 钻石,超级警察与五福星 正月二十二,春节的喧嚣彻底褪去,港岛这座高速运转的金融机器重新恢复了往日的轰鸣。 索菲亚在初七那天就匆匆飞回了意呆利,毕竟作为卢伯斯家族的女王,欧洲那边有太多的事务等着她去裁决。虽然不舍,但这位西西里女王明白,只有掌握足够的权势,才能更好地站在这个男人身边。 而没了这只磨人的「母狮子」,陆晨的生活也回归了一种极其舒适的「三点一线」。 google搜索twkan 白天,他一身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中环嘉禾总部的顶层办公室,批阅文件,指点江山。当然了,办公之馀最有趣的消遣,莫过于逗弄那位正在逐渐沦陷的「贴身秘书」胡惠中。 「陆先生,这是财务部送来的上月报表。」 胡惠中把文件放在桌上,今天的她穿着一套米白色的职业装,脖子上戴着那条陆晨送的卡地亚项炼。这条项炼仿佛是一个无形的枷锁,锁住了她的心,也时刻提醒着她那晚的车内温情。 「放那吧,」陆晨并没有看文件,而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柔夷,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今晚我有空,去听音乐会?据说文化中心有场《罗密欧与朱丽叶》。」 「我不去!」胡惠中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抽回手,脸颊飞红,「今晚我要……我要回家陪我妈吃饭!」 「哦,那真是遗憾。」陆晨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本来还想顺便带你去见见你母亲,送点老年人用的补品呢。」 「你……你别乱来!」胡惠中吓了一跳,生怕这个无法无天的男人真的跑到她家里去,「我……我考虑一下!」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陆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晚上的时光,陆晨通常会去九龙城寨附近的「洛军拳馆」。 虽然拥有系统加持的身体素质,但他从不懈怠。在擂台上,他和阿华丶天养生甚至是飞机轮番对练,享受着拳拳到肉的快感——当然不允许飞机用牙。偶尔,他也会去私密的地下靶场,用各种型号的枪械喂养自己的手感。 至于深夜的归宿。 有时候是回又一村抱着软糯的阮梅,和她享受着结束后的馀韵;有时候则是驱车前往中环的高级公寓,去找那位英姿飒爽的国际刑警伢子,体验一番别样的制服风情。 然而,就在陆晨享受着这份平静的齐人之福时,一场变故正在湾仔警署悄然爆发。 …… 湾仔总区警署,署长办公室。 此时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菸草味。 署长雷蒙面色铁青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的钢笔几乎要被捏断。副署长雷达骠则是一脸愁容,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来!」雷蒙压抑着怒火喊道。 门推开,一个留着标志性大鼻子丶长发显得有些随意丶眼神却异常灵动的年轻警察走了进来。 陈家驹——警队的「超级警察」,因为之前在抓捕朱滔案中的英勇表现,刚刚复职不久。 「署长!骠叔!重案组陈家驹报到!」陈家驹敬了个标准的礼。 「家驹啊,坐,坐。」原本板着脸的雷蒙,一见是陈家驹脸上立马堆满了和蔼的笑容,甚至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最近工作辛不辛苦啊?」 陈家驹心里「咯噔」一下。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署长对自己这麽客气,准没好事。 「署长,有话您直说吧,」陈家驹警惕地看着雷蒙,「是不是又要扣我薪水赔那个被我撞坏的巴士站牌?」 「哎!谈钱多伤感情!」雷达骠在一旁打圆场,「家驹,这次是有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这可是为你争取立功的好机会啊!」 「特殊任务?」陈家驹眼睛一亮,「是不是又有大案子?抓谁?毒贩?」 「比毒贩麻烦一百倍,」雷达骠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家驹,你还记得半个月前,那个神偷金刚和光头神探抓回来的国际杀手『白手套』吗?」 「记得啊,不是还缴获了一大袋钻石吗?」陈家驹问道。 「问题就出在那袋钻石上,」雷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昨天晚上,证物房失窃了,那袋价值连城的钻石,不见了。」 「什麽?!」陈家驹惊得差点跳起来,「证物房失窃?谁这麽大胆子敢去偷警署?」 「不是外人偷的,是家贼,」雷达骠一脸晦气地说道,「是家贼。是负责看管证物房的老警员,三哥。他利用值班的机会,监守自盗,带着那袋钻石跑了。」 「根据出入境的记录,他昨天夜里就坐走私船偷渡去了东瀛。」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陆晨还在其中出了一把力,提前买通了蛇头,不但连夜高效率的把三哥运出了海,而且保证会运到东经。 「这……」陈家驹目瞪口呆。 「家驹啊,」雷蒙站起身,走到陈家驹面前,语重心长地说道,「自从上次文健仁那个败类出事后,湾仔警署的形象已经跌到了谷底。如果我们再爆出证物房监守自盗这种丑闻,我这个署长不用干了,你也别想升职了,大家一起回家卖红薯吧!」 「所以,这件事一定要保密,」雷达骠和善的对着陈家驹说道,「我和国际刑警部门的曹警司关系不错,他会给你办理临时国际刑警的身份,你立刻飞往东瀛。不管你用什麽办法,一定要把那个混蛋三哥抓回来,把钻石追回来!」 「去东瀛抓人?」陈家驹挠了挠头,「可是署长,我不懂日语啊,而且我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 「放心!」雷蒙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已经联系了国际刑警东瀛分部,那边会派一个得力干探协助你,就这麽愉快的决定了。你这次的代号是——大力丸!」 「大力丸?」陈家驹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名字也太挫了吧……」 「贱名好养活嘛!就这麽定了!」雷蒙大手一挥,直接拍板,「机票已经给你买好了,明早的飞机。记住,务必要保证保密!」 「yes,sir!」 …… 两天后。 东瀛,东经。 一家大型游乐场内,这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巨大的过山车在轨道上呼啸而过,引发阵阵尖叫。 然而,在冰场附近的一个隐蔽角落里,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 「大力丸,那个混蛋就在那边!」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不高丶但动作极其灵活的年轻人。他留着中分头,眼神机警,正是国际刑警指派给陈家驹的搭档,代号「独角金」。 「妈的,那个三哥还真会享受,居然躲在游乐园里看大腿!」 陈家驹(大力丸)穿着一身厚重的羽绒服,咬牙切齿地盯着不远处那个正拿着冰激凌丶眼神猥琐地盯着过往少女裙底的中年男人——正是卷款潜逃的三哥。 「上!」 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左右包抄过去。 「警察!别动!」 陈家驹猛地冲出,一个擒拿手扣住了三哥的肩膀。 「啊!陈sir?!」三哥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冰激凌掉了一地,「你怎麽追到这来了?」 「少废话!跟我回去!」 就在陈家驹准备掏手铐的时候,异变突生。 「嗖!嗖!」 几枚漆黑的手里剑带着破空声,擦着陈家驹的头皮飞过,钉在了旁边的木柱上。 紧接着,十几名身穿黑色忍者服丶脸上戴着面罩的神秘人,仿佛从地底钻出来一般,瞬间将三人团团围住。 「是稻草人俱乐部的人!」独角金认出来这些忍者的来路,脸色一变道,「他们是这一代的地头蛇,应该是来接应三哥的!」 「把人交出来!」领头的忍者操着生硬的中文喝道。 「做梦!」陈家驹也是个暴脾气,二话不说,抄起旁边的一个垃圾桶就砸了过去。 「打!」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陈家驹和独角金虽然身手了得,一个擅长利用环境道具杂耍般地格斗,一个腿法凌厉动作如风。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手里还拿着武士刀和暗器。 不过周围游客倒是一点不怕,都以为是游乐场的即兴节目,还纷纷鼓掌喝彩。 「铛!铛!」 陈家驹随手抓起两根冰球棍,跟三个忍者打得有来有回。 但是混乱中,三哥趁机挣脱了束缚,抱着怀里的黑包,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忍者的包围圈。 「带他走!」领头的忍者下令。 大部分忍者护着三哥撤退,剩下几个人死死缠住了陈家驹和独角金。 「想跑?!」 独角金急了,一个飞身踢,踹飞一个敌人,想要去追三哥。 却不料,这是个陷阱。 一张巨大的捕网从天而降,直接将独角金罩在了里面。 「大力丸!快走!别管我!去搬救兵!!」 独角金被网住后,立刻被几个大汉死死按住。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拼命对着陈家驹大喊。 陈家驹看着搭档被抓,眼眶通红,想要冲回去救人,却被更多的敌人逼退。 「八格牙路!」 领头的忍者举起刀,就要砍向陈家驹。 陈家驹知道,再不走,连他也得折在这儿。到时候别说抓三哥,连救独角金的机会都没了。 「我会回来的!!」 陈家驹咬着牙,利用过山车的轨道做掩护,展现出了「成龙式」的逃生绝技,几个惊险的跳跃,消失在了人群中。 …… 当晚,涩谷某电话亭。 陈家驹狼狈不堪,衣服破了,脸上还挂着彩。他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紧急联络号码。 「喂!我是大力丸!任务失败了!独角金被一个叫稻草人俱乐部的组织抓走了!钻石也在他们手上!我现在一个人,请求支援!能不能派特警队过来?」 电话那头,负责这次行动的曹警司(曹达华饰)沉默了片刻。 「大力丸,你要冷静,」曹警司的声音很无奈,「这次是秘密行动,如果调动大批特警,必然会惊动东瀛警方和媒体,到时候港岛警队的脸就真的丢光了。而且警察一露面,三哥肯定藏得更深。」 「那怎麽——对了!」陈家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儿时的玩伴,一个虽然不靠谱,但在歪门邪道上却是个天才的胖子,「曹sir,既然官方力量动不了,那就拜托你帮我找几个人。」 「谁?」 「我在孤儿院的发小,绰号『鹧鸪菜』,他在道上混得开,而且身边有几个奇人异士。这种见不得光的事,他们比警察管用。」 「鹧鸪菜?那个惯偷?我之前还逮捕过他,」曹警司犹豫了一下,「他现在应该正在赤柱坐牢呢。」 「那就把他捞出来!」陈家驹斩钉截铁地说道,「告诉他,只要帮咱们这一次,不仅减刑,我还欠他一个人情!」 …… 当晚,中环。 一间可以看到维港全景的高级公寓内。 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的卧室里,空气中还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伢子穿着一件男士的白衬衫,修长的大腿交叠着,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有些凌乱的长发。陆晨则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 「亲爱的,今天局里可是炸锅了,」伢子透过镜子看着陆晨,随口说道,「那个陈家驹,就是咱们警队的那个超级警察,据说在东瀛栽了大跟头。」 「哦?」陆晨吐出一口烟圈,明知故问道,「怎麽回事?」 「具体情况是保密的,但我听曹sir在发牢骚,」伢子放下梳子,转身走过来,趴在陆晨胸口,「说是陈家驹在东瀛化名『大力丸』,结果搭档被一个叫稻草人俱乐部的黑帮给抓了。现在曹sir急得跳脚,正在到处找人去支援呢。」 「听说他找了个叫什麽……鹧鸪菜的犯人帮忙。」 听到这几个名字,陆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力丸。 独角金。 鹧鸪菜。 还有那个已经露面的稻草人俱乐部。 齿轮终于咬合了。 《福星高照》的剧情,正式拉开帷幕。 「稻草人俱乐部……」陆晨的手指轻轻卷着伢子的长发,「看来,松本那个家伙的死期到了。」 「你知道这个组织?」伢子好奇地抬起头。 「不仅知道,还算是生意上的仇人呢,」陆晨掐灭了雪茄,翻身将伢子压在身下,眼中闪烁着掌控一切的光芒。 「不过现在先不聊这些煞风景的事情,」陆晨坏笑着看着身下娇媚的警花,「我们是不是该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讨厌……唔……」 第112章 五福星闹东瀛 港岛,赤柱监狱。 海风带着特有的咸湿气息,吹过那两道高耸入云的带电铁丝网。操场上,穿着褐色囚服的犯人们正在享受难得的放风时间。 墙角边,一个体型圆润丶留着喜感蘑菇头的胖子,正全神贯注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两根狗尾巴草,逗弄着两只正在厮杀的蟋蟀。 「咬他!咬他的腿!哎呀笨蛋!你也太虚了吧?」胖子一边指挥一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鹧鸪菜!有人探监!」 狱警的一声吆喝,打破了胖子的雅兴。 鹧鸪菜无奈地扔掉草棍,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懒洋洋地跟着狱警走。 不过这次并没有去常规的探监室,而是被带到了行政楼的一间杂物间里。门一开,鹧鸪菜就看到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丶总是板着一张扑克脸的老熟人。 曹警司(曹达华饰)。 「哎哟,这不是曹sir吗?什麽风把您吹来了?」鹧鸪菜一点也不见外,一屁股坐在破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抖着那身肥肉,「怎麽?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着觉,特意来看看我瘦了没有?放心,这里的伙食虽然差,但我心态好,胖着呢。」 曹警司推了推那副厚厚的黑框眼镜,露出了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鹧鸪菜,别贫嘴。你想不想出去?」 「出去?」鹧鸪菜翻了个白眼,「想啊!做梦都想!但这儿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才怪!我还有三年才刑满,你会这麽好心放我出去?」 「只要你帮我办件事,」曹警司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严肃,「你的好兄弟陈家驹在东瀛遇到了大麻烦。由于身份限制,我不方便派正规警察过去支援。我需要几个生面孔,几个有特长丶又懂得随机应变……或者说,懂得旁门左道的『人才』。」 「你是说我?」鹧鸪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惯偷哎!长官!你要我帮你去抓贼?」 「正因为你是惯偷,所以你合适。」曹警司拿出一份文件,「这次任务很危险,但也很有油水。只要你点头,我可以安排你『越狱』。事成之后,不仅这三年刑期一笔勾销,还有这个数——」 曹警司伸出两只手,比了个十,「十万块奖金。」 鹧鸪菜那双本来很小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越狱?曹sir你别坑我,要是被抓回来可是要加刑的,还要被打断腿……」 「那就要看你跑得够不够快了。」曹警司突然站起身,还没等鹧鸪菜反应过来,就对着门外大声喊道:「来人啊!犯人鹧鸪菜要越狱!快抓住他!!」 「卧槽!你玩真的?!」 鹧鸪菜吓得魂飞魄散,看着冲进来的那群手持警棍丶凶神恶煞的狱警,求生欲瞬间爆发。 「曹达华!你个老坑!我记住你了!!」胖子骂了一声,然后展现出了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一个灵活的翻滚避开警棍,凭藉着那一身弹力十足的肥肉,一脚踹开杂物间的大门,撒腿就跑。 …… 两天后。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越狱」和集结,一支堪称奇葩的「特种部队」在启德机场的候机大厅集合了。 除了领头的灵活胖子鹧鸪菜,还有四个形状各异的怪人: 花旗参:总是梳着油头,满脑子只有女人,自以为很帅实则非常油腻的情场浪子。 犀牛皮:总是绷着一张苦瓜脸,自以为很有威严其实很倒霉,喜欢装老大的小市民。 大生地:坚信自己有特异功能,整天神神叨叨研究意念控制和隐身术的妄想症患者。 罗汉果:身材矮小,说话结巴,胆小怕事却又总想充大头,是被众人欺负的受气包。 五个人大眼瞪小眼,看着手里的一张去往东京的机票和一叠日元。 「不是吧?」 花旗参把机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脸的绝望,「曹sir不是说会派个美女警察来协助我们吗?美女呢?怎麽全是公的?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在原本的电影剧情里,霸王花(胡慧中饰)应该是他们的负责警官,一路上跟这五个色鬼斗智斗勇,贡献了无数笑料。 但在这个时空,因为陆晨这只大蝴蝶的翅膀,霸王花此刻正坐在中环的办公室里,戴着那个男人送的项炼,红着脸处理文件呢,哪有空陪这几个活宝去日本? 「咳咳……」鹧鸪菜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把行李扛在肩上,「曹sir说了,警队经费紧张,而且咱们几个的风评……那是出了名的『好色五人组』。为了保护女警的安全,所以这次,就咱们五个光棍去。」 「我顶你个肺啊!」犀牛皮气得想摔行李,「没有美女,这趟东瀛之旅还有什麽意义?难道让我们五个大老爷们在酒店里互相搓背吗?想想都恶心!」 「我……我想回家……」罗汉果缩在角落里,弱弱地说道。 「回个屁!上了贼船还想跑?」鹧鸪菜一巴掌拍在罗汉果那颗圆溜溜的脑袋上,「走了!到了东瀛,还怕没有东洋妞?听说那边的澡堂子都是混浴的……」 「混浴?!」 听到这两个字,另外四个人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探照灯,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 「为了正义(混浴)!出发!!」 …… 东瀛,东京。 虽然少了美女督察的约束,但这五个活宝的破坏力一点没减,反而因为没人管而彻底放飞了自我。 五福星抵达后,很快与正躲在下水道里啃面包的陈家驹(化名大力丸)接上了头。 按照计划,五人伪装成在港岛抢劫了银行的悍匪,带着一箱子(其实是底下垫了报纸的)钞票,高调地要在东京「销赃」,以此吸引稻草人俱乐部的注意。 这招「钓鱼执法」果然奏效。 松本是个贪婪的人,当他听说有几个带着巨款的「同道中人」要来投奔,而且这几个人看起来既傻又有钱时,不仅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还把他们带到了稻草人俱乐部的大本营——位于游乐场的鬼屋地下。 基地内,灯红酒绿,赌桌遍地。 「开!大!」 赌桌旁,一个穿着华丽和服丶香肩半露丶背上纹着整幅般若纹身的女人,正摇着骰盅。 西协美智子。 稻草人俱乐部的王牌荷官,也是松本手下的头号女打手。她那张冷艳的脸庞和那一身精湛的赌术,让在场的赌客们既痴迷又畏惧。 「哇……这妞正点啊!」 花旗参看着美智子摇骰子时那波涛汹涌的动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捅了捅旁边的犀牛皮,「看看那个纹身,啧啧,真想帮她搓搓背,顺便研究一下纹身艺术。」 「别看了!正事要紧!」 就在五福星假装沉迷赌博吸引火力的时候,潜伏在暗处的陈家驹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此时为了混进来,竟然打扮成了那个着名的卡通人物「阿拉蕾」——戴着带翅膀的大帽子,穿着背带裤,滑稽中透着一股狠劲。 「动手!」 随着一声大吼,陈家驹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一脚踹翻了一个看守。 「警察!都不许动!」 瞬间,赌场乱作一团。 「我就知道你们有问题!」二楼的栏杆旁,松本拿着一支雪茄,冷笑着一挥手,「杀了他们!」 几十个黑衣打手和蒙面忍者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妈呀!真的有忍者啊!」罗汉果吓得直接钻到了赌桌底下瑟瑟发抖。 「怕什麽!看我的特异功能!」大生地摆了个气功大师的造型,对着冲过来的忍者大喊:「定!!定!!」 结果被人家一脚踹飞,贴在了墙上。 「定你个头啊!打啊!」 鹧鸪菜灵活地跳上赌桌,一脚将一个打手踢飞。 混战开始。 虽然五福星打架像是在闹着玩,又是咬人耳朵丶又是插鼻孔丶又是踩脚趾,但意外地有效。 而真正的输出主力,则是鹧鸪菜丶陈家驹和那个从地牢里被救出来的独角金(元彪饰)。三人如同猛虎下山。陈家驹再次发挥了「家具城战神」的buff,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道具——梯子丶椅子丶甚至是巨大的玩偶,把忍者军团打得节节败退。 而最精彩的对决,发生在美智子和鹧鸪菜之间。 这位冷艳的女荷官一把扯掉和服,露出了里面的黑色紧身衣,展示出了惊人的肌肉线条。 可惜,她遇到的是洪金宝饰演的鹧鸪菜——一个虽然胖但灵活得像个皮球的功夫高手。 「打女人?我最不擅长了……嘿嘿!」鹧鸪菜一边嘴里说着不擅长,一边下手极黑,一记重拳就把美智子打得连连后退,嘴角溢血。 与此同时,「咚」的一声巨响。 原来是松本眼看大势已去,想要带着钻石和叛徒三哥从密道逃跑,却被早已埋伏在那里的独角金一记飞踢踹了回来。 「哪里跑!」 经过半小时的激战。 稻草人俱乐部的总部被打得稀烂。松本被鹧鸪菜一屁股坐在脸上,直接晕了过去。那个见钱眼开的叛徒三哥,也抱着钻石被陈家驹戴上了手铐。 「搞定!收工!」 陈家驹擦了擦脸上的血,捡起那个装满钻石的袋子,长出了一口气。 远处传来了凄厉的警笛声,东瀛警方在曹警司的友情通报下,终于姗姗来迟地来「洗地」了。 五福星和陈家驹相视一笑,趁着混乱,悄悄从后门溜走。他们是秘密行动,可不能曝光在媒体面前。 而伴随着警察将犯人押走,喧嚣的游乐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然而,故事并没有结束。 就在警车刚刚离开不久。 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奔驰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游乐场的门口。 车门打开。 阮文(贝尔摩德)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气场全开。在她身后,跟着几十名身穿黑色西装丶戴着墨镜丶杀气腾腾的「高天原」精锐。 「boss真是手眼通天。」 阮文看着那个已经被砸得稀巴烂丶警察刚刚撤走丶现在处于权力真空状态的稻草人俱乐部总部,心中不由得震惊不已:没想到酒厂竟然连国际刑警和东瀛警方都能调动。不过随即就是一阵安心,毕竟酒厂的实力越强大就代表着自己越安全。 「动手,」阮文淡淡地下令,「把这里的地盘丶帐本丶还有剩下的渠道,全部接收。从今天起,涩谷没有稻草人,只有高天原。」 「是!」 手下们鱼贯而入,熟练地开始清理现场,接管地盘。 阮文踩着满地的玻璃渣,像女王巡视领地一般走进了那个赌场大厅。 而在角落里,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刚才被鹧鸪菜打伤丶因为趁乱躲进了暗道没有被警察抓走丶此刻正捂着胸口准备逃跑的女荷官——西协美智子。 此时的美智子极其狼狈,紧身衣破裂,露出了大片纹身,眼神中透着绝望和狠厉。 看到阮文带着这麽多人进来,美智子握紧了手里的一把断刀,做出了困兽犹斗的姿态。 「你是谁?」美智子冷声问道。 「我是来给你第二条命的人。」 阮文停在她面前三米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欣赏。 boss曾特意交代过,这个女人有点本事,如果没死或者被抓的话,可以收为己用。 「松本已经完了。稻草人也完了,」阮文的声音平静而充满诱惑力,「警察正在全城通缉你。你现在走出这个门,要麽被抓去坐牢,要麽被仇家砍死。」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阮文伸出手,那只手上戴着一枚象徵着高天原权力的戒指,「加入我们,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继续在这里管理赌场。但这一次,你的老板不再是那个废物松本,而是这东京地下世界未来的王。」 美智子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而且,对于崇拜强者的东瀛人来说,跟随一个更强大的主人,并不是什麽丢人的事。 「当啷。」 断刀掉落在地上。 美智子忍着伤痛,跪在地上向阮文行了一个标准的臣服礼。 「愿意为您效劳……夫人。」 阮文满意地笑了。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的东京夜景。 「很好。」 「boss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 第二天。 港岛,嘉禾大厦。 陆晨接到了伢子的电话,得知陈家驹等人已经顺利完成任务,带着钻石和犯人登上了回港的飞机。五福星那几个活宝也拿到了曹sir承诺的奖金,正在飞机上面为了谁能够多分一点而吵吵闹闹。 紧接着,加密卫星电话响起。 「boss,涩谷已经清扫完毕,」阮文的声音传来,「稻草人的地盘已经全部接收。另外,那个叫西协美智子的女荷官,也已经归顺了。她的赌术和身手都不错,是个可用之才。」 「做得好。」 陆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繁忙的中环,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摇晃。 五福星闹了一场,帮警方抓回了叛徒找回了钻石,东瀛警方也提高了今年的业绩。 然而最大的赢家,依然属于酒厂。 第113章 越南帮 旺角,英雄吧。 春节的馀温彻底散去,此时是晚上十点,正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候。英雄吧内人声鼎沸,重金属音乐轰炸着耳膜,舞池里群魔乱舞。 而在酒吧的一角,那排闪烁着彩色光芒的《大金刚》街机前,依然排着长龙。年轻人们为了操作那个红帽子大叔去救公主,甘愿掏空口袋里的最后一枚硬币。 「哎呀!又死了!」 kk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看着屏幕上的游戏画面,有些懊恼地撅起了嘴。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简单的装束却勾勒出青春美好的曲线。那头短发刚刚修剪过,显得更加俏皮,尤其是今天的妆容,在霓虹灯下显得难得的可爱。 「笨死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阿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笑着递给她:「玩了半个月了还在第二关晃悠,以后别说是我阿华带出来的人,丢脸。」 「哼!你嫌弃我?」kk转过身,接过水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华,「那你有本事教我啊?光说不练假把式。」 阿华笑了笑,刚想说什麽。 一个夸张带着点小欠揍的声音插了进来:「咦!大嫂今天又来找华哥玩啊。」 只见乌蝇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范思哲衬衫,梳着油光鋥亮的大背头,一脸坏笑地凑了过来。 「噗——」kk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手足无措地绞着裙角:「乌蝇哥……你……你乱叫什麽呀!谁是你大嫂……」 「嘿嘿,早晚的事嘛!」乌蝇挤眉弄眼地把给他们酒放下,「华哥,kk姐,你们慢聊,我就不当电灯泡了!今晚我乌蝇还要去一楼猎艳呢,听说来了几个很正点的妹子!」 说完,这货对着阿华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像只花蝴蝶一样,一溜烟钻进了舞池。 「这个乌蝇……嘴上没个把门的。」 阿华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心里却给乌蝇竖了个大拇指:这小子,助攻送得不错。 kk低着头,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虽然害羞,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大嫂……这个称呼,好像还挺好听的。 …… 离开吧台的乌蝇,心情大好。 如今的他,可是旺角赫赫有名的「街机小王子」。陆晨交给他的铺货任务,他完成得极其出色,整个旺角的商户都装上了嘉禾的街机。现在他走在街上,那些老板见了他都得递烟喊一声「乌蝇哥」。 这种风光,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嘿嘿,美女,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哥教你玩《大金刚》啊?我有独家秘籍哦~」 乌蝇端着酒杯,熟练地搭讪着一个正在玩街机的长腿妹子。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施展魅力的时候,眼角的馀光突然瞥见了一个不对劲的身影。 在酒吧最阴暗的角落里,靠近厕所的位置。 一个穿着绿色外套丶戴着鸭舌帽丶看起来有些猥琐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拉着一个年轻的酒客。 那人神情紧张,眼神四处乱瞟,手里的动作极其隐蔽——从袖子里滑出一个透明的小塑胶袋,塞进那个酒客的手里,然后迅速接过几张钞票。 那一瞬间,乌蝇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那种动作,他太熟悉了,那是他在街头混了这麽多年,见得最多的动作——散货(卖毒品)。 「妈的……找死!」 乌蝇把酒杯重重地往旁边桌子上一放,对着不远处的几个看场小弟打了个手势。 「飞机!带人过来!把那个穿绿不拉几的给我拎到后巷仓库去!」 …… 十分钟后。 英雄吧后巷,杂物仓库。 这里堆满了空的啤酒箱和废弃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砰!」 阿狗被像死狗一样扔在了地上。 「各位大哥!误会!都是误会啊!」 阿狗吓得瑟瑟发抖,还在试图狡辩,「我就是来喝酒的……你们抓我干什麽?」 「喝酒?」 乌蝇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包刚刚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白色粉末,在手里掂了掂。 「来,告诉乌蝇哥,这是什麽酒?是不是叫『白面』牌威士忌啊?」 看到赃物被搜出来,阿狗的脸瞬间煞白。 「给我打!」乌蝇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阿狗的脸上,「草泥马的!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场子?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华哥说了,在我们的地盘上,谁敢卖粉,就打断手脚扔进海里喂鱼!你特麽当耳旁风啊?!」 「砰!砰!砰!」站在一旁的飞机二话不说,抄起一根钢管就砸了下去。 飞机下手极狠,虽然并没有用牙,但是棍子专门往肉厚的地方招呼,几下就把那个阿狗打得满地打滚,惨叫声比杀猪还难听。 「别打了!别打了!乌蝇哥!我说!我全说!」阿狗这个瘾君子根本就扛不住,鼻涕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了一脸,求饶道,「我……我是越南帮的!是渣哥!是越南帮的渣哥让我来的!」 「越南帮?渣哥?」 乌蝇和飞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他们虽然刚上位不久,但是也听说过这夥人的名号。 这群越南人是最近几年才偷渡来港岛的,也是出了名的亡命徒。老大叫渣哥,手下还有两个兄弟叫阿虎和托尼。这帮人做事不讲江湖规矩,心狠手辣,崛起的速度极快。 如果是散户贪小便宜来卖,打一顿扔出去就行了。 但既然是渣哥派来的,那就是有预谋的「踩过界」,而且对方显然没把洪兴和阿华放在眼里。 「看来是有人活腻了,」乌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飞机,你看好他,别让他死了,我去找华哥。」 …… 与此同时。 酒吧二楼,经理办公室。 隔绝了楼下的喧嚣,这里安静得有些暧昧。 阿华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kk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显得十分紧张。 「kk,这麽晚了,还不回去吗?大飞哥该着急了。」阿华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沙哑。 「我哥今晚去大b哥那里喝酒了,不回来,」kk鼓起勇气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阿华哥,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你说。」 「你……你觉得我怎麽样?」kk的声音细若蚊蝇。 「挺好啊。」阿华笑了笑,「可爱,漂亮,性格也直爽,大飞有你这样的妹妹是他的福气。」 「可我不想要当你的妹妹!」 kk突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阿华面前。她看着阿华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膛。 「阿华!我喜欢你!」 女孩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阿华愣住了。 虽然他早就感觉到了kk的心意,虽然他对这个女孩也有好感,但当这层窗户纸真的被捅破的时候,他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他是混黑道的,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虽然现在跟了陆先生,成功的上位了,但江湖路依然充满了危险,他怕辜负了她。 「kk,我……」 「你别说话!听我说!」kk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我知道你是洪兴英雄堂堂主,我知道你每天都很危险。但是我不怕!我哥也是混社团的,我从小就在这种环境长大。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威风,而是因为那天晚上……你挡在我面前的样子。」 kk的眼眶红了:「阿华,我想做你的女人。不管发生什麽,我都愿意跟着你。」 阿华看着眼前这个勇敢的女孩,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心中的阻碍消失殆尽。 去他妈的顾虑!老子现在是洪兴的堂主,要是连个喜欢的女人都不敢接受,还混个屁! 阿华伸手,握住了kk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 「小丫头,」阿华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眼神变得无比温柔,「既然上了贼船,可就下不去了。」 kk破涕为笑,闭上了眼睛,微微仰起头,那粉嫩的嘴唇像是一颗诱人的樱桃。 气氛正好。 阿华低下头,慢慢地凑了过去。 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那一瞬间。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像攻城锤一样猛地撞开。 「老大!出大事了!!」 乌蝇那标志性的公鸭嗓门,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 「呀!」kk吓得尖叫一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从阿华怀里弹开,满脸通红地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华保持着那个即将亲吻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他的额头上,一根根青筋暴起,跳动得非常有节奏。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射出的目光,如果能杀人,乌蝇此刻已经变成了肉泥。 「乌丶蝇……」阿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你最好是真的有天塌下来的大事。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乌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瞬间明白自己干了什麽蠢事。 「呃……那个……我……」乌蝇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后背发凉,「老大,我要是说我走错门了,你信吗?」 「滚!」阿华抄起桌上的菸灰缸就要砸过去。 「别别别!真有事!」乌蝇连忙举起手,「老大!有人在咱们场子里卖粉!被我抓住了!」 听到「卖粉」两个字,阿华举在半空中的手停住了。 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肃杀之气。 陆先生的规矩,那是天条。 「kk,」阿华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kk,语气柔和下来,「你先回去,我让大飞哥来接你。」 「哦……好。」 kk虽然害羞,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添乱。她深深地看了阿华一眼,小声说道:「那我等你电话。」 说完,她红着脸,逃也似的跑出了办公室,经过乌蝇身边时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 等到kk离开,阿华脸上的柔情彻底消失。 他坐回沙发上,点了一根烟,冷冷地看着乌蝇:「说吧,谁这麽大的胆子?」 「是越南帮,」乌蝇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正色道,「刚才我在下面抓了个散货的,带到后面让飞机审了一下,全招了。他说他是北角那边的,老大叫『渣哥』。就是那个渣哥派他来旺角试水的,还跟他说咱们洪兴不敢动他。」 「越南帮?渣哥?」 阿华眉头紧锁。 作为最近风头正劲的堂主,他对江湖上的势力分布自然了如指掌。 「看来,有人是看我们最近太风光,想来分一杯羹啊,」阿华吐出一口烟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敢在洪兴的地盘上卖粉,别说是渣哥,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老大,那人现在还在仓库里,飞机看着呢。怎麽处理?做了?」乌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做了他有什麽用?一条小杂鱼而已,」阿华摇了摇头,「既然是渣哥派来的,那就让渣哥亲自来领人。」 阿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旺角夜景。 「乌蝇,去给越南帮那边带个话,」阿华的声音平静而霸道,「告诉那个渣哥,他的人在我手上。想要活人,让他自己带着赎金过来。我要当面问问他,懂不懂江湖规矩。」 「赎金?」乌蝇一愣,「要多少?」 「一百万!」阿华冷笑一声,「少一分钱,我就把他小弟的手指头一根根剁下来,给他送过去做下酒菜。」 「明白!」 「对了,」阿华叫住正要出门的乌蝇,「刚才的事……」 「刚才?刚才什麽事?我什麽都没看见啊!」乌蝇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滚!」 「好嘞!」 看着乌蝇关上门,阿华摸了摸嘴唇,想起刚才被打断的那个吻,心中一阵懊恼。 「越南帮……」阿华握紧了拳头,「既然你们想要找死,那就拿你们给英雄堂……再立一次威!」 第114章 吔屎啦你 深夜11点。 湾仔,谢斐道。 这里是与繁华的中环仅一街之隔的红灯区,霓虹闪烁,欲望横流。 一家名为「西贡之夜」的迪斯科舞厅内,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 舞池中央,聚光灯打在一个穿着骚气紫色内衬外加黑色西装的男人身上。他正随着强劲的节拍,扭动着风骚的舞步。他的动作夸张而癫狂,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怪叫,仿佛整个舞池都是他的领地。 渣哥,越南帮的大佬,一个性格乖张丶行事狠辣的疯子。 「好!渣哥跳得好!」 周围的小弟和陪酒女们大声叫好,渣哥更是得意,一个转身滑步,直接滑到了卡座旁,拿起一瓶啤酒一饮而尽。 「爽!」 渣哥大吼一声,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神色慌张地拿着一个大哥大跑了过来,凑到渣哥耳边大声喊道:「大哥!电话!是旺角洪兴那边打来的!」 「洪兴?」 渣哥的眉头皱了一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他接过电话,语气不善:「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渣哥是吧?我是阿华,你的人在我手上。想要活的,十二点前带一百万来旺角金凤冰室,过时不候。」 「嘟——嘟——」 电话挂断了。 「草!」渣哥猛地把昂贵的大哥大摔在地上,摔得粉碎,「阿华?一个刚上位的小瘪三,敢挂我电话?!」 音乐声还在继续,但渣哥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像要杀人。他挥了挥手,原本还在狂欢的小弟们立刻安静下来,去通知另外两个老大。 片刻后,包厢内。 越南帮的三巨头聚齐了。 老大渣哥,老二托尼,老三阿虎。 「那个阿华说,我们的小弟阿狗在他手上,要一百万赎金。」渣哥点了一根雪茄,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这摆明了是不给我们越南帮面子。」 「大哥,这事怪我,」一直坐在阴影里丶眼神阴鸷的托尼开口了。他是三兄弟里的军师,也是身手最好的一个,「是我让阿狗去旺角试水的。油尖旺那边油水足,阿华立了规矩不准卖粉,那边的市场就空出来了,我想着趁虚而入。没想到阿狗那个蠢货,第一天竟然就敢去人家大本营那散货,被人抓了现行还供出了我们。」 「再蠢那也是我们的人,」老三阿虎是个武痴,捏着拳头发出咔咔的响声,「抓了我们的人,还敢要钱,那就是找死。大哥,二哥,让我带人去干掉那个什麽叼阿华!」 「你做不到的,」托尼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阿华现在是英雄堂堂主,背后还有蒋天生撑腰。」 「那怎麽办?给钱?」渣哥把菸头按灭在桌子上,「我渣哥出来混,从来只有我抢别人的钱,没有别人抢我的!」 「钱肯定是不给的,」托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人,我们要带回来,面子,也要找回来。带上兄弟们,带上家伙。去会会那个传说中的旺角新贵。」 「先礼后兵,要是要是谈不拢……」托尼眼中杀机毕露,「那就让他知道,我们越南帮的刀有多快。」 …… 半小时后。 六辆破旧但马力强劲的丰田面包车,呼啸着冲向过海隧道。 车厢内,坐满了面容凶狠丶皮肤黝黑的越南打手。而在最后一辆车上,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小弟,神色显得有些紧张。 华生,他是个混进越南帮的警方卧底。 看着周围同夥腰间鼓囊囊的砍刀甚至黑星手枪,华生知道,今晚肯定要出大事。越南帮这群人是疯子,一旦打起来,绝对是血流成河。 趁着在上车之前他假装肚子痛,悄悄给警方打去了电话,接电话的叫马军。 …… 旺角,金凤冰室。 这是一家老字号的茶餐厅,也是阿华名下的产业。今晚,这里已经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原本应该摆满奶茶和菠萝油的桌子上,此刻空空荡荡。大厅正中央的一张圆桌旁,坐着两个人。 阿华穿着白衬衫,神色平静地喝着冻柠茶。 乌蝇则坐在他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把西瓜刀,时不时用刀背拍打一下跪在地上的阿狗。 此时的阿狗已经惨不忍睹,鼻青脸肿,右手软绵绵地垂着,显然是被飞机废掉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老大,你说那个渣哥会来吗?」乌蝇问道。 「会,」阿华放下杯子,「越南帮刚在港岛立足,最讲究的就是那个『狠』字。要是小弟被抓了都不敢露面,他们以后还怎麽混?」 话音未落。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口响起。 紧接着,冰室的卷帘门被人粗暴地拉开。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涌入。 渣哥走在最前面,托尼和阿虎紧随其后,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杀气腾腾的越南仔。 「哎呦,挺热闹啊,」渣哥一进门,就看到了跪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阿狗,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脸上却挤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位就是阿华哥吧?久仰大名,我是渣哥。」 阿华坐在椅子上,没动,也没站起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坐。」 这是一种极度轻蔑的态度。 阿虎当场就要发作,却被托尼按住了。 三兄弟在对面坐下。 「华哥,」托尼开口了,声音沉稳而阴冷,「我的人不懂事,走错了地方,我们跟你道歉。你看,人也被你们打成这样了,气也该消了吧?」 「消气?」阿华冷笑一声,指了指阿狗,「他在我的场子里卖粉,这是坏了洪兴的规矩。蒋先生说过,洪兴的地盘不沾粉。谁沾,谁死。我没把他扔海里喂鱼,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 「一百万。」阿华伸出一根手指,「给了钱,人带走。以后别让我在旺角看到他,也别让我看到你们。」 「一百万?你穷疯了吧?」阿虎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阿华!别给脸不要脸!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今天要是动了我的人,信不信明天你的场子就得关门?」 「威胁我?」阿华眼神一凝,「你可以试试。」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两边的小弟纷纷把手按在了腰间,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乌蝇突然站了起来。 他看着对面嚣张跋扈的渣哥三兄弟,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这事儿是他负责的安保出了纰漏,让这帮越南仔钻了空子。他必须得做点什麽来挽回局面,既是替老大华哥找回面子,也是证明自己的能力。 「试什麽试?!」乌蝇提着西瓜刀,大摇大摆地走到两拨人中间,指着地上的阿狗骂道,「在我们的地盘卖粉,就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没钱是吧?没钱就留点东西下来!」 话音未落。 乌蝇手起刀落。 「噗嗤!」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冰室。 阿狗仅剩完好的左手,三根手指被齐刷刷地切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乌蝇一脸。 全场死寂。 就连阿华都愣了一下,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乌蝇,下手竟然这麽黑,这麽快。 就连渣哥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给震住了。 乌蝇满脸是血,手里提着带血的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充斥着全身。 他慢慢地转过身,用一种极其扭曲丶极其嚣张的表情,看着对面那不可一世的托尼三兄弟。 他抬起手,用沾满鲜血的刀尖指着托尼。 「看什麽看?!」 乌蝇歪着头,嘴角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那双原本有些滑稽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疯狂: 「你们这帮越南扑街!真以为这里是西贡啊?」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托尼,完全无视了对方那杀人的目光,「这是旺角!是我大哥的地盘!」 乌蝇走到托尼面前,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他伸出手,极其轻蔑地拍了拍托尼那件看起来有些变形的西装领子。 「着西装打呔(穿西装打领带),攞大哥电话有咩用呀?(拿着大哥大有什麽用啊?)」 乌蝇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了那句将会流传后世的经典怒吼:「跟啲咁嘅大佬,吔屎啦你!!(跟这样的大佬,吃屎吧你!!)」 这一刻,仿佛歌神附体。 那张表情包,在1982年的旺角冰室里,活了。 托尼愣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狠的,见过狂的,但没见过这麽……这麽欠揍的!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我去你妈的!!」 他可不是《旺角卡门》里那个色厉内荏的tony,他是《导火线》里的那个格斗高手,是能跟甄功夫对打的狠人! 托尼没有任何废话,猛地起脚。 这一脚快如闪电,势大力沉。 「砰!!」 还没等乌蝇反应过来,他就感觉胸口像被一辆卡车撞了一样,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后面的桌子上,把桌子砸得粉碎。 「乌蝇!!」阿华大惊失色,猛地站起来,掀翻了桌子,「给我打!!」 「杀!!」 双方再也按捺不住,瞬间火拼在一起。 狭窄的冰室里,刀光剑影,桌椅横飞。 托尼三兄弟确实猛。 阿虎像头野兽,拳拳到肉;渣哥虽然跳舞风骚,打起架来也是个狠角色;而托尼更是身手了得,一个人打三个都不落下风。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眼看就要出人命的时候。 「砰!!」 冰室的卷帘门再次发出一声巨响。 但这一下,是被一只穿着军靴的大脚硬生生踹开的,连门框都变形了。 「都不许动!警察!!」 一声暴喝,如同猛虎咆哮。 紧接着,一个穿着皮夹克丶身材壮硕丶满脸杀气的男人冲了进来。 马军,湾仔反黑组督察,也是警队里出了名的暴力狂。 在他身后,则是跟着十几名来支援的旺角反黑组的探员。 「全部抱头!蹲下!!」 马军举着枪,那股子凶神恶煞的气势,硬生生镇住了场面。 正在互砍的双方瞬间停手。 阿华退后一步,扶起乌蝇,托尼也拉住了还要冲上去的阿虎。 「警官,误会。」渣哥反应最快,他收起杀气,整理了一下被拍乱的西装,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我们是来这就餐的。你看,这不想吃点夜宵,结果跟这几位朋友发生了一点口角。」 「口角?」马军指了指地上的断指,「口角能把手指头咬下来?你牙口挺好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渣哥耸了耸肩,「可能是他不小心切到的吧。」 「是啊警官,」阿华也冷静了下来,扶起重伤的乌蝇,「我们在切磋厨艺。怎麽,犯法吗?」 双方都很默契,黑道的事黑道了,起码明面上谁也不能让条子插手。 「切磋厨艺?」马军冷笑一声,走到渣哥面前,用手指狠狠地点了点他的胸口,「渣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麽鬼。这里是港岛,不是你的西贡。给我老实点。否则,我会亲手打死你们!」 「还有你。」马军转头看向阿华,「告诉蒋天生,别把事情闹太大。要是出了人命,我第一个抓他。」 「收队!」 马军知道,这种情况下,没人报警,没人指证,根本抓不了人。他来的目的只是为了阻止火拼。 看着警察离开。 渣哥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盯着阿华。 「阿华,这笔帐,我记下了。」 「随时奉陪。」阿华冷冷地回敬。 托尼看了一眼被阿华扶着的乌蝇,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小子,你刚才那句话,很有种。下次见面,我会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然后让再你真的去吃屎。」 说完,越南帮的人架起那个断指的小弟,扬长而去。 阿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送乌蝇去医院!」他低头看着怀里虽然吐着血丶但脸上却挂着傻笑的乌蝇。 「老大……我刚才……威不威?」乌蝇虚弱地问道。 「威!太特麽威了!」阿华眼眶有些湿润,「你刚那一嗓子,整个旺角都听到了!」 第115章 开战 旺角前往广华医院的公路上。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辆黑色的马自达轿车正在飞驰,强行在车流中撕开一条口子。 后座上,乌蝇脸色惨白地躺在真皮座椅上,嘴角还在不断地溢出鲜血,胸口那个明显的鞋印触目惊心。 「忍着点,马上到医院了!」阿华一边握着乌蝇的手,一边对着开车的飞机吼道,「开快点!!」 「咳咳……老大……」乌蝇艰难地睁开眼,虽然疼得呲牙咧嘴,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兴奋,「别……别晃了,我想吐……」 「闭嘴!留点力气!」阿华骂道,但眼眶却有些发红。 确认乌蝇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后,阿华深吸了一口气,掏出了大哥大。 这件事情闹得这麽大,甚至惊动了反黑组,必须第一时间向老板汇报。 …… 电话那头,又一村别墅的书房内。 陆晨正穿着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事情我都知道了。」陆晨的声音平静如水,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乌蝇怎麽样?」 「刚昏过去了,托尼估计那一脚踢断了他肋骨,可能还有内出血,现在正送去广华医院急救。」阿华咬着牙说道,「老板,是我没用,没看好场子,还让乌蝇受了伤。」 「不怪你。」 陆晨抿了一口红酒,「乌蝇这次做得很对,在咱们地盘上卖粉,那就是在打你的脸,也是在坏洪兴的规矩。他那一刀砍得好,那一嗓子喊得更好。」 听到老板的肯定,阿华心中的自责稍减,但杀意更盛:「老板,那个越南帮欺人太甚。渣哥临走前放了话,要跟我们开战,我想……」 「你想灭了他们?」陆晨替他说了出来。 「是!不灭了这帮越南仔,以后谁都敢来旺角踩一脚!」 「那就打!」陆晨的回答简洁有力,「我会跟蒋先生打招呼,无论是洪兴还是嘉禾,都会全力挺你。人手不够就跟我和蒋天生要,钱不够就找财务批。记住,打就要打疼,打就要打死。」 「而且,」陆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湾仔可是个好地方,如果你能借着这次机会,打掉越南帮,把旗插过去,和洪兴的铜锣湾连成一片的话,就再好不过了。蒋先生那边我会替你说话,借着『复仇』的名义,把战火烧到湾仔去,吞了他们的地盘。」 「明白了,老板!」阿华精神一振。 正事说完,陆晨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阿华,既然你要去湾仔那边摸底,顺便帮我留意一个人。」 「人?谁?」阿华一愣。 「一个叫秋堤的女孩。」陆晨脑海中浮现出电影《导火线》里那个在湾仔卖酒丶有着一张精致脸蛋和倔强眼神的大陆妹。 「她是刚从大陆过来的,应该在湾仔的某个餐厅或者夜总会做啤酒妹。长得很漂亮,具体外貌我待会儿传真给你,要是找到了,可以以请她去英雄吧卖酒的名义招聘她,把她带走安顿好。」 在原剧情里,秋堤是个苦命的女人,跟在华生的身边提心吊胆,最后还被卷入了那场血腥的厮杀。既然陆晨来了,这种悲剧自然要改写。最重要的是,那个女人确实是个尤物。 「明白。」阿华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麽突然对一个卖酒妹感兴趣,但他从来不问为什麽。 挂断电话,陆晨放下酒杯,转身呼叫天养生去书房集合。 书房里。 「老板,那三个越南人,要不要我去处理掉?」 天养生推了推墨镜,声音冷得像冰。对于这种敢挑衅老板威严的人,他的解决方式通常只有一种——死。 「用不着你们出手,这是我给阿华他们的磨刀石,」陆晨摆了摆手,「不过有件事确实需要你们去办,要想打赢这场仗,光靠阿华在前线拼杀还不够。」 陆晨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打蛇打七寸,越南帮之所以能在这两年迅速崛起,除了他们够狠,还因为背后有金主在支持,你去查一下『四眼佬』为首的小团队。」 陆晨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在《导火线》的剧情里,越南帮三兄弟其实是受雇于三个金主出资组成的走私集团。这三个人才是幕后老板,负责出钱丶出渠道,让三兄弟干脏活。 但在电影里随着三兄弟势力越来越大,野心也越来越膨胀,最后疯狗弑主把这三个金主干掉了。现如今托尼三兄弟应该已经展露出来这种苗头了,正好可以挑拨一下,提前让他们反目。 陆晨将纸条递给天养生:「去查清楚他们的动向,还有他们的资金炼。我要在关键时刻,切断越南帮的输血管道。没钱,我看他们拿什麽跟洪兴打。」 「是。」天养生接过纸条,身影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陆晨重新端起酒杯,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托尼,希望你能在我的棋盘上,多跳一会儿。」 …… 同一时间。 湾仔,西贡之夜酒吧。 这里是越南帮的大本营。此刻,原本喧闹的舞池已经被清空,只剩下满地的菸头和酒瓶。 「砰!!」 渣哥一脚踹翻了茶几,昂贵的洋酒碎了一地。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渣哥像头暴怒的狮子,在包厢里来回踱步,「那个阿华算个什麽东西?还有那个叫乌蝇的烂仔!竟然敢当着我的面砍我的人!还敢让我吃屎?!」 「我吃他老母!!」 老三阿虎坐在沙发上,正在擦拭一把锋利的军刺,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大哥,只要你一句话,我今晚就潜进医院,把那个乌蝇的舌头割下来下酒。」 「别冲动,」一直坐在角落里抽菸的托尼开口了。他的脸色虽然阴沉,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像一条盘踞的毒蛇。「刚才那一仗能看得出来,阿华手下的小弟有两把刷子,现在医院肯定被严密保护起来了,去就是自投罗网。」 渣哥依旧不愿善罢甘休:「那你说怎麽办?这口气就这麽咽了?那以后谁还把我们越南帮当回事?现在湾仔其他的社团估计都在看我们笑话。」 「咽?我托尼从来不吃亏。」托尼掐灭了菸头,站起身,走到一张挂在墙上的港岛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旺角」的位置重重一点。 「大哥,你不是一直想进军油尖旺吗?现在好了,既然梁子已经结下了,那就有了开战的理由。阿华刚上位不久,根基未稳。他手下虽然有点身手,但我们的兄弟可都是从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拼起来不是咱们的对手。」 「不过……」托尼话锋一转,「打仗是要烧钱的,现在我们的钱都在那批货里,现在货散不出去,资金炼很紧。」 「那就找那三个四眼佬拿!」渣哥理直气壮地说道,「他们不是我们的金主吗?我们帮他们干了那麽多脏活,现在要点军费怎麽了?」 「那三个老狐狸……」托尼眯起眼睛,「最近对我们越来越不放心了。每次要钱都推三阻四的。刚才我给他们打电话,说要一百万去赎人,他们居然说让我们自己解决。」 「妈的!过河拆桥啊?」渣哥骂道。 「呵,」托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大哥,明天你去『请』那三个老家伙出来喝茶。告诉他们,我们需要一笔『安家费』来扩充地盘。」 「要是不给呢?」阿虎问。 「不给?」托尼擦了擦眼镜,「那就让他们知道,养狼如果不喂饱,是会被狼咬死的。」 …… 湾仔,一处隐蔽的安全屋内。 灯光昏暗,桌上摆满了外卖盒子和空咖啡罐。 「啪。」 一张照片被贴在了白板上。照片上正是托尼三兄弟走出金凤冰室的画面。 「头儿,情况就是这样。」华生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今晚差点就火拼了。那个阿华比我想像的还要硬,他那个手下乌蝇也是个疯子,直接剁了咱们……哦不,是他们小弟的手指。」 坐在他对面的,是身材肥硕但眼神精明的黄总督察(郑则仕饰),以及正在狂啃汉堡的马军。 「哼,狗咬狗,一嘴毛,」黄督察冷哼一声,「那个蒋天生也不是什麽善茬。他在油尖旺搞禁毒,虽然对治安有好处,但他把黑道秩序垄断了,这也未必是好事。」 「头儿,那咱们怎麽做?」马军咽下最后一口汉堡,含糊不清地问道,「要不要把那三兄弟抓了?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抓?拿什麽抓?」黄督察白了他一眼,「你有什麽证据吗?」 「那难道就看着他们去闹事?」华生有些担忧,「托尼三兄弟我很了解,真要是打起来肯定会死很多无辜的人。」 「没事,有o记的弟兄们在,他们不敢把战火烧到市民身上,而且这反而是个机会,」黄督察站起身,那胖胖的脸上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笑容,「这帮越南仔虽然猖狂,但是做事滴水不漏,我们一直抓不到他们的把柄。但如果他们跟洪兴开战,那就一定会露出破绽。只要他们动枪,只要他们杀人,甚至只要他们开始大规模贩毒……」 黄督察一拍桌子:「那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华生,你继续潜伏,一定要盯紧那三兄弟,特别是他们的货源和金主。」 「我会跟湾仔警局打好招呼,如果洪兴的人反击,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可以……稍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要做的,是黄雀。等这两只老虎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马军和华生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明白,头儿。」 窗外,夜色更深了。 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下,几股势力正在暗流涌动。 嘉禾的野心丶越南帮的疯狂丶警方的布局……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繁华而混乱的湾仔。而一场风暴,即将席卷这片江湖。 第116章 亚视的新生 九龙,广播道81号,亚洲电视台总部。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董事长办公室的百叶窗被拉开,春日的暖阳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陆晨手里端着一杯霸王花刚刚泡好的大红袍,目光扫过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个人。 总经理黄夕照,以及制片部主任李兆熊。 这两位在港岛电视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江湖,此刻脸上都挂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疲惫。那是连续加班两个月后,即将看到成果时的那种亢奋。 「老板,好消息。」黄夕照将一份厚厚的进度报告放在陆晨面前,声音里透着一股底气,「《仙剑奇侠传》的前二十集已经完成,后十五集也进入了后期特效和剪辑制作中。还有《巴啦啦小魔仙》和《铠甲勇士》,这两部特摄剧的进度也很快,主要是前期皮套和道具制作比较麻烦,目前两部都各拍了三十集左右。」 说到这里,黄夕照忍不住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老板,有这三部剧在手,我有信心这次绝对能扭转亚视的颓势!」 作为资深电视人,黄夕照太清楚这三部剧的含金量了。 因为陆晨亲自拿出的这几个剧本,每一个都带来了超越时代的新鲜感。 就拿《仙剑奇侠传》来说,陆晨不仅砸下了三百万港币的天价制作费——在那个年代,这甚至比很多电影的投资还要高——更是否决了传统的摄影棚布景,坚持全实景拍摄。 为了还原剧本里的「仙灵岛」,剧组甚至包下了大屿山的一个小岛屿进行改造。再加上亚视重金组建的特效团队,虽然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出后世那种酷炫的效果,但是已经能达到鹰酱星球大战的水平了,在1982年的港岛观众眼里,这绝对是神迹! 「质量把控得怎麽样?」陆晨问道,毕竟如果只有特效剧本不行的话,就会变成前世徐老怪的那部《蜀山传》,叫好不叫座。 「绝对是精品!」李兆熊在一旁补充道,「所有剧本我都严格把控,目前内部试播了前三集,反响都很好。我敢跟您打赌,这剧一播全港岛的少男少女都得疯!」 「很好,质量才是生命线,」陆晨很相信黄夕照和李兆熊的实力,也相信仙剑剧情的魔力,「不过老黄你要记住,观众胃口可是很大的的。看完这几部,他们的胃口就被吊起来了。如果后面的剧接不上,他们会骂娘的。」 「老板放心!」黄夕照连忙说道,「您之前给的《大地恩情》和《天蚕变》的大纲,编剧组已经扩充完毕,随时可以开机。这两部剧虽然没有《仙剑》那麽玄幻,但胜在剧情扎实,而且服化道我们也会做到最好,绝对能留住那帮观众。」 「不过老板……」黄夕照突然有些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了一丝「贪心」的笑容,「您看,这三部剧拍完了怎麽办?您的脑子里是不是还有什麽好点子?再给我们写几个剧本呗?」 自从看到陆晨拿出的那些策划案后,黄夕照对这位年轻老板的才华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哪里是大亨,这简直就是文曲星下凡啊! 「想累死我啊?」陆晨笑骂了一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好剧本我确实还有,回头再给你两个。但是老黄你要记住,电视台不能只靠我一个人。你要多招几个好的编剧。一个好的影视作品,剧本是灵魂。你们不能只当包工头,要培养自己的创作团队。」 「是,老板教训得是。」黄夕照连忙点头。 陆晨沉吟了一下,继续问道:「铠甲勇士和小魔仙,播放时间定了吗?」 「定了。」 黄夕照回答,「按照您的指示,这两部剧隔天播放,保证每天都有一集。时间定在下午五点到六点。」 「五点到六点……」陆晨回想了一下,「正好是全港中小学放学的时间。」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可以想像,当下周一开始,每当放学铃声响起,大街上将会出现一副怎样的万马奔腾景象。 那些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会为了赶回家看炎龙侠变身,为了看小魔仙施法,跑得比兔子还快。而随之而来的,将是嘉禾玩具厂生产的变身腰带和魔仙棒的疯狂热销。 这才是真正的「以剧带货」。 「对了,电视购物那边呢?」陆晨又问。 这是他最看重的一张底牌,也是亚视未来的回血利器。 「主持人已经找好了,」黄夕照汇报导,「我们从港大主持专业和演艺学院精选了六个新人,三男三女。按照您的要求,那种『特别有激情』丶『特别能忽悠』……哦不,特别有感染力的。」 「我已经亲自面试过了,他们现在每天都在对着镜子练习那套『只要998』的话术,状态非常亢奋。」 「很好,」陆晨点了点头,「那些家庭主妇闲着没事,正好给她们找点事做。告诉采购部,选品一定要接地气,价格要比实体店便宜,质量要过硬。我们要用口碑,把这块市场彻底吃下来。」 「明白!」 「也就是说,新的节目表已经可以执行了?」陆晨问道。 「是的,老板。」 黄夕照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郑重,「现在的黄金档电视剧将在三天后迎来大结局。我准备……三天后,也就是这周六,全面改版!」 「好!」陆晨也同意黄夕照的这个决定,「三天后是周五,也是发薪日,大家都有钱,也都有空,是个好日子。」 陆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对面那栋无线电视台的大楼。 「邵六叔,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 第二天。 一颗重磅炸弹,在港岛的媒体圈和市民中引爆。 《东方日报》丶《星岛日报》丶《明报》……几乎所有的主流报纸,都在头版刊登了一则全版gg。 那是亚洲电视台(atv)的全新节目单。 「天哪!我是不是看错了?」 茶餐厅里,一个正在吃早餐的白领拿着报纸,惊讶得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亚视……亚视竟然要全天候播放?!」 「什麽全天候?」旁边的夥计凑了过来。 「你看啊!从早上7点一直播到晚上12点!整整17个小时!」白领指着报纸上的时间表,一脸的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这个时候,港岛的电视台每天只播放六个小时,其他时间都是处于休息状态,就是我们小时候打开电视机经常看见的,一个圆圈里面好多颜色的长方形图案。 但这一次,亚视竟然创造性的喊出了十七个小时的播放时间,他们有这麽多节目吗? 【亚洲电视台全新改版节目单(试运行)】 07:00-08:30《早间新闻》:知晓天下事,开启新一天。 08:30-09:30《锵锵三人行》/《快乐大本营》:笑谈风云,全民娱乐。 09:30-10:30《亚视居家购》(早场):精选好物,限时特惠。 10:30-11:30《天天饮食》:教你做一手好菜,抓住老公的胃。 11:30-12:00《东方新娱乐》:第一手明星八卦,独家爆料。 12:00-13:00《今日说法》:真实案件重演,法理人情辩论。 13:00-15:00《重温经典》:老电影展播。 15:00-17:00《亚视居家购》(午场):居家专场,买到就是赚到! 17:00-18:00《铠甲勇士》/《巴啦啦小魔仙》:孩子的梦幻乐园。 18:00-18:30《焦点访谈》:深度调查,敢说真话。 18:30-19:00《时政经济说》:专家解读,财富密码。 19:00-20:30【黄金强档】《仙剑奇侠传》:两集连播,唯美仙侠巨制! 20:30-24:00《亚视居家购》(夜场):深夜福利,惊喜不断。 这份节目单,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炸得整个港岛晕头转向。 有新闻,有娱乐,有法治,有儿童,有综艺,甚至还有那个听起来就很新奇的「居家购」。尤其是那个《仙剑奇侠传》,海报上那个御剑飞行的李逍遥和灵气逼人的赵灵儿,光是看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眼睛。 「真是大手笔啊……」 无线电视台总部,邵六叔看着手里的报纸,眉头紧锁:「这个陆晨,到底想干什麽?这麽密集的排片,他烧得起这个钱吗?」 但不管邵逸夫怎麽想,市民们的期待已经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无线的最大对手,即将来袭。 第117章 乐慧贞的「锵锵」首秀 港岛的清晨,茶楼里人声鼎沸。 今天,除了传统的「一盅两件」,茶客们的话题几乎全被一份报纸给霸占了。 《东方日报》头版那巨大的标题——「亚视狂欢日:17小时轰炸你的视听神经」,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 「喂,老张,你看到没?亚视真的疯了!」 一个端着普洱茶的中年人指着报纸,唾沫横飞,「从早上七点播到晚上十二点!这也太夸张了吧?以前电视一天也就播几个钟头,现在连半夜都有节目看?」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旁边一个看起来消息灵通的胖子神秘兮兮地说道,「亚视的新老板可是陆晨,就是那个搞garreau的财神爷!人家有的是钱,这是在烧钱给我们看呢!」 「烧钱?那能烧多久?电视台又不要钱,他图什麽?」 「管他呢,我们爽就完了呗!你没看那个节目单?《仙剑奇侠传》丶《今日说法》……听着就带劲!反正我是挺期待的。」 「希望这个陆老板能顶住啊,别像那个倒霉的佳艺一样,热闹几天就倒闭了。」 市民们的议论声中,既有兴奋,也有担忧。毕竟在港岛,无线的霸主地位已经根深蒂固,想要挑战这个庞然大物,无异于蚍蜉撼树。 …… 广播道77号,无线电视城。 作为港岛电视圈的绝对霸主,此时的无线高层会议室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长条形的会议桌尽头,坐着一位身材消瘦丶精神矍铄的老人。 邵易夫(六叔)。 这位刚刚通过股权收购,正式坐上无线董事局主席宝座的影视大亨,此刻手里正拿着那份亚视的节目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点意思,」邵六叔放下报纸,环视了一圈在座的高管,「一口气推出这麽多新节目,还要全天候播出。这个陆晨,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花起钱来大手大脚的。」 「六叔,这分明就是乱搞!」坐在他左手边的方怡华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一个搞金融和奢侈品的外行,根本不知道做电视有多烧钱!现在的gg市场就这麽大,蛋糕早就分完了。他这麽搞,除了增加成本,没有任何意义。我看啊,他撑不过一年!」 「是啊六叔,方小姐说得对,」一个制作部的高管附和道,「下午和半夜那都是垃圾时间,根本没几个人看电视,gg商也不会在这个时段投钱。亚视这麽做,纯粹是赔本赚吆喝。」 「可是……」另一个市场部的经理却有些担忧,「六叔,现在的观众都有收听惯性。如果他们白天一直锁定亚视,到了晚上黄金档,万一不换台怎麽办?我们的收视率肯定会受影响的。要不,我们也增加一点白天的节目?哪怕是重播以前的老剧也好啊,至少把观众留住。」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邵六叔。 邵六叔轻轻摇了摇头,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不急,」他缓缓说道,「当家过日子,要懂得节省。那些垃圾时间要是都填满节目,电费丶人工费丶还有给政府交的钱……这得多少开销?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收视率,不划算。」 「可是亚视……」 「让他们去闹。」邵六叔摆了摆手,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年轻人嘛,总想搞点新花样。等他把钱烧光了,自然就老实了。佳艺当年的声势比他还大,结果呢?还不是倒闭了?只要有我在,港岛的天就塌不下来。」 在邵六叔看来,陆晨不过是个有钱没处花的暴发户。做电视,靠的是底蕴,是人才,是精打细算。靠砸钱?那是行不通的。 「好了,散会。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别被隔壁的鞭炮声吓破了胆。」 然而,邵六叔的观念,很快就迎来了第一波冲击。 时间来到了周五的早上七点。 当无数上班族还在睡眼惺忪地吃着早餐时,电视机里突然传来了慷慨激昂的片头曲。 屏幕上,一个金色的地球旋转而出,定格为「atv」的台标。 伴随着一阵轻快丶时尚的片头音乐,全新的《亚视早间新闻》开播了。 这一刻,不仅是普通市民,就连之前还在会议上云淡风轻的邵六叔,也忍不住吩咐高管们来到会议室,打开了电视机。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但作为几十年的老对手,他不可能真的无视这个来势汹汹的后浪。 画面中,不再是那种死板的蓝色背景和正襟危坐的主播。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演播室,背景是维多利亚港的实时晨景。两名年轻的主播——男的英俊潇洒,女的知性大方,正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拿着报纸和咖啡杯,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一样。 「各位早安!我是阿强。」 「我是mary。」 「哎呀mary,今天早上的雾有点大哦,刚才我开车来上班差点迷路。」 「是啊,所以提醒各位要出门的观众朋友,今天记得开车慢点,还有别忘了带伞,天文台说下午可能有雨。」 电视机前的观众瞬间被吸引了。 这种轻松丶幽默丶甚至带点调侃的播报方式,打破了以往新闻节目那种高高在上丶严肃刻板的印象。让人感觉这两个主持人不是冷冰冰的读稿机器,而是就在你身边聊天的朋友。 「这……太不严肃了吧?」方逸华皱眉道,「新闻是喉舌,怎麽能嬉皮笑脸的?」 「但我不得不承认,」一个年轻点的监制小声说道,「这种方式……很抓人。你看,他们虽然在笑,但新闻的重点一个没落,而且节奏很快,很适合调节早上上班上学的氛围。」 邵六叔盯着屏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说话。但他那微微皱起的眉头,说明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麽平静。 …… 早间新闻结束后,时间来到了八点半。 画面一转,进入了一个布置得像茶室一样的演播厅。 三把椅子,一张圆桌,几杯清茶。 屏幕下方打出了一行大字——《锵锵三人行》。 一个身材高挑丶长相甜美丶穿着一身职业ol装的年轻女主持人走了出来。她对着镜头展颜一笑,那笑容仿佛能融化冬日的寒冰。 「各位观众早上好,我是主持人——乐慧贞。」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口齿清晰,基本功极其扎实,「欢迎来到《锵锵三人行》,让我们在这档节目里回归即兴聊天本色,在谈笑风生的气氛中以个性化的表达,关注时事资讯,传递民间话语,交流自由观点,分享聊天趣味。」 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坐在亚视办公室里收看的陆晨,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乐慧贞,电影《鼠胆龙威》里的那个胆大包天的女记者。 当初面试主持人的时候,陆晨一眼就相中了她。不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业务能力好,更是因为她身上那股为了新闻敢打敢拼的劲头,简直是天生的主持人料子。 而且,更有趣的是…… 那天陆晨把乐慧贞的照片拿给伢子看的时候,她竟然淡定地说了一句:「哦,那是我小姨妈。」 「小姨妈?!」陆晨当时的表情极其精彩。 「是啊,虽然她只比我大两岁,但辈分在那儿摆着呢。」伢子一边擦头发一边说道,「她从小就想当大明星,后来跑去当记者了。怎麽?她在你手下干活?那你可得照顾着点,要是敢仗着领导身份去潜规则她的话……哼哼。」 陆晨只觉得这个港综世界的伦理关系真是乱得可以,不过既然是「皇亲国戚」,而且乐慧贞本身的业务能力确实强——虽然有点人来疯。于是陆晨便大笔一挥,把她从记者提拔成了这档王牌脱口秀的主持人。 回到电视屏幕。 乐慧贞坐在主位上,并没有像传统主持人那样正襟危坐,而是姿态放松,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展现出一种知性与性感的完美结合。 「不仅是现场的观众,电视机前的你们,也可以通过屏幕下方的热线电话参与我们的讨论。我们会随机接听三个电话,向嘉宾提问。」 这种互动模式,在当时的港岛绝对是首创。 「好了,闲话少说。让我们隆重请出今天的两位嘉宾——」 乐慧贞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是功夫巨星,是票房灵药,也是最近话题度最高的男人——龙威先生!以及他的经纪人,曹查理先生!」 第118章 仙剑出鞘 亚视一号演播大厅。 《锵锵三人行》的第一期节目已经接近了尾声。 没有剧本,没有观众,只有一张圆桌,三杯清茶,以及三个言辞犀利的人。 这种脱口秀的本土化尝试,在乐慧贞那种既知性又大胆的主持风格下,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google搜索twkan 「龙威先生,听说您下一部戏打算挑战好莱坞?」乐慧贞托着下巴,眼神狡黠地问道,「不知道这次是不是还要亲自上阵,不用替身呢?」 「那是当然了!」龙威虽然刚才在热线电话环节被怼得有点狼狈,但一提到拍戏,那股子迷之自信又回来了,「我龙威的字典里,就没有『替身』这两个字!我要让那帮洋鬼子看看,什麽叫中国功夫!」 旁边的曹查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打圆场:「咳咳,那个……我们龙威主要是回击那些歧视亚洲人的人,不是说所有外国人的意思……」 这种真真假假的调侃,加上时不时爆出的娱乐圈内幕,让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 「有点意思。」 无线电视台会议室里,邵逸夫看着屏幕,立马就看出了点门道。 「这节目类似于鹰酱那边的《今夜秀》,但做了本土化处理,这种节目形式很新颖,成本低,但对主持人和嘉宾的要求很高,」一位高层分析道,「那个女主持乐慧贞,反应很快,而且很会带节奏,看来亚视这次确实挖到了宝。」 「哼,哗众取宠罢了,靠这种耍嘴皮子的节目能维持多久热度?观众图个新鲜而已。」方怡华依旧选择嘴硬,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忌惮。 然而,接下来的节目,彻底颠覆了无线高层们的认知。 十点三十分。 画面一转,激昂的音乐响起。 屏幕背景变成了鲜艳的大红色,两位年轻的主持人——男的身穿红色亮片系装,女的穿着时髦的裙子,出现在满桌子的商品后面。 他们眼神狂热,语速极快,仿佛打了鸡血一般。 「各位观众朋友们!我是阿豪!」 「我是阿珍!」 「欢迎来到《亚视居家购》!今天是我们的开播盛典,厂家老板说了,不过了!赔本赚吆喝!全场商品,统统出厂价!!」 阿豪手里举起一只精致的口红,对着镜头慷慨激昂:「法国进口原料!garreau同款工艺!商场专柜卖多少钱?七十块?六十块?那是抢钱!!」 「今天在亚视!不要四十块!不要三十块!」 阿珍立刻接话,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阿豪你疯了?那卖多少?」 「只要二十九块九!!」阿豪把口红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二十九块九!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而且……买两支还送一支护手霜!!」 「天呐!太划算了吧!」阿珍捂着脸尖叫,「我都想买了!屏幕下方的订购热线已经开通了!全港岛免费送货上门!货到付款!只有五百组!抢完就没有了!!」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电视机前的师奶们哪里见过这阵仗? 观塘区,某栋唐楼里。 「哎呀!二十九块九啊!还是名牌同厂?」正在择菜的陈女士眼睛都直了,「快快快!阿强!把你那个电话拿来!妈要打个电话!」 类似的场景,发生在港岛的千家万户。 便宜丶占便宜的心理丶加上主持人那极具煽动性的倒计时,彻底击穿了家庭主妇们的心理防线。 亚视后台,接线中心。 「铃铃铃铃铃——!!!」 几十部电话同时炸响,接线员们忙得手忙脚乱,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您好!这里是亚视订购热线……好的,两支口红……送至深水埗……好的谢谢!」 一个小时后。 黄夕照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报表,手都在抖,一路小跑冲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老板!神了!真的神了!」 黄夕照激动得语无伦次,「仅仅一个小时!光是那个口红和不粘锅,我们就接到了超过一千个订单!销售额突破了十万港币!!」 陆晨坐在老板椅上,看着激动的老黄,淡定地笑了笑。 十万? 这在后世的直播带货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但在1982年,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头了。 「淡定点,老黄,」陆晨指了指报表,「这还只是开始。等口碑发酵出去,等大家习惯了这种购物方式,这个数字翻十倍都有可能。」 「而且,你要记住。我们赚的不仅仅是差价,」陆晨眼中闪过一丝精商的光芒,「当全港岛的师奶都习惯在亚视买东西的时候,我们就掌握了话语权。到时候是厂家求着我们卖货,光是坑位费就够你数钱数到手抽筋。」 当然了,这些口红和不粘锅虽然都不是真正的名牌,但是品质绝对没得说,所以那些师奶和人妻买回家也不会觉得亏本,毕竟陆晨可不会做砸亚视招牌的事情。正好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推出一些属于嘉禾的平民品牌,专走低价路线。 …… 无线电视台。 这一次,连稳坐泰山的邵六叔都坐不住了。 「一个小时的垃圾时间……赚十万?」 听到探子回报的数据,邵六叔手里的核桃「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这辈子做过电影,做过电视,赚过不少钱。但他从来没想过,电视台竟然还能直接卖货?! 而且这效率……简直比印钞机还快! 如果每天都有这样的流水,那亚视一个月的营业额得多少?几百万上千万? 这比gg费高多了啊! 「天才……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邵六叔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光芒「陆晨这个脑子是怎麽长的?他把百货公司搬到了电视上?」 「六哥!这个好啊!」旁边的方怡华眼睛早就变成了钱的形状,「这东西没门槛啊!不就是找两个能说会道的主持人,再找几个厂家供货吗?咱们无线也可以搞!而且咱们的覆盖率比亚视高,肯定卖得更多!」 作为一个贪婪且精明的女人,方怡华瞬间看到了其中的暴利。 「搞!必须搞!」方怡华立刻转头看向旁边的制作部副总,「老张,你马上让人去筹备!明天……不,后天!我们也要在下午时段推出『无线购物』!」 然而,那个叫老张的副总却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道:「方小姐……恐怕不行。」 「为什麽不行?难道我们主持人比亚视的差?」方怡华瞪眼。 「不是主持人问题,」老张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说道,「刚才法务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亚视那边早就防着这一手了。他们不仅注册了『电视购物』的节目商标,甚至把这种『通过电视展示商品并电话订购』的商业模式,在港岛专利局申请了专利保护……」 「什麽?!」方怡华闻言脸色一变,「这种东西也能申请专利?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咳咳……」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尴尬的咳嗽声。 大家心里都在想:明明是你想抄袭人家的创意,现在人家防了一手,你反倒骂人家不要脸?这双标玩得也是没谁了。 「专利而已,大不了拖着打官司,即使输了赔点钱的事,」邵逸夫摆了摆手,打断了方怡华的无能狂怒,淡淡地说道,「但我担心陆晨既然敢这麽做,说明他早就防着我们这一手了。那个年轻人的背景并不简单,咱们不一定能耗得起。」 邵逸夫想到了陆晨那十亿身家,以及他和包船王丶郭爵士等人的关系。 真要打官司,无线未必能占到便宜,反而会惹一身骚。 「算了。」邵六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贪婪,「这件事先搁置,看一下再说。」 方怡华不甘心地咬了咬牙,但也不敢再吭声。她知道连六叔都忌惮的人,她惹不起。 …… 中午十二点。 《今日说法》。 这档节目没有嘻嘻哈哈,而是一开始就用一段阴森低沉的音乐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1974年,跑马地纸盒藏尸案,至今疑云密布……」 屏幕上,情景再现的画面拍得像悬疑电影一样质感十足。主持人坐在演播室里,用一种近乎讲鬼故事的语调,抽丝剥茧地分析着案情,同时穿插着法律知识的普及。 这种「猎奇+普法」的模式,让那些刚吃完午饭的大叔大爷们看得津津有味,连饭后一支烟都忘了抽。 下午五点。 放学铃声响彻全港。 这一次,街头上演了奇观。 往常放学后喜欢在操场踢球丶在士多店逗留的小学生们,今天像是约好了一样,撒丫子往家跑。 「快点!《铠甲勇士》要开始了!」 当电视屏幕上,那个红色的铠甲勇士喊出「炎龙铠甲,合体!」的时候,无数坐在电视机前的小男孩激动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挥舞着手臂,仿佛自己也变成了英雄。 而在这部剧的中间gg时段,嘉禾玩具厂生产的「炎龙召唤器」和「烈焰刀」gg适时播出。 家长们看着孩子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无奈地摸了摸钱包。 陆晨的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太准了。 …… 终于。 夜幕降临。 晚上七点。 这是港岛电视界的「黄金档」,也是无线收视率最坚固的堡垒。 但今天,这个堡垒摇摇欲坠。 千家万户的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把古朴的长剑,直插云霄。 伴随着那首悠扬丶悲怆且大气的前奏响起,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脚踏飞剑丶穿梭在云海中的潇洒身影。 李逍遥。 紧接着,镜头一转,满池荷花中,一个清丽脱俗丶如同九天玄女般的少女回眸一笑。 赵灵儿。 【嘉禾影视荣誉出品】 【大型仙侠奇幻剧——仙剑奇侠传】 仅仅是片头曲的几分钟画面,就让所有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无论是从无线转台过来瞅一眼的,还是原本就守着亚视的——彻底惊呆了。 「哇……这画面……」 「这是在拍电影吗?这风景也太美了吧?」 「那个飞剑是怎麽做到的?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相比于无线那些在狭窄摄影棚里丶背景幕布甚至还有褶皱的武侠剧,《仙剑奇侠传》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是毁灭性的。 那是实景拍摄的壮丽山河,是花重金砸出来的光学特效,是精心设计缝制的飘逸古装,更是那个年代从未出现在荧幕上的「仙侠」概念。 剧情一开始,馀杭镇的小混混李逍遥,为了救婶婶,登上了那座传说中的仙灵岛。 当那座仙气缭绕的岛屿出现在电视机前的那一刻,亚视的收视率曲线,像是一条昂首的巨龙,疯狂地向上攀升,瞬间冲破了历史最高点,并且还在继续狂飙! 无线电视台,则是一片愁云惨澹。 「董事长……收视率……」工作人员看着那条呈断崖式下降的无线收视率曲线,声音都在颤抖,「跌破25点……还在跌……」 邵六叔看着屏幕上那个御剑飞行的少年,手指颤抖的摘下眼镜,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狼不仅来了。 而且这只狼,一口就咬断了无线的喉咙。 第119章 黎小军的奇幻漂流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时,这座城市醒了。 但今天的港岛,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无论是在挤满人的双层巴士上,还是在喧闹的茶餐厅里,甚至是在游乐场场上,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亢奋的表情,嘴里讨论的话题出奇的一致。 「喂!昨晚看亚视了吗?太劲爆了!」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看了看了!那个什麽《今日说法》,讲那个纸盒藏尸案,吓得我一晚上没睡着!不过那个男主持讲得真好,原来这就是疑罪从无啊!」 而在九龙塘的一所游乐场里。 「炎龙铠甲!合体!!」 一个小胖墩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摆出一个中二的造型,对着面前的同学大喊,「我是炎龙侠!我要封印你这只异能兽!」 「屁!我才是炎龙侠!我有变身器!」 另一个小孩得意洋洋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玩具——正是嘉禾玩具厂连夜铺货的「炎龙召唤器」。 一时间,全班的小男生都围了上去,那个拥有召唤器的孩子瞬间成为了孩子王。 …… 如果不看孩子,看师奶。 菜市场里,往日里只关心菜价的师奶们,今天有了新的谈资。 「陈太,你这气色不错啊,用的什麽化妆品?」 「哎呀,就是昨晚在亚视那个『居家购』里买的那个法国面霜嘛!才二十几块钱!我跟你说,那是真划算,比百货公司的便宜了一半还多!而且人家还能送货上门呢!」 「真的?那我下午也得守着电视,听说今天要卖那个不用油的空气炸锅……」 …… 当然,真正引爆全民热潮,让所有男女老少都为之疯狂的,还是那把「剑」。 那把来自《仙剑奇侠传》的剑。 在1982年的港岛,观众们看惯了无线那种在狭窄摄影棚里拍摄的武侠剧——假山丶假树丶还有那一戳就破的塑料泡沫背景。 虽然金庸和古龙的小说很精彩,但受限于拍摄技术和资金,电视剧呈现出来的效果往往不尽人意。 直到昨晚。 当《仙剑》第一集播出,当那个名为李逍遥的少年,脚踏飞剑,在云海中穿梭,配合着激昂的特效和音效,那种视觉冲击力,对于这个时代的观众来说,无异于颅内高潮。 降维打击。 真的是降维打击。 「原来这就叫仙侠!」 「以前看的那些简直弱爆了!这才是神仙打架啊!」 「那个男主角是谁?好靓仔啊!以前怎麽没见过?」 说到男主角李逍遥,这背后还有一个有趣的故事。 饰演李逍遥的,是一个面相英俊丶但眼神清澈的年轻人,名叫黎小军。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这个从天津来港岛投靠姑妈的愣头青,应该会在麦当劳遇到那个精明的李翘,两人展开一段跨越多年的感情。 但在这个时空,陆晨这只大蝴蝶扇动了翅膀。 半个月前,刚刚抵港丶身无分文的黎小军正准备去菜市场面试。路过亚视大楼时,他看到了那个「招聘新面孔」的大幅海报。抱着试一试能不能赚点快钱把女友方小婷接过来的想法,他走了进去。 正在视察的陆晨,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这个自带「憨直少年感」的黎小军。 那一刻,陆晨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那个骑着单车哼着邓丽君的黎小军,而是那个馀杭镇的店小二李逍遥。 于是,一张合约,黎小军成了亚视力捧的男一号。没有了麦当劳的邂逅,也许他会错过李翘,但他却开启了一段属于「天王」的璀璨星途。 当然,陆晨也获得了一点属性点。 …… 回到剧情。 昨晚播出的前两集,仅仅是序章,就已经牢牢抓住了观众的心。 十年前的南诏国。 巫后为了拯救子民,现出人首蛇身的真身,与巨大的水魔兽在洪水中搏斗。那一幕特效,虽然烧钱,但效果拔群。巨大的水魔兽破水而出时,不知道多少观众惊呼出声。 随后,姥姥抱着幼年的赵灵儿逃离,被神秘人搭救。 时间线拉回现在。 馀杭镇的小混混李逍遥,被李大婶一锅铲打醒。 那种轻松诙谐的市井生活,与之前的宏大场面形成了鲜明对比,张弛有度。 紧接着,为了救重病的婶婶,李逍遥闯入仙灵岛。 桃花林中,那个正在沐浴的灵儿回眸一笑。 「逍遥哥哥……」 这一声又甜又糯的呼唤,不仅叫酥了当时黎小军的骨头,也叫酥了全港岛数百万男同胞的心。 随后的剧情更是像坐过山车一样:姥姥逼婚丶洞房花烛丶次日分别丶拜月教徒杀上岛丶李逍遥吃下忘忧蛊失去记忆…… 虐! 太虐了! 尤其是第二集结尾,李逍遥忘了灵儿,在船上傻乎乎地看着手中灵儿给的灵药,而灵儿在火海中流泪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那一刻,电视机前无数少女的心都碎了。 「呜呜呜……那个拜月教太坏了!」 「李逍遥你个大猪蹄子!你怎麽能忘呢!」 「快播第三集啊!我要看他想起来!!」 …… 这一天,无线电视台的天,是灰色的。 广播道,tvb行政大楼顶层。 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砰!」 邵六叔将一份收视率报表重重地摔在桌子上。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精明笑容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和怒火。 「30%……」 邵六叔的声音在颤抖,「昨晚我们的平均收视率,竟然只有30%?!而在黄金档,《仙剑》播出的那个时段,我们的收视率甚至跌到了20%以下?!」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要知道,在亚视改版之前,无线的收视率常年保持在70%以上,黄金档更是经常突破90%。 那是绝对的垄断,绝对的霸主。 但仅仅一天。 只用了一天,那个叫陆晨的年轻人,就用一套组合拳,把这个维持了十几年的神话打得粉碎。 「说话啊!」邵六叔看着低下头不敢吭声的高层们,怒吼道,「平时你们不是一个个都很能说吗?现在怎麽哑巴了?」 「董事长……」 方怡华硬着头皮开口,「这……这是非战之罪。亚视这次是下了血本了。光是那部《仙剑》,据内线消息,不算宣发仅仅制作费就超过了七百万。那种特效,那种外景……我们现在的剧,确实比不了。」 「是啊六叔,」制作部总监也苦着脸说道,「现在的观众都被养刁了。看了亚视那种电影级的画质,再看我们的……他们说像是在看草台班子唱戏。」 「那你们说怎麽办?!」邵六叔质问道。 「追加投资!」制作部总监咬牙说道,「我们也得升级设备,去外地取景,请更好的特效团队!还有演员的片酬,也得涨一涨了,不然都被亚视挖走了!」 「钱钱钱!你们就知道要钱!!」果然,一听到要掏钱,邵六叔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我养你们是干什麽吃的?难道没钱就不会拍戏了吗?当年的《射鵰》我们花多少钱?还不是红遍亚洲?」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好高骛远!」 邵六叔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一边骂一边心疼。 作为出了名的吝啬大亨,让他花大钱去跟亚视搞军备竞赛,比割他的肉还难受。他一直信奉的是「小成本丶大回报」的流水线模式。 但他不明白,时代变了大人,那个「随便拍点什麽观众都爱看」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该死的陆晨……」邵六叔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狼子野心!简直是狼子野心!!」 他有种预感,如果不想出对策,无线独霸港岛的时代,可能真的要终结了。 …… 与无线的愁云惨澹不同,此时的亚视董事长办公室里,气氛热烈得像是在过年。 「老板!赢了!大获全胜!」黄夕照拿着最新的财务报表,走路都带风,「昨晚的收视率出来后,咱们的客服电话就被gg商打爆了!原本还在观望的那些大品牌,像可口可乐丶百佳超市丶还有几家银行,纷纷要求买下《仙剑》后续的插播gg位。就在刚才,我们已经签下了总计一千二百万的gg合同!」 一千二百万! 仅仅是一天的战果! 这笔钱不仅覆盖了《仙剑》的制作成本,甚至连后面大地恩情的钱都赚回来了。 「很好。」 陆晨坐在老板椅上,并没有表现得太狂喜,但眼角的笑意出卖了他的心情。 虽然他不缺钱,虽然他在股市能赚更多,但只有像这样,通过不同行业赚来的钱,才是他建立庞大商业版图的基石。而且,比钱更重要的,是话语权。 「有了收视率,就有了影响力,」陆晨站起身,看着窗外繁忙的中环,「从今天起,亚视不再是那个没人看的小透明。它是港岛舆论的风向标。」 「老黄,继续保持。」陆晨吩咐道,「告诉剧组,后面的制作不能缩水。黎小军这个苗子不错,给我重点培养,下一部戏还让他当男主。」 「明白!」 打发走了兴奋的黄夕照,陆晨重新坐回椅子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这时传呼机响了起来,陆晨看到上面的信息,原本轻松的表情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般的冷酷。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部加密的大哥大。 「嘟……嘟……」 电话接通。 「老板。」那是阿华的声音。 「情况怎麽样?」陆晨问道。 「湾仔那边有动静了。」 阿华的声音压得很低,「按照您的吩咐,我让人盯死了越南帮的动向。就在刚才,线人回报,渣哥和托尼带着人出门了,去了湾仔的一家高级茶楼。」 「而且,生哥那边也查到了,那家茶楼,正是越南帮背后那三个金主——『四眼佬』经常聚会的地方。」 「哦?」陆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疯狗饿了,要找主人要肉吃了。」 「老板,我们要不要在托尼拿到钱之前先行动手?」阿华问道。 「不急,再等等,我敢保证他们这次要钱不会太顺利。等他们威胁完金主拿到钱后,你们再动手,」陆晨淡淡地说道,「另外那个叫秋堤的女孩,你们找到了吗?」 「找到了!」阿华连忙说道,「就在湾仔的一家大排档做啤酒妹。我已经让小弟过去了,今晚就能把她『请』到咱们的场子来——放心吧老板,不会用强的。」 「很好。」 陆晨挂断电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一边,亚视的商战大获全胜。 另一边,湾仔的腥风血雨,也即将拉开帷幕。 第120章 饿狼弑主 湾仔,谢斐道。 这是一家名为「翠园」的高级茶楼,装修富丽堂皇,门口经常停满豪车。这里是湾仔商界名流聚会的地方,也是越南帮背后的金主——「四眼三人组」的私产。 顶层vip包厢内。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圆桌旁,坐着三个外表斯文丶穿着高档西装的中年人。他们是做走私起家的,只不过最近几年才洗白上岸,也是越南帮的「大水喉」。 而在他们对面,坐着渣哥丶托尼和阿虎。 不过此刻,双方的气氛却有些僵。 渣哥翘着二郎腿,正在剔牙。阿虎手里玩着一把餐刀,眼神在三个中年人的脖子上扫来扫去。托尼则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一脸的斯文败类样。 「三百万?」坐在主位的「四眼佬」强忍着怒气,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托尼,你们是不是疯了?你都有多久没交过规费了,现在又要三百万?你当我们是印钞票的吗?」 「哎,大老板,话不能这麽说。」托尼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阴冷笑容,「现在是什麽情况你们也知道。洪兴的阿华欺人太甚,不仅扣了我们的人,还把货路给断了。我们现在是要打仗,买家伙丶安家费丶汤药费……哪样不要钱?」 「那是你们的事!」另一个胖子拍着桌子吼道,「当初在难民营把你们捞出来,是看你们能打丶让你们帮忙看场子丶替我们处理脏活的,不是让你们去跟洪兴开战的!真当我们是冤大头了」 「没钱!一分都没有!」四眼佬直接表示道。 「哦?没钱?」 托尼并不生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轻轻滑过桌面,推到三人面前。 三个金主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照片上,全是他们的家人。 四眼佬的老婆在做美容,胖子的儿子在放学路上,瘦子的情人在逛街……每一张照片的角度都极为刁钻,显然是被跟踪偷拍的。 「大老板,听说你儿子在圣保罗书院读书?下午四点放学是吧?」渣哥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钻进了三人的耳朵里,「现在的交通治安不太好,万一路上遇到个车祸,或者被那个疯子绑架了……啧啧,那就太可惜了。」 「你……你敢威胁我们?!」四眼佬气得浑身发抖,一拍桌子道「你还有没有江湖规矩了!」 「江湖规矩?」渣哥狂笑一声,一脚踩在椅子上,「老子就是规矩!在越南打仗的时候,为了活命连死人肉都吃过!你跟我讲规矩?」 「给钱,还是给命。选一个。」 阿虎手里的餐刀「笃」的一声,插在了四眼佬手指缝之间,入木三分。 死一般的寂静。 三个金主看着眼前这三头已经彻底失控的恶狼,眼中的愤怒终于变成了恐惧。 他们后悔了。 当初为了转型洗白,他们切断了以前所有的黑道关系,特意去难民营挑了这三个看起来够狠丶也没背景的越南人当自己的黑手套,以为给点骨头就能控制住。 没想到,这哪里是狗,这分明是养不熟的狼崽子! 「好……我们给,」四眼佬颤抖着声音,像是瞬间老了十岁,「钱后天下午会打到你们帐上,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这就对了嘛,刚才大哥只是跟您开玩笑的,」托尼拍了拍手,笑着站起身和善的说道,「多谢老板支持,有了这笔钱,今晚我就去把阿华的脑袋拧下来,以后湾仔和旺角,都是咱们的天下,也更方便替您干活是不是?。」 「走。」 越南帮三兄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包厢,留下一地狼藉和三个面如死灰的金主。 四眼佬摘下眼镜,痛苦地捂住脸:「当初怎麽就瞎了眼,挑了这三条疯狗做手套?」 几年前,他们三兄弟预感到社团生意做不长久,想要洗白上岸转型做正经贸易。但黑道的地位他们又舍不得放手,于是他们想了个自以为聪明的办法:去难民营找了几个没有任何根基的越南人来做「脏手套」,把黑道生意交给他们去打理。 没想到,狗长大了,不仅咬人,还要吃人。 现在他们手里早就没了能打的小弟,面对托尼这群亡命徒,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大哥,怎麽办?」胖子瘫坐在椅子上,「这帮疯子是个无底洞啊!这次是三百万,下次是不是就要我们的全部身家了?」 「报警吧……」瘦子提议。 「报个屁!我们的屁股乾净吗?报警先抓的是我们!」四眼佬绝望地捂着脸。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桌上那个象徵着身份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在这个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四眼佬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颤抖着接了起来。 「喂?」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沉稳丶儒雅的声音:「四眼你好,我是洪兴蒋天生。」 …… 两天后,傍晚六点。 夜幕降临,湾仔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西贡之夜酒吧的后巷仓库,这里是越南帮的集结地。 「哈哈哈!这帮老东西,就是贱骨头!不吓唬一下都不肯掏钱!」渣哥看着银行的小票,笑得合不拢嘴。 「兄弟们!钱到帐了!」阿虎站在一辆改装过的面包车顶上,挥舞着手里的开山刀,对着下面两百多号越南仔吼道,「今晚,目标旺角!砍死阿华!抢钱!抢地盘!!」 「杀!杀!杀!!」 这群亡命徒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 托尼站在一旁,擦拭一把黑色的开山刀,眼中闪烁着寒光。他今晚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要把洪兴彻底打痛。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两百多人迅速钻进了停在巷子里的十几辆面包车。 「嗡——嗡——」 前面的几辆车顺利发动了。 然而,中间和后面的七八辆车,司机拧动钥匙,却只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发动机死活打不着火。 「怎麽回事?!」渣哥怒吼道。 「大……大哥!」一个小弟惊慌失措地跳下车,掀开引擎盖看了一眼,然后一脸懵逼地喊道,「电……电瓶不见了!!」 「什麽?!」 众人纷纷下车检查。 好家夥! 七八辆面包车的电瓶,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偷了个乾乾净净!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电线在风中凌乱。 「草!谁这麽缺德?连电瓶都偷?!」渣哥气得差点脑溢血。 这可是去打仗啊!车还没出库,电瓶先没了?难不成让他们走着过去?这也太没面子! 就在越南帮众人乱成一团,骂骂咧咧的时候。 「啪!啪!啪!」 巷子两侧的路灯突然全部熄灭。 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拖地的摩擦声。 「我看你们是去不了旺角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巷口响起。 阿华。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把长刀,身后跟着飞机以及几十名身穿英雄安保防刺服丶手持统一钢管和砍刀的洪兴精锐。 而在巷子的另一头,也涌出了几十号人,堵住了越南帮的退路。 「阿华?!」 托尼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阿华不仅知道了他们的行动,竟然还敢主动出击,跑到湾仔来反包围他们! 「偷电瓶这招……」托尼咬牙切齿,「够阴的啊。」 「彼此彼此,你不还是想偷袭我们吗?」阿华冷冷地举起长刀,大喊道,「兄弟们,给我砍!!」 「杀!!」 大战瞬间爆发。 这是有心算无心。 洪兴的人虽然人数上略少于越南帮,但胜在准备充分,且士气高昂。再加上越南帮因为车子趴窝,阵型大乱,一时间被打得措手不及。 「铛!铛!铛!」 巷子里杀声震天,刀光剑影。 飞机一马当先,手里的短柄斧像旋风一样挥舞,所过之处,几个越南仔惨叫着倒下。这家伙是个真正的狠人,打起架来不要命。 阿华也不甘示弱,带着人直冲核心,目标直指托尼三兄弟。 本来按照剧本,这应该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但是,阿华低估了一个变数——托尼。 这个在《导火线》里能跟马军打得有来有回的最终boss,战斗力实在太恐怖了。 「找死!」 面对冲上来的三个洪兴小弟,托尼不退反进。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避开了一记钢管,然后一记凌厉的转身后摆腿。 「砰!」 那个小弟直接被踢飞出五米远,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紧接着,托尼夺过一把砍刀,如同虎入羊群。 他的动作快丶准丶狠,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杀人技。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每一次出拳都能听到骨裂声。 「啊!!」 短短几分钟,倒在托尼脚下的洪兴兄弟就超过了十个。 原本占据上风的洪兴阵线,竟然硬生生被他一个人撕开了一个口子! 「飞机!拦住他!」阿华大吼一声,提刀冲了上去。 「好!」飞机怒吼一声,斧头劈头盖脸地砍向托尼。 「哼。」 托尼冷笑一声,侧身闪过斧头,同时一膝盖顶在飞机的肚子上。 「唔!」 飞机闷哼一声,感觉肠子都要吐出来了。但他也是个狠人,硬是忍着痛,反手抱住托尼的腰,想要把他摔倒。 「滚!」 托尼眼中寒光一闪,肘部狠狠砸在飞机的后背上,直接将飞机砸趴在地,然后一脚踹开。 「受死!」 此时阿华的刀也到了。 托尼连头都没回,反手一刀格挡。 「铛!!」 火花四溅。 阿华只觉得虎口发麻,手里的刀差点脱手。这家伙的力量……简直不像人类! 两人瞬间过了几招。 阿华虽然也身手非凡,但在托尼这种宗师级的格斗高手面前,依旧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几招之后,阿华被托尼一脚踢中肩膀,连退好几步,半个身子都麻了。 「就这点本事?」托尼站在人群中央,浑身浴血,如同魔神降世,「今天你们既然来了,就都别想走了!」 在他的带领下,原本慌乱的越南帮竟然稳住了阵脚,开始疯狂反扑。渣哥和阿虎也杀红了眼,这三兄弟凑在一起,就是一个绞肉机。 战局陷入了僵持。 阿华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兄弟,心在滴血。 虽然他们整体上还是压着越南帮打,但如果不解决掉托尼这三兄弟,这场仗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搞不好,这一百多个兄弟得折一半在这里。 这代价,太大了。 「老大!这孙子太硬了!点子扎手!」飞机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地喊道,「要不要拼命?!」 阿华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屠戮的托尼,咬碎了牙关。 如果不撤,即使今天能灭了越南帮,但他带来的这帮兄弟,估计也没几个能站着的了。 「撤!!」阿华做出了最艰难的决定,「所有人!交替掩护!撤退!!」 「想跑?」托尼杀得兴起,想要追击。 「轰!!」 阿华从怀里掏出一个自制的燃烧瓶,狠狠地砸在地上。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形成了一道火墙,挡住了越南帮的去路。 「走!!」 趁着火势,洪兴的人迅速架起受伤的兄弟,有序地退出了巷子,消失在夜色中。 托尼站在火墙后面,看着阿华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想追,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能站着的只剩下一半,剩下的不是躺在地上哀嚎,就是已经昏过去了。 「妈的……」渣哥捂着流血的胳膊走了过来,「这帮洪兴仔,真特麽狠。」 托尼擦了擦眼镜上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这个阿华,不上头不贪功,眼看打不过果断撤退,而且走的很有章法,很厉害,」托尼看着满地的狼藉,「这个仇,记下了。」 …… 接下来的一个月。 湾仔和旺角的边界线上,变成了港岛最混乱的战场。 阿华和托尼,就像是两只不知疲倦的斗犬,进行了五六次大规模的械斗。 阿华凭藉着手下素质好和街机的现金奶牛,每次都能占点小便宜。但每当要把越南帮逼入绝境的时候,托尼三兄弟就会像疯子一样反扑,凭藉着恐怖的个人战力,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这种拉锯战,让阿华心力交瘁。 3月30日,深夜。 旺角,阿华的办公室。 阿华看着手里那份长长的伤亡名单,还有财务那边报上来的巨额安家费支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打不下去了。 再这麽打下去,手下的精锐都要被耗光了。 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普通的战术和人数优势,终究是有极限的。 托尼那种级别的怪物,不是靠普通古惑仔能解决的。 「呼……」 阿华掐灭了菸头,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知道,打这个电话,意味着承认自己的无能。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打,他对不起那些躺在医院里的兄弟。 「嘟……嘟……」 电话接通。 「老板。」阿华的声音有些沙哑。 「怎麽?还没拿下?」陆晨的声音依旧平静。 「对不起,老板。」 阿华低下头,声音充满了羞愧,「那个托尼……太强了,我和飞机联手都挡不住他。兄弟们伤亡很大,我请求……支援。」 第121章 华与华 九龙,又一村。 初春的晨雾缭绕在半山别墅周围,空气中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 书房内,陆晨穿着宽松的睡袍,手里拿着听筒,听着电话那头阿华有些羞愧的声音。 「老板,我给洪兴丢脸了,给您丢脸了。」 阿华的声音低沉,「那个托尼……我确实打不过,兄弟们拼了几次,伤的伤,残的残。如果再硬拼下去,我怕把老底都赔光。」 「不必自责,」陆晨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责怪,反而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阿华,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托尼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格斗机器,1974年第一次在东南亚打自由搏击就夺得了冠军,后来在东南亚的地下拳坛,更是跟顶级拳王赌命的。你和飞机虽然身手不错,但确实和他有不小的差距。」 google搜索twkan 陆晨脑海中浮现出《导火线》里托尼暴打马军的画面,那可是能跟甄子丹硬刚的boss,阿华要是能单挑赢了,那才是见了鬼了。 「放宽心,支援已经在路上了,之后我会创造一个机会,一个把越南帮一网打尽的机会,你按照我说的去做……至于托尼,会有一个高手去负责解决的。」 「是,老板!」 …… 同一时间。 湾仔,西贡之夜酒吧。 这里是越南帮的大本营,也是他们最稳固的堡垒。 经过一个月的高强度对抗,此时的酒吧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与奢靡。大厅里堆满了空酒瓶和外卖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浓烈的菸草味。 几十个受了小伤的越南仔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发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擦拭伤口。 二楼包厢内。 渣哥看着桌上那本赤字严重的帐本,烦躁地抓着头发,把那张原本就凶狠的脸抓得更加狰狞。 「没钱了!又他妈没钱了!」 渣哥一脚踹翻了垃圾桶,怒吼道,「这一个月,光是给受伤兄弟的汤药费就发了一百多万!还有买家伙丶修车丶疏通关系……那三百万就像流水一样没了!」 「现在下面的人都在闹情绪,要是再发不出安家费,这队伍就没法带了!」 坐在沙发上的阿虎,默默地磨着那把军刺,他知道自己没啥脑子,所以从来不插话,只是脾气更加暴躁。 而托尼,依旧是一副斯文败类的打扮。虽然大衣有些褶皱,但他依然保持着冷静,只是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货呢?」托尼问道,「散出去多少?」 「散个屁!」提起这个渣哥更加生气了,「阿华那个王八蛋,虽然打不进来,但他让人死守着边界线。我们的货根本进不去旺角!而在湾仔这边,警察最近又查得严,根本没法出货!」 这一个月阿华虽然在正面战场上没占到什麽便宜,但是他很聪明的换了个思路:围点打援,断其粮道。 没有现金流,黑帮就是一盘散沙。 「呼……」 托尼吐出一口浊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来,还得去找那三个老家伙。」 「可是……」渣哥闻言有些犹豫,「上个月才拿了三百万,现在再去要,他们会不会翻脸?」 「翻脸?」托尼擦了擦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们有资格翻脸吗?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倒了,他们难道不担心洪兴会不会收拾他们?再说了……」 托尼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在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拳头大的有理。」 …… 当天下午。 湾仔,翠园茶楼。 依然是那间名为「听涛阁」的豪华包厢。 「还来?!」四眼佬看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的托尼三兄弟,气得手里的茶杯都在抖,「托尼!你真当我是开银行的吗?现在才过去二十多天!」 「大老板,帐不能这麽算,」托尼自顾自地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一个月,我们可是帮你们挡住了洪兴的进攻。要是没有我们兄弟拼命,那个阿华早就带人把你们的茶楼给拆了。现在是关键时刻,只要再给我三百万,我保证,一定能反攻旺角!」 「反攻个屁!」瘦子终于忍不住了,拍着桌子吼道,「我看你们是被洪兴打得像狗一样!这一个月,你们除了惹是生非,还干了什麽?我们要钱没有!要命……」 「噌——!」 一声轻响。 阿虎手中的军刺瞬间出鞘,插在了瘦子面前的桌子上,距离他的手指只有一厘米。 瘦子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要命?」托尼笑了,笑得很温柔,「三老板这话说得,多伤感情啊。」 他站起身,走到四眼佬身后,双手撑着椅背,像个恶魔一样低语:「大老板,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活不了。我知道你们有钱,就是这几年帮你们走私赚的钱,都还有不少吧。」 「我知道你们现金流不富裕,两个星期,」托尼伸出一根手指,「两个星期后,我要看到三百万到帐,如果不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瑟瑟发抖的中年人。 「那我就不敢保证,你们的那些帐本,会不会出现在警署的办公桌上了。」 说完,托尼拍了拍四眼佬的肩膀,带着渣哥和阿虎扬长而去。 直到那三个瘟神离开许久,包厢里依然是一片死寂。 「大哥……」四眼光哆哆嗦嗦地开口,「怎麽办?这帮疯子……他们真的会鱼死网破的。」 「给钱吗?」瘦子问。 「给个屁!!」四眼佬猛地把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的脸上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狰狞,「这三条狼已经疯了,今天是三百万,明天就是三千万。他们是想把我们的血吸乾!」 「既然养不熟,那就……杀!」 四眼佬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大哥大,拨通了那个一个月前打进来的号码。 这一个号码,他一直存着,但他不敢打。因为他知道,打了这个电话,就意味着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了另一头猛虎。 但现在,他没得选了。 「嘟……嘟……」 电话接通。 「喂。」对面传来一个儒雅的声音。 「蒋先生,」四眼佬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决绝,「我是四眼,上次您的提议……我接受了。」 「哦?」电话那头的蒋天生似乎并不意外,「想通了?」 「想通了,」四眼佬咬着牙说道,「那三条疯狗,我控制不住了。我们愿意配合你们,里应外合。事成之后,越南帮在湾仔的所有地盘,归洪兴。条件只有一个:我们三兄弟,从今往后只想安安稳稳地做正经生意。」 「成交!」蒋天生笑了,「明智的选择。四眼,你会发现,洪兴比你那帮越南手下,讲规矩得多。一个星期之内,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 西贡之夜酒吧。 托尼三兄弟并不知道,他们的金主已经把他们卖了个乾乾净净。 「二哥,那三个老家伙能给钱吗?」阿虎有些担心地问道。 「他们不敢不给,」托尼冷笑一声,擦拭着眼镜,「他们有家有室,有钱有势,最怕的就是光脚的,而我们现在就是光脚的。」 「不过……」托尼话锋一转,眉头皱起,「两个星期太久了,下面的兄弟等不起。我们必须先搞点钱,稳住人心。」 「怎麽搞?货又出不去。」渣哥烦躁地抓着头。 托尼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出旺角,就在湾仔消化。」 「湾仔?」渣哥愣了,「可是最近条子查得严,根本找不到客户。」 「找王宝。」 托尼吐出一个名字。 王宝,盘踞在尖沙咀和西区的大佬,号码帮宝字堆的话事人。那是个真正的狠角色,心狠手辣,势力庞大。据说他脾气极差,而且极其贪婪,跟他做生意,就像是与虎谋皮。 「找王宝?那家伙吃人不吐骨头的!」渣哥说道,「而且他是这一带最大的拆家,如果我们把货全给他,价格肯定会被压得很低。」 「低就低点儿吧,」托尼眼神冰冷,「现在我们需要的是现金流。哪怕是打五折,只要能换回个几百万现金,让我们撑过这两周,等打下了旺角,多少钱赚不回来?」 「大哥,你去联系王宝,」托尼吩咐道,「告诉他,我们手里有一批上好的『四号』,量大,急出,而且只要现金。这件事,要绝对保密!除了咱们几个外就通知管「仓库」的阿强,哪怕是负责交易的手下也只能在交易当天知道。」 托尼不仅防着外人,也防着自家人。他虽然不知道身边有没有眼线,但他这种人的直觉告诉他,身边不乾净。 「好!为了翻身,拼了!」渣哥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 深夜,十一点。 湾仔,一处破旧的唐楼出租屋。 华生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了楼梯。 作为卧底,这一个月他过得简直是地狱般的日子。 既要跟着越南帮去跟洪兴拼命——好几次差点被阿华的人砍死,又要时刻提防着托尼那多疑的目光,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快要崩断了。 「妈的……这种日子什麽时候是个头啊。」 华生骂骂咧咧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生锈的防盗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 华生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别开灯。」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华生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伸向后腰,那里藏着一把点三八警枪。 「谁?!」 华生迅速后退一步,背靠着墙壁,手放在腰后面。 「咔哒。」 打火机的火苗亮起,点燃了一支香菸。 微弱的火光映照出一张年轻丶冷峻,带着几分血气的脸庞。 那人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借着火光看着华生,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阿华?!!」 第122章 借刀杀人 湾仔,华生的出租屋内。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阿华指尖那点猩红的菸头在忽明忽暗,映照着华生那张苍白且紧绷的脸。 「是你……阿华?」 华生背靠着墙壁,右手死死按在后腰的枪柄上,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作为越南帮的中层,他可太熟悉眼前这个男人了。这一个月来,双方在街头巷尾厮杀了无数次,就在前天晚上,他还亲眼看到阿华带着人把越南帮砍得人仰马翻。 此刻,死敌就在眼前,而且对方还带着那个杀神一般的「飞机」。 本书由??????????.??????全网首发 华生的第一反应是对方来寻仇了。 「别紧张。」 阿华看出了他的恐惧,随手将菸头弹进那个满是方便面残渣的垃圾桶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 「我不是来砍你的,要不然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你来干什麽?」华生没有放松下来,眼神依旧充满警惕,「我这里不欢迎洪兴的人。」 「我是来送你一场富贵的。」阿华走到华生面前,无视了对方那充满警惕的眼神,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条,塞进华生那件廉价夹克的上衣口袋里。 「明人不说暗话,」阿华凑到华生耳边,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我是该叫你华生哥呢……还是该叫你,警号p9331?」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华生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芒,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那一瞬间的惊恐和杀意几乎无法掩饰。 他是怎麽知道的?! 他在越南帮卧底了三年,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三年。除了黄sir和马军,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我不懂你在说什麽。」华生强行镇定,声音沙哑,「如果你只是来耍我一下的,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演技不错,不愧是能骗过托尼的人,」阿华笑了笑,不以为意道,「行了,别装了。我既然敢来,就说明我把你查了个底掉。我不仅知道你是警察,还知道你的上司是重案组的马军。」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即使被揭穿到这个地步,华生依旧选择装傻。毕竟谁知道他身上有没有带录音设备,做卧底就是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好,那就说点能听懂的,」阿华嗤笑一声,指了指华生的口袋,「那里面,是一个情报,关于托尼三兄弟的。托尼没钱了,这一点你比我清楚。为了回笼资金,他们打算铤而走险。明天晚上凌晨两点,湾仔北部码头,香山村。托尼会和宝字堆的王宝进行交易,超过一千万的货,全都会在那里。」 华生闻言,脸色巨变。 这个消息太劲爆了!如果属实,这绝对是开年以来最大的毒品案! 这个消息是四眼佬主动告诉蒋天生的,毕竟虽然首领托尼三兄弟控制不住了,但是他们在越南帮内部还是有自己的线人的,而且混到的位置很高,自然参与了此次行动。 「放心,你大可以把消息给马sir或者黄sir去验证,」阿华拍了拍华生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有了这个,你们能破大案,升职加薪,你也能结束这该死的卧底生涯,回去当你的差佬了。而我,只需要越南帮消失。」 「……」 「事情已经讲完了,看样子你也不准备留下我喝茶,我走了不用送。」说完,阿华挥了挥手,一直守在门口阴影里的飞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跟着阿华走出了房间。 「华生警官,机会只有一次。信不信,由你。」 楼道里传来阿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华生站在黑暗中,摸着口袋里那张滚烫的纸条,久久没有动弹。 …… 半小时后。 湾仔的一处地下安全屋。 「你说什麽?!阿华去找你了?!还点破了你的身份?!」马军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咖啡杯都跳了起来,「不行!华生,你必须马上撤回来!万一阿华告诉了越南帮的人怎麽办?那帮矮骡子没人性的!」 坐在旁边的黄总督察也是面色凝重,手里拿着那张写着交易时间和地点的纸条,眉头紧锁。 「头儿,我也觉得蹊跷,」华生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手还有些微微颤抖,「但我仔细想了一路,他把我的底细摸得这麽清,八成是想利用我的身份做文章,这就意味着……」 「他想借刀杀人。」黄总督察沉声说道。 「没错,驱虎吞狼,」华生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英雄堂虽然人多,但啃不下托尼那三块硬骨头。阿华想借我们警方的力量,铲除托尼他们……所以我暂时不会有危险。」 「就算是这样,那我们警察就甘心被古惑仔当枪使?」马军不爽地说道。 「只要能抓贼,当枪使又如何?」华生反问道,「马sir,我们在越南帮身上耗了多少年了?那三个混蛋滑得像泥鳅一样,抓不到证据根本动不了他们。如果这次交易是真的……那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千万的货,加上王宝也在场,这一网下去,湾仔的毒瘤能清掉一大半!」 「可是你的安全……」马军还是不放心。 「富贵险中求!」华生掐灭了菸头,「我会继续潜伏,明天我会试探一下的口风,黄sir你也通过渠道打探一下王宝那边,如果双方都验证过了,那这个情报八成就是真的。」 「头儿,下命令吧!」 黄总督察看着眼前这两位爱将,沉默了良久。 最后,他猛地咬了一口手里的汉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那本次行动代号:猎狼!」 「马军,你调集重案组所有的精锐,还有ptu随时待命。只要确认情报正确,立刻潜伏到码头!华生,你继续潜伏。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退,保命第一!」 「yessir!!」 …… 第二天。 油麻地,一条偏僻的工业巷弄深处。 一扇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陆晨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进这处新成立的「嘉禾酒业」的地下室。 这里表面上是一个红酒储藏窖,实际上,却是「酒厂」组织在港岛的秘密训练基地。 还没走进核心区域,一阵阵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和凌厉的破风声就传了出来。 「砰!砰!砰!」 地下练武场。 聚光灯打在中央的擂台上。 两道身影正如闪电般交错。 其中一个,身材瘦削,长相奇特,左右腿长短不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痴迷。他的招式极其阴狠毒辣,擒拿丶锁喉丶插眼,每一次进攻都是奔着杀人去的。 武痴封于修。 而他的对手,则是一个穿着唐装丶戴着墨镜丶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中年人。 龙卷风。 面对封于修那暴风骤雨般的攻势,龙卷风显得从容不迫。他的脚下步伐灵活多变,双手看似随意地挥动,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化解封于修的杀招。 「砰!砰!砰!」 封于修一连踢出三记重腿,直取龙卷风的头部。 龙卷风身体微微后仰,单手画圆,一记柔劲卸掉了对方的力道,紧接着身形一转,整个人如同旋风般欺身而上。 看似轻飘飘的一拳,却带着呼啸的风声,停在了封于修的喉咙前三寸。 劲风甚至吹得封于修那凌乱的头发向后飞起。 「承让。」 龙卷风收拳,理了理唐装的袖口,气定神闲。 「呼……呼……」 封于修喘着粗气,眼中的红光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敬佩。 「痛快!太厉害了!」封于修抱拳行礼,脸上嗜血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求学的兴奋,「龙师傅,您的内家拳劲力通透,我封于修服了!刚才那一拳要是打实了,我的喉骨已经碎了。」 「你的功夫也不错,」龙卷风淡淡地说道,「只是戾气太重,若是能收放自如,你的境界会更高。」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从擂台下传来。 陆晨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笑着走了过来。 「精彩。真是精彩。」 陆晨看着台上的两人,眼中满是惊叹。 龙卷风,城寨曾经的王,现在的「酒厂」武术教头。他的病痛早已远去,实力重回了巅峰,甚至因为心态的放松而更上一层楼。现在的他,绝对是港综世界的武力天花板之一。 而封于修,这把为了武学而疯魔的尖刀,此刻也在不同武林高手的喂招下磨得越发锋利。 「老板。」 「晨仔。」 见到陆晨两人打招呼道。 「小封,最近在基地里憋坏了吧?」陆晨弹了弹菸灰,笑着问道。 「是有点,」封于修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虽然每天能跟龙师傅切磋,还能跟小富他们打,很过瘾。但我这手……总是痒,想见血。」 自从加入酒厂,陆晨兑现了诺言,不仅用最好的药去医治他老婆的胃癌——所幸发现时还是早期,经过手术现在已经基本控制住了——还给了他最好的生活条件和无数高手陪练。封于修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只不过最近酒厂的活儿不多,全都被小富那个劳模给抢走了。 「手痒就好,」陆晨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正好,我这边有个任务非常适合你。」 「什麽活?」封于修眼睛瞬间亮了,那股子令人胆寒的杀气再次涌了上来。 「杀一个人。」陆晨吐出一口烟圈,「那个人叫托尼,是个越南人。精通泰拳,实战经验极其丰富。我的手下阿华,带了一百多人围剿他,结果被他一个人打穿了防线。」 听到这里,封于修的眼睛亮了。 比听到给他奖金还要亮。 「泰拳高手?」封于修舔了舔嘴唇,那是一种顶级掠食者看到猎物时的表情,「看样子是个狠角色啊!」 「嗯,而且是和你一样,专门练杀人技的高手。」陆晨看着封于修,「今晚,他会出现在湾仔北部的码头。虽然警方已经布好人手,但他这种人,警察未必真能拦下来。」 「我要你去一趟,」陆晨的声音变得冰冷,「如果警察控制不住局面……就由你杀了他。」 「……收到!」 第123章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凌晨一点。 月黑风高,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湾仔北部,一处尚未开发的偏僻渔村海边。这里远离繁华的商业区,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海面上偶尔闪烁的航标灯。 几辆熄了火的黑色轿车和一辆厢式货车,像幽灵一样静静地停在废弃的简易码头旁。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动着岸边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托尼站在码头的木栈道上,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一动不动,目光深沉似水,死死地盯着漆黑的海面。 在他的身后,站着阿虎和华生,以及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越南帮精锐。 虽然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托尼的心里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那是他在黑拳场上练就的直觉——每当有危险逼近时,身体就会发出警报。 「弟弟,别担心,」渣哥察觉到了托尼的紧绷,低声说道,「这地方很偏,平时连鬼影子都没有。而且,除了咱们没人知道今晚的交易。」 「小心驶得万年船。」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周围都检查过了吗?」 「前天就把人撒出去了。」阿虎肯定地说道,「方圆两公里内,只要有条子或者是洪兴的人靠近,我们的暗哨立马就会发信号。」 托尼点了点头,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货车。那里面装的是他们所有的存货,价值一千万的「四号」。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这一个月来,被洪兴的阿华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打,资金炼断裂,手下人心浮动。金主的钱还没有到帐,如果不把这批货变现回笼资金,越南帮就真的要散了。 「王宝怎麽还没来?」托尼看了看夜光表,眉头紧锁。 「别着急,时间还没到呢。那个胖子虽然贪,但做生意时还是很守信的。」渣哥嘴上宽慰着,但其实也下意识焦虑的抖着腿。。 此时在一旁的华生,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此刻在黑暗的草丛里丶远处的废弃渔屋后,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这里。马军和黄sir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但他不能表现出一丝慌乱,因为托尼就像是一头警觉的狼,任何一点异常都会让他终止交易。 又过了十分钟。 远处的海面上,终于传来了一道极其微弱的马达声。 紧接着,两道车灯在通往码头的土路上闪烁起来。 「来了!」阿虎精神一振。 「发信号。」托尼冷冷地吩咐。 司机立刻打开车灯,按照约定,三长一短,闪烁了四下。 对面的车队也回应了两下远光灯。 很快,三辆路虎越野车停在了码头边。车门打开,十几个身穿花衬衫丶满脸横肉的大汉跳了下来,迅速占据了有利地形。 最后,一个身材极其肥硕丶留着大背头丶穿着红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王宝。 别看他胖的要死,但他走路的姿势极其轻盈,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霸气和精明。 「哈哈哈!托尼老弟!」王宝大笑着张开双臂走了过来,声音洪亮,「选这麽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害得我好找啊!」 「宝哥,」托尼没有笑,毕竟任谁低价出货都不会有好脸色,「小心点总是好的,毕竟这批货太烫手。」 「理解,理解,」王宝走到托尼面前,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听说你们最近跟洪兴打得挺热闹?怎麽样,顶得住吗?要不要哥哥我支援你们?大家在湾仔就都是一家人,总不能看你被外人欺负!」 「不用劳烦宝哥了,」托尼假装一切都尽在掌握,「家务事,我们自己能处理,还是回到生意上来吧。」 「行!」王宝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小弟立刻提着黑色手提箱走了上来,重重地放在地上。 「咔嚓。」 箱子打开。 整整齐齐的不连号千元港币,在车灯的照射下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气。 「七百万,一分不少。」 王宝叼着一根雪茄,「本来这批货确实值一千万,但你最近被条子盯得紧,我拿你的货也要担风险,压你三成,不过分吧?」 看着那些钱,托尼眼中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一些。 有了这七百万,再加上过两周到帐的三百万,足足一千万的资金,他哪怕拿钱砸也要把阿华给砸死! 「宝哥公道,我没什麽意见!」托尼一挥手,「阿虎,带宝哥的人验货。」 阿虎点了点头,带着王宝的两个手下走向那辆货车。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钱和货上,空气中充满了贪婪的味道。 就在货车后门被打开,露出一包包白色粉末的那一瞬间。 「不许动!!警察!!!」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夜空中。 紧接着。 「砰!砰!砰!」 三发红色的信号弹升空,将整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强光探照灯从四面八方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许动!!警察!!」 马军那如同惊雷般的怒吼声,通过扩音器在夜空中炸响。 「前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什麽?!」托尼脸色大变,立马拔出了手枪,「有埋伏!!」 他身边的小弟们也慌了神,纷纷举起武器,神色惊恐地四处张望。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人赃并获。这麽大一批货,要是被抓了,这辈子别想走出赤柱监狱了! 「妈的!王宝!你卖我?!」阿虎怒视着王宝。 「卖你大爷!老子也被包围了!」 王宝也是一脸懵逼,阿虎也不动脑子想想,他怎麽会蠢到带这麽多钱来给警察送业绩。 「砰!」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第一枪。 这一声枪响,彻底引爆了紧绷的神经。 「打!给我打出去!!」 托尼红了眼,抄起一把压箱底的ak47,对着探照灯的方向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隐蔽!隐蔽!!」 马军大吼着,带着重案组的兄弟躲在掩体后面还击。 「砰!砰!砰!」 双方瞬间交火。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警匪枪战,而是一场遭遇战。 警方虽然早有准备,人数众多,但他们没想到越南帮竟然带了ak47这种火力! 一时间,警方的攻势竟然被抵制住了,为了防止造成额外伤亡,只能慢慢缩小包围圈。 「轰!轰!」 几枚催泪弹被扔进了人群,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场面一片混乱。 「妈的!被阴了!」 王宝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展现出了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他一脚踹翻一个越南帮手下当肉盾,整个人像个巨大的皮球一样滚到了路虎车后。 「宝哥!货怎麽办?」手下问道。 「还要个屁的货!保命要紧!」王宝看着漫山遍野的警察,眼神阴毒,「托尼这个扑街,竟然把条子引来了!撤!快撤!」 王宝极其鸡贼,他看准了警方的火力已经被吸引在了越南帮那边,连那七百万现金都不要了,趁着混乱将身边的一个越南帮小弟踹到了身前。 「噗噗噗!」 那个倒霉的小弟瞬间被警方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借过!」 利用这个人体盾牌,王宝带着身手敏捷的阿积,像两辆战车一样,硬生生从警方的包围圈侧面撞开了一条口子。 「王宝!我操你祖宗!!」 看着王宝把他们当成吸引火力的靶子,托尼气得差点吐血。 但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都别动!我是警察!!」一直躲在车后的华生,突然拔出枪,对准了渣哥的后脑勺。 「华生?!你……你是卧底?!」渣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小弟。 「对不起,我是警察,」华生眼神复杂,但手很稳,「投降吧渣哥,你们跑不掉的。」 「我去你妈的!!」 渣哥也是个亡命徒,猛地转身就要拼命。 「砰!」 华生扣动扳机,渣哥肩膀中弹,倒在地上。 「大哥!!」 看到大哥中枪,阿虎彻底疯了。 「啊!!老子杀了你们!!」 阿虎扔掉打光子弹的枪,拿着军刺,像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冲向警方的人群。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 阿虎身中十几枪,鲜血狂飙,但他硬是凭着那股悍勇,冲到了防爆盾前,将军刺捅进了一个ptu的肩膀,才最终不甘心地倒下。 「阿虎!大哥!!」 托尼看着两个兄弟一个被抓,一个战死,眼眶瞬间裂开,流出血泪。 完了。 全完了。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只要他还活着,就有报仇的机会! 托尼咬碎了牙关,趁着阿虎用命换来的混乱间隙,扔掉那把烫手的ak,一个翻滚钻进了一条排水沟,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向着废弃船厂的深处逃去。 …… 半小时后。 西环,废弃船厂的一角。 这里是一间破旧的木屋,四处漏风,阴暗潮湿。 「呼……呼……」 托尼捂着被流弹擦伤的手臂,踉踉跄跄地冲了进去。 他靠在满是灰尘的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剧烈跳动。 外面的枪声已经稀疏了,警笛声正在逼近。 「华生……阿华……王宝……」托尼的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只要我托尼今晚不死,我发誓……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枪在逃跑的时候丢了,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把藏在靴子里的匕首。 不过没关系。 凭藉他的身手,以及南越人独有的潜伏技巧,只要不同时被好几把枪指着,就没人拦得住他。 只要穿过这间木屋,后面就是一片复杂的棚户区,钻进去就没人找得到了。 托尼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一下体力,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 「哒丶哒丶哒。」 一阵奇怪的脚步声,突然从木屋最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那声音一轻一重,像是个瘸子。 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显得格外的诡异和惊悚。 托尼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猛地转身,握紧了匕首,死死盯着那团黑暗。 「谁?!」 黑暗中,那个脚步声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略带沙哑丶充满了神经质兴奋的声音缓缓响起: 「听说……你是泰拳的高手?」 「听说……你一个人打穿了一百个古惑仔?」 一个穿着连帽衫丶身材消瘦甚至有些佝偻的身影,慢慢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借着透过木板缝隙照进来的月光,托尼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看起来有些耿直,但双眼却闪烁着如同野兽般嗜血红光的脸。 封于修。 他歪着头,看着狼狈不堪的托尼,就像是一个美食家在打量着最顶级的食材。 封于修伸出舌头,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他缓缓抬起双手,抱拳,做了一个江湖中最古老的请战手势。 「佛山散人封于修,特来讨教。」 「今日……」封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疯狂的杀意。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第124章 全港泪崩之夜 凌晨三点,香山村的小木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里远离了码头的主战场,海风吹过破败的木板缝隙,发出呜呜的哀鸣,仿佛是为逝者奏响的挽歌。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弥漫。 「呼……呼……」 封于修靠在发霉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连帽衫已经被利刃割得支离破碎,身上布满了几道触目惊心的刀口,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脸也肿的跟发面馒头一样。 但他没有倒下。 那一双闪烁着野兽般红光的眼睛,依旧亮得吓人。那是他在经历了生死搏杀后,获得极大满足的亢奋。 在他脚下,躺着一具早已没了声息的尸体。 托尼。 这位曾经在湾仔不可一世丶让警方和洪兴都头疼不已的泰拳高手,此刻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曲着。他的胸骨完全塌陷,四肢关节被暴力折断,那双总是带着阴冷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涣散,死不瞑目。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有比他还疯的人,竟然有人能用纯粹的拳脚,硬生生打破了他引以为傲的泰拳。 「泰拳……也不过如此,」封于修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地上的尸体,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痛快的笑容,「你输了。」 这一战,打得痛快。 不过,封于修并没有沉浸在胜利中太久,他虽然是个疯子,但不是傻子。远处的警笛声提醒着他,这里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条子。 「该收工了。」 封于修从怀里掏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化学药剂,熟练地清理掉自己留下的指纹和血迹。这是在「酒厂」训练营里,教官反覆灌输给他的必修课——杀人是艺术,善后是技术。 清理完毕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扁瓶。 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瓶身上贴着一个简陋的标签——korn(科恩酒)。 封于修蹲下身,将这瓶酒轻轻放在托尼的额头上。 这是「酒厂」的规矩。 每一次「外勤」任务,都要留下代号。 「下辈子,练好功夫再来找我。」 封于修最后看了一眼托尼,转身一瘸一拐地融入了黑暗之中,像是一只孤傲的野狼,消失得无影无踪。 …… 二十分钟后。 「砰!」 棚屋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暴力踹开。 马军举着点三八警枪,满身硝烟味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举着盾牌的重案组探员。 「不许动!警察……嗯?」 马军的吼声戛然而止。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房间,定格在地面上那具惨烈的尸体上。 「头儿!是托尼!」一个小警员惊呼道,「他死了!」 马军放下枪,快步走上前。作为格斗高手,他只看了一眼托尼的伤势,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枪伤,全是钝器击打伤。 尤其是胸口那个塌陷的凹痕,分明是被重拳硬生生轰碎了心脏。 「好霸道的拳劲……」马军倒吸一口凉气。他之前跟托尼交过几手,知道这家伙有多硬。能赤手空拳把托尼打成这样,对方也绝对是个顶级高手。 紧接着,马军的目光落在了托尼额头上的那个酒瓶上。 「科恩酒……」马军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又是他们。」 「头儿,这酒瓶是什麽意思?」入职没几天的小警员不解地问道。 「酒厂,」马军沉声说道,「最近江湖上冒出来的一个神秘组织。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们在哪。他们只杀毒贩丶人渣和极恶之徒。每次现场都会留下一瓶不同的酒。」 「看来,有人帮我们把最难啃的骨头给啃了。」马军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虽然身为警察,他应该要把凶手绳之以法。但面对这种以暴制暴的结果,他心里竟然有一丝莫名的痛快。 「通知法医来验尸吧,」马军挥了挥手,「收队。」 …… 清晨,湾仔警署。 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好!干得漂亮!」 黄总督察(wongsir)将厚厚的结案报告拍在桌子上,那张胖乎乎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昨晚的『猎狼行动』圆满成功!渣哥被捕,阿虎被击毙,托尼……嗯,死于黑帮仇杀。」 「我们缴获了价值一千万的毒品,还有大量的重火力武器,这绝对是今年最大的案子!」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坐在角落里的华生,此时已经换上了整洁的警服。虽然眼圈有些发黑,但精神状态不错。 「华生,」黄sir看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辛苦了,三年卧底,功不可没。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了,给你放一个大假,回来后直接升见习督察。」 「thankyousir!」华生站起来敬了个礼,眼中泛着泪光。终于,不用再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不过……」 黄sir的话锋一转,语气有些遗憾,「唯一的瑕疵,就是让那个王宝跑了。」 提到王宝,一直沉默的马军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 「那个死胖子太狡猾了,」提起这个马军就咬牙切齿道,「他在交战关键时刻拿越南帮的人吸引火力,自己溜之大吉了。而且他身上没有携带毒品和现金,就之后算抓到他,最多也就是告他个非法集会,关不了几天。」 「是啊,王宝是个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黄sir叹了口气,「跑马地那边是王宝的老巢,这次虽然让他损失惨重,但没伤到他的根本……算了,总体来说这次行动还是很成功的,大家就等着上头嘉奖吧!」 会议结束后。 「马军,你留一下。」黄sir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马军。 等到其他人走后,黄sir递给马军一支烟。 「马军,这次行动你是也功绩彪炳,上面有意让你督察见习期提前结束,接下来你有什麽想法?」 马军接过烟,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他的脑海里,全是昨晚王宝逃跑时那嚣张的背影。 「头儿,」马军抬起头,眼神坚定,「我想去跑马地警局。」 「跑马地?」黄sir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想……继续追查王宝?」 「对!」马军捏碎了手里的香菸,「王宝一日不除,湾仔的毒品就一日不会绝。而且我听说,跑马地重案组的那位陈国忠督察,跟王宝斗了很多年,我想去帮他。」 黄sir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下属,沉默了片刻,最后无奈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是个倔驴……行吧。调令我会帮你签。但是马军,你要记住,王宝比托尼更难对付,到了那边收敛点你的脾气。」 「yessir!」 …… 同一时间。 就在警方为了清扫罪恶而彻夜未眠的时候。 港岛的普通市民们,也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不过他们的不眠,不是因为黑帮和枪战,而是因为眼泪。 因为,今天是《仙剑奇侠传》的大结局之夜! 晚上七点。 全港的街道上冷冷清清,车辆稀少。各大商场丶酒楼的客流量暴跌,只有茶餐厅里的电视机前围满了人。 亚视这次也是拼了,为了回馈观众的厚爱,最后三集直接连播! 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屏幕上,正在上演着一场感天动地的神话史诗。 拜月教主与水魔兽合体,掀起滔天巨浪,企图淹没南诏国,甚至整个世界。 李逍遥丶赵灵儿丶阿奴……主角团们为了苍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个不可战胜的敌人。 特效全开。 剑气纵横,法术漫天。 那种悲壮的bgm再次响起,看得观众们热血沸腾,手心冒汗。 「打死他!逍遥哥哥加油啊!」 「灵儿千万不要有事啊!」 那场大战拍得惊天动地,特效拉满,看得观众热血沸腾。 然而,当水魔兽终于被消灭,当所有人都以为少侠和公主从此会过上幸福生活的时候。 画面一转。 落满桃花的湖边,灵儿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强撑着笑容,倒在了逍遥哥哥的怀里。 「逍遥哥哥……我好累……我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回仙灵岛……」李逍遥抱着她,泪如雨下。 灵儿的手,缓缓垂下。 那一刻。 粤语版《六月的雨》那悲伤的旋律响起。 「一场雨,把我困在这里……」 电视机前。 无数的少女丶师奶,甚至是七尺男儿,瞬间泪崩! 「哇!!怎麽会这样!!」 「灵儿死了?!灵儿怎麽能死?!!」 「编剧!你有没有心啊!我的灵儿啊!!」 整个港岛,仿佛陷入了一场集体的悲伤之中。纸巾卖脱销了,甚至有人因为哭得太伤心导致缺氧送医。 随着片尾字幕的升起,亚视的热线电话再一次被打爆。 但是这一次,他们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来「问候」编剧全家的。 「喂!亚视吗?告诉那个叫『大宇』(陆晨的笔名)的编剧!让他出门小心点!我要寄刀片给他!」 「把灵儿还给我!不然我砸了你们电视台!」 更有甚者,几个看得入戏的五台山古惑仔,直接拿着西瓜刀冲到了亚视门口,嚷嚷着要砍死编剧,最后还是被保安拿着甩棍才赶走的。 虽然观众们骂声一片,但收视率却说明了一切。 …… 中环,嘉禾大厦。 陆晨看着黄夕照送来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笑容。 【大结局最高收视率:91%】 这是一个前无古人,恐怕也是后无来者的神话数据。 可以说,昨晚整个港岛,只要是开了电视的人,有九成都在看《仙剑》。 「老板,虽然收视率爆了,但是观众的怨气很大啊,」黄夕照擦着额头的冷汗,「刚才还有人往台里扔死老鼠,说要诅咒编剧……您看要不要发个声明安抚一下?」 「不用。」 陆晨淡定地喝了一口红酒,「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了给人看。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记得更久。……而且,骂得越凶,说明他们爱得越深。」 「准备一下庆功宴吧。顺便放出风去,下一部接档的大剧《天蚕变》,男主角依然是黎小军。」 「是!」 …… 广播道,无线电视台。 相比于亚视的狂欢,这里仿佛是一座灵堂。 邵六叔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拿着那份收视率报表,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91%。 这是一个让他感到窒息的数字。 无线引以为傲的黄金档在昨晚彻底沦陷,收视率跌到了个位数。 「六叔……」 方怡华站在一旁,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出。她想骂陆晨,想骂亚视,想要继续争口舌之辩……但是面对这个铁一般的事实,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输了啊,」邵六叔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次,我们是真的输了。」 「那个陆晨,他懂电视,更懂观众。那种特效,那种剧情……他不是在拍电视剧,他是在造梦。我们那一套,确实过时了。」邵六叔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但他毕竟是一代影视大亨。 片刻的颓废后,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不过,想让我邵六叔认输,也没那麽容易,」邵六叔重新戴上眼镜,声音虽然沙哑,但透着一股狠劲,「传令下去,全面升级制作部,追加五百万预算。去挖人,去买设备,去实景拍摄!告诉所有监制,如果下部戏再输给亚视,就全都给我卷铺盖滚蛋!」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呢!」 窗外,夜色已深。 这一夜,有人在黑暗中死去,有人在光明中重生,有人在泪水中封神,也有人在挫败中觉醒。 1982年的春天,注定要在港岛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125章 无线的「射鵰」反击 广播道,亚洲电视台。 窗外的阳光格外明媚,会议室里的气氛也如这春日般热烈。香槟的软木塞「砰」的一声弹开,泡沫溢出,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胜利的甜味。 「乾杯!!」 陆晨举起酒杯,与在座的高层们轻轻碰杯。 「这一仗,大家打得漂亮。」陆晨看着红光满面的黄夕照和李兆熊,微笑着说道,「91%的收视率,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这是亚视的里程碑。」 本书由??????????.??????全网首发 「全靠老板的剧本和资金支持啊!」黄夕照喝了一大口香槟,整个人还有些飘飘然,「现在外面的人都说,无线已老,咱们亚视才是未来!刚才gg部那边又送来报表,下个季度的gg位已经预订出去百分之七十了!」 众人一阵欢笑,这种压着无线打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不过……」欢笑过后,黄夕照放下了酒杯,脸色稍微严肃了一些,「老板,虽然我们赢了这一局,但无线那边并没有坐以待毙。邵六叔这次真急了,竟然大出血了。」 「哦?那个老吝啬鬼难得啊。」陆晨倒是一点也不着,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 黄夕照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情报:「据我们在无线内部的线人回报,邵六叔昨天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宣布总投资六百万,要翻拍金庸的《射鵰英雄传》!而且,他下了死命令,全台总动员,三个导演组同时开工,要赶在七月暑假档播出。现在整个无线都在连轴转,说是要打造一部前所未有的武侠巨制,要把失去的观众抢回去。」 「《射鵰》麽……」陆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那部经典83版《射鵰》,应该是今年年底才开始筹备,明年才播出的。没想到,因为亚视的强势崛起,逼得邵六叔不得不提前祭出这张王牌,而且投资规模比历史上还要大! 不过,这也确实是无线的惯用套路。 在前世的记忆里,每当亚视靠着《大地恩情》或者《天蚕变》这种神剧追着无线打时,无线就会祭出金庸或古龙改编这个杀手鐧。《天蚕变》把无线打得腰斩剧集,无线立马拍了《楚留香》和《倚天屠龙记》反击;后来亚视出《大地恩情》,无线又是一波金庸剧轰炸。 毕竟,在这个年代,谁不喜欢郭靖黄蓉?谁没有个武侠梦?而且,六百万的投资,虽然比不上仙剑奇侠传,但在1982年也绝对是个天文数字,起码亚视的天蚕变都没有这麽大手笔,说明那只铁公鸡这次是真的要拼命了。 「老板,这下麻烦了。」李兆熊有些担忧,「金庸剧的影响力太大了,而且这次他们还要搞实景拍摄,明显是冲着我们的《仙剑》来的。我们的《天蚕变》虽然不错,但跟《射鵰》这个ip比起来,还是弱了点。」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些,大家都是搞电视剧的,自然知道《射鵰》的分量。 「怕什麽?」陆晨突然笑了,笑得云淡风轻,「金庸剧固然厉害,但那是传统武侠。观众刚吃过《仙剑》这种神仙大餐,再回去看郭靖练降龙十八掌,味道终究是淡了点……既然他们要搞传统,那我们就搞点更前卫的。」 陆晨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了七个大字: 《我和僵尸有个约会》。 「僵尸?」 黄夕照和李兆熊面面相觑,「老板,你是要拍林正英那种?穿着清朝官服蹦蹦跳跳的?」 「不,」陆晨摇了摇手指,眼中闪烁着追忆的光芒,「那种太土了。我要拍的,是现代僵尸。」 「想像一下,」陆晨开始描绘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僵尸不再是面目可憎的怪物,而是长生不老丶穿着风衣丶戴着墨镜的帅哥。他们不吸人血,喝过期的血浆,混迹在现代都市里。而捉鬼的道士,也不是拿着桃木剑的老头,而是一个穿着超短裙丶露着大长腿丶手持伸缩伏魔棒的极品美女!我们要有穿越时空的爱恋,要有神话传说的颠覆,要有末日救世的宏大!况天佑丶马小玲丶将臣……」 随着陆晨的讲述,黄夕照等人的嘴巴越张越大。 这……这脑洞也太大了吧?! 穿着短裙捉鬼?僵尸还谈恋爱? 但是在脑洞大开之馀,里面的世界观和剧情又非常合理,听得黄夕照直拍大腿:「这剧要是拍出来,中老年群体不知道,但现在的年轻观众肯定喜欢!」 「不仅要拍,还要拍得好。」陆晨正色道,「《仙剑》的成功证明了特效的重要性。上次那个特效团队磨合得不错,我决定,正式成立一家特效公司,名字叫——『紫气特效』。把那些好莱坞回来的技术人员全部签下来,再招一批有天赋的年轻人。以后不仅是亚视自己制作的剧,我们还要接港岛乃至全亚洲的特效单子。这部《僵尸》,就是紫气公司的下一块试金石。我要让邵六叔看看,什麽叫时代的代沟!」 「是!老板!」 …… 入夜。 旺角,登打士街。 霓虹灯闪烁,将这座不夜城染成了暧昧的粉红色。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一家名为「英雄吧」的夜店门口,车门打开,陆晨一身休闲西装,在天养生的陪同下走了下来。 「老板!」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阿华和飞机连忙迎了上来。 今天的阿华,看起来比以前沉稳多了。经历了那场大战和心态的蜕变,他身上多了一股真正的大佬气质。 「不用搞这麽大阵仗,我就是来喝酒的,」陆晨拍了拍阿华的肩膀,「这段时间辛苦了,湾仔能拿下来,你居功至伟。」 「我其实没出什麽力,主要还是老板运筹帷幄,要不然我肯定搞砸了!」阿华谦虚道,随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老板,楼上包厢已经准备好了,最好的位置。」 一行人走进酒吧。 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群魔乱舞。 陆晨坐在二楼的半开放式卡座上,手里摇晃着一杯路易十三,目光随意地扫过楼下的大厅。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吧台附近,一个穿着紧身牛仔裤丶黑色吊带背心,腰间系着一条格子衬衫的女孩,正在熟练地开着啤酒。 她有着一张精致得令人窒息的脸庞,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着,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野性和倔强。尤其是那身材,在紧身衣的包裹下,曲线毕露,惹火至极。 秋堤,那个原本应该跟着华生受苦的女人,现在却提前被阿华花高价挖了过来。 「老板,那就是秋堤,」阿华顺着陆晨的目光看去,心领神会地低声说道,「上次按照您的吩咐,把她从原来的大排档挖过来了。这姑娘挺能干的,性格也辣,一般的小混混根本不敢惹她。」 「叫她上来。」陆晨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片刻后,堤端着托盘走了上来。 她显然被交代过了,知道坐在中间这个年轻男人就是传说中的大老板,神情有些局促,但更多的是好奇。 「老板,您的酒。」秋堤把酒放下,声音清脆。 「坐。」 陆晨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秋堤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阿华,阿华立刻瞪了她一眼:「老板让你坐你就坐!」 秋堤撇了撇嘴,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那股子野劲儿倒是挺对陆晨胃口。 「在这里做得开心吗?」陆晨给她倒了一杯酒,语气温和。 「还行吧,」秋堤接过酒,也不矫情,「比在大排档好多了,没人敢耍酒疯,赚得也多,听说这都是老板您的规矩?」 「算是吧,你的业绩怎麽样?」陆晨问道。 「我可是上个月的销冠。」提到这个,秋堤的眼中闪过一丝骄傲,「我卖出去了五百打啤酒。」 「五百打?那也挺辛苦的。」 陆晨看着她那张酷似「范爷」的脸,心中不禁感慨不愧是后世的整容脸模板啊,这颜值确实相当能打。而且因为是电影世界的原因,颜值更是提升了一个层次。 「既然这麽能干,那也该加加担子了!」陆晨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她面前,「这算是个人给你的奖金,从明天开始,你升做这间酒吧的领班。工资翻一倍,再给你配个独立的休息室。」 「啊?」秋堤惊呆了,「可是……我才来一个月,也没什麽资历……」 「我说你行,你就行。」陆晨凑近了一些,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怎麽?不愿意?还是说你嫌钱多烧得慌?」 两人靠得很近,陆晨身上那股好闻的古龙水味道包围了秋堤。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帅脸,脸颊瞬间红透了。 港岛纸醉金迷,可对她这样无依无靠的「北姑」而言,却是步步维艰。谁不想找个靠山?更何况是这样一座有钱且帅气的金山。 「我……我愿意。谢谢老板。」秋堤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放心吧,」陆晨伸手,轻轻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刘海,「好好干,以后……会有更好的位置等着你。」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旁边的阿华给飞机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退到了外围。 「看来,咱们要有新老板娘了?」飞机憨憨地问道。 「闭嘴。」阿华低声说道,「以后见了这个秋堤,比见了我还要客气点,这可是老板看上的女人。」 「哦!」 …… 凌晨两点。 九龙,又一村,77号别墅。 陆晨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回到家。 刚进院门,两道黑影就窜了出来。 「汪!汪汪!」 毛色黑亮丶活泼好动的可乐扑到了陆晨的腿上,尾巴摇成了螺旋桨;而在它身后,雪碧则安静地蹲坐着,歪着头看着陆晨。这两只小家伙已经半岁大了,完全没有正常小狗的尴尬期,依旧那麽漂亮。 陆晨蹲下身,揉了揉可乐的狗头,又摸了摸雪碧的下巴,心情瞬间放松了下来。外面的尔虞我诈丶刀光剑影,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 推开房门。 客厅留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阮梅穿着一身棉质的碎花睡衣,正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帐本,前一段时间她终于考出来了会计证,现在已经在嘉禾的财务部门上班了。不过由于新手入职,所以工作上依旧有些手忙脚乱,但是倔强的她不允许主管派人替她干完。主管于是「大度」的允许她把工作带回去做,看样子今天似乎是工作累了睡着了。 听到动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陆晨,脸上立刻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甜美笑容。 「你回来啦?」 阮梅揉了揉眼睛,赤着脚跑过来,帮陆晨脱下外套,鼻子像小狗一样嗅了嗅。 「喝酒了?还喝了不少。」 「庆功宴嘛,难免的。」陆晨顺势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在那张清纯绝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怎麽不去床上睡?」 「等你嘛……呀我活还没干完呢!」阮梅嘟着嘴,把帐本举到陆晨面前。 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陆晨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好啦好啦,以后我注意,」陆晨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向楼上走去,「为了惩罚我晚归,今晚我肉偿。」 「呀!你坏死了!还没洗澡呢……」 「一起洗!」 …… 浴室里水汽氤氲,春光无限。 一番云雨过后。 陆晨靠在床头,点了一支事后烟。阮梅像只小猫一样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圈,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 「老公……」 阮梅突然想起了什麽,「跟你说个事儿。」 「嗯?是又要捡回来什麽猫猫狗狗了吗?这种小事你自己决定就好。」陆晨笑道。 「哎呀不是那个!」阮梅轻轻锤了他一下,「是隔壁的邻居啦,骠叔的事情。」 「骠叔?他怎麽了?」陆晨问道。 「据说好像升职了,不过代价是要外派到加麻大工作了,一家人正在纠结呢。」阮梅一边玩着陆晨的头发,一边说。 第126章 富贵再逼人 九龙塘,又一村。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然而,在77号别墅隔壁的75号洋房里,气氛却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嘈杂而混乱。 「我不去!打死我都不去!」一声尖锐的女高音穿透了屋顶,「那个什麽加麻大,听名字就知道是大麻和冰雪的世界!到了那里会被冻成冰棍的!」 餐厅里,骠婶挺着个七个月大的孕肚,手里挥舞着锅铲,一脸的不情愿:「老公啊,你也真是的,咱们现在又不是没钱,那个什麽鬼新闻部经理让你去你就去啊?他是你爹啊?」 餐桌旁,骠叔愁眉苦脸地喝着粥,面对老婆的咆哮,只能缩着脖子解释:「哎呀,老婆,你小声点,小心动了胎气。这不是我想不想去的问题,是公司调令啊!陈经理说了,这是升职!升我去温哥华做分部的主任!那可是管理层啊!」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管理层有个屁用!」大女儿带弟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翻白眼,「咱们家现在有几千万身家,光是利息都够吃几辈子的。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个芝麻官,还不如在港岛当个富家翁呢。」 「就是就是!」最小的招弟也举着勺子抗议,「我要看《巴啦啦小魔仙》,去了外国就看不了了!」 唯独二女儿来娣,坐在角落里,咬着筷子,眼神有些发呆,似乎心事重重,一言不发。 骠叔看着这一家子都在反对,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能辞职,你们不懂,男人是要有事业的。我有钱只是运气好,中了六合彩又坐上了富贵丸。但如果我不工作,整天在家游手好闲,会被街坊邻居笑话是暴发户的。做人嘛,最紧要是要有face(面子)!」 不过骠叔也不想去加麻大,只是实在不知道找什麽理由在不得罪经理的同时拒绝对方。 叮咚—— 就在一家人争执不下的时候,门铃响了。 「谁啊?大早上的。」骠婶把锅铲递给菲佣,扶着腰喊道,「来娣,去开门。」 「哦……」 来娣有些心不在焉地站起来,拖着拖鞋走到门口。 当她打开大门,看清站在阳光下的那个男人时,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就像是点燃了两簇火苗。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手里提着几个精美的礼盒,脸上挂着那抹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陆……陆大哥?!」来娣的声音瞬间高了几度,脸颊也随之飞上了两朵红云,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睡衣和头发,「你……你怎麽来了?」 「早啊,来娣,」陆晨笑着打招呼,目光温和,「听说骠婶快生了,阿梅特意让我送点燕窝和补品过来。怎麽,不请我进去?」 「啊!快请进!快请进!」来娣连忙侧身让开,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她偷偷看了一眼陆晨那英俊的侧脸,只觉得今天的阳光都变得格外刺眼。 那个少女不怀春? 自从上次陆晨帮他们家解决了恒丰银行的事情,在富贵丸号上又大显身手之后,这个充满魅力丶神秘又强大的邻居大哥,就已经深深地刻在了这个十六岁少女的心里。多金丶帅气丶温柔,还是个只手遮天的大人物。哪怕知道他家里已经有了阮梅和那个索菲亚的洋女人,来娣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如果去了加拿大,以后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想到这里,来娣的眼眶不禁有些发红。 「陆先生!哎呀,稀客稀客!」看到陆晨进来,原本愁眉苦脸的骠叔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来就来嘛,还带什麽东西,太客气了!」 「街坊邻居嘛,应该的,」陆晨把礼物放下,扫视了一圈众人,「刚才我在外面就听到家里挺热闹的,怎麽?还在为移民的事情发愁?」 「是啊!」骠婶仿佛找到了知音,拉着陆晨就开始倒苦水,「陆先生你给评评理,咱们家现在虽然不是什麽大富豪,但在港岛过过舒坦日子还是没问题的。这个死老头子,非要听那个什麽陈经理的话,去枫叶市受冷风吹!你说气不气人?」 如果按照原版电影《富贵再逼人》的剧情,骠叔一家此时应该是穷困潦倒丶渴望翻身的状态,所以对于升职去加麻大虽然有顾虑,但更多的是为了生计,所以最终开开心心的答应了。 但现在不同了,在陆晨这只蝴蝶的影响下,第一部里的彩票奖金骠叔一家还留了一千万,再加上后来富贵丸号的时几人买了大额保险,以此获得了一笔巨额赔偿,这一家子现在的身家差不多有两千万港币,自然不想折腾。 「陈经理?」陆晨眉毛一挑,假装不知情地问道,「就是无线新闻部的那位陈笑尘经理?」 「对对对!就是那个陈经理!」骠叔点头道,「也不知道他抽了哪门子风,平日里和我最不对付。结果现在他说我在台里资历老,是个可造之材,特意向上面申请了这个外派的机会,说这是重用我啊!」 听到这里,陆晨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里是重用,分明是做贼心虚。 熟悉剧情的他知道,这个陈笑尘经理和他的哥哥(副总经理)根本不是什麽好东西。他们利用职务之便,私自挪用公司的公款去炒股票。 在原电影里,是因为他们以为骠叔在厕所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陈经理为了封口,才想方设法把骠叔支走,生怕哪天露馅。甚至到了最后他们为了填坑,甚至还要去算计骠叔新中的彩票奖金。 『真是天助我也!』 陆晨心中暗笑。 邵六叔刚刚为了拍《射鵰》追加了几百万的预算,如果这笔钱被高层给挪用,甚至把这笔公款彻底亏空掉……那对于无线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骠叔,骠婶,」陆晨放茶杯,脸上露出了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自信笑容,「关于这件事我有个想法!」 「啊?陆先生你有办法?」骠婶眼睛一亮,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我有办法让你们不用去加麻大,而且……」陆晨看着骠叔,「还能让骠叔你升职加薪,把那个讨人厌的陈经理赶走。」 「真的?!」 这次连来娣都惊喜地叫出了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崇拜地看着陆晨。 「当然,」陆晨淡淡地说道,「骠叔,你这就去回复那个陈经理,就说你答应去加麻大,但是老婆怀孕,需要多一周时间准备行李和办手续。先稳住他。」 「一周?」骠叔有些迟疑,「那一周后呢?」 「一周后,你会看到一出好戏!」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放心吧,大家都是邻居,我不会看着你们背井离乡的,而且阿梅和阮奶奶也很喜欢和你们做邻居,要是你们真走了她们也会寂寞的。。」 「哎呀!陆先生真是大好人啊!」骠婶激动地想要拉陆晨的手,「今晚别走了,留下来吃饭!我给你做我的拿手佛跳墙!」 「下次吧,公司还有点事,」陆晨婉拒了热情的骠婶,目光在来娣脸上停留了一秒,「来娣,好好复习功课,别想太多,留在港岛好好考大学。」 「嗯!我知道了陆大哥!」来娣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用力地点了点头。那一瞬间,她觉得陆晨就是她的超级英雄。 看着陆晨离去的背影,大女儿待娣戳了戳还在发花痴的二女儿,小声说道:「死丫头,魂儿都被勾走啦?人家陆先生可是大人物,家里还有好几个呢……」 「我有不介意……」来娣小声嘟囔了一句,「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做小的我也愿意。」 「你这死丫头!」待娣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她也能理解,面对如此优秀的男人,如果不是她已经有了男朋友,估计也会像待娣一样沦陷的。 …… 回到隔壁别墅,陆晨走进了书房,拿起了电话。 既然那个陈经理既然是个赌徒,那就给他设一个局。 「嘟……嘟……」 电话接通。 「喂,老板。」对面传来了宋子豪沉稳的声音。 自从《英雄本色》剧情结束后,豪哥和小马哥专心负责起了doa的洗钱业务,顺带还做一些赌博等灰色收入。 「豪哥,帮我在你的人才库里找个人,」陆晨靠在老板椅上,看着窗外的蓝天,「我要一个顶级的金融骗子……哦不,金融专家。最好是那种擅长做局丶操控仙股的。」 「金融骗子?」豪哥愣了一下,「老板咱们是要整谁?」 「无线新闻部有个叫陈笑尘的经理,手里握着一大笔挪用的公款,正在股市里找机会翻本。我要你找人给他量身定做一个『发财梦』。让他把手里的钱,还有无线的钱,统统砸进去。」 「然后……」陆晨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收网,爆仓。」 「明白了,」豪哥毕竟是江湖老手,一点就透,「我认识一个以前在华尔街混过的操盘手,因为违规操作被吊销了执照,现在在港岛混饭吃。这人技术没得说,最擅长这种『杀猪盘』。」 「很好,明天带他来见我。」 …… 此时,无线电视台新闻部。 「一定要把那个董骠弄走……」陈经理看着直冲而下的股票线,咬着牙自言自语,「只要他走了,我就再搏一把!只要一把,我肯定能翻身!」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喂?陈经理啊,我是董骠。」 「啊!骠叔啊!」陈经理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怎麽样?考虑好了吗?机票我都帮你订好了。」 「哎呀,经理,你也知道,我老婆大肚子,家里事儿多,而且还得处理一下房产和股票,再给我一个星期行不行?一个星期后,我再去办理手续。」 「一个星期……」陈经理犹豫了一下。 虽然有点久,但他也不敢逼得太紧,怕董骠起疑心。 「行!那就一个星期!」陈经理咬牙道,「骠叔啊,这可是我为你争取来的大好机会,你可千万别辜负了公司的一番苦心啊!」 挂断电话后,陈经理松了一口气。 只要骠叔肯走,一切都好说。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个星期,不是留给他翻本的时间。 而是留给他走向地狱的倒计时。 第127章 贪 九龙塘,一处中产阶级的高级公寓。 陈笑尘刚下班回家,正松着领带,一脸疲惫。之前挪用了一百多万公司公款去炒股,结果全都被套牢了,最近为了应付上面对公款的审计,他的头发都掉了不少。 铃铃铃—— 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陈笑尘有些烦躁地接起电话:「喂?哪位?」 「喂,您好,请问是陈笑尘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丶专业,透着股精英范儿的男声。 「我是,你是谁?」陈笑尘警惕地问道。 「您好,我是恒升证券公司的投资顾问,我叫陈泰。」 「恒升证券?」 陈笑尘皱了皱眉。他在港岛股市摸爬滚打多年,大大小小的证券公司听过不少,但这个「恒升」却是闻所未闻。 「没听过,不需要,别再打来了。」 陈笑尘正准备挂电话,对方却似乎早有预料,语速极快但不失礼貌地说道:「陈先生,请给我三十秒,我们恒升虽然刚成立,但专注于约翰国股票市场的交易。我们的资金实力雄厚,而且有不少渠道……」 「我们收到风声,明天有一支股票会暴涨。如果您错过了,那就是错过了百分之五十的利润。」 「百分之五十?!」 陈笑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作为一个资深赌徒,他对这两个数字有着天然的敏感度。更何况,他现在正因为挪用公款的事情急得火烧眉毛。 「你在吹牛吧?半年百分之五十?」陈笑尘冷笑道,「巴菲特都不敢这麽说。」 「是不是吹牛,明天就知道了,」陈泰的声音依旧自信,「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免费送您这条内幕消息。您即使不买,也可以先观望一下。」 「哦?」陈笑尘来了兴趣,「什麽消息?」 「明天,伦敦交易所,金斯米尔钢铁(kingsmeresteelworks)。」 陈泰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们收到确切风声,有国际大炒家明天会暴力拉升这支股票。记住,这只是见面礼。」 说完,对方竟然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 陈笑尘拿着听筒,愣了半天。 金斯米尔钢铁? 他连忙跑进书房,翻出昨天的国际财经报纸。在密密麻麻的股票列表里,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这支股票。 一支长期横盘丶死气沉沉的垃圾股,股价只有1.6英镑。 「真的假的?」 陈笑尘摇了摇头,虽然嘴上不信,但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贪婪的种子。 …… 与此同时,doa集团总部。 陆晨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位穿着考究西装丶戴着金丝眼镜丶眼神锐利的中年人。 马志华,那个在电影《窃听风云1》里说出「我又不是天生杀人狂」丶却在金融市场上杀人不见血的幕后黑手。此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刚被华尔街扫地出门的落魄操盘手。 直到昨天,陆晨找到了他。 给了他最高的年薪,给了他绝对的权力,给了他难得的高薪和尊重,只让他做一件事——洗钱,杀猪。 「陆董,两百亿日元已经全部到位,」马志华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已经分散到了二十个离岸帐户中。明天一开市,这笔钱就会像潮水一样涌入伦敦股市,把那支『金斯米尔钢铁』推上云端。」 两百亿日元,折合英镑大概五千万左右。这笔钱是阮文的超级美金打来的第一笔钱,一直没有机会洗白。正好借这次机会,在股票市场低买高卖把黑钱洗白——这也是窃听风云里马志华的惯用手段。 「很好!」陆晨满意地点了点头,「老马,你办事我放心。」 在这个年代,全球金融监管体系还处于蛮荒时代。约翰国的《金融服务法》要等到1986年才出台,现在的伦敦股市,对于像陆晨这样拥有巨额资金和先知先觉的庄家来说,简直就是提款机。 「放心吧老板,」马志华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我也很享受这种把垃圾变成黄金的过程。」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马志华】 【打卡电影《窃听风云》】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陆晨选择把积攒的三点属性分别加到了【魅力】丶【亲和力】以及【个人空间】上。 【个人空间:lv6(私人货柜)】 【评价:恭喜你,你的随身空间已经达到了国际海运的标准单位——20英尺货柜。32立方米的体积,意味着你可以轻松把一辆全副武装的悍马h2塞进去。现在的你,不仅是行走的军火库,更是搬家公司和银行劫匪的终极噩梦。】 …… 第二天,陈笑尘破天荒地请了病假,没有去无线上班。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守着那台刚刚接通了实时行情的路透社终端机。 「1.6……还是1.6……」 陈笑尘盯着屏幕,手里全是汗。 九点整。 伦敦股市开盘。 原本如同死水一般的「金斯米尔钢铁」,突然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成交量瞬间放大十倍! 1.7……1.9……2.0! 红色的曲线如同火箭一般蹿升,几乎是垂直拉起! 「动了!真的动了!!」陈笑尘激动得差点把咖啡杯打翻,「那个陈泰没骗我!真的有庄家在炒!!」 短短一个上午,股价飙升到了2.4!涨幅达到了惊人的50%! 「我的天……如果我早上全仓买入……」 陈笑尘捂着胸口,心痛得无法呼吸。他错过了五成的利润啊!那可是好几百万! 「买!现在就买!!」陈笑尘再也坐不住了,抓起电话打给自己的股票经纪:「马克!给我买金斯米尔钢铁!有多少买多少!哪怕是溢价也要买!」 「陈生,你冷静点!」电话那头的经纪人吓了一跳,「这支股票走势太妖了!这种直上直下的暴涨肯定有庄家在做局,搞不好就是杀猪盘啊!我建议你再观望一下……」 「观望个屁!!」陈笑尘红着眼睛吼道,「我都观望一上午了!眼睁睁看着它涨了五成!如果亏损我自己负责,先给我买十万英镑!!」 「好吧好吧……但是风险自负啊。」 经纪人无奈,只能下单。 然而,等到下午收盘时,虽然陈笑尘抢进去了一些仓位,但因为买入的人太多,他只买到了很少一部分。 即便如此,收盘时股价定格在2.8,他也小赚了一笔。 doa集团操盘室。 「老板,收网了。」 马志华看着屏幕上的k线图,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今天那些跟风的散户疯了一样往里冲,我们手里的筹码已经在高位抛售了80%。」 「这一波,不仅洗白了黑钱,还顺手割了三百万英镑的韭菜。」 宋子豪看着这个谈笑间就让无数人倾家荡产的男人,心里也不禁有些发毛。这可比拿枪抢劫来钱快多了,也狠多了。 「陆先生吩咐了,」宋子豪说道,「这只股票明天全部清仓,它已经没有价值了。」 「明白!」马志华点了点头,「明天我打算换个目标,」 …… 晚上。 「铃铃铃——」 电话如约而至。 「怎麽样?陈先生?」陈泰的声音依旧那麽自信,甚至带着一丝调侃,「今天的『见面礼』,还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陈笑尘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大转弯,语气谄媚得像个孙子一样,「陈顾问真是神人啊!哎呀,可惜我早上犹豫了一下,没买多少,真是后悔死我了!」 「没关系,机会多得是!」陈泰笑了笑,「明天还有一支神仙股,这次您可要把握住了。」 「什麽股?陈哥您快说!」陈笑尘急切地问道。 「煦铎日化,」陈泰报出了一个名字,「这是一家做洗发水的公司,虽然业绩平平,但我们要借它的壳搞点大动作。明天一开盘就会拉升,这是我们给部分潜在客户的福利,记得要保密。」 「放心!我懂!我懂!」陈笑尘连连点头,「这次我绝对不会犹豫了!」 第二天,同样的剧本,再次上演。 「煦铎日化」这支原本无人问津的小盘股,在马志华的操盘下,如同吃了伟哥一样,开盘就疯涨。 从1.3英镑,一路狂飙到1.8英镑! 而且这一次,陈笑尘学乖了。 他把自己这麽多年的积蓄,外加部分新闻部的资金——价值二十万英镑全都投了进去。 「涨!涨!涨!!」 看着帐户上不断翻滚的数字,陈笑尘兴奋得面红耳赤,在书房里手舞足蹈。 「发财了!哈哈这下终于轮到我发财了!!」 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让他彻底的失去了理智。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买豪宅丶开豪车,甚至连邵六叔都只能给他提鞋的画面。 「再涨一点!再涨一点我就能把无线的窟窿填上了!剩下的全是我的!!」 第128章 入局 九龙,doa集团操盘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兴奋感。几十个操盘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声,就像是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大屏幕上,那条代表着「煦铎日化(xdr)」股价的k线图,正以一种违反地心引力的方式,疯狂地向上攀升。 「2.1……2.3……2.5!!」 这只平时无人问津的垃圾股,今天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在伦敦股市上横冲直撞。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虽然有不少理智的股评家在广播里大声疾呼:「这只股票的涨势太妖了!没有任何业绩支撑!这是典型的庄家做局!散户千万不要接盘!!」 但在这个疯狂的下午,谁还听得进这种话? 股民们只看到股价在涨,只看到别人在赚钱。 「那些股评家要是预测得准,早就发财了!还用得着在电台里赚那点通告费?」 「跟庄!跟庄!这肯定是下一个风口!」 在贪婪的驱使下,无数散户的资金像潮水一样涌入,推着股价一路飙升。 下午四点,收盘。 股价定格在3.1英镑。单日涨幅超过了100%。 「老板!我们赢了!」马志华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眼中满是狂热,「刚才最后半小时,我们把手里剩下的筹码全部抛售一空。那些散户抢得头破血流。这次,我们又赚了六百二十万英镑。」 加上之前「金斯米尔钢铁」赚的那一笔,短短三天时间,陆晨不仅洗白了一亿英镑的黑钱,还从伦敦股市里硬生生抢走了将近一千万英镑的纯利润! 这赚钱的速度,可比卖白粉快多了。 「干得好!」陆晨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神色却异常冷静,「老马,辛苦了。」 「老板,主要是您教的这个方法确实太经典了,」马志华有些意犹未尽,「现在的伦敦股市就像个没穿衣服的姑娘,随便咱们怎麽玩。」 「但是这样并不长久,」陆晨并没有被这两次的得手给冲昏头脑,而是分析现状,「我们这次能赢,是因为打了那些大庄家和监管部门一个措手不及,而且约翰国正忙于和阿根庭进行马岛战争,没有空管国内的金融问题,这才给了我们可乘之机。要是过了这个风口再来一次,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我们这点钱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而且,有了这次的动静,英国那边肯定会加强监管。以后想这麽明目张胆地操纵股价,难了。」陆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见好就收,才是赢家。」 马志华闻言,脸上的狂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佩服。 面对如此巨大的暴利,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这个年轻的老板,深不可测。 「明白,老板。我会把尾巴扫乾净。」马志华点头道,「以后洗钱也只会保持股价正常波动范围,不再这麽冒险了。」 「嗯。」 陆晨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不过在收手之前,我们要把最后的一条大鱼钓上来——那两个姓陈的,也该上路了。」 …… 晚上八点。 九龙塘,陈笑尘的公寓。 陈笑尘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里转来转去,眼睛死死盯着电话机。 今天他在煦铎日化上赚了六十多万港币。这笔钱让他欣喜若狂,但他更焦虑的是——明天买什麽? 「铃铃铃——」 电话终于响了。 「喂!陈顾问!」陈笑尘几乎是扑过去接的电话,「哎呀您可算打来了!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带着我发了大财啊!」 「呵呵,陈先生客气了,大家都姓陈,也算半个本家,」电话那头,陈泰的声音依旧淡定,「赚了钱就好。这说明我们的实力您也看到了。」 「看到了!绝对看到了!」陈笑尘连连点头,「陈顾问,明天还有什麽好股票?好处费茶水费一切好商量,我百分百相信您!」 然而,电话那头却沉默了。 「陈先生,实不相瞒,」过了几秒钟,陈泰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这种内幕消息是我们公司的核心机密。我也只是按照公司要求透露给您这两次,同样也是为了让您看到我们公司的实力,以后这种消息可不是免费的……」 「我明白我明白!你是要利润还是要回扣,尽管直说!」 他现在已经完全尝到了甜头。有了这种点石成金的消息,让他再回去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炒股?那还不如杀了他! 「那倒不用的陈先生,其实,想要继续获得内幕消息,甚至获得更高级别的消息,只有一个办法——成为我们公司的vip客户。只要您在我们公司开设户口,存入资金,那就是正规的合作。到时候,别说是我这种级别的小消息,就连我们主管亲自掌握的绝密消息,您都能享受到。」 「vip客户?」陈笑尘急切地问道,「要多少钱?」 「其实也不多,普通vip是一百万门槛,由我们组长亲自操作,盈利率大概百分之五十。再往上,就是白金客户,门槛是三百万。」 陈泰的声音压低了:「白金客户,由我们主管亲自负责。他的盈利率……是接近百分之百。而且我听说,主管手里刚刚拿到了一个惊天的内幕消息。下周,有一个超级大庄家要对一支股票动手。」 「惊天消息?」陈笑尘的心脏狂跳,「什麽股票?」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那是主管的独家机密,」陈泰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港岛股民疯狂的词,「我只听他无意中提了一句——那是……英伦版的九龙仓!」 轰!! 九龙仓!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核弹,在陈笑尘的脑海中炸响。 年前的那场「九龙仓大战」,包船王与怡和洋行争夺控股权,使得九龙仓的股票股价在短短几个月内暴涨数倍!当初买了九龙仓的人,哪怕是个扫地的阿婆,最后都成了百万富翁! 那是港岛股市的神话,也是陈笑尘心中永远的痛——因为那次他没买,反而后期买了怡和洋行的垃圾债券,眼睁睁看着别人发财不说,自己还亏了个底掉。 现在,机会又来了? 陈笑尘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是赌徒看到了绝世好牌时的疯狂。 「我要买!我一定要买!!」陈笑尘对着话筒恳求道,「我要成为白金客户!我要那个九龙仓的消息!!」 「可是陈先生,那需要三百万资金……」 「我有!我能搞到!!」陈笑尘管你这那的,此刻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你们公司在哪里?我明天一早就去开户!!」 「好。既然陈先生这麽有魄力,那我就帮您预约主管的时间!」 …… 挂断电话,陈笑尘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三百万。 加上他今天赚的,还有自己为数不多没亏掉的积蓄,也才只有一百多万港币,剩下的两百万去哪找? 「只能……再找大哥了。」 陈笑尘咬了咬牙,直接下楼开车,直冲哥哥陈笑天的公寓而去。 「哥!大事!天大的好事!」陈笑天连门都不就闯了进去,「我得到了一个内幕消息,他手里有个『英伦九龙仓』的消息!只要咱们能凑够三百万,他就愿意带咱们赚钱!至少能翻两番!!」 陈笑尘冲进屋里,抓着哥哥的肩膀,语无伦次地把这几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百分之百盈利」丶「英伦版九龙仓」这几个关键词。 「你是说……真的有这麽准?」 陈笑天听完,原本的怒气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贪婪。 作为两兄弟,他们的性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贪婪丶好赌丶且胆大包天。 「千真万确!哥,我都试过两次了!」陈笑尘拿出那张皱巴巴的交割单,「你看!这是我这两天赚的!千真万确!」 陈笑天看着那张单子,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 作为行政部的一把手,他比陈笑尘更加贪婪。陈笑尘不过是挪用了一百万公款而已,他陈笑天前前后后已经搭进去了小两百万! 而那个方逸华最近查帐是越来越紧了,现在形势非常不利。虽然把董骠支走了,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旦挪用公款的事情被查出来,他们兄弟俩都要去赤柱蹲大牢。 现在的他们,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或许就是天堂。 「妈的!拼了!」陈笑天也是个狠人,恶向胆边生,「既然要搏,那就搏个大的!三百万不够!」 「我利用职权,还能再挪一笔工程款和艺人的薪水。大概……能凑一千万!」 「一千万?!」陈笑尘倒吸一口凉气,「哥,这要是输了……」 「输了就一起死!赢了就是香车美女!!」陈副总经理的声音透着股疯狂,「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明天我就想办法把钱挪走,后天一早我们就去开户!把所有的钱,全砸进去!!」 …… 九龙,doa集团。 陆晨放下监听耳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一千万……」 「看来,这只猪比我想像的还要肥啊。」他转头看向马志华,「老马,准备好了吗?明天,给这两位陈先生,准备一份终生难忘的大礼。」 「放心吧老板,」马志华擦拭着眼镜,「屠刀已经磨好了。」 第129章 天台的挽歌 中环,跃升广场18楼。 这里是「恒升证券」的vip接待室。 装修极尽奢华,波斯地毯厚软得几乎能没过脚踝,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一览无馀。 然而,对于此刻坐在真皮沙发上的陈笑尘和陈笑天来说,这里比地狱还要寒冷。 「怎……怎麽会这样?!」 陈笑天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双眼赤红,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屏幕上,那只原本一路狂飙的「英伦联合矿业」,在短短十分钟内,从5.0英镑的高位,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垂直坠落,直接砸到了0.4英镑! 比开盘价还低! 他们挪用公款凑出来的一千万,就在这短短十分钟里,变成了泡沫,只剩下不到一百万的残渣。 「叶文!你不是说是洗盘吗?!你不是说有重大利好吗?!」 陈笑天发疯一样冲向那个所谓的投资部主管「叶文」,想要揪住他的领子,「这是诈骗!这是做局!把钱还给我!!」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碰到叶文,两个如同铁塔般的彪形大汉从门后冲了出来,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将陈笑天按在了茶几上。 「砰!」 陈笑天的脸被挤压在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先生,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叶文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之前接待时那种职业化的热情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人般的冷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在陈笑天面前晃了晃。 「刚才的交易指令是你们亲自确认的,字也是你们签的,录音录像我们都有。输了就想赖帐?这在金融圈,可不符合规矩。」 「你……你们……」陈笑尘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求你了,那不是我们的钱,那是公款啊……」 「那跟我们有什麽关系?」叶文耸了耸肩,「我们只是提供通道,送客。」 两个大汉毫不客气地架起如同一滩烂泥的两兄弟,直接扔出了大门。 …… 大楼外。 陈氏兄弟一瘸一拐的走出大门,但他们并没有就此罢休。 「找人!找人弄死他们!必须让他们把钱吐出来!」陈笑天眼神怨毒,立刻拨通了一个熟识的黑帮头目的电话。 然而,当一个小时后,那群手持铁棍的打手冲上18楼时,却全都傻眼了。 刚才还装修奢华丶人来人往的「恒升证券」,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废墟。 别说电脑和文件,连地毯丶桌椅丶甚至墙上的壁纸都被扒了个乾乾净净。整个办公室就像是被台风刮过一样,空空荡荡,连只苍蝇都没留下。 「跑路了?!」 陈氏兄弟如遭雷击。 他们立刻报警。 可是,真当警察是万能的吗? 在这个没有天网监控丶没有大数据追踪的年代,要在五百万人口的港岛找几个刻意隐藏身份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尤其是这个所谓的「恒生证券」根本就是个皮包公司,连租下写字楼时都是找了一个七十岁老大爷来付的钱。 「那个叶文长什麽样?」警察做笔录时问道。 「戴眼镜……斯斯文文的……」陈笑天结结巴巴地描述,「前台那个女的长得很漂亮,腿很长……」 警察合上本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种描述,在中环一抓一大把,所谓的证券公司员工,很可能就是几个换了西装的小混混;那个美女前台,大概率是从马栏里临时找来的小姐。 「回去等消息吧。」 警察的一句话,彻底判了他们的死刑。 …… 下午三点。 广播道,无线电视台(tvb)大楼。 天空阴沉沉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氏兄弟像两具行尸走肉,回到了这栋他们工作了十几年的大楼。 「哥……怎麽办?」陈笑尘躲在总经理办公室里,四十多岁了哭得像个孩子,「一千万公款啊……方逸华那个婊子明天就要查帐了……我们死定了……要坐牢的……」 陈笑天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 他是大哥,也是主谋。 那一千万里,有艺人的血汗钱,有工程队的结算款,甚至还有邵六叔批给《射鵰》剧组的前期启动资金。 还不上了。 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笑尘,」许久之后,陈笑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这笔钱,是你经手挪用的,还是我签字批准的?」 「是……是你签字的,但我也有份……」陈笑尘抽泣道。 「听着!」陈笑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西装,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决绝,「这件事,是你不知情。一切都是我批准的,你的签名也是我假冒的,是我挪用了所有公款。」 「哥?!你干什麽?!」陈笑尘惊恐地抬起头。 「我们两个不能都进去,」陈笑天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温情,「你还年轻,还有老婆要养。我已经六十了,这口锅我一个人背。只要我死了……死无对证。邵六叔哪怕是为了无线的名声,为了不让丑闻扩大,大概率不会对你赶尽杀绝。」 「哥!不要啊!!」 陈笑尘想要拉住他,但陈笑天一把推开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一步步走上楼梯,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铁门。 风很大。 陈笑天站在天台的边缘,看着脚下那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tvb电视城,看着远处繁华的九龙。 「贪心……都是贪心害的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遗书,用镇纸压在围墙上。 然后,闭上眼睛。 纵身一跃。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广播道的宁静。 无线行政部总经理,陈笑天,坠楼身亡。 …… 这一跳,跳出了惊涛骇浪。 当天晚上,整个港岛的媒体都疯了。 无线高层挪用巨额公款炒股失败丶跳楼自杀的消息,像病毒一样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作为竞争对手,亚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当晚的《焦点访谈》。 主持人坐在演播室里,表情严肃,言辞犀利:「……这是港岛电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堂堂无线电视台的总经理,竟然监守自盗,挪用艺人和员工的血汗钱去炒股!这背后反映出的,是无线管理层的极度混乱,是财务监管的形同虚设!我们要问邵六叔先生一句:无线的钱,到底安不安全?艺人的工资,还能不能发出来?」 电视机前,无数无线的艺人丶员工丶合作夥伴,看着新闻,人心惶惶。 无线,董事长办公室。 「混蛋!混蛋!!」邵六叔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拐杖狠狠地砸在地上,「陈笑天这个畜生!他死就死了,还要拉着无线给他陪葬!!」 一千万啊! 那是整整一千万现金流! 更要命的是,这里面包含了《射鵰英雄传》刚刚追加的启动资金! 「六哥……现在怎麽办?」方怡华脸色苍白,「外面全是记者,银行那边也打电话来催问情况,艺人们都在闹情绪……」 「封锁消息!报警!把陈笑尘那个混蛋抓起来!」邵六叔怒吼道。 「不行啊六叔,」方怡华苦涩地说道,「陈笑天留了遗书,把所有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说弟弟完全不知情。而且他这一死,舆论都在关注,如果我们现在对陈笑尘下死手,会被人说是找替死鬼的……」 「那难道就这麽算了?!」就在邵六叔焦头烂额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几个穿着考究丶面色不善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利家的大公子,也是无线的大股东代表。 其实,邵六叔在无线并非一开始就能做到「一言堂」。当年,正是因为大股东兼董事局主席利孝和突发脑溢血,才让邵六叔瞅准了权力真空的机会成功上位。掌权之后,他更是手段频出,不断削弱利家的股权与影响力。也正因如此,利家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机会夺回tvb的控制权。 「六叔,您老了。」利公子冷冷地看着邵六叔,「发生了这麽大的丑闻,资金炼断裂,人心涣散。董事会对您最近的管理非常失望。」 「你们想干什麽?」邵六叔眯起眼睛,感受到了一股逼宫的寒意。 「我们要求召开临时董事会。」利公子一字一顿地说道,「鉴于目前的危机,我们要重新审视公司的财务状况和人事任命。还有……那个《射鵰英雄传》的项目,必须立刻暂停。」 「没钱了,拍不起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把刀,插在了邵六叔的心口。 为了对抗亚视,他赌上了无线的未来。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粮草被自己人烧了个精光! …… 就在无线高层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新闻部这里也是一片混乱。 陈笑尘被停职调查,整个部门群龙无首。 骠叔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拿着已经打包好的纸箱,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不用去加麻大了……直接回家吃自己了。」 发生了这麽大的事,新闻部肯定要大清洗,他这个跟陈笑尘走得近的副主管,估计也难逃被裁员的命运。 「哎,回家也好,正好陪老婆生孩子。」 骠叔自我安慰着,抱着纸箱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方逸华带着几个秘书,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新闻部。 「谁是董骠?」方怡华大声问道。 「我……我是。」骠叔心里一咯噔,暗道来了,这是要当众炒鱿鱼啊。 「董骠!」 方怡华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人心惶惶的员工。 现在新闻部烂摊子一堆,陈氏兄弟留下的坑太大,必须要有个资历老丶而且跟陈氏兄弟没有利益瓜葛(之前被陈氏兄弟排挤要外派)的人来稳住局面。 「从今天起,你就是新闻部的代理经理!」方怡华雷厉风行地宣布,「立刻接手陈笑尘的所有工作,安抚员工,务必保证今晚的新闻正常播出!做好了,三个月后转正!」 「啊?」 骠叔抱着纸箱,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炒鱿鱼?是升职? 而且是直接升经理? 「啊什麽啊?就问你一句话,能不能干?」方怡华不耐烦地说道。 「能!能干!谢谢方小姐!」骠叔连忙点头如捣蒜。 看着方怡华离去的背影,骠叔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原本以为是要被外派加麻大,结果因为一场金融诈骗,顶头上司一个跳楼一个被查,自己这个原本会受牵连的老臣,反而成了最大的赢家? 「富贵逼人……这还真是富贵逼人来啊。」 骠叔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邻居陆晨自信的笑容。 「陆先生……真是神人啊。」 …… 当晚。 嘉禾大厦。 陆晨看着电视里乱成一团的无线,以及《射鵰》宣布无限期停拍的新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老板,陈氏兄弟的事情处理完了,」宋子豪站在一旁,向陆晨汇报导,「陈笑尘虽然没坐牢,但被无线开除了,而且过了风头估计无线也会起诉他,这辈子算是废了,董骠则担任了新闻部代理经理。」 「嗯。」 陆晨并不在意那两只蝼蚁的结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邵六叔,资金炼断了,后院起火了,我估计你有的忙喽。」 第130章 枪王 九龙,酒厂总部。 窗外阳光明媚,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陆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如蝼蚁般的车流,手中把玩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 「老板,邵六叔这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四哥(朗姆)站在办公桌旁,汇报导,「无线那边的财务危机还没解决,听说利家那边步步紧逼,甚至有传言说要开董事会换主席。邵六叔现在焦头烂额,短期内应该没精力再来和亚视竞争了。」 「嗯,」陆晨淡淡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邵六叔能在港岛屹立这麽多年,没那麽容易倒。这次只是让他伤筋动骨,让他知道疼。不过接下来,他会很长一段时间顾及不了我们。」 「对了,酒厂那边怎麽样了?」陆晨转过身,问道。 「一切顺利,」四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后勤部已经扩招了一百人,全是退役的英军华籍士兵和纪律部队出来的,背景乾净,身手也不错。情报部那边,我们不但发展线人,而且也收购了两家私家侦探社,正在往各个社团和警局安插眼线。」 「至于训练基地……」四哥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离岛,「我们租下了大屿山附近的一个荒岛,目前已经开始动工了,预计半年后就能投入使用。到时候,我们就能通过自己的基地培养人才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做得不错,」陆晨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核心成员呢?我想知道,我们的『酒架』上,有没有添新酒?」 四哥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愧色:「老板,这段时间虽然有不少好手想加入,但我都觉得差了点意思。要麽是身手不够,要麽是脑子不够,要麽就是……人品不够。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一直没有进展。」 「不怪你,」陆晨笑了笑,「像小富丶封于修这种级别的怪胎,确实不是地里的大白菜,随便就能捡到的。」 陆晨拿起外套,向门口走去:「走吧,既然没有现成的,我们就去找一个。也把小庄叫上,带你们去见个『朋友』。」 「朋友?」四哥一愣,「谁?」 「一个用枪的高手。」陆晨神秘一笑。 …… 半小时后。 九龙,枪会山。 这里是全港最大的ipsc(实用射击)训练场,也是无数枪迷心中的圣地。 「砰!砰!砰砰砰!」 还没走进靶场,清脆而极具节奏感的枪声就传了出来。 那不是乱打,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金属靶倒地的声音,节奏快得令人窒息,却又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陆晨带着四哥和小庄走进vip射击区。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丶戴着护目镜和耳罩的男人,正站在射击位上。他身材并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杆标枪。 他手里握着一把经过深度改装的m1911。 「beep——」 计时器的蜂鸣声响起。 那个男人动了。 拔枪丶上膛丶射击。 一系列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砰砰砰!砰砰砰!」 doubletap(双发快射)。 面前的六个钢靶,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全部应声而倒,而且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了a区(最高分区)。 「好枪法。」小庄(琴酒)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作为顶尖杀手,他是识货的。这种射速和准度,就算是他也未必能做到。 那个男人听到声音,摘下耳罩,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略显阴郁丶却又带着一种独特艺术家气质的脸。眼神冷漠,但在看向手中的枪时,却又充满了近乎偏执的热爱。 彭亦行(rick),电影《枪王》里的主角,一个为枪而入魔的天才。 「陆先生?」彭亦行看到陆晨,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你来了。」 「抱歉,打扰你练枪了,」陆晨微笑着走上前,「我是来赴约的,上次跟你提过,我有把枪想让你帮忙改改。」 「带来了吗?」彭亦行问道。 陆晨给四哥使了个眼色。四哥从包里拿出一个枪盒,递了过去。 彭亦行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收藏版的贝雷塔87。 他拿起枪,熟练地拆解丶查看膛线丶击针和复进簧。原本冷漠的眼神,在触碰到零件的那一刻,变得温柔而专注。 「枪管保养得不错,但这把枪的扳机行程太长,击锤力度也不够线性,」彭亦行一边摆弄一边说道,「如果是为了实战,复进簧要换硬一点的,防止炸膛。如果是为了比赛的话,这把枪太重了。」 「是为了防身,」陆晨笑着纠正道,「我听说彭先生是全港最好的改枪师傅,这把枪我想让它更『快』一点。」 「快?」彭亦行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陆晨。 「我不要求完美的准度,只要做到比其他人拔枪更快!」陆晨说道。 彭亦行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很多人只知道准,却不知道快才是枪的灵魂,」彭亦行放下枪,语气缓和了不少,「这把枪我可以改,把扳机力度调轻到2磅,缩短行程,抛光供弹坡。三天后来拿。」 「多谢。」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彭亦行(rick)。】 【打卡电影《枪王》。】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聊完正事陆晨并没有急着走,而是指了指彭亦行放在桌上的那把竞赛枪,「这把是你的宝贝吧?svinfinity的中身,加长的枪管,还有这个瞄具……看来彭先生不仅是懂枪,更是爱枪如命啊。」 陆晨精准地报出了这把枪的每一个改装细节,甚至连一些极其隐蔽的微调都说了出来。 彭亦行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商业大亨,竟然如此懂行! 在这个世界上,能理解他对枪械那种近乎病态痴迷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他的女友colleen,一个是重案组的督察苗志舜。 现在,似乎多了第三个。 「你也玩ipsc?」彭亦行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是属于朋友的笑容。 「确实很喜欢,但是我倒没有真正下场过。」陆辰耸耸肩说道。 陆晨的实话实说反而赢得了彭亦行的进一步好感,因为他之前看陆晨的握枪姿势就知道对方并没有参加过专业比赛,所以刚才他是故意那麽问的。 「陆先生,下次有空可以下场玩玩,毕竟观赛和参赛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彭亦行忍不住对他安利道。 「可以啊,不过比起你,我只是个业馀爱好者。对了,这位是我的保镖,他也是玩枪的好手,要不你们切磋一下?」 陆晨指了指身后的小庄。 小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请指教。」小庄上前一步道。 「好啊。」彭亦行拿起护目镜,「玩什麽规则?」 「就玩你刚才那个场景。」小庄拿了一把公用的比赛用枪,掂量适应了一下手感后,示意裁判可以开始了。 「滴——!」 比赛开始,彭亦行再次展现了他那恐怖的统治力。 「砰砰!砰砰!」 他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锤百炼,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移动丶射击丶换弹,一气呵成。 4.7秒! 全场a区! 「厉害!」小庄赞叹了一句,然后走上射击位。 「滴!」 小庄动了。 与彭亦行的机械精准不同,小庄的动作带着一种江湖的写意和实战的凌厉。 他没有用标准的运动姿势,而是更像是在街头巷战。 「砰!砰!砰!」 5.5秒。 成绩出来后,虽然全部命中,但是时间慢了将近一秒,而且有两发打在了c区(外圈)。 「你输了。」彭亦行看着靶纸,直言不讳。 「是啊,我输了。」小庄收起枪,并没有沮丧,「彭先生的快枪,确实是天下第一。在竞技规则下,没人赢得了你。」 「竞技规则?」彭亦行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你是说,实战你会赢?」 「实战……」小庄笑了笑,那种笑容里带着一丝血腥气,「实战没有规则,也没有a区和c区,只有生和死。在我的习惯里,只要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就行。至于是不是红心,不重要。」 彭亦行沉默了。 他看着小庄,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枪械爱好者——他是真正「用」枪的人。 这种认知,并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那种深埋在他心底,被理智和法律死死压抑住的丶对「杀戮」的原始渴望,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有意思!」彭亦行擦了擦手,眼神变得灼热,「陆先生,还有这位朋友。后天,这里有一场全港ipsc大赛,你们有兴趣来看看吗?」 「当然!」陆晨点头答应,「枪王的比赛,我们一定捧场。」 …… 回程的车上。 四哥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陆晨。 「老板,您是想收服这个rick吗?」四哥问道,「他的枪法确实神乎其技,如果能加入酒厂,绝对是个顶级的行动人员。」 「是,也不是,」陆晨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夕阳,眼神深邃,「现在的他,还不行。」 「为什麽?」四哥不解的道,「他的枪法已经比小庄还要强了。」 「可能是因为他的枪里没有杀气吧。」小庄倒是猜出了答案。 「没错!」陆晨淡淡地说道,「现在的彭亦行,只是个技术精湛的运动员,他把枪当成体育器材,把射击当成竞技。」 陆晨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被心魔折磨得堕入黑暗的rick。 「这不够!我要的不是一个冠军,而是一个……枪王。」 第131章 入魔 九龙,枪会山ipsc射击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到极点的气氛,仿佛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琴弦,随时都会断裂。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数百名观众屏息凝神,目光聚焦在赛场中央的两个男人身上。 彭亦行和苗志舜。 这场全港瞩目的枪王争霸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在之前的常规赛程中,两人的分数竟然奇迹般地完全相同。无论是射击速度丶精准度还是战术走位,他们就像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完美得令人窒息。 「加时赛!加时赛!」 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声浪。 陆晨坐在二楼的vip包厢里,隔着防弹玻璃,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神色平静地看着下方的赛场。天养生依旧戴着墨镜,像尊雕塑般站在他身后。 「老板,那个苗志舜也很强。」天养生低声评价道,「没想到警队里居然有这种高手。」 「他确实强,但他终究是个警察,心中的枷锁太多。而且……我不喜欢他的性格,」陆晨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猩红的酒液挂在杯壁上,「相比之下,彭亦行更强。而且他的心里住着一头野兽,现在缺的,仅仅是一把打开笼子的钥匙。」 陆晨的话音刚落。 赛场下方的观众席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赛场的秩序。 「啊——!!杀人啦!!」 尖叫声瞬间炸开,人群像炸了锅的蚂蚁一样四处逃窜。 在混乱的中心,一个头发蓬乱丶双眼赤红的中年男人,手里挥舞着一把比赛用枪,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他故意早早的在比赛中出局,就是为了现在 「别动!都他妈别动!谁动我就打死谁!!」 他是老余,苗志舜在重案组的同事,热衷于炒股,炒结果一朝失败,负债累累。走投无路的他,给自己买了一份巨额的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是他的老婆。 换句话说,今天他就是来求死的。 「苗志舜!求你了,你开枪啊!开枪打死我啊!!」 老余用枪指着周围四散而逃的人群,疯了一样冲向赛场中央。 正在准备加时赛的苗志舜和彭亦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老余!你冷静点!把枪放下!」苗志舜举起手中的比赛用枪,但他犹豫了,那是他的兄弟,他怎麽下得去手? 「你不开枪是吧?你不开枪我就杀人!!」 老余彻底疯了。他目光四处搜寻,突然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个女人——彭亦行的女朋友,colleen。 「放开她!!」一直冷眼旁观的彭亦行,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你也行,你开枪啊!你不是枪王吗?打死我啊!!」老余用胳膊勒住colleen的脖子,枪口死死抵住她的太阳穴,colleen吓得花容失色,泪水直流。 现场的保安和赶来的ptu警察都举着枪,但投鼠忌器,没人敢轻举妄动。 苗志舜的手在抖,他受过严格的训练,知道在有人质的情况下不能轻易开枪。而且他对老余有感情,希望能尽量不取他性命。 但彭亦行不一样。 在看到女友被挟持的那一刻,他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那个被他压抑了二十多年的丶对杀戮的原始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人群丶噪音丶光线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红着眼睛的疯子,和他手中那把冰冷的枪。 「砰砰!」 没有警告,没有犹豫。 彭亦行抬手就是两枪。 经典的doubletap。 两颗子弹几乎不分先后,精准地钻进了老余的眉心。老余甚至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身体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至死眼睛都瞪得滚圆。 colleen尖叫着挣脱开来,扑进彭亦行的怀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且冷酷无比的两枪震撼了。 彭亦行抱着颤抖的女友,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愧疚。 相反,他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诡异而满足的微笑,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倒下时的快感。 二楼包厢里。 早在骚乱发生的第一时间,保镖们就已经将他护送到了绝对安全的位置。 通过转播看到彭亦行开枪后,陆晨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嘴角的笑容比彭亦行更甚。 「笼子,打开了。」 …… 半小时后,尖沙咀警署。 彭亦行被带到了审讯室。 虽然他是为了救人,但毕竟当众开了枪,死了人,程序还是要走的。 苗志舜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面的彭亦行。 此刻的彭亦行,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那种空洞和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和冷漠。 「他变了。」苗志舜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还没等例行询问开始,审讯室的门就被推开。一个西装革履丶提着公文包的中年律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警署的高层。 「彭先生,我是嘉禾集团的法律顾问,kelvin,」律师推了推眼镜,气场强大,「受陆晨先生委托,我来处理您的保释事宜。您放心,鉴于现场有数百名目击证人证明死者持枪挟持人质,您的行为完全符合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的法律定义,警方很快就会释放您。」 一切正如律师所说,在嘉禾强大的法律团队运作下,不到一个小时,彭亦行就走出了警署大门。 门口,colleen扑上来紧紧抱住他。 「彭先生,」张律师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烫金名片,递给彭亦行,「这是陆先生特意让我转交给你的。陆先生说,如果你感受到什麽心理压力,或者有什麽想不通的事情……随时可以打给他。」 彭亦行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在靶场,那个一眼就看穿他对枪械狂热的年轻男人,以及身边那个带着血腥气的手下。 他沉默了片刻,将名片小心翼翼地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 处理完彭亦行的事,陆晨并没有过多停留。 劳斯莱斯穿过海底隧道,来到了中环嘉禾总部。 二十层,garreau品牌设计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染料和布料的独特气息,这里是时尚的最前沿,与刚才血腥的枪会山仿佛是两个世界。 巨大的设计台前,围满了garreau的设计师团队。 「陆董,这是我们下一季的主推单品设计稿,请您过目。」 设计总监恭敬地递上一叠设计图。 陆晨脱下西装外套,卷起袖子,开始一张张仔细审阅。他对时尚有着超前的眼光,garreau能有今天的地位,离不开他一次次的精准把控。 陆晨否定了几张,最后拿起了一张设计稿。 那是一件剪裁利落丶线条流畅的米色风衣。看似简约,但在领口和腰带的细节处理上极具巧思,既有职场女性的干练,又不失妩媚。 「这张是谁设计的?」陆晨问道。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挑丶气质高贵冷艳的美女设计师走了出来。 「陆董,是我。」萝拉的声音有些紧张,但眼神里透着自信。 关大美人的颜值巅峰期,确实有着让人神魂颠倒的资本。那双大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皮肤白皙胜雪,身材更是好得没话说。 「很有想法。」陆晨指了指设计稿上的腰带扣,「这个双环扣的设计,是点睛之笔,把这张作为下一季的主打,全力推广。」 听到陆晨的肯定,萝拉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崇拜和惊喜。 「谢谢陆董!我一定再接再厉!」 …… 晚上,尖沙咀半岛酒店,felix餐厅。 为了庆祝新一季设计的定稿,garreau设计部在这里举办了庆功宴。 灯光暧昧,觥筹交错。 「陆董,我敬您一杯!」 萝拉端着红酒杯,走到陆晨面前。她今晚特意换上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将她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在灯光下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眼神拉丝,身体有意无意地触碰着陆晨的胳膊。 陆晨来者不拒,微笑着喝下一杯又一杯。他当然看得出这个女人的心思,对于送上门的美味,哪有拒绝的道理? 酒过三巡。 萝拉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陆晨身上。 「陆董……我头好晕……能不能麻烦您送我一下?」她在陆晨耳边吐气如兰,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好。」 陆晨扶住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对其他人打了声招呼,便带着萝拉离开了餐厅。 「你家住哪?」出了酒店大门,陆晨问道。 「唔……我不记得了……」萝拉醉眼朦胧地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圈,「陆董……我好热……」 陆晨笑了。 这演技,不去演戏可惜了。 「既然不记得了,那就住酒店吧。」 陆晨没有叫司机,而是直接扶着她转身走回了半岛酒店的大堂,在前台开了一间最豪华的海景套房。 …… 顶层套房内。 厚重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 刚一进门,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萝拉突然清醒了过来。 她一把推开陆晨,反身将他抵在门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那双大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只有熊熊燃烧的火焰。 「陆晨……」她不再叫陆董,而是直呼其名,声音里充满了渴望,「自从我第一天进公司看到你,我就对……」 话音未落,她已经主动吻了上去。 热情丶奔放丶毫无保留。 陆晨有些意外她的直接,但很快就掌握了主动权。他反客为主,一把将她抱起,走向那张巨大的落地窗前的大床。 「哗啦——」 窗帘被拉上,隔绝了窗外维多利亚港的万家灯火。 房间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的声音。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132章 来自西西里的复仇 地球的另一端,意呆利,西西里岛。 这座位于地中海的岛屿,风景如画,是无数游客向往的度假胜地。然而,在巴勒莫郊区的一座古老庄园内,气氛却阴冷得如同地窖。 这里是柯里昂家族的核心腹地,也是欧洲黑手党最高权力的象徵。 巨大的书房内,没有开灯,只有壁炉里的火焰在跳动,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一位满头银发丶穿着考究手工西装的老人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抚摸着一只黑猫。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仿佛藏着一段血腥的往事。 他是家族的教父,唐·安东尼奥。 在他面前,跪着一个身材高大丶如同铁塔般的男人。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双手戴着一副特制的黑色皮手套,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 他是家族最锋利的刀,也是之前在港岛折戟沉沙的「白手套」的亲哥哥——「黑手套」。 「我的孩子,」教父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一把生锈的大提琴,「白手套在港岛的失败,是我执掌家族三十年来最大的耻辱。警方不仅扣押了我们的货,那个叫金刚的小偷和那个光头神探,更是把柯里昂家族的脸面踩在了脚下。」 「教父,」黑手套抬起头,那是一张酷似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的脸,眼神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请让我去港岛,我会亲手宰了金刚和那个光头佬,并且把那批钻石拿回来。我要用他们的血,来洗刷弟弟的耻辱!」 「可以!」教父站起身,走到书房的一侧,按下了书架上的一本书。 轰隆隆…… 沉重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部向下的电梯。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去之前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了地下几十米深的一处秘密基地。 巨大的地下空间内,灯火通明,无数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正在忙碌。而在基地的正中央,耸立着两尊庞然大物,被巨大的帆布遮盖着。 「这原本是意呆利军方和美国五角大楼联合开发的秘密项目,代号『黑霸王』。但项目耗资过大,那帮军方不愿意再投钱,于是开放合作。我们家族出资参与了这个项目,并且负责给他们提供后续的实战数据。」 教父挥了挥手。 「哗啦——!」 帆布落下。 两尊高达三米丶通体漆黑丶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人形机器人,赫然出现在眼前! 它们拥有厚重的合金装甲,手臂上安装着冲锋枪和微型飞弹发射器,像是只存在于科幻电影中的杀戮机器。 「黑霸王一号」与「黑霸王二号」,这就是《最佳拍档2:大显神通》里那两台给金刚和光头佬造成了巨大麻烦的超级boss。 教父看着这两台钢铁巨兽,眼中满是狂热:「虽然还只是原型机,行动有些迟缓,而且需要人手通过指挥车进行远程遥控……但即使有这些缺点,也足以敲碎那两个家伙的脑袋!」 黑手套看着那两台散发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机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如您所愿教父,我会用那两人的血,来洗刷家族的耻辱。」 …… 视线转回港岛。 尖沙咀,半岛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凌乱的大床上。 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疯狂后的旖旎气息。 陆晨睁开眼睛,感受着怀中的温软。 萝拉正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绝美的脸庞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睡得正香,昨晚的疯狂让这位大美人彻底累坏了。 「铃铃铃——」 床头柜上的加密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陆晨眉头微皱,轻轻将萝拉的手臂拿开,拿起电话,披上一件睡袍,赤脚走到了宽阔的阳台上。 清晨的维多利亚港,海风微凉,让人精神一振。 「喂?」陆晨接通电话。 「达令,看来你昨晚过得很愉快啊,接电话这麽慢~」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丶沙哑,带着浓浓异域风情的女声。 「索菲亚,这麽早打电话,出什麽事了?」陆晨点燃了一支烟,看着维多利亚港的晨曦。 「是黑手党的事情……确实让你猜对了达令,」索菲亚压低声音说道,「教父启动了『复仇计划』。白手套的亲哥哥黑手套已经在昨晚登上了前往港岛的货轮。而且还带了一批价值连城的钻石,一队最精锐的手下,还有……两台怪物。」 「怪物?」陆晨吐出一口烟圈。 「是的,代号『黑霸王』。根据线人传回来的谍照,那是两台拥有重火力的战斗机器人。达令,这次他们是动真格的了,黑手套扬言要杀光所有和白手套之死有关的人!」 听到「黑霸王」三个字,陆晨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最佳拍档2》里,这两台机器人可是大杀四方,甚至逼得金刚和光头佬这对冤家灰头土脸的,搞出了一系列令人捧腹又惊险的大场面。 「机器人麽……有点意思,」陆晨弹了弹菸灰,语气依旧平静,「知道了,如果那个黑手套带着这一批精锐死在港岛,黑手党肯定会发疯的,到时候西西里内部也会出现内乱,你带着卢伯斯家族和高桌集团盯死他们的老巢,等我的消息。到时候我会解决黑手套他们,你也趁机可以动手吞并他们的地盘了。」 「明白了达令,我会把刀磨快的,」索菲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但转瞬间又变得温柔如水,「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还有少招惹点女孩子,我会吃醋的。」 「咳咳……知道了。」陆晨眼神飘忽的看了一眼屋内还在熟睡的萝拉。 「爱你,再见。」 「再见。」 挂断电话,陆晨看着远处的海面,嘴角的笑意逐渐转冷。 「最佳拍档丶黑霸王丶还有……金刚,这场大戏的演员都到齐了。」 「嗯……」 身后传来一声慵懒的嘤咛。 一双藕臂从背后环住了陆晨的腰,紧接着一具温热柔软的娇躯贴了上来。 「亲爱的……这麽早跟谁打电话呢?」 萝拉睡眼惺忪地把脸贴在陆晨的背上,声音软糯沙哑。 陆晨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尤物。 「生意上的事。」陆晨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在那红唇上啄了一口,「怎麽不再睡会儿?」 「你不在,睡不着嘛。」萝拉撒娇道,手指在陆晨的胸口画着圈,「今天你还要忙吗?我还想……」 她的眼神里满是暗示。 「今天不行,」陆晨拍了拍她的翘臀,那种q弹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我送你去嘉禾总部,然后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办。新一季的设计刚刚定稿,还要去盯着生产线那边。」 「好吧……」萝拉有些失望,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这时候不能缠着男人。 「乖,」陆晨笑了笑,「等忙完这段时间,带你去巴黎看秀。」 …… 上午十点。 将容光焕发的萝拉送到嘉禾大厦后,劳斯莱斯调转车头,驶向了九龙的酒厂总部。 因为离岛的基地还在建设,所以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高科技的情报中心。无数的监听设备丶无线电台和监控屏幕在这里日夜运转。 「老板!」见陆晨进来,四哥立刻迎了上去。 陆晨点了点头,走到一面巨大的情报墙前。 墙上贴满了照片和红线。其中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大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留着卷发丶笑起来一脸不正经的男人——金刚。 而在他旁边,贴着另一个光头男人的照片——光头神探albert。 「四哥,传我的命令。」陆晨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从现在开始,启动一级监控程序,目标:金刚。我要知道他二十四小时的行踪。他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麽,甚至是上了几次厕所,我都要知道。」 「老板,我们要动他?」四哥有些不解。金刚虽然是个神偷,但似乎跟嘉禾没什麽利益冲突。 「不,是有人要动他,而我们负责监视,」陆晨冷笑一声,「很快,就会有一群来自义大利的疯子去找他的麻烦。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一旁看着,等到戏演到最高潮的时候……再下场收割。」 那两台机器人,还有那批钻石,他全都要! 「另外,」陆晨想了想,补充道,「让你的人也盯着点那个光头神探,这家伙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其实很聪明,而且金刚如果被追杀,肯定会去找光头佬的。」 「是!老板!」四哥虽然不知道老板葫芦里卖的什麽药,但他很知趣的按照老板的要求执行命令。 整个酒厂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随着陆晨的一声令下,开始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一张针对黑手党丶针对黑霸王丶也针对最佳拍档的大网,正在港岛的上空缓缓张开。 而此时的金刚,正在大街上哼着小曲搭讪美女,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浑然不知。 第133章 史上最混乱的婚礼 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金刚那张略显疲惫但依旧帅气的脸上。 他哼着轻快的小曲,从一位刚刚认识的混血美女的床上爬起来,潇洒地穿上皮衣,留下一个飞吻,然后骑上他那辆标志性的机车,轰鸣而去。 作为港岛最顶级的神偷,金刚的生活原则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挡。 回到他在浅水湾的一处隐秘据点——那是一栋充满了高科技机关的豪华别墅。 「homesweethome.」 金刚吹着口哨推开大门。 然而,刚一进客厅,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原本空旷的客厅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尊巨大的黑色金属雕像。它高约三米,通体漆黑,造型古怪,像是个穿着盔甲的巨人,手里还举着一根巨大的金属管子。 「咦?我什麽时候买了这个艺术品?」 金刚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走上前去,伸手敲了敲那冰冷的金属外壳,「还挺结实……这又是光头佬那个笨蛋送来的恶作剧?」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金属表面的瞬间。 「滋滋——」 那尊「雕像」的双眼突然亮起了红光!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械运转声,那尊庞然大物竟然动了! 「卧槽!还会动?!」 金刚吓得向后一跳。 「目标锁定……消灭。」 机器人内部传出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那是远程操控的黑手套在下达指令。 「黑霸王一号」,启动! 「轰!」 机器人抬起那根巨大的金属管子,对着金刚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把名贵的真皮沙发打成了筛子。 「救命啊!杀人啦!」 金刚怪叫一声,展现出了他那惊人的敏捷身手。他像只猴子一样在地上一滚,躲到了大理石吧台后面。 「这是什麽鬼东西?!」 还没等他喘口气,「黑霸王」的胸口突然打开,两枚微型飞弹带着尾焰呼啸而出。 「轰隆!!」 吧台被炸得粉碎,碎石飞溅。 虽然火力凶猛,但这台「黑霸王一号」毕竟只是原型机,而且黑手套的手下显然对遥控操作不太熟练。机器人的动作显得非常笨拙,转身慢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太,飞弹的准头也差得离谱。 金刚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原来是个傻大个!」 金刚来了精神,他利用别墅里复杂的装饰和地形,上蹿下跳,把机器人耍得团团转。 「来啊!来抓我啊!笨蛋!」 金刚跳上二楼的护栏,对着机器人做了个鬼脸。 机器人愤怒地抬起头,试图瞄准,但沉重的身躯让它失去了平衡,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时,金刚看到了墙上的消防栓和旁边的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 「嘿嘿,让你尝尝科学的力量!」 金刚猛地扯断消防水管,高压水柱瞬间喷涌而出,直直地滋在了机器人的身上。 滋滋滋…… 机器人并没有防水设计,被淋成了落汤鸡。 紧接着,金刚一脚将那台通着电的电视机踹了下去,正好砸在机器人的脑袋上。 「砰!!」 水导电。 巨大的电流瞬间贯穿了机器人的全身。 「滋啦——轰——!!」 黑霸王一号浑身冒出蓝色的电火花,像是在跳霹雳舞一样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内部传来一阵爆裂声,红色的电子眼瞬间熄灭,冒出一股黑烟,彻底不动了。 「搞定!收工!」金刚拍了拍手,看着一地狼藉的客厅,心痛不已,「我的限量版沙发……我的古董花瓶……」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了密集的刹车声。 金刚探头一看,只见十几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包围了别墅,那是黑手套的后续部队到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溜了溜了!」 金刚二话不说,冲进车库,骑上他那辆改装过的越野摩托车,直接撞破后门,在一阵轰鸣声中扬长而去。 …… 别墅外。 黑手套看着已经报废的「黑霸王一号」和逃之夭夭的金刚,气得脸色铁青。 「废物!都是废物!」黑手套一脚踢飞黑霸王的手臂,「连个小偷都抓不住!还要这堆破铜烂铁有什麽用?!」 「追!给我追!!」 黑手套大手一挥,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追了出去。 「你们两个,留下把这个废铁拆了带回去,尤其是软盘记得带走!」黑手套指了指两个手下,然后钻进车里追杀金刚去了。 大部队离开后,别墅里只剩下那两个倒霉的黑手党小弟,正在费力地搬运沉重的机器人残骸。 「妈的,这玩意儿真重……」一个小弟抱怨道。 「别废话了,快点干活,小心老大回来……」 「咔哒。」 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落锁声。 两个小弟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几个穿着灰色工装丶戴着防毒面具和战术护目镜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客厅里。他们手里拿着带有消音器的冲锋枪,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专业。 「你们是什麽……」 「噗!噗!」 小弟的话还没说完,两声沉闷的枪响。 两人眉心中弹,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清理现场。」 领头的「清洁工」冷冷地下令。 这是陆晨麾下,「酒厂」刚刚组建完成的后勤清道夫小队。 几名队员迅速上前,用专业的工具将两个黑手党尸体装进尸袋。另外几人则拿出一套液压搬运设备,轻松地回收了瘫痪的黑霸王一号。 「确认目标:黑霸王一号原型机。回收完毕。」 「痕迹清理完毕。」 前后不到五分钟。 金刚的客厅里除了那个坏掉的电视机和满地的弹孔,就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这台代表着当时顶尖科技的机甲,就这样神不知鬼鬼不觉地成了陆晨的囊中之物。 …… 此时的金刚,正骑着摩托车在九龙的街道上狂飙,好不容易甩掉了尾巴,来到了位于新界的一处隐蔽的安全屋。 「那帮家伙到底是什麽人?还有那个大铁块虽然动作慢得像个老太太,但是防御力和火力也太猛了!」金刚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在图纸上画画写写。他有预感这不会是最后一波攻击,如果能不解决那个机器人以及幕后黑手,自己将会不得安宁。 「必须造个更厉害的……」 就在他专心致志搞发明克制那个大铁块机器人的时候。 咚咚咚。 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金刚警惕地握住了扳手。 「救命……有人吗?」门外传来一个娇滴滴丶带着哭腔的女声。 金刚透过猫眼一看,眼睛瞬间直了。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湿透的白衬衫丶楚楚可怜的大美女。那身材,那脸蛋,那气质,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人(之一)。 「哎呀!小姐你没事吧?」 金刚那个「见到美女就走不动道」的毛病瞬间犯了,立刻打开门,一脸殷勤。 「救……救命啊,有坏人在追我……」友友扑进金刚怀里,演技爆表。 接下来的剧情,就像是老套的言情剧。 在美色的诱惑下,智商下线的金刚完全没有怀疑,他不仅帮友友打跑了坏人,还把她带进了安全屋,对她的一套说辞深信不疑。在友友的忽悠下,金刚稀里糊涂地卷入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银行抢劫。 直到看到银行职员大喊,远处则是警笛声大作,金刚这才反应过来。 「靠!被仙人跳了!!」 金刚欲哭无泪,凭着高超的车技,硬是在几十辆警车的围追堵截下逃出生天。 但他现在成了通缉犯,还被某个神秘组织追杀,逃出来了也不知道去哪。 「没办法了……只能去找那个死光头了!」 …… 中环圣约翰大教堂。 一场盛大而庄严的婚礼正在举行。 新郎是光头神探albert,今天他难得戴了一顶假发,身穿燕尾服,也算是人模狗样。 新娘是着名的「男人婆」何东诗,也是光头佬的欢喜冤家。 「albert,你是否愿意娶何东诗为妻……」牧师庄严地问道。 光头佬擦了擦汗,正准备说「我愿意」之时。 「砰!!」 教堂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身狼狈丶满身油污的金刚冲了进来,大喊一声:「反对!我反对!!」 全场哗然。 「金刚?!你搞什麽鬼?!」光头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俺在结婚啊大哥!」 「结个屁婚啊!我都快被人冤枉死了!」金刚飞快的冲上红毯,拉着光头佬就要跑。 「俺不去!俺要结婚!!」光头佬死死抱着柱子。 「你个死没良心的!当初我们说好的最佳拍档呢?!」金刚一根一根掰开光头佬的手指,苦口婆心的道。 身边的何东诗见状气得柳眉倒竖,一把掀开面纱,露出了那张杀气腾腾的脸:「死猴子!你敢破坏老娘的婚礼?!老娘毙了你!!」 说着,她竟然直接从婚纱裙摆下面掏出了一把点三八警枪! 「哇!男人婆你来真的?!」 金刚吓得抱头鼠窜,在教堂里上蹿下跳。 而一旁来参加婚礼的曹警司此时也收到了手下的消息,大手一挥道:「情报显示金刚目前是银行抢劫案的嫌疑人,抓住他!」 一时间,整个教堂乱成了一锅粥。 伴郎丶伴娘丶警察,甚至连神父都加入了追捕金刚的行列。 「稀里哗啦!」 巨大的结婚蛋糕被撞翻,奶油糊了曹警司一脸。 「哎哟!」 光头佬被金刚拉着当挡箭牌,被何东诗误伤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 「albert!现在真的只有你能救我了!」金刚一边躲避着飞来的圣经和烛台,一边喊道,「我真的被冤枉了!那个女人骗了我,我是清白的!而且我还在被神秘人追杀,我现在走投无路了!」 看着金刚那狼狈却真诚的眼神,光头佬叹了口气。 虽然这家伙平时很不靠谱,但是他知道金刚从来不屑于去抢银行。 「妈的!反正这婚也结不成了!」光头佬一咬牙,一把扯掉领结,「老婆!对不起了!回头俺跪搓衣板!先救兄弟要紧!」 说完,光头佬拉着金刚,趁着混乱冲出了教堂,跳上了租来的婚车。 「光头佬!你敢跑?!老娘跟你没完!!」身后传来了何东诗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 车上。 「你大爷的!俺的婚礼啊!俺的老婆啊!」光头佬一边开车一边哭丧着脸,「这次回去我死定了!俺会被她剁成肉酱的!」 「哎呀,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金刚没心没肺地安慰道。 「滚!!」 两人虽然斗嘴,但那种生死与共的默契却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说吧,到底怎麽回事?」光头佬抹了一把脸。 「我被骗了。那对兄妹不是好人,他们抢了银行嫁祸给我。」金刚正色道,「我们要找到他们,把钱追回来,还要证明我的清白。对了,还有那个大铁块机器人……」 「机器人?」光头佬一愣,「你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 「真的!比你的头还硬!」 看着这对活宝搭档再次合体,躲在暗处观察的酒厂情报人员,默默地拿起了对讲机。 「老板,最佳拍档已经汇合,目前正在回光头佬家。」 第134章 白兰地 九龙,光头神探albert的家。 这是一间充满了后现代主义风格(其实就是乱七八糟)的公寓。 「呼……累死我了。」金刚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啤酒贴在脸上降温,「光头佬,你确定那个男人婆不会乱来?她刚才在教堂拔枪的样子,简直像是要把我打成马蜂窝!」 「放心吧!」光头佬摸了摸自己那颗鋥亮的光头,一边给金刚涂红花油一边吹牛,「在这个家里,俺才是的一家之主!那个婆娘虽然凶,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俺不让她进门,她敢……?」 「砰——!!!」 话音未落,大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 一个穿着婚纱丶但裙摆已经被撕掉一半丶手里提着点三八警用左轮丶满脸杀气的女人冲了进来。虽然她的妆都花了,但丝毫无损她那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albert!!你个死光头!竟敢在婚礼上跟野男人跑了?!老娘今天不把你的皮扒了做皮球踢,我就不叫何东诗!!」 「妈耶!母老虎来了!」金刚怪叫一声,条件反射地缩到了沙发后面。 「老婆!你听俺解释!这都是误会啊!」刚才还自称「一家之主」的光头佬,瞬间滑跪,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他举着双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俺这是为了救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救人?我看你是想死!」 何东诗冲上来就是一顿「还我漂漂拳」,打得光头佬抱头鼠窜,满屋子乱跑。 「哎哟!别打脸!俺是靠脸吃饭的!」 「老婆饶命啊!再打就真的不长头发了!」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 十分钟后。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光头佬跪在家中常备的搓衣板上,垂头丧气。而金刚则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何东诗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从婚礼上带回来的鸡腿在啃,眼神凶狠地扫视着两人。 「说吧,到底怎麽回事,要是说不清楚,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俩的忌日。」 「我说!我说!」 金刚连忙把遇到骗子兄妹丶被陷害抢银行丶以及家里出现杀人机器人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自己是因为好色才被骗的这段,只说是自己「古道热肠」。 听完金刚的叙述,何东诗皱起了眉头。 「你是说,有人设局陷害你,还有神秘组织带着机器人追杀你?」 「千真万确啊大嫂!」金刚指天发誓,「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光头佬一辈子长不出头发!」 「喂!关俺什麽事!」光头佬抗议道。 何东诗瞪了光头佬一眼,沉默了片刻。 虽然她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作为高级督察,她的职业嗅觉很敏锐。而且她了解金刚,这只猴子虽然贪财好色,但确实没胆子去抢银行,更不会拿这种离谱的机器人故事来撒谎。而且这麽算起来,现在港岛起码有两伙匪徒在流窜,如果不能及时抓捕后果不堪设想。 「行了,起来吧!」何东诗踢了踢光头佬的屁股,「看在你也是为了帮猴子的份上,这次婚礼的事我就先记在帐上。以后要是敢再犯,两罪并罚!」 「谢谢老婆!老婆万岁!」光头佬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给何东诗捏肩捶腿。 「那现在怎麽办?我现在还在条——警队的通缉名单上,出门就被抓。」金刚苦着脸。 「要洗清嫌疑,就得先抓到那对骗子兄妹。」何东诗眼神一厉,「那个叫友友的,我有点印象,是个惯犯。这种人混迹在江湖边缘,行踪飘忽不定……不过,有一个人肯定知道他在哪。」 「谁?」金刚和光头佬异口同声。 「边缘人。」何东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只剩下一半婚纱的奇葩造型,「那家伙是江湖上的包打听,也是我在港岛消息最灵通的线人。如果那对兄妹还在港岛,他一定知道。」 …… 同一时间。 尖沙咀,一处高档公寓内。 房间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视机发出的微弱蓝光,映照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 彭亦行(rick)蜷缩在沙发里,手里紧紧握着那把在ipsc大赛上杀过人的改装版m1911。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神情恍惚。 两天了。 自从那天在赛场上打死老余后,他就再也没有睡着过。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子弹钻入眉心的画面,还有那一瞬间……指尖传来的战栗感。 那不是恐惧。 那是……快感。 一种难以言喻丶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极致快感。 就像是吸食了最纯的粉,让他欲罢不能。 「我是变态吗?我是杀人狂吗?」彭亦行痛苦地抓着头发。 昨天他去看了一位着名的心理医生,但当他试图描述那种感觉时,医生只是给他开了一堆镇静剂,让他多休息。 没用的。 那些药压不住他心里的火。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住着一头恶魔,那头恶魔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牢笼,嘶吼着想要再次品尝鲜血的味道。 「呼……呼……」 彭亦行喘着粗气,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一张纯黑色的烫金名片。 那是那天在警署门口,那个叫kevin的律师给他的。 【如有困惑,随时致电。陆晨。】 彭亦行颤抖着手,拿起了名片。 他在犹豫,在挣扎。 他有一种预感,一旦打出这个电话,一切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更清楚,如果再不找个出口,他会疯的。 嘟……嘟…… 电话拨通了。 「喂,rick?」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丶沉稳,仿佛洞悉一切的声音。 没有客套,没有询问,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打来一样。 「陆先生……」彭亦行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我……想见你。」 「来吧,」陆晨报出了一个地址,「我在那里等你。」 …… 晚上十点。 观塘,一处表面不起眼的民居。 民居里原本有一个废弃的地下室,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酒厂极其隐蔽的安全屋。 下到地下室,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视线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经过专业改造的小型室内靶场,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从古董手枪到最新的自动步枪,应有尽有。 靶场尽头,站着三个人。 陆晨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在他左边,是那个戴着墨镜丶如同死神般沉默的保镖天养生;在他右边,则是那个曾在枪会山上和他比试过的小庄。 「来了。」 陆晨转过身,微笑着举起酒杯,「喝一杯?」 彭亦行没有接酒,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枪,最后落在陆晨身上。 「陆先生,我觉得……我病了,」彭亦行痛苦地说道,「自从那天开了枪,我满脑子都是杀人的画面。我不仅不害怕,反而……很兴奋。甚至这几天,我只要一碰到枪,那种想杀人的欲望就会涌上来,我是不是疯了?」 「你没疯,rick,」陆晨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他的双眼,「你只是觉醒了。」 「觉醒?」 「rick,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头名为欲望的恶魔。普通人用道德和法律把它锁起来,假装它不存在……」陆晨指了指他的心口,「而你,只是不小心把锁打破了。」 「可是我想杀人!」彭亦行低吼道,「这种欲望是不对的!」 「杀人本身没有对错,关键是你杀的是谁,以及为了什麽而杀,」陆晨指了指靶场上的一个人形靶,「你杀老余,是为了救你的女朋友,有错吗?如果有一天,你为了救更多的人,去杀那些该死的毒贩丶强奸犯丶恐怖分子……那算是罪恶吗?」 「不,那是正义。」 陆晨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射击是你的天赋,杀人是你的本能。既然上天给了你这把利剑,你为什麽要把它折断?为什麽不学会控制它,让它为你所用?」 「控制?」彭亦行抬起头,眼神迷茫。 「没错,不是压制,是控制,是征服!」陆晨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庄,「重新介绍一下,这位是小庄,是一个杀手。」 小庄走上前,声音平静而富有磁性:「我是一个职业杀手,我杀过很多人,但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变态,因为我有我的原则,我只收该收的钱,只杀该死的人。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垃圾是法律清理不掉的。毒贩丶人贩子丶那些害得人家破人亡却逍遥法外的畜生……」 小庄从腰间拔出枪,递给彭亦行:「杀了他们,不仅能满足你内心的渴望,还能让这个世界乾净一点。这叫……替天行道。」 彭亦行接过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替天行道……」他喃喃自语。 「rick,加入我们。」陆晨伸出手,向彭亦行发出了邀请,「我有一个组织名叫『酒厂』,这里都是和你一样的『怪胎』。在这里,你可以释放你的本能,你可以尽情地开枪,只要你的枪口对准的是该死的人。」 「我们不需要心理医生,我们需要的,是目标。」 彭亦行看着陆晨的手,又看了看手中的枪。 他在思考,在权衡。 但其实,当他走进这个地下室的那一刻,答案就已经注定了。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这里外,还有哪里能容得下他这样嗜血的灵魂? 「我……」 彭亦行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冷酷。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晨的手。 「我加入。」 陆晨笑了。 他转身,从身后的酒柜里,拿出了一瓶早已准备好的烈酒。 那是一瓶顶级白兰地。 「欢迎加入酒厂,」陆晨将酒瓶递给他,「从今天起,你的代号就是——白兰地。这种酒,经过时间的沉淀,口感醇厚,但后劲极大。就像你的枪,看似冷静,实则致命。」 彭亦行接过酒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像是一把烈火,烧尽了他过往所有的纠结丶不安与懦弱。 那个患得患失的射击运动员rick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酒厂的顶级杀手,代号——白兰地。 第135章 勇敢牛牛 九龙,深水埗,鸭寮街附近的一栋老旧唐楼。 这里是鱼龙混杂的贫民窟,也是无数罪恶滋生的温床。 「光头佬,你确定那个『边缘人』的情报没问题?」 金刚穿着一身修电器的工装,戴着顶鸭舌帽,鬼鬼祟祟地躲在一个馄饨摊后面,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信号探测器。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废话!为了这个情报那家伙收了俺五万块,要是错了的话都不用俺出手,俺老婆都能把他崩咯!」光头佬顶着个假发,脸上贴着两撇仁丹胡,一副算命先生的打扮。 「他说那个牛牛和友友兄妹俩,就藏在这栋楼的七楼和八楼,整整两层都被他们包下来了,作为他们的大本营!」 金刚撇了撇嘴:「还挺懂得大隐隐于市的,就是品味不咋地。」 「少废话!洗清冤屈要紧!」光头佬瞪了他一眼,看了一眼手表,「按照计划,咱们分头行动,你从后巷的水管爬上去,攻占八楼;俺从正门杀上去,直捣七楼。咱们来个上下夹击,让他们插翅难飞!对表!十点整准时动手!」 「ok!action!」 两人碰了一下拳头,分头行动。 然而,正如所有的「最佳拍档」行动一样,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光头佬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一个看门的大妈拦住了,非要让他算一卦。光头佬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硬着头皮瞎扯,结果越扯越远,被大妈拉着聊了二十分钟的家常。 而另一边,金刚早已经身手矫健地顺着水管爬到了八楼的窗外。 「嘿嘿,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 金刚掏出一个烟雾弹,猛地踹碎玻璃,帅气地跳了进去。 「不许动!我是……呃?」 烟雾散去。 金刚摆着酷炫的造型,却发现自己正站在几十个彪形大汉中间。这些大汉手里拿着西瓜刀丶铁棍,正围坐在一起吃火锅,此时都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飞人」。 而在正中间的沙发上,那个一脸懵逼的牛牛正拿着一只鸡腿,呆呆地看着他。 「那个……我是来修水管的,走错门了,你们继续……」 金刚乾笑两声,转身想跑。 「抓住他!!」牛牛一声怒吼。 「乒铃乓啷!」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几十双手。金刚虽然身手了得,但在狭小的空间里根本施展不开,还没撑过三分钟就被捆成了粽子。 十分钟后。 就在金刚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里的时候,大门被推开了。 「不许动!警察办案……哎哟!」 光头佬举着把小手枪冲了进来,结果脚下一滑直接跪在了牛牛面前。 「光头佬?你来干嘛?」金刚绝望地翻了个白眼。 「俺……俺来救你啊……」光头佬看着满屋子的恶汉,咽了口唾沫,「那个……俺说俺是来推销保险的,你们信吗?」 于是,十分钟前还信誓旦旦要「瓮中之鳖」的最佳拍档,此刻像两只腊鸭一样,整整齐齐地被吊在了半空中,甚至还随着风轻轻晃动。 这就是传说中的——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 「哈哈哈!真有意思!」牛牛围着两人转圈,那神经质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本来还在想怎麽找你们,没想到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大哥,有话好说,」金刚赔笑道,「我们就是路过,能不能放我们下来?」 「放?当然可以,」一直站在旁边的友友走了过来。她依旧是一副清纯打扮,但是眼里的狡黠却藏不住,「不过,你们得帮我们做件事。」 友友拿出一张照片,那是黑手套的照片。 「这个叫黑手套的义大利人,手里有一批价值连城的钻石,正急着在港岛找买家出货。」友友晃了晃手里的一箱子钱——那是下面铺着报纸丶上面盖着真钞的假钱。 「我要你们拿着这些『钱』,去跟黑手套交易,把钻石骗过来。」 「什麽?!」金刚和光头佬对视一眼,「那可是黑手党诶!你让我们拿假钱去骗黑手党?那不是找死吗?」 「不去也可以啊,」牛牛咔嚓一声给喷子上膛,指着两人的脑袋,「那我现在就送你们去见上帝。选一个吧。」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最佳拍档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成交!」 「没问题!骗人俺们是专业的!」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这对「最佳拍档」就这样卧底在了牛牛的诈骗集团里。 日子过得那是相当……精彩。 光头佬因为长得不讨喜,被安排去扫厕所擦地板,每天被牛牛呼来喝去,受尽了屈辱。 而金刚就不一样了,这小子凭藉着一张帅脸和那张抹了蜜的嘴,再加上没事就搞点小发明帮友友修修东西,很快就混得风生水起。 「友友,你看这个,」金刚把一个自己做的微型八音盒递给友友,「送给你的。」 「哇,好精致。」友友接过八音盒,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那是,我可是全港第一神偷。」金刚甩了甩头发,顺势握住了友友的手,「其实那天在安全屋,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有一半是真的。」 「哪一半?」友友脸红了。 「我说我想保护你。」 这一周里,两人就在这种半真半假的卧底生涯中,竟然真的擦出了一点火花。 而光头佬只能一边刷马桶一边愤愤不平:「凭什麽?!凭什麽俺刷马桶他泡妞?!这不公平!!」 …… 就在金刚他们在「敌营」里上演爱情喜剧的时候。 中环,嘉禾大厦。 陆晨并没有闲着。他把主要的精力放回了公司的运营上,同时让「酒厂」保持着对各方势力的严密监控。 「老板,根据最后的情报,金刚和光头佬一周前进了旺角的一栋居民楼,」天养生汇报导,「应该是找到了牛牛的老巢,不过自那之后就一直没出来。」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陆晨坐在老板椅上,转动着手中的钢笔,「说明他们达成某种协议了,应该是黑手套的那批钻石交易快开始了。」 「继续盯着。只要黑手套露面,或者那两人有其他动作,就立刻通知我。」 「是!」 处理完公务,陆晨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晚上六点了。 「备车,今天去跑马地。」 一个半小时后。 跑马地,一处高级公寓。 此时的卧室内,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那种事后特有的旖旎气息。 芽子身上裹着被子,发丝凌乱,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满足后的慵懒,正靠在陆晨的怀里,手指在他结实的胸肌上轻轻划过。 「坏人……每次都把我折腾得半死~」芽子娇嗔地咬了一口陆晨的肩膀。 「那是你体力太差,身为警察连罪犯都制服不了,」陆晨笑着点了一支烟,吐出一口烟圈,「说正事吧宝贝,上次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提到工作,芽子也清醒了几分,她裹着被子起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陆晨。 「查清楚了,」芽子叹了口气,「阿晨,果然和你的猜测一样。」 陆晨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上次九龙仓一战,你帮包船王坑了怡和洋行一把,顺便做空了他们的股价,让那些英国佬损失惨重,这笔帐,他们一直记着呢。」芽子指着文件上的一张照片——一个穿着警服丶满脸傲慢的鬼佬。 「理察(richard),警务处助理处长,他是典型的日不过殖民派,而且跟怡和洋行的高层关系密切。就是他下令启动的『斩首计划』,想通过卧底搜集你的犯罪证据,把你送进监狱,然后瓜分嘉禾的资产。」 「果然是这帮搅屎棍。」陆晨冷笑一声。在80年代的港岛,警队高层几乎被日不过人垄断,他们不仅贪婪,而且极其排外。 「不过,这个理察只是个发号施令的,真正跑腿的另有其人。」芽子又指了指另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年轻华人,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阴狠和野心的华人警官。 「蔡元棋,」芽子介绍道,「目前是理察的头号心腹,政治部的高级警司。这个人非常有能力,同时是铁杆的英伦派,这次行动就是他具体策划和指挥的。」 「蔡元棋……」 陆晨看着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眼睛微微眯起。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在未来的《寒战》剧情里,这位蔡元棋可是做到了警务处长的位置,而且是警队内部日不过派系最大的黑手,试图通过控制警队来操控整个港岛政治格局丶向鬼佬摇尾乞怜的终极boss。 没想到,现在的他就已经开始崭露头角,还为了讨好鬼佬把牙齿咬到了自己身上。 「蔡元棋是警队里的少壮派,一心只想往上爬,什麽脏活都肯干,」芽子有些担忧地看着陆晨,「阿晨,被这样的人盯上很麻烦。他在警队内部权力很大,而且做事不择手段。」 「放心,」陆晨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是个小瘪三而已。」 他随手将蔡元棋的照片扔在床头柜上。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玩,」陆晨抚摸着芽子的长发,「宝贝,还要辛苦你继续帮我盯着这两个人。特别是那个鬼佬理察,从你的渠道调查他所有的海外帐户丶私生活丑闻,以及他和怡和洋行私下交易的证据。」 「你要对付他们?」芽子问道。 「要对付,但不是现在,」陆晨摇了摇头,「等我处理完黑手党那个烂摊子,腾出手来,我会让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到底谁说了算。」 陆晨将菸头掐灭在菸灰缸里,翻身将芽子压在身下,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处理一下你的体力问题吧。」 「啊……不要啦……唔……」 一夜无话。 第136章 复仇邀请 一周后。 青衣,太古废弃船厂 天空压着厚厚的乌云,海风带着咸腥味穿过锈迹斑斑的龙门吊,发出呜呜的怪啸。 巨大的船坞仓库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就是你们要的货。」黑手套一身黑色风衣,戴着那双标志性的皮手套,身后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义大利枪手。在他脚边,放着一只打开的银色手提箱,里面堆满了熠熠生辉的钻石,足以闪瞎任何人的狗眼。 而在他对面,诈骗集团首脑牛牛,带着伪装成小弟的金刚和光头佬,正一脸贪婪地盯着那些钻石。 「嘿嘿,黑手套先生果然讲信用!」牛牛搓着手,示意手下把装满「美金」的箱子递过去,「这里是六百万美金,您可以点点。」 当然了,那里面全是假钞。 黑手套看都没看那箱钱一眼,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只是冷冷地扫过牛牛,然后定格在他身后的金刚和光头佬身上。 「钱,我不感兴趣。」 黑手套的声音冰冷生硬,带着浓重的西西里口音,「我只要一样东西——那就是你们的命。」 「什麽?!」牛牛一愣。 「砰!」 没有任何废话。黑手套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精准地钻进牛牛的眉心。这位纵横江湖多年的诈骗犯,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死不瞑目。他到死都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是来做生意的,而是来杀人的。 「啊!!杀人啦!!」旁边的友友尖叫起来。 「跑!快跑!!」金刚反应最快,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友友和光头佬,转身就往仓库深处跑去。 他现在也明白了,当时追杀他的神秘组织就是黑手党! 「想跑?」 黑手套冷笑一声,按下了手中的一个遥控器。 「轰隆隆——」 仓库四周的几道巨大的铁闸门瞬间落下,将所有出口封死。 金刚三人被困在了一个几百平米的封闭空间里。 「完了完了!这下成瓮中之鳖了!」光头佬抱着脑袋,急得直跺脚,「俺早就说这是个坑!你非要来!现在好了,连棺材本都省了!」 「别吵了!」金刚把友友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四周,「黑手套既然把我们关在这里,肯定不是为了饿死我们的。」 「聪明!」仓库上方的扩音器里传来黑手套的声音,「作为对我弟弟白手套的祭奠,我给你们又准备了一位『重量级』的朋友。」 「咔咔咔——」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机械运转声,仓库尽头的一面墙壁缓缓裂开。 黑暗中,两盏猩红色的电子眼猛然亮起。 紧接着,一个比之前的「黑霸王一号」更加厚重丶仿佛一座移动堡垒般的钢铁巨兽,缓缓地滑了出来。 黑霸王二号! 虽然依旧是走路笨重不堪,甚至直接取消了飞行功能,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全身身覆盖着厚达三公分的复合装甲,左臂是一门微型火箭炮,右臂则是一挺六管加特林机枪。 「我的妈呀!又来?!」光头佬吓得假发都快掉了,「这怎麽比上次那个还大?!这不科学啊!」 「滋——」 黑霸王二号没有废话,右臂的加特林开始预热旋转。 「躲开!!」 金刚大吼一声,三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分别扑向两边的掩体。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瞬间覆盖了整个仓库。那些原本坚固的木箱和铁桶,在金属风暴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打得粉碎。 「金刚!怎麽办啊?!俺不想变蜂窝煤啊!」光头佬躲在一个巨大的卷钢后面,被压制得根本抬不起头。 「别慌!我有准备!」金刚躲在另一边的柱子后,从神秘部位掏出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银色手提箱。 「这是啥?你的骨灰盒吗?」光头佬大喊。 「呸!这是我的秘密武器——百变万能箱!」 金刚自信一笑,将手提箱用力扔向场地中央。 「变身!!」 金刚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咔嚓!咔嚓!滋滋!」 只见那个看似普通的手提箱突然自动打开,以箱体为躯干伸出了两只手臂,形成了一个只有半人高丶造型滑稽的小型机器人。。 虽然跟黑霸王二号比起来,它简陋的就像个玩具,但那双电子眼里闪烁着诡异的蓝光。 「靠!这小玩意儿能行吗?」光头佬表示怀疑。 「浓缩的都是精华!看我的!」 金刚疯狂操作遥控器。 「百变箱!进攻!」 相比黑霸王的「绝对防御」,百变万能箱则是选择了灵活性。在滑轮的作用下那个小机器人灵活地在弹雨中穿梭,竟然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黑霸王二号的所有扫射,冲到了大块头的脚下。 「砰!」 一个小拳头狠狠地砸在黑霸王二号左腿上。 「当!」 一声脆响。黑霸王二号毫发无损,甚至连漆都没掉。 「……」 全场寂静了一秒。 「哈哈哈!就这?!」扩音器里传来黑手套的嘲笑声,「给我碾碎它!」 黑霸王二号在操控下,抬起巨大的金属脚掌就要踩下去。 「别急!还没完呢!」 金刚按下了另一个红色按钮,「高压电击模式!」 「滋啦——!!」 小机器人的机械臂突然伸出两根探针,狠狠刺入黑霸王二号的装甲缝隙,蓝色的高压电流瞬间爆发。 「警告!底盘受损!警告!」 黑霸王二号的动作猛地一僵。 「趁现在!光头佬!扔手雷!」金刚大喊。 「来了!」 光头佬从裤裆里掏出两颗从黑手党尸体上摸来的手雷,精准地扔向黑霸王二号的头部。 「轰!轰!」 爆炸的烟尘中,黑霸王二号摇晃了几下,虽然外壳焦黑,但依然屹立不倒。 「该死的!这玩意儿装甲太厚了!」金刚咬牙切齿。 经过一段时间的重启,黑霸王二号恢复了行动能力,抬起了左臂的火箭炮。 百变万能箱险之又险地避开,然后突然底盘升高,胸口打开一个窗口,弹出一根……弹簧拳套!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黑霸王二号的电子眼上。 虽然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黑手套被小虫子们的攻击彻底激怒了,他也不管什麽瞄准了,所有的武器全开,要把这里夷为平地。 「金刚!你的小玩具好像打不过那个大家伙啊!」光头佬看着被炸飞一条胳膊的百变万能箱,焦急地喊道。 「没办法了!只能同归于尽了!」 金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推上遥控器上的红色推杆。 「自爆模式!启动!」 只见已经残破不堪的百变万能箱突然加速,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黑霸王二号的裆部。 「滴滴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百变万能箱内部的高能电池瞬间引爆,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掀翻了黑霸王二号。虽然二号机装甲厚重,但也扛不住这等程度的爆炸。 在一阵电火花和黑烟中,两台机器人同时报废,变成了一堆冒烟的废铁。 「咳咳咳……」 烟尘散去。 光头佬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出来,摸了摸脑袋:「俺……俺还活着?」 「快走!趁黑手套还没反应过来!」 金刚拉起光头佬和友友,一脚踹开已经被炸松的后门,三人狼狈地逃出了仓库。 三人刚逃走不到一分钟。 「呼呼呼——」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船厂的阴影中窜了出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作战服,戴着防毒面具,动作迅捷而无声。 正是陆晨麾下的「酒厂」清道夫小队。 「确认目标,黑霸王二号残骸,百变万能箱残骸,」领队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堆废铁,眼中闪过一丝兴奋,「boss说了,连一颗螺丝钉都不能少。」 「动手!」 几名队员迅速展开行动。他们用液压剪切断了机器人的连接线,然后熟练地将其拆解丶打包丶装箱。 「动作快!黑手党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报告!回收完毕!」 「撤!」 来如风,去如影。 当黑手套带着大批手下气急败坏地冲进仓库时,除了满地的弹壳和爆炸痕迹,连根毛都没看见。 「我的机器人呢?!我的黑霸王二号呢?!」 黑手套发出了绝望的咆哮。 …… 另一边。 金刚和光头佬逃出仓库后,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反杀了一个回马枪。 此时的黑手套正因为丢了机器人而暴跳如雷,防备松懈。 「死光头!左边!」 「收到!看俺的大宝贝!」 「砰!」 光头佬把仅存的两个手雷扔了出去,炸的黑手套的那群手下人仰马翻,瞬间失去了战斗能力。 而金刚则展现出了神偷的灵动,手中的飞索如同灵蛇出洞,瞬间缠住了黑手套的脖子。 「呃……呃……」 黑手套拼命挣扎,但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 「砰!」 「这一拳,是替我那个被炸烂的沙发打的!」金刚一拳砸在黑手套的脸上,几颗牙齿带着血飞了出去。 「咚!」 「这一脚,是替俺老婆打的!害得俺差点结不成婚!」光头佬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黑手套的裆部。 「嗷——!!」 那种蛋碎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男人都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十分钟后。 黑手套和他的一众手下全部被五花大绑,扔在了码头上,等待着警方的到来。 黑手套满脸是血,但依然桀骜不驯地盯着金刚:「你们……逃不掉的……家族……会为我报仇……」 「报你大爷!」光头佬冲上来就是一顿乱踹,「俺的婚礼!俺的蜜月!全让你毁了!你还敢杀俺!俺踹死你个扑街!」 最终,黑手套被赶来的警方拷走。等待他的将是终身监禁。 …… 黄昏。 友友正在不远处接受警方的笔录,虽然她也是骗子集团的一员,但是在金刚和光头佬帮忙下,友友被定性为了从犯外加洗心革面主动投靠警方丶帮助警方击败了黑手党等,估计判不了几年。 而光头佬则正围着刚赶到的何东诗转圈,解释自己为什麽变成个黑炭头。 只有金刚,心里憋着一团火。 虽然赢了,但是他很不爽,非常不爽。 这几天,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先是被牛牛骗,然后被黑手党追杀,家被炸了,心爱的机车毁了,就连自己最得意的发明「百变箱」也变成了废铁。 这种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对于心高气傲的「神偷」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妈的,意呆利黑手党……」金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被压扁的香菸,颤抖着点燃,「这笔帐,没完!」 「铃铃铃——」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个备用的行动电话突然响了。 金刚愣了一下。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迟疑了一下,接通电话。 「喂?」 「金刚先生,晚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丶优雅,带着几分磁性的男声。 「你是谁?」金刚警惕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刚才看了一场很精彩的烟花秀。」对方似乎在笑,「太古船厂的爆炸,很壮观。不过,看着自己心爱的作品变成废铁,滋味不好受吧?」 金刚瞳孔猛地一缩:「你在监视我?!」 「不,我只是在关注一位被低估的天才。」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酒厂的情报主管,四哥(朗姆)。 他不急不慢的说道:「您的家被炸,您的发明被毁,甚至您还要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您就不觉得……愤怒吗?」 金刚咬着牙,手中的香菸被捏得粉碎。 「你到底想说什麽?」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四哥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恶魔般的诱惑,「金刚先生,你想不想……复仇?向那个庞大的柯里昂家族,向那些把你的尊严踩在脚下的意呆利人,复仇?」 金刚沉默了。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眼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怎麽复仇?」金刚冷冷地问道。 「来找我!」四哥报出了一个地址,「我们老板很欣赏你,他不仅能给你复仇的机会,还能给你……最顶级的舞台和资源,只要你敢来。」 电话挂断。 金刚握着电话,听着里面的忙音,久久没有动弹。 不远处,光头佬正在喊他:「喂!金刚!收工啦!去吃宵夜啊!」 金刚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看似搞怪实则义气的搭档,又看了看远处繁华的港岛夜景。 『算了,光头佬已经帮自己够多了,这次不能再连累他了……』 金刚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野心的丶危险的笑。 「光头佬,你自己去吧。」 金刚站起身,将那根烂菸头弹进海里。 「我要去见一个朋友!」 第137章 来自东方的神偷 义大利,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 金色的阳光洒在这座古老的永恒之城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菠萝)披萨的气息。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罗马……」 伴随着广播声,金刚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戴着一副夸张的大墨镜,吹着口哨走出了出站口。 虽然在港岛被黑手党搞得灰头土脸,但只要一换个环境,这位乐天派的神偷立马满血复活。 「一百万美金,外加一次完美的复仇……」 金刚嚼着口香糖,心里美滋滋的。那个叫「朗姆」的人果然大方,预付金给得很爽快,而且承诺给他提供最顶级的情报支援。 「喂!这里!这里!!」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略显滑稽的声音。 金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风衣丶戴着侦探帽丶手里举着一个写着「kingkong」牌子的胖子,正费力地挤过人群。 可能是太激动了,这胖子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牌子飞出去老远,正好砸在一个路过的义大利美女脚上。 「scusi!scusi!(对不起!)」胖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道歉。 金刚嘴角抽搐了一下,推了推墨镜:「这就是四哥说的……地头蛇接应人?」 看起来不太靠谱啊。 胖子整理了一下衣服,一脸严肃地走到金刚面前,伸出手:「你好,我是托比,是罗马最有名的……呃,即将最有名的私家侦探。」 「幸会。」金刚握了握那只胖乎乎的手,「希望你的侦探技术比你的平衡感要好。」 「那是意外!纯属意外!」托比尴尬地笑了笑,接过金刚的行李,「车子在外面,我带你去见另外两个好手。」 …… 罗马市中心,西班牙广场附近。 一家挂着「快餐车」招牌的中餐厅门口。 自从帮助索菲亚干翻了那个蒙代尔后,托马斯和大卫拿着陆晨给的丰厚报酬,直接定居在了罗马,从流动快餐车升级成了固定的中餐馆老板。 此时正值饭点,店里生意火爆。 「两份炒饭!一份左宗棠鸡!快点啊大卫!客人都催了!」 托马斯穿着一身利落的白色厨师服,手里端着三个盘子,像耍杂技一样在桌椅间穿梭,动作灵敏得像只猴子。 「催什麽催!锅都快铲冒烟了!」 厨房里,大卫满头大汗地颠着勺,火光冲天。 「托马斯!大卫!我带人来啦!」 托比推开门,大喊一声。 「欢迎光临!几位……哎?托比?」 托马斯放下盘子,擦了擦手,打量了一眼跟在托比身后的金刚,「这就那位……国际大盗?」 「是神偷,谢谢,」金刚摘下墨镜,露出了那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顺手变出一朵玫瑰花递给旁边正在吃饭的一位义大利美女,「signorina(小姐),你比罗马的阳光还要耀眼。」 美女顿时被逗得花枝乱颤。 「我去,这哥们是个行家啊。」托比眼睛一亮,觉得可以有空找这位仁兄学两手。 …… 打烊后,餐厅后厨。 四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摆满了啤酒和刚才剩下的几道硬菜。 「我不干!」 托马斯一边啃着鸡腿,一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潜入黑手党教父的庄园?还要偷他们的相册和帐本?托比,你脑子进水了吧?我们现在是正经生意人,只想安安稳稳地炒饭,不想被灌进水泥柱子里沉海。」 「就是啊,」大卫也附和道,「上次在西班牙那是为了救索菲亚,这次又是为了什麽?我们又不缺钱。」 「为了正义!」托比义正言辞地说道。 「说人话。」托马斯翻了个白眼。 「为了索菲亚小姐的请求……」托比的声音弱了下去,随即又拿出一张支票,「当然还有这个……索菲亚小姐说了,只要帮金刚先生拿到帐本,事成之后,这家餐厅的扩建资金她全包了。」 「切,我们要靠自己的双手致富。」托马斯不为所动。 「咳咳,」托比看了一眼大卫,使出了杀手鐧,「其实……索菲亚小姐还说了,如果不帮忙,她妈妈歌莉娅女士可能会很不开心。你知道的,歌莉娅女士最近和大卫的爸爸陈老伯在疗养院谈恋爱……」 「什麽?!」大卫差点一口啤酒喷出来,「我老爸和那个伯爵夫人还在谈?!」 「是啊,听说都要谈婚论嫁了,」托比耸了耸肩,「如果你不帮忙,索菲亚小姐稍微吹吹枕边风……哦不,稍微跟她妈妈抱怨两句,你老爸的黄昏恋可能就要黄了,而你也可能要凉了。」 「卑鄙!无耻!」大卫拍案而起。 「为了老爸的幸福,大卫,你就牺牲一下吧。」托马斯在旁边幸灾乐祸。 「你也跑不掉!」托比指着托马斯,「索菲亚说了,如果不去,就把你上次出去旅游时偷看珍妮的姐姐洗澡的事情告诉珍妮。」 「卧槽?!她怎麽知道的?!」托马斯脸色瞬间煞白。 「咳咳。」 一直看戏的金刚终于开口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瑞士银行本票,轻轻拍在桌子上。 「各位,除了索菲亚小姐的答应的扩建,她还拜托我给一笔劳务费,」金刚微笑着说道,「一百万美金,不走公帐,直接分给你们两位。」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钟。 「嘶——」 托马斯和大卫倒吸一口凉气。 「成交!」托马斯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在了支票上,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大义凛然,「什麽钱不钱的,主要是我们这帮人最恨黑手党!维护世界和平,我辈义不容辞!」 「对对对!义不容辞!」大卫也赶紧点头。 「哈哈哈!我就知道三位是热血男儿!」金刚大笑,举起酒杯,「来,为了我们的『复仇者联盟』,乾杯!」 「乾杯!!」 四个酒杯碰到了一起。 几杯酒下肚,这四个性格迥异但同样有点好色丶有点贪财却又心地善良的男人,迅速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金刚兄,听说你会开锁?那种老式的保险柜能开吗?」托马斯搂着金刚的肩膀问道。 「不是我吹,这世界上就没有我开不了的锁。」金刚醉眼朦胧地吹嘘,「就算是黑手党教父的贞操带,我也能给他撬开!」 「哈哈哈!这个好!说不定到时候还真能用得上!」 「哎,你们看那个黑手党庄园的平面图,」托比拿出一张图纸,「这里有个泳池,据说教父的几个情妇经常在那里晒日光浴……」 「那还等什麽?明天必须去实地勘察!」托马斯眼睛发光。 「为了任务!」 「对!为了任务!」 四个男人相视一笑,发出了猥琐而快乐的笑声。 …… 同一时间。 罗马,钱皮诺私人机场。 夜幕降临,机场的跑道上亮起了幽蓝的灯光。 一架涂装着卢伯斯logo的湾流公务机,如同黑夜中的幽灵,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舱门打开。 陆晨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踩着舷梯走了下来。罗马的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 在他身后,跟着一群气场截然不同的人。 左边,是戴着墨镜丶神色冷漠丶背着一个长条吉他盒的天养生,以及同样杀气腾腾的天养义等七匹狼。 右边,是穿着一身灰色西装丶眼神忧郁而深邃的小庄,他手里拿着一根未点燃的香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而走在最后的,是一个戴着鸭舌帽丶双手插兜丶看起来有些神经质的男人。 彭亦行(rick),代号「白兰地」。 「达令!」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索菲亚迎了上来。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装,显得干练而高贵,但在看到陆晨的那一刻,她眼中的高冷瞬间融化,变成了浓浓的依恋。 「辛苦了。」陆晨伸手搂住她的腰,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人都到了吗?」 「都安排好了,托比已经接到了金刚,并且成功说服了托马斯和大卫。他们四个现在额……正在酒吧狂欢。」 之所以又找到托比三兄弟,既是看重了他们的身手不凡,更重要的是他们仨不属于任何势力,唯一知道他们和索菲亚有关系的蒙代尔已经「自杀」了,他们的背景足够乾净。 「很好,那就让我们……点燃亚平宁吧!」 第138章 万事俱备 罗马郊区,卢伯斯古堡。 夕阳的馀晖将这座拥有数百年历史的巍峨建筑染成了一片血红。这里是卢伯斯家族的权力中心,也是整个意呆利乃至欧洲地下世界最神秘的据点之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一列黑色的奔驰车队穿过巨大的铁艺大门,沿着铺满碎石的林荫道缓缓驶入。 道路两旁,每隔十米就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家族卫队成员。他们戴着墨镜,手持冲锋枪,神情肃穆地向车队行注目礼。 车队在主楼前停下。 陆晨走下车,看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城堡,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达令,欢迎回家。」 车门打开,索菲亚挽着陆晨的手臂,优雅地走下车。 「看来这里被你打理得不错。」陆晨点了点头。 …… 古堡顶层,奢华的主卧内。 厚重的丝绒窗帘遮住了窗外的景色,壁炉里的火光映照着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躯。 久别重逢的激情,如同积压已久的火山喷发。索菲亚的热情比罗马的烈日还要滚烫,她极尽温柔地服侍着这个改变了她命运的男人。 良久,云收雨歇。 索菲亚像只慵懒的波斯猫一样蜷缩在陆晨怀里,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陆晨点了一支事后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也随之恢复了清明:「黑手党那边,现在具体是什麽情况?」 索菲亚坐起身,将被单裹在身上,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多亏了你哦达令,因为黑手套和白手套兄弟接连在港岛折戟沉沙,损失了大量的人手和资金,柯里昂家族现在的日子很难过,」索菲亚从床头柜拿出一份文件,「为了止损,教父安东尼奥下令全面战略收缩。他们关闭了几个海外的走私渠道,把资金回笼,而且还把大量人手撤回了西西里,高桌会趁机吃下了他们吐出来的不少市场份额。」 「做得好。」陆晨赞赏地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个老教父安东尼奥,没那麽容易认输。不过内部呢?我听说他们内部也不太平?」 「岂止是不太平,简直是快打起来了。」索菲亚幸灾乐祸的道。 「教父安东尼奥老了,这次的失败让他的威信大跌,」索菲亚分析道,「家族的二把手,也就是军师保罗,原本是坚定的教父派,掌管家族的经济命脉。但因为这次给黑手套提供的资金和人手全部打了水漂,他现在成了背锅侠,被逐出了核心圈。」 「而家族的三把手,教父的堂弟——卢卡(luca),是个好战分子,掌管着家族的武装力量。他早就对教父软弱的策略不满,加上这次属于教父嫡系的黑手套覆灭,卢卡觉得机会来了,正在暗中招兵买马,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 「经济和军事分家,内讧的前兆啊,」陆晨笑了,笑得很冷,「不过一个分裂的黑手党,才是好黑手党。」 「达令,您的意思是?」索菲亚问道。 「我们需要一把火,把这个火药桶点着,」陆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杀个血流成河。」 「而我们……」陆晨捏了捏索菲亚的下巴,「只需要在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进去收尸就行了。」 「明白了,不过那个帐本藏在教父庄园的最深处,想要拿到它,不容易。」 「放心,我们那几个专业的「朋友」,会帮我们搞定的,」陆晨看向窗外,那是罗马市区的方向,「至于说杀人……琴酒和白兰地,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到时候还要让琴酒多带带白兰地,那小子是把好枪,但还欠缺点磨炼。」 …… 第二天,清晨。 罗马市区,一家廉价旅馆的套房内。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无情地刺在四个大男人的屁股上。 「哎哟……我的头……」 托比从一堆空酒瓶里爬了出来,捂着仿佛要炸裂的脑袋。他看了一眼四周,只见金刚正抱着台灯睡觉,托马斯和大卫则像叠罗汉一样纠缠在地毯上。 更要命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丶脖子上,都印满了鲜红的唇印。 「上帝啊……我们昨晚到底干了什麽?」 托比努力回忆着,只记得他们在酒吧喝多了,然后提议带着金刚去「感受一下罗马的热情」,再然后……就是一片断片。 「谁踢我屁股?!」 托马斯猛地惊醒,一脚把趴在他身上的大卫踹开。 「吵死了!让我再睡会儿!」大卫翻了个身,抱住了旁边的一只鞋子蹭了蹭,「莫妮卡,你真香……」 「那是我的臭袜子!」托马斯一巴掌拍醒了他。 「都起来!都起来!」 霎时间房间里鸡飞狗跳起来丶 金刚到底是吃过见过的,恢复得最快。他冲进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印满口红的脸,得意地吹了声口哨,「看来昨晚战绩不错。各位,该干活了!」 半小时后,四人收拾妥当,虽然还带着一身酒气,但眼神中已经有了几分认真。 「计划很明确,」金刚摊开地图,「这里是教父位于西西里的庄园,也是黑手党的大本营。我们分成两组,我和托比负责正门和侧门的监视,托马斯和大卫负责外墙和后山的巡逻路线。记住,我们这次只是观察,千万别动手。」 「明白!」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这四个活宝展现出了令人惊讶的专业素质。 他们分工明确。 托比伪装成修剪草坪的临时工,混在庄园外围,负责绘制地形图和巡逻路线。 托马斯和大卫凭藉着矫健的身手,在夜间潜入庄园的外围墙头,观察守卫的换班时间和监控死角。 而金刚则利用他的高科技设备,在远处的一栋高楼上架起了望远镜和窃听器,收集一切可用的情报。 当然,过程中也没少闹笑话。 比如托比因为看守卫的老婆晒日光浴看得太入迷,差点把割草机推到喷泉里;托马斯因为偷吃庄园厨房送出来的点心,差点被两条杜宾犬咬掉屁股…… 但无论如何,一周后,一份详尽的潜入计划摆在了桌面上。 …… 西西里岛某个安全屋内 灯光昏暗,四颗脑袋凑在一起。 「情况摸清楚了,」金刚指着桌上的平面图,「教父的庄园守卫森严,大概有六十名枪手三班倒巡逻。核心区域是地下的密室,帐本就在那里的密室保险柜里。」 「硬闯肯定不行,我们会被打成筛子的,」托马斯嚼着口香糖说道,「所以只能智取。」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推开。 一身黑衣的索菲亚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提着一个金属箱子的天养生。 「各位,辛苦了。」 索菲亚将金属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放着一瓶透明的喷雾剂,和一个透明的小密封袋,袋子里装着一枚用胶带提取下来的指纹。 「这是你们需要的东西,」索菲亚介绍道,「根据我们买通的内部线人——教父的一名贴身女仆提供的情报,通往密室的电梯和保险柜,都需要教父本人的指纹才能启动。这是女仆从教父喝过的酒杯上提取到的指纹。」 金刚眼睛一亮,接过指纹看了看:「完整度很高,给我两个小时,我能做一个以假乱真的矽胶指模。」 「还有这个,」索菲亚指了指那瓶喷雾,「密室外有一个走廊,那笔布满了摄像头监控,监控室有四个守卫二十四小时盯着屏幕。这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苏国军用强效麻醉剂。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他们睡得比死猪还沉。」 「哇塞,这可是好东西啊!」金刚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你们只需要负责拿到帐本,至于善后和可能的追兵……」索菲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会帮你们解决。」 第139章 潜行吧!复仇者! 午夜,西西里岛郊外,柯里昂家族庄园。 月黑风高,乌云遮蔽了星光,只有庄园内零星的巡逻灯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柱。 庄园外围的一片灌木丛中,四个黑影正趴在地上,像是四只蓄势待发的土拨鼠。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肠鸣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嘘!!」 金刚丶托马斯和大卫同时转头,怒视着趴在最后面的托比。 「抱歉,晚饭那顿义大利面太好吃了,多吃了一盘……」托比尴尬地捂着圆滚滚的肚子,压低声音说道。 「行动要开始了,你给我忍着点!」金刚瞪了他一眼,然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夜光表,「十二点整,按照计划,那个被索菲亚收买的女仆现在应该已经把后门的警报器关掉了。」 「分头行动。」 金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紧身夜行衣,戴上了红外线护目镜,「我去主楼找密室,托马斯丶大卫,监控室交给你们。托比,你去后门的货车上接应,一定要保持引擎热启动。」 「放心吧,开车我是专业的!」托比比了个ok的手势。 看着三人如鬼魅般窜出草丛,消失在那扇半开的后门里,托比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巨大的三明治。 「专业的侦探,首先要保持体力……」 …… 庄园的西侧副楼,监控室位于二楼。 托马斯和大卫凭藉着惊人的身手,避开了两队巡逻的队伍,像壁虎一样贴在了副楼的外墙上。 「我去,这墙怎麽这麽滑?」托马斯抓着一块凸起的砖缝,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就是正在打瞌睡的一条杜宾犬。幸亏提前喷了混淆气味的香水,否则铁定被发现。 「别废话,踩我的肩膀上去!」大卫蹲在下方的窗台上,扎了个马步。 托马斯借力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抓住了二楼的通风口百叶窗。 「咔哒。」 百叶窗被卸下。托马斯钻了进去,然后伸出手把大卫也拉了上来。 通风管道里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空间狭窄得让人窒息。 「阿嚏——!」 托马斯刚想打个喷嚏,被大卫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你想害死我们啊!」大卫用气声骂道,「下面就是那四个守卫!」 两人透过通风口的缝隙往下看。 监控室内,四个彪形大汉正围坐在一起打牌,旁边的几十个屏幕上显示着庄园各个角落的画面。 「该上道具了。」 托马斯从背包里掏出索菲亚给的那罐苏制强效麻醉喷雾。 「这玩意儿真的管用吗?」大卫凑过来问道。 「索菲亚说连大象都能迷晕,试试看呗。」 托马斯小心翼翼地将喷嘴对准百叶窗的缝隙,按下了开关。 「嘶——」 一股无色无味的气体顺着通风口悄无声息地飘了下去。 下面的守卫毫无察觉。 「哎,乔治,你觉不觉得有点困?」一个守卫打了个哈欠。 「昨晚喝多了吧你……哈……」另一个守卫刚想嘲笑他,结果自己也眼皮打架。 仅仅过了三十秒。 「噗通!」 第一个守卫趴在了控制台上。 紧接着,「噗通丶噗通丶噗通」。 四个彪形大汉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全部瘫软在椅子上,发出震天响的呼噜声。 「我去,神药啊!」 托马斯惊叹道。 他轻轻卸下通风口的百叶窗,像个杂技演员一样倒挂金钩,轻盈地落在地板上,大卫紧随其后。 两人迅速检查了一下守卫,确认都睡死过去了,这才来到监控台。 「监控已接管,」托马斯坐到控制台前,对着耳麦说道,「金刚,你可以大摇大摆地走了,我把地下室走廊的探头全部弄成了循环画面。」 与此同时,主楼的地下三层。 这里是教父安东尼奥的私人禁地,通往密室的走廊里布满了红外线探测器。 「夥计们干得不错!」金刚按住耳麦,看着前方走廊里那些肉眼不可见的红外线。他拿出一瓶喷雾,轻轻一喷。空气中瞬间显现出十几道红色的光束,纵横交错,如同天罗地网。 「好家夥,这要是碰一下,警报响了不说,估计还得被机关枪扫成筛子。」金刚咋舌道。 不过这些都难不倒国际大盗。 「唰!」 金刚动了。 他像一只灵巧的狸猫,先是一个侧空翻越过第一道光束,紧接着身体后仰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钻过第二道,然后在墙壁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在空中旋转360度,稳稳地落在了一处只有两个巴掌大的安全区域。 紧接着继续行动,一套体操般的高难度动作后,金刚轻轻落地,来到书房门口。 门上有锁,但这难不倒神偷。 他掏出一根细铁丝,在锁孔里捣鼓了两下。 「咔哒。」 门开了。 书房内装饰奢华,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架。 按照索菲亚的情报,密室的入口就在书架后面。 金刚走到书架前,找到了那本伪装成《圣经》的机关开关。 按下。 「轰隆隆——」 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扇充满科技感的金属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指纹扫描仪。 「这就对了嘛,稍微有点科技感!」 金刚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一枚半透明的矽胶指套,套在大拇指上。 这就是根据女仆提供的指纹制作的假指模。 「芝麻开门~」 金刚将大拇指按在扫描仪上。 「滴——验证通过。」 绿灯亮起,金属门无声地滑开。 密室不大,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嵌入墙体的保险柜。 金刚走到保险柜前,拿出一个医用听诊器,贴在保险柜的门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转动密码盘。 「咔……咔……咔……」 细微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在寂静的金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分钟。 两分钟。 「咔哒!」 一声清脆的落锁声响起。 「开了!」 金刚睁开眼,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握住把手,用力一拉。 沉重的保险柜门缓缓打开。 里面并没有堆积如山的现金,也没有金条。只有单独的一个架子,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金刚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5.25英寸的软盘,以及一本厚厚的丶已经有些磨损的黑色相册。这就是柯里昂家族半个世纪以来的成果,也是掌控整个义大利地下经济命脉的「核武器」。 「宾果!」 金刚兴奋地将软盘和帐簿塞进防水袋,装进背包里。 作为一个有着职业操守(且极其风骚)的神偷,来都来了,不留点纪念品怎麽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特制的卡片,上面印着一只戴着墨镜的黑猫图案,下面写着一行花体字: 【bestpartner(最佳拍档)——黑猫到此一游。】 甚至,他还恶作剧地在保险柜里放了一颗已经拉了环丶但用胶带缠住保险握片的……臭气弹。 「嘿嘿,教父阁下,祝你有个美好的早晨。」 金刚坏笑一声,关上保险柜,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密室。 「呼叫托比!呼叫托比!得手了!撤!」 金刚按住耳机低声说道。 「收到!车已经在后门发动了!快快快!」耳机里传来托比焦急的声音。 十分钟后。 庄园后门的围墙边。 金刚丶托马斯和大卫三人气喘吁吁地汇合。 「怎麽样?没被发现吧?」金刚拍了拍腰间的袋子。 「放心吧,那帮守卫睡得比猪都死!」托马斯擦了擦脸上的灰,「赶紧走,最佳药效只有三个小时。」 三人翻过围墙,跳进早已等候的一辆送货面包车里。 「坐稳了!」 托比一脚油门踩到底。 就在这时,庄园的正门方向突然亮起了大灯,几辆巡逻车似乎察觉到了什麽,开始往这边开来。 「不好!被发现了?」大卫紧张地握住门把手。 「别慌。」 耳机中突然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噗噗声。 那是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声。 庄园追击车辆的轮胎瞬间被打爆,车子失控撞在路边的树上。 远处的高坡上,小庄收起了狙击枪,对着耳机淡淡说道:「路障已清除。老板,他们安全了。」 面包车趁着混乱,消失在了西西里的夜色中。 …… 清晨,六点。 「啊……头好痛……」 监控室的领班捂着脑袋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时间,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六点了?!我怎麽睡着了?!」 他赶紧推醒其他手下,却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而控制台上的监控画面则全部是一片雪花,代表着录监控录像带被拿走了。 「出事了!!」 领班连滚带爬地冲向主楼,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呜——!!」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庄园。 主卧内,被警报声惊醒的教父安东尼奥,连睡衣都来不及换,抓起一把手枪,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冲进了书房。 「密室!快看密室!」 安东尼奥颤抖着按下机关。 密室大门敞开。 保险柜的门虽然关着,但他敏锐地发现门锁上有被触摸过的痕迹。 「不……不……」 安东尼奥颤颤巍巍地走过去,输入密码,拉开柜门。 「噗——!」 一股黄色的浓烟瞬间喷涌而出。 那是金刚留下的臭气弹。 「咳咳咳!!」 安东尼奥被这股恶臭熏得眼泪直流,但他顾不上这些,伸手在烟雾里乱摸。 空了。 空空如也。 原本放着家族半个世纪秘密的相册和软盘,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印着黑猫图案的卡片。 【黑猫到此一游。】 「噗——!!」 急火攻心之下,安东尼奥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保险柜上。 「教父!教父!!」 「快叫医生!!」 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这位叱咤风云的黑手党教父,竟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柯里昂家族的天,塌了。 第140章 与魔鬼交易 罗马,卢伯斯家族的一处隐秘安全屋。 窗帘紧闭,将正午的阳光隔绝在外,屋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陆晨坐在书桌前,戴着白手套,正在翻看战利品。 桌上放着两样东西:一张黑色的5.25英寸软盘,和一本厚厚的丶封皮已经有些磨损的黑色相册。 这就是让整个柯里昂家族发疯丶让教父安东尼奥吐血昏迷的「核武器」。 「老板,软盘里的内容破解了一部分。」 阿华将一台笨重的可携式电脑屏幕转向陆晨,「里面记录了黑手党近二十年来所有的黑金流向。包括毒品交易丶走私军火丶以及赌场洗钱的详细帐目。甚至还有很多海外帐户,涉及金额可达十亿级美金。」 「钱只是数字。」 陆晨并没有太在意那个软盘,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本相册上。 这才是真正的「潘多拉魔盒」。 他缓缓翻开相册的第一页。 照片有些泛黄,但清晰度极高。画面背景是一个奢华的私人派对,一个穿着法官长袍的男人,正赤身裸体地跪在地上,脖子上拴着狗链,而在他旁边,是一个拿着皮鞭的『国王』。 那个男人,是现任罗马最高法院的大法官。 陆晨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是意呆利议会的议长收受美金的抓拍。 第三页,是罗马警视厅的总监在帮黑手党处理尸体。 第四页,甚至出现了梵蒂冈某位红衣大主教的私密丑闻…… 这本相册不厚,但每一张照片都足以在意呆利乃至欧洲政坛引发一场十级地震。 「难怪安东尼奥那个老家伙把这东西看得比命还重,」陆晨合上相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有了这个,就等于扼住了整个意呆利上层社会的咽喉。谁掌握了它,谁就是这片土地的『地下皇帝』。」 「达令,黑手党这两天疯了,」旁边的索菲亚幸灾乐祸的道,「他们出动了所有的人手,把西西里岛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开出了五百万美金的悬赏,要金刚的人头,现在连我们在西西里的几个据点都被盯上了。」 「让他们找吧,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陆晨将相册扔给天养生收好,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着楼下街道上呼啸而过的警车。 「乱,才好浑水摸鱼。」 …… 下午三点。 罗马老城区,特拉斯提弗列(trastevere)街区。 这是一家名为「daenzo」的老字号披萨店。平时这里总是排着长队,但这会儿,店门紧闭,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店内,没有食客,只有一群穿着黑西装丶杀气腾腾的壮汉,守住了所有的出口。 在店铺最里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身材魁梧丶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 他正在大口吞咽着一块刚出炉的玛格丽特披萨,吃相凶残,仿佛那块面饼是他的杀父仇人。 卢卡(luca),柯里昂家族的三把手,现任「武斗派」的首领,也是家族中最残暴的打手。 「该死的……那个女人怎麽还没来?」卢卡把披萨边狠狠摔在盘子里,擦了擦满嘴的油,眼中闪烁着烦躁的凶光。 这两天,为了寻找那该死的潘多拉魔盒,整个西西里都快被翻过来了。 教父安东尼奥在密室吐血昏迷后虽然醒了过来,但身体每况愈下,如同疯了一样命令所有人寻找那个丢失的帐本。家族内部人心惶惶,每个人都感觉头顶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卢卡也不例外,他既担心帐本曝光连累自己,又隐隐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二把手保罗之前就因为黑手套的事情被逐渐边缘化,现在卢卡的野心也随着家族的混乱上涨——他想要坐上黑手党领袖的位置。 所以他才会在这麽关键的时刻,应邀离开西西里来到罗马吃披萨。 就在这时,店门被推开了。 「叮铃——」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一个女人在几位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戴着一顶宽檐帽,踩着高跟鞋,优雅得像是一只闯入狼群的天鹅。 「卢卡先生,好胃口。」 索菲亚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双摄人心魄的碧蓝色眼眸,微笑着坐在了卢卡的对面。 「卢伯斯家的小妞……」卢卡眯起眼睛,冷冷地问道,「现在全国都在找那个偷帐本的贼,黑手党内有很多人说,那是你们卢伯斯家族乾的。」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索菲亚招手叫来服务员,「一份玛格丽特披萨,加双份奶酪。谢谢。」 她转过头,看着卢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和你吵架。我是来和你做一笔交易的。」 「交易?」卢卡冷哼一声,「我们之间有什麽好交易的?你们趁火打劫,吞了我们家族那麽多地盘,现在还要来羞辱我吗?」 「不,你可能理解错了,我不是和黑手党做交易,而是和你做个交易,」索菲亚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诱惑夏娃的毒蛇,「帮你……坐上那个位置。」 卢卡的手猛地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帮我?」卢卡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别装了!现在意呆利的地下世界,就是你们卢伯斯家族和我们黑手党二分天下。你会好心帮我?你不趁火打劫就不错了!」 「卢卡先生,生意人讲究的是利益最大化,」索菲亚不慌不忙地说道,「没错,前段时间趁着你们战略收缩,我是吃下了不少地盘。比如米兰的军火线,那不勒斯的港口……但我也是人,胃口有限。吃得太撑,是会消化不良的。」 「我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来消化这些地盘,而不是跟一条临死反扑的疯狗同归于尽——我想要休战。」 「休战?」 这确实符合逻辑,毕竟卢伯斯家族虽然崛起得快,但根基毕竟不如黑手党深厚,确实需要时间巩固。 「既然你想休战,直接找安东尼奥那个老家伙谈不就行了?」卢卡试探道。 「不可能的。」 索菲亚摇了摇头,「安东尼奥现在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他丢了帐本,威信扫地。他必须通过维持对外战争来转移内部矛盾,来继续他那摇摇欲坠的统治。只要他在位一天,意呆利就不会有和平,我们两家就只能继续耗下去,直到两败俱伤。」 「所以……」 索菲亚的声音压低,如同魔鬼的低语,「阻碍我们和平发财的,只有一个人——安东尼奥。」 卢卡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听懂了。 「你想干掉教父?」卢卡压低声音,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但更多的是……贪婪。 「不,是我们一起,」索菲亚伸出一根手指,「我们做一个交易。你承认目前的势力范围,放弃之前丢掉的那些地盘——反正以你们现在的实力也抢不回去。作为回报,我不插手黑手党内部事务,并且全力支持你上位。」 卢卡沉默了。 他在权衡。 这个女人很聪明,但也很贪婪。 但他卢卡,不介意跟魔鬼做一次交易。 「呼……」 卢卡长出了一口气,那张阴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拿起面前的一块凉披萨,狠狠地咬了一口。 「这披萨有点凉了。」 卢卡一边咀嚼,一边看着索菲亚,「不过味道还不错。」 「那麽,成交?」索菲亚举起咖啡杯。 「成交。」 卢卡举起咖啡,两只陶瓷杯在昏暗的灯光下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打算怎麽合作?」虽然达成了合作,但是卢卡对索菲亚的计划依旧一无所知。 「很简单,你负责创造机会,而我则派人干掉教父,」索菲亚笑了,笑得像只狐狸,「我们一起干掉安东尼奥,这就是我们的『投名状』,也是你留给我的把柄,以免得你翻脸不认人。」 「……可以!后天,安东尼奥会去城郊的教堂做忏悔。那是他每个月的习惯,」卢卡压低声音,报出了一个联络电话,「到时候我会把他身边的外围守卫换成我的人,他们会给你创造机会。」 「很好。」 索菲亚放下酒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未来的「教父」,「合作愉快,教父阁下。」 卢卡握住了那只白皙的手,感受着那种冰冷的触感。 「真是个美妙的称呼啊,合作愉快索菲亚小姐。」 第141章 教父的终局 西西里岛,柯里昂庄园郊外,圣约翰罗小教堂(sanpietrochapel)。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细密的雨丝织成了一张灰色的网,笼罩着这座矗立在半山腰的古老建筑。 对于柯里昂家族来说,这里算是他们的半个圣地。半个世纪以来,家族新成员的洗礼丶核心干部的宣誓,甚至是历代教父的葬礼,都会在这座看似不起眼丶实则承载了家族灵魂的天主教小教堂举行。 教父安东尼奥今天依然坚持来这里做礼拜。 尽管家族风雨飘摇,帐本失窃让他威信扫地,但他必须通过这种方式向外界传达一个信号:柯里昂家族依然运转正常,教父依然是那个虔诚且强大的教父。 当然,更多的也是为了求得心灵的慰藉,希望得到上帝的指引。 教堂外,雨水冲刷着石板路。 一个穿着黑色战术雨衣丶戴着黑色面罩的身影,像幽灵一样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彭亦行(rick),代号「白兰地」。 他手里并没有拿重火力,而是握着两把经过他自己改装的m1911。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却掩盖不住他眼中那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外围清理完毕,」耳机里传来琴酒(小庄)的声音,「卢卡的人已经撤走了外围所有的暗哨。现在,只有那十个死士在里面。」 「收到。」 彭亦行淡淡地回了一句,切断了通讯。 他走到教堂的侧门,原本这里应该有两个守卫,但现在空空如也。正如之前协议好的,黑手党三把手卢卡主动撤掉了第一道防线。 「呼……」 彭亦行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味和教堂里飘出来的淡淡檀香味。 他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 教堂的前厅,昏暗而寂静。 十名穿着黑色西装丶神情肃穆的死士正分散在四周,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角落。他们是教父最后的防线,是从西西里岛最残酷的训练营里选拔出来的杀人机器。 「有点不对劲,」死士队长但丁(dante)皱了皱眉,按着耳麦低声问道,「外面的兄弟怎麽没声音了?通常这时候他们不是在聊那不勒斯的足球吗?」 耳麦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我们要小心点。」卡洛按住耳麦,低声说道,「所有人,进入一级战备……」 「噗-噗!」 一声极其轻微丶如同开香槟瓶塞般的声音响起。 卡洛猛地回头。 只见站在回廊尽头的一名死士,身体僵硬了一下,眉心出现了一个血洞。 甚至没有倒下的声音,那名死士是被瞬间击穿了脑干,身体顺着墙壁软软地滑落。 敌袭!!!—— 卡洛刚想大吼。 但那个黑色的幽灵已经冲了进来。 彭亦行的速度太快了。他没有用跑的,而是像是在跳一种致命的华尔兹。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视觉死角上,每一次抬手,都伴随着两声几乎重叠的枪响。 doubletap(双发快射)。 「噗-噗!」 左边柱子后的死士刚探出头,两发子弹就钻进了他的左眼。 「噗-噗!」 右边准备拔枪的死士,胸口瞬间绽放出两朵血花,心脏被打爆。 彭亦行在移动中射击,m1911喷吐着微弱的火光。他的手稳得可怕,仿佛这不仅是一场杀戮,更是一场ipsc的实战表演。 仅仅五秒钟。 除了卡洛,剩下的九名死士全部倒在了血泊中。 每个人身上都只有两个弹孔。要麽眉心,要麽心脏。精准,高效,毫无多馀动作。 「魔鬼……你是魔鬼!!」 卡洛看着满地的尸体,目眦欲裂。他怒吼着抬起手中的霰弹枪,就要扣动扳机。 「噗-噗!」 彭亦行的枪先响了。 卡洛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教堂的大门上,随后滑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他的胸口。 彭亦行冷冷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卡洛。 两枪都精准的命中了左胸心脏位置,在急性铜中毒的情况下,神仙也难救。 确认没有活口后,彭亦行跨过满地的尸体,推开了通往主礼拜堂的大门。 …… 礼拜堂内。 烛光摇曳。 教父安东尼奥依然跪在神像前,背对着大门,仿佛对外面的屠杀一无所知。 「你来了。」 安东尼奥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比我想像的要快。」 彭亦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他身后五米处,枪口低垂。 「外面的十个孩子……都死了?」安东尼奥问道。 「死了。」 彭亦行的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听起来有些失真,「很快,很安详。」 「是啊……你的枪法很好,我甚至没有听到太多的惨叫声。」 安东尼奥缓缓站起身,转过来。 那是一张充满了威严丶却又写满了疲惫的脸。他看着眼前这个全副武装的蒙面人,原本浑浊的眼神此刻却格外锐利。 「这不是一场外敌的入侵,」安东尼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第一层守卫消失得太过安静了。我的堂弟……卢卡(luca),他给了你多少钱?」 彭亦行沉默了一秒。 「他没给钱,」彭亦行淡淡地说道,「他给了我机会,一个杀你的机会。」 「真的是他……」安东尼奥长叹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呵,那条养不熟的狼,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以为杀了我,就能坐稳那个位置?愚蠢……」 「年轻人,」安东尼奥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沾染了灰尘的西装,那是他作为教父最后的体面,「给我一个体面的死法,我不希望我的血溅在圣像上,也不希望像条狗一样被打死。」 说着,安东尼奥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 那是家族权力的象徵,也是历代教父的信物。 彭亦行看着这位老枭雄。 「可以。」 彭亦行退后一步,但枪口依然没有放下。 「谢谢。」 安东尼奥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十字架上的耶稣。 「愿主宽恕我的罪孽。」 「噗嗤。」 他毫不犹豫地挥动匕首,沿着左手手腕的动脉,狠狠地竖着割了下去。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在神像的脚下。 安东尼奥身体晃了晃,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而是继续在右手手腕做出了同样的动作,然后慢慢地坐回椅子上,任由生命随着鲜血流逝。 「告诉卢卡……」安东尼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在地狱……给他留了位置……」 几分钟后。 一代教父,安东尼奥·柯里昂,垂下了头颅,气绝身亡。 彭亦行看着老人的尸体,仔细的打扫完自己的痕迹,然后转身离开。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尸体堆里。 本该「死去」的但丁,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的意识在剧痛中苏醒,模糊地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卢卡……」 但丁在心中死死地咬着这个名字,仇恨如同野火般在他垂死的躯体里燃烧。 …… 同一时间。 罗马市区,卢卡的私人别墅。 这座位于半山腰的豪宅,此刻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别墅内外,上百名全副武装的黑手党精锐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屋顶上架着重机枪,草丛里埋伏着狙击手。 卢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但手抖得厉害,酒液洒出来好几次。 他在赌。 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场豪赌。 如果刺杀失败,教父反扑的话,他今天就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他把所有的家底都搬来了,准备殊死一搏。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 卢卡猛地一哆嗦,差点把酒杯扔了。他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拿起听筒。 「喂?」 「教父阁下,你可以准备葬礼的致辞了,」电话那头,传来索菲亚慵懒而充满诱惑的声音,「安东尼奥已经在主的怀抱里安息了。而且……死得很体面,是自杀。」 「真的?!」卢卡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确定死了?!」 「千真万确!我的杀手已经撤离了,现场除了那个活口都没留。哦对了,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没问题!没问题!」卢卡挂断电话,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死了!那个老不死终于死了!!」 他一把摔碎酒杯,脸上的恐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狂妄。 「来人!!」 卢卡大吼一声。 几个心腹手下冲了进来。 刚才还狂笑的卢卡,瞬间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帝。 「兄弟们!悲剧啊!天大的悲剧啊!」 卢卡捶胸顿足,声泪俱下,「刚刚得到消息,我们的教父……安东尼奥大人,在教堂做礼拜时,遭到了仇家的暗杀!是那个该死的金刚乾的!」 「什麽?!」 手下们大惊失色。 「教父为了家族的尊严,不愿受辱,已经自裁殉道了!」卢卡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天花板猛开三枪,「此仇不报,我卢卡誓不为人!!传我的命令!集结所有人马,去教堂给教父收尸!我们要为教父报仇!!」 「报仇!报仇!!」 别墅内外,上百名不知真相的黑手党徒被煽动得热血沸腾,怒吼声震天响。 卢卡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 借着复仇的名义,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教父的残馀势力,清洗那些不听话的老臣。 今晚之后,他就是新的王。 …… 深夜,罗马法医中心。 这里是存放无名尸体和等待解剖尸体的地方,冷气开得很足,阴森恐怖。 停尸房内,一排排不锈钢台子上盖着白布。 「该死的,今晚怎麽送来这麽多尸体?都是黑手党的?」 一个戴着眼镜丶头发花白的老法医一边抱怨,一边掀开其中一张白布。 下面躺着的,正是满身是血的但丁。 「啧啧,心脏中枪,死得透透的。」 老法医拿起手术刀,准备进行例行的验尸程序。 就在这时。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啊!!鬼啊!!」 老法医吓得魂飞魄散,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闭嘴……」 尸体睁开了眼睛。 但丁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那是失血过多的徵兆。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名为复仇的火焰。 「救我……」 但丁用尽全力,从怀里掏出一块染血的金表,塞进老法医的手里,「救活我……这块表……还有我瑞士银行的帐户……全是你的……」 「你……你没死?!」 老法医哆哆嗦嗦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胸口,这才发现子弹虽然打穿了胸膛,但并没有击中心脏位置。 「右位心?上帝啊,你真是个幸运的混蛋。」 老法医看着手里的金表,又看了看那个奄奄一息却杀气腾腾的男人,贪婪最终战胜了恐惧。 「听着,如果我救活你,你就得是个死人。明白吗?」老法医压低声音,「在报告上,你会死于心脏破裂。」 「成交……」 但丁挤出一丝惨笑,「我就是一个死人。」 「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恶鬼。」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罗马的雨,下得更大了。 第142章 亡者归来 星期日。 西西里岛,圣路易吉大教堂(sanluigideifrancesi)。 天空依旧阴沉,仿佛上帝也不愿看到这肮脏的人世间,连绵不断的细雨已经下了一整周。 今天是黑手党前任教父安东尼奥的葬礼。 作为欧洲地下世界的传奇人物,安东尼奥的葬礼规格极高。教堂外停满了黑色的豪华轿车,甚至街道两旁还站满了前来维持秩序的警察。 身穿黑色丧服的宾客们打着黑伞,神情肃穆地走进教堂。他们中有黑手党的各路头目,也有与家族有染的政客丶法官,甚至是梵蒂冈的神职人员。 人群的最前方,站着刚刚「继位」一周的新任教父——卢卡。 此刻的卢卡,虽然脸上挂着悲戚的表情,但眼角眉梢却掩饰不住那股意气风发。 这一周对他来说,简直是梦幻般的开局。借着「为教父复仇」的名义,他动用家族武装,血腥清洗了教父派系的死忠,将反对他的声音彻底压了下去。 最让他惊喜的是,卢伯斯家族的索菲亚竟然真的信守承诺,没有趁着黑手党内乱发动进攻,反而主动撤回了边境的手下。 「果然,只有我才能带领家族走向辉煌,」卢卡看着灵柩中安详躺着的安东尼奥,心中冷笑,「老东西,安心去吧。那个帐本虽然还没找到,但金刚那个背锅侠已经替我扛下了所有罪名。只要我坐稳了这个位置,那东西早晚会出来的。」 「卢卡阁下,该您致悼词了。」一旁的司仪低声提醒道。 卢卡整理了一下黑色的领带,深吸一口气,酝酿出几滴鳄鱼的眼泪,走上了讲台。 「各位亲友,各位来宾……」卢卡的声音哽咽,富有感染力,「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送别我们伟大的教父,我们的领袖,安东尼奥阁下。他是被卑鄙的小人害死的!是被那个该死的金刚……」 「够了!!」 一声充满了怒火的咆哮,突然从教堂大门口传来,打断了卢卡的表演。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只见教堂的大门被推开。逆着光,站(坐)着两个男人。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冰冷。他是曾经被卢卡排挤丶掌管家族经济命脉的二把手——保罗。 而右边那个…… 当看清那个人的脸时,卢卡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见了鬼一样向后退了一步,撞在了灵柩上。 那是一个脸色苍白如纸丶还需要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丶胸口还缠着厚厚绷带的男人。 死士队长,但丁! 「你……你……」卢卡指着但丁,手指剧烈颤抖,「你不是死了吗?!」 「上帝不收我,因为他觉得地狱里更适合你。」 但丁的声音沙哑刺耳,那是声带受损后的后遗症。他在保罗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讲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卢卡的心脏上。 「他……他是谁?」底下的宾客们窃窃私语。 「我是安东尼奥教父的卫队长,但丁,」但丁站在教堂中央,环视四周,目光如刀,「那天在圣约翰罗教堂,我亲眼看到,是你,卢卡!是你故意撤走了外围的守卫!是你勾结外人,派那个蒙面杀手杀了我的九个兄弟!也是你,逼死了教父!!」 「哗——!!」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当着这麽多人的面,被唯一的幸存者指认,性质完全变了。 「一派胡言!!」 卢卡反应过来,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是被保罗收买了!你想污蔑我!来人!把这两个家族的叛徒给我抓起来!!」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十几名卢卡的死忠保镖立刻拔出枪,冲向保罗和但丁。 「我看谁敢动!」 保罗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教堂外围维持秩序的一群警察,突然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这群警察装备精良,人数众多,瞬间就将卢卡的保镖们包围了。 领头的,正是特拉帕尼省警察局局长——罗西(rossi)。 「罗西局长?!」 卢卡瞪大了眼睛,「你干什麽?!这是我们家族的内部事务!你身为我们家族的盟友……」 「卢卡先生,这里是公共场所,」罗西局长板着脸,义正言辞地说道,「有人报警说这里有持枪暴徒威胁公民安全。请让你的手下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局势瞬间逆转。 卢卡孤零零地站在陵墓前,看着周围因为他这阵子的嚣张跋扈而冷漠的家族成员,看着一脸嘲讽的保罗,再看着满眼仇恨的但丁。 他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的必杀局。 「保罗……你……你算计我……」卢卡咬牙切齿,手悄悄伸向后腰。 「不是我算计你,是你太贪婪了。」 保罗淡淡地说道。 就在这时。 一直靠保罗搀扶的但丁,突然动了。 虽然重伤未愈,但复仇的火焰给了他无穷的力量。他猛地抽出一把手枪。 那是他那把陪伴多年的伯莱塔。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卢卡的眉心出现了一个红点,紧接着,后脑勺炸开了一团血雾。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安东尼奥的灵柩前。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百合花。 「教父……兄弟们……安息吧。」 当啷。 手枪掉在地上。 但丁缓缓举起双手,跪在地上,「我杀人了,我自首。」 几名警察立刻冲上来,将但丁按住,戴上了手铐。 「带走!」罗西局长挥了挥手。 路过保罗身边时,但丁停顿了一下。 「放心,」保罗低声说道,「全意呆利最好的律师已经在警局等你了。正当防卫丶精神失常丶激情杀人……不管用什麽理由,我保你三年内出来。」 但丁点了点头,被押上了警车。 教堂内,一片混乱。 卢卡死了,新的教父死了。 那些原本属于卢卡派系的高层们开始躁动起来,权力出现了真空,谁都想上位。 「都给我安静!」 保罗突然走上讲台,拿起话筒。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冷静。 「各位,闹剧结束了。」 保罗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软盘,高高举起。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麽。你们想趁机夺权,想瓜分地盘。」 保罗冷冷地看着台下的众人,「但我要告诉你们,家族丢失的那个帐本……那个记录了所有生意渠道丶行贿名单丶以及各位身家性命的帐本……其实是卢卡把它偷走的,然后嫁祸给了金刚,而我——把它找回来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帐本在保罗手里! 那就意味着,家族的经济命脉,以及那张庞大的保护伞网络,都在保罗手中! 「还有,」保罗指了指门口的罗西局长,「罗西局长作为我们的老朋友。他代表西西里官方,支持柯里昂家族恢复秩序。在这个非常时期,我们需要稳定,而不是内战。」 一边是掌握着经济命脉和黑料的保罗,一边是官方势力的背书。 那些蠢蠢欲动的武斗派头目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颓然地垂下了手。 大势已去。 「既然卢卡是叛徒,那他就不配做教父,」一位家族元老站了出来,率先低头,「保罗,你是二把手,现在……家族由你说了算。」 保罗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敬畏的脸,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大家信任我,那我就勉为其难。」 「葬礼继续。」 …… 当晚,八点。 市中心,一家名为perg」的米其林三星餐厅。 最豪华的包厢内,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圆桌旁,坐着四个人。 刚刚成为黑手党新任教父的保罗; 警察局长罗西; 卢伯斯家族的掌门人索菲亚; 以及……坐在主位上,正在优雅地切着牛排的陆晨。 「陆先生,这一杯,敬您,」保罗站起身,姿态放得很低,双手举杯,「如果没有您的策划,我也许现在还在巴勒莫乡下种葡萄。您不仅帮我除掉了卢卡,还让我名正言顺地接管了家族。从今往后,柯里昂家族唯您马首是瞻。」 保罗是个聪明人。 当那个死士队长但丁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并拿出那张陆晨给的「剧本」时,他就知道,自己没得选。 要麽合作,成为新教父;要麽陪着卢卡一起死。 况且,他也不甘心在这辈子就在西西里当一个农夫,他也有属于自己的野心。 没错,这一切都是陆晨的计划,就连但丁那颗右边的心脏也在他的算计之中——甚至为防止但丁当时撑不过来,他还收买了收尸队给但丁悄悄打了一针肾上腺素。 陆晨所选定的柯里昂家族傀儡从来不是那个嚣张的武斗派领袖卢卡,而是这个在家族内掌管经济的丶审时度势且没什麽根基的保罗。 「保罗,你是个生意人,也是个聪明人。」 陆晨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那个软盘你留着,那是你统治家族的工具。」 「谢陆先生!」保罗大喜过望。 「不过,」陆晨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那本黑色的相册,放在桌上,「这个相册,我替你保管。」 看到那本相册,旁边的罗西局长眼角猛地一跳。他很清楚,那里面有他的「艺术照」。 「罗西局长,」陆晨看向这位满头大汗的局长,微笑着说道,「听说您最近想竞选议员?」 「呃……是,是有这个想法。」罗西擦了擦汗,赔笑道。 「我会支持你的。」陆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相册,「只要你是个『好朋友』,这本相册就永远不会见光。而且,卢伯斯家族和柯里昂家族的政治献金,会源源不断地进入你的竞选帐户。」 「明白!明白!」罗西连连点头,「我永远是陆先生最忠诚的朋友!」 「索菲亚。」陆晨看向身边的美人。 「达令。」索菲亚柔情似水。 「从明天开始,柯里昂家族也进入高桌会,」陆晨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保罗整合完柯里昂家族的地下生意后,你们就开始继续扩张。不仅要控制意呆利,还要向法兰西丶德意志渗透。」 「我要打造一个……没有国界的地下帝国。」 「是!」 保罗和索菲亚同时应道。 陆晨切下一块五分熟的牛排,放进嘴里。 鲜嫩多汁,口感极佳。 窗外,罗马的夜景灯火辉煌。斗兽场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几千年前,凯撒在这里征服了世界。 几千年后,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用另一种方式,将这座永恒之城踩在了脚下。 「这道菜……」 陆晨咽下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眼中闪过一丝满足。 「味道确实不错。」 第143章 鬼佬的蠢蠢欲动 罗马,钱皮诺私人机场。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那一架涂装着卢伯斯家族徽章的湾流公务机已经做好了起飞准备。 跑道旁,陆晨站在舷梯下,一边和索菲亚依依不舍的吻别,一边继续叮嘱道。 「黑手党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有了保罗和那些官员的配合,意呆利的地下世界未来十年都会属于高桌会,」陆晨替索菲亚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金色发丝,眼神深邃,「但你的目光不要只局限在亚平宁半岛。接下来,高桌会的战场在日不过。」 「我明白,你之前给我提的计划我有在推进,」提到这索菲亚有些郁闷,「但是那边铁娘子的国企私有化改革一直推进的不顺利,国内反对派太多,连带着高桌会的推进也受到了影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此一时彼一时,」陆晨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微笑,「再过一个月,马岛战争就会分出胜负。日不过会赢,而且是大胜。这不仅会挽回日不过帝国那最后的颜面,更重要的是,它会让那个住在唐宁街10号的『铁娘子』声望达到顶峰。一旦携大胜之威,铁娘子就会大刀阔斧地推行她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 「索菲亚,我要你调动高桌会和卢伯斯家族所有的流动资金,甚至可以动用那一批黄金,」陆晨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在那场盛宴开始的时候,我要你做那只最贪婪的鳄鱼。能吃多少吃多少,把触手狠狠地扎进约翰国的本土经济命脉里。」 「明白了,达令,」索菲亚踮起脚尖,送上一个深情的吻,「等你下次回来,我会把伦敦买下来送给你。」 …… 十几个小时后。 港岛,启德机场。 当陆晨走出机舱时,迎接他的是港岛湿热的海风和璀璨的霓虹。 回到的港岛后,陆晨并没有急着处理公务,而是先去慰问了他的后宫团。 阮梅依旧那麽贤惠,炖好了滋补的汤水在等他;伢子则更加火辣,或许是因为警队内部的压力,她对陆晨的依恋愈发深重;至于刚刚加入不久的萝拉,这位时尚界的新锐设计师在陆晨面前温顺得像只小绵羊。 在雨露均沾地「喂饱」了三位红颜知己,互诉衷肠之后,几天后陆晨终于腾出手来,开始处理正事。 …… 九龙,油尖旺,doa集团总部。 这座外表看起来是安保公司的建筑,地下却别有洞天。 地下三层,绝密实验室。 这里原本是用来存放军火的仓库,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高科技的研发中心。几十名穿着无尘服丶戴着手套的研究员正在忙碌。 在实验室的正中央,巨大的操作台上,躺着三堆触目惊心的金属残骸。 正是之前被炸毁并回收的百变万能箱丶「黑霸王一号」和「黑霸王二号」。 虽然外壳已经破损不堪,但内部那些精密的液压传动系统丶火控电路板以及动力外骨骼的核心组件,依然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工业美感。 「老板,您来了,」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迎了上来。他是陆晨从港理工重金挖来的机械工程系主任,也是这个逆向工程小组的组长。 「进度怎麽样?」陆晨换上一件无尘服,戴上护目镜,熟练地给自己全副武装。 「很难,」老教授叹了口气,「意呆利军方和鹰酱五角大楼的技术确实领先我们太多。不论是那个动力核心的高密度电池组,还是那套火控系统的晶片算法……我们的团队研究了一个星期,连电路图都没完全复原。」 「那是你们思路不对。」 陆晨走到黑霸王二号的残骸前,眼神中闪过一道精光。 在他的眼中,那些复杂的电路板和机械结构仿佛瞬间变得透明。每一条线路的走向丶每一个晶片的逻辑门丶每一块合金的配方,都在他脑海中自动拆解丶重组。 「把3号探针移到c4区,电压调到3.5伏。那个晶片不是逻辑控制,是加密锁,」陆晨一边操作,一边语速极快地指挥,「还有那个液压泵,别用蛮力拆,那是双层密封结构,用液氮冷冻后再拆。」 在陆晨的亲自操刀下,那台让几十名专家束手无策的机甲,就像是被剥了皮的洋葱,一层层露出了核心。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晨几乎住在了实验室里。 凭藉着lv10的超凡智商,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领先这个全球至少十年的技术给完全吃透。 「不可思议……简直是天才的设计……老板你也是一个妖孽!」老教授看着陆晨画出来的图纸,手都在抖。 陆晨将成果分为了两类。 第一类,是极度敏感的军用技术。 包括单兵外骨骼的承重结构丶微型火控雷达丶以及那套简陋但有效的信号处理系统。 「把这些资料全部封存,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手段保护好。」陆晨对天养生吩咐道。 这些东西太烫手,而且自己公司一时半会用不上这类技术,留在自己手里也是个烫手山芋。不如等下次去大陆的时候,正好送给北边的那几位老帅。 80年代初,正是北面军工最困难的时候。这份技术资料足以让大陆的单兵装备研发少走十年弯路,更是和帝都建立深厚关系的无价之宝。 第二类,则是可以转为民用的「黑科技」。 其中最有价值的,莫过于那套为了驱动机甲而设计的高密度镍氢电池技术,以及高性能的晶片和连带的集成技术。 「老程,」陆晨走出实验室,脱下密封的无尘服,对早已等候在外的嘉禾执行总裁程一言说道。 「老板。」程一言恭敬地递上毛巾。 「中环嘉禾总部的写字楼,现在清场了吗?」 「已经全部清空了原来的租户都拿到了补偿金搬走了。现在整栋三十层的大楼,都是我们的。」 「很好!」陆晨擦了擦手,眼中闪烁着商业帝国的野心,「立刻在总部组建三个顶尖实验室:通讯实验室丶能源实验室丶半导体实验室。」 「把这些资料交给他们,」陆晨指了指桌上厚厚的一摞图纸,「我要他们基于这些技术,给我造出三样东西:比大哥大更小丶更轻丶续航更久的行动电话;高密度的充电电池;以及……我们自己的高性能晶片。」 「老板,您的意思是……」 「摩托罗拉的那块『大砖头』太丑了。」 陆晨拿出一张自己画的草图,那是一个只有手掌大小丶带有翻盖设计的手机雏形——参考了后世经典的摩托罗拉microtac,但比它早问世了整整七年。 「我们要定义未来。」 「是!我马上去办!」程一言激动地抱着图纸离开。他知道,嘉禾即将从一个崭新的领域,再次狠狠地撕下一块肉。 …… 时间飞逝,转眼来到了6月中旬。 世界局势风云突变。 南大西洋上,马岛战争(falndswar)以日不过的完胜而告终。阿根廷军队投降,米字旗重新在斯坦利港升起。 这场胜利,像是一针强心剂,打在了已经日薄西山的日不过帝国身上。 整个伦敦沸腾了,连带着远在万里之外的殖民地——港岛,那群鬼佬的气焰也随之嚣张到了极点。他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日不落」的维多利亚时代,看华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傲慢。 湾仔,警政大楼。 助理处长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烟雾和昂贵的威士忌味道,墙上的电视里正在播放着英军凯旋的新闻画面。 理察(richard),这位主导了「霸王花行动」的鬼佬高层,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上,手里端着酒杯,满脸通红。 在他面前,站着一名穿着制服丶英姿飒爽却神色复杂的女警官。 霸王花。 「lookatthis!hu(胡)!」理察指着电视,用那口傲慢的牛津腔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日不落的实力!没有任何人可以挑衅女王的尊严!阿根廷人不行,这里的那帮二等公民也不行!」 霸王花低着头,没有说话,但放在身侧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 这种赤裸裸的种族歧视言论,让她感到无比恶心。 「说回正事吧……」理察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蓝眼睛死死盯着霸王花,语气瞬间变得阴冷,「胡,你的任务进度让我非常失望。那个叫陆晨的家伙,现在还好端端地坐在嘉禾大厦里数钱,而你呢?潜伏了这麽久,连他的一根毛都没抓到!」 「sir,陆晨行事非常谨慎,而且……」霸王花咬了咬嘴唇,「而且经过这几个月的接触,我并没有发现他有任何违法犯罪的行为。他的生意都是合法的,他还捐助了很多学校和医院……」 「shutup!!」 理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中红酒飞溅。 「合法?那是因为他藏得深!一个短短一年半就能建立起庞大商业帝国丶甚至可能跟意呆利地下组织有瓜葛的人,怎麽会是乾净的?!」 理察觉得自己的尊严收到了挑衅,看向霸王花的眼神也透露着不信任:「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是不是被那个小白脸迷住了?忘了你警察的身份?」 「我没有,sir。」霸王花挺直腰杆,但眼神却有一丝慌乱。 她确实动摇了。 这段时间的接触,她看到的陆晨,霸道丶睿智丶深情且充满魅力。他保护身边的人,他为了华人的利益敢跟洋行叫板。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满口脏话丶一心只想罗织罪名瓜分华资财产的鬼佬上司,才更像是罪犯。 「呵,没有最好,」理察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扔在霸王花面前:「这是军情五处(mi5)专用的微型窃听器,我要你把它装在陆晨的身上。」 「sir?!」 霸王花大惊失色,「这是违法的!没有法官的搜查令,我们无权这样做,而且法院也不会采信非法窃听的证据……」 「法官?f**kthejudge!」理察狰狞地笑道,「现在是日不过帝国的胜利时刻!在这里,我就是法!只要拿到录音,不管是什麽手段,我就能定他的罪!」 「胡督察,这是命令!」理察的语气中充满了威胁,「我给你三天时间,要麽把窃听器装上,要麽……你自己看着办吧。」 霸王花拿着那个冰冷的黑盒子,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谈论着马岛的胜利。 但霸王花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看着窗外中环那栋高耸入云的嘉禾大厦。 正义?法律? 在殖民者的傲慢和贪婪面前,这一切都成了笑话。 她必须做出选择。 是忠于这身被玷污的制服,还是……忠于那个男人,和自己的心。 第144章 窃听风云 中环,嘉禾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窗外的雨水如瀑布般冲刷着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维多利亚港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这种压抑的天气,似乎也映照着屋内某人的心情。 「胡秘书,这份文件列印错了,这是上一季度的报表。」 陆晨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着手里拿反了的文件,抬起头,目光落在站在办公桌前的女人身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霸王花今天穿着一套灰色的职业套裙,但平日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显然昨晚一夜未眠。她有些魂不守舍,听到陆晨的话后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啊……对不起,老板,我……我马上去重打。」 胡慧中慌乱地接过文件,手指因为颤抖而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咖啡杯。 「哗啦。」 褐色的液体流淌在光洁的桌面上,也弄脏了她的袖口。 「对不起!对不起!」 胡慧中更加慌张了,手忙脚乱地拿着纸巾去擦,却越擦越乱,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擦了。」 陆晨站起身,抽出几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手上的咖啡渍,声音温和而充满磁性,「你怎麽了?从早上进来就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感受着男人掌心的温度,胡慧中只觉得鼻头一酸,心里的委屈和恐惧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 那个像噩梦一样的黑色窃听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贴身的口袋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皮肤,也拷问着她的良心。 「我……我没事,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胡慧中低下头,不敢看陆晨的眼睛,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 陆晨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陆晨眼神中多了一丝了然。 身为一个人精,再加上他对那些鬼佬的了解,他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大概。无非是马岛战争胜利了,那个急功近利的鬼佬坐不住了,开始对这颗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施压了。 看着眼前这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女人,陆晨心中盘算了一下,攻略进度条估计已经到了99%。 现在,只需要最后一把火,就能彻底烧掉她身上的枷锁。 「既然不舒服,就先别忙了,去休息一下,」陆晨温柔地说道,「我去处理点事情,中午回来。」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陆晨离去的背影,霸王花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是那麽信任自己,甚至把公司的很多机密文件都交给自己处理。而自己呢?却怀揣着一个要置他于死地的窃听器。 「我该怎麽办……谁能告诉我,我该怎麽办……」 霸王花痛苦地捂住了脸。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中午十二点半。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阿慧,还在忙?」 陆晨走了进来。这一次,他手里没有拿文件,而是提着一个印着「再兴烧腊」字样的外卖袋子。 一股浓郁的蜜汁叉烧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霸王花抬起头,愣住了。 此时的陆晨,身上那件昂贵的手工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搭在臂弯里,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快趁热吃,」陆晨把外卖放在她桌上,一边擦汗一边笑着说道,「我记得你说过好久没吃这家的叉烧了,今天可能是下雨的原因,路过正好看到人不多就给你买了一份。」 这一瞬间。 霸王花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什麽东西崩塌了。 他是身家亿万的超级富豪,是叱咤风云的商业大亨,是让怡和的鬼佬们都忌惮的华资新贵。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为了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亲自跑到湾仔排队半个小时,只为给她买一份叉烧饭。 那额头上的汗珠,比任何钻石都要耀眼。 「陆晨……」 霸王花的声音哽咽了。 所有的理智丶所有的纪律丶所有的后果,在这一刻通通见鬼去了。 她猛地站起身,冲出办公桌,一头扎进了陆晨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怎麽了?是不是饿坏了?」 陆晨愣了一下,随即便反手搂住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微笑。 「呜呜呜……」 霸王花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泪水瞬间打湿了陆晨的衬衫。 她哭得那样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丶恐惧和纠结全部宣泄出来。 「好了,好了,傻丫头,哭什麽。」 陆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良久。 霸王花抬起头,那双哭红的眼睛里,不再有迷茫,只有决绝。 她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窃听器。 「这是什麽?」 陆晨明知故问,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 「这是……理察给我的,我其实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霸王花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语气异常坚定,「是军情五处的微型窃听器,他逼我把它装在你身上。如果我不做,他就把我赶出警队,还要给我安上『通敌』的罪名。」 从被警校中选中一直到窃听器,说完这一切,霸王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虚脱般地靠在陆晨身上。 她赌了。 赌上了自己的前途,赌上了自己的命运。 陆晨看着那个只有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理察……好,很好。」 陆晨冷笑一声。那个鬼佬,果然想玩阴的。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阿慧,看着我,」陆晨捧起霸王花的脸,目光深邃而坚定,「我相信你,放心吧,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谁的棋子。你是我的女人。」 这一句霸道的宣言,彻底击碎了霸王花心防的最后一块砖。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爱意和依恋。 「现在,擦乾眼泪。」 陆晨瞬间切换到了「幕后黑手」的模式,他拿起那个窃听器,在手里把玩了一下。 军用级窃听器,根据现在的科技水平,在保证了微型的前提下,有效距离不会超过三百米。 「三百米……」 陆晨看向窗外。 这个距离,意味着接收端就在这栋大楼附近,而且必须是视线开阔或者信号遮挡少的地方。 「他们就在楼下。」 陆晨对霸王花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袖口。 霸王花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精英,立刻心领神会。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将那个窃听器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陆晨西装的袖口内侧——这个位置,既能收音,又能利用布料制造一些摩擦的杂音,干扰监听者的判断。 陆晨伸手按下了窃听器侧面的微型开关。 红灯一闪而逝。 好戏开场了。 「好了,别哭了,」陆晨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而日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快趁热吃吧,凉了这叉烧就不好吃了。我特意让老板多加了点蜜汁。」 霸王花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点撒娇的鼻音: 「嗯……谢谢老板,你对我真好。」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陆晨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对了,那个关于收购达蒙传呼公司的文件,你下午整理一下。」 「好的,我会注意的。」 两人就像平时一样,一边吃着午餐,一边聊着工作和生活琐事。 而在桌子底下,陆晨拿出自己的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写下了一行字,展示给霸王花看: 【保持自然,我要把这群老鼠揪出来。】 霸王花看着那行字,用力地点了点头,手里紧紧攥着陆晨给她买的叉烧饭。 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与此同时。 陆晨拿出那个刚刚研发出来的丶还在测试阶段的「原型机」手机,给天养生发了一条加密讯息几分钟后。 大厦保安部,天养生收到了指令。 「老板有令,排查大厦周围三百米内的可疑车辆。重点是箱式货车或者加装了天线的改装车。目标正在进行无线电监听。」 「明白!」天养义眼中寒光一闪,对着对讲机说道,「二组丶三组,带上家伙,跟我走!把眼睛放亮,别惊动了猎物。」 …… 嘉禾大厦对面,一条僻静的后巷里。 一辆外表印着「某某清洁公司」的灰色厢式货车,正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车厢内部,却是另一番景象。 各种精密的电子仪器堆满了狭小的空间,示波器的绿光在昏暗中跳动,录音机的磁带正在缓缓转动。 两个年轻的监听科警察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监听着。 其中一个稍年长的,戴着眼镜,长相斯文,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精明。他叫杨真,此时的他还只是个刚入行几年的技术骨干。 另一个则更年轻,有些微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市民,手里正拿着一个汉堡大口啃着,他叫梁俊义。 「我说阿义,这陆晨也太无聊了吧?」 杨真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听了半天,除了吃叉烧就是聊什麽实验室选址。这算什麽犯罪证据?那个鬼佬是不是脑子有病,要我们盯着一个正经商人搞?」 「嘘!小声点!」梁俊义瞪了他一眼,扶了扶眼镜,「这是上面的命令。理察处长怀疑陆晨利用高科技公司洗钱。我们要做的就是记录一切,分析一切。」 「切,我看就是鬼佬眼红人家赚钱多。」杨真撇了撇嘴,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这破天气,窝在这个铁罐头里,还要听人家吃『再兴烧腊』……妈的,听得我都饿了。」 「那个胡警员也是,之前在警校的时候还以为是个冰山美人,没想到在那个姓陆的面前哭得跟个小女生一样。」杨真八卦道,「哎你说,他们俩有没有一腿?」 「专心工作!」 梁俊义一脸严肃,「有没有一腿不归我们管,我们要找的是关键词:毒品丶军火丶黑钱,这是政治部的直接命令。」 耳机里,传来陆晨和霸王花的对话。 「阿慧,今晚去我家?我新买了一瓶好酒。」 「讨厌……今晚不行,我妈让我回家吃饭……」 「切——」杨真翻了个白眼,「又是这种废话。义哥,这活儿真没劲。咱们刑事情报科(cib)什麽时候沦落到给鬼佬当狗仔队了?」 梁俊义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没办法,谁让现在是鬼佬当家呢。咱们想升职,想混口饭吃,就得听话。」 「哎,等这单做完了,咱们去吃顿火锅吧?我都快淡出鸟来了。」 「行行行,等换班了就去。」 第145章 笼中鸟 中环,嘉禾大厦对面的后巷。 那辆伪装成「中华电力」工程车的厢式货车里,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混合着廉价香菸丶隔夜汉堡和两个大男人的汗味。 「滋滋……好,这个面料不错,下一季的主打款可以用这个……」 耳机里传来陆晨和萝拉讨论服装面料的声音,平淡无奇,甚至有点无聊。 「妈的,又是在聊工作!」杨真烦躁地摘下耳机,狠狠地摔在操作台上,「这个陆晨是不是铁打的?昨天听了一天他在公司开会,晚上去了那个设计师家里,大好时光竟然聊了一晚上图纸?连个亲嘴的声音都没有,他是圣人啊?」 陆晨昨晚没回又一村别墅,为了不让单纯的阮梅担心,也为了防止她演技穿帮,他昨晚直接约着萝拉去了半岛酒店的长包房。 当然,这一夜什麽都没发生,毕竟陆晨可没有让两个大男人「听床」的特殊癖好。他只是搂着萝拉,和她聊了一晚上garreau的下季度设计,把那两个窃听的家伙急得抓耳挠腮。 「耐心点,」旁边的梁俊义推了推眼镜,虽然神情专注,但眉宇间也难掩疲惫,「目标人物很谨慎,这是常态。」 「阿义,你说……」杨真压低声音,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门,「我们这麽做,真的没事吗?」 梁俊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麽意思?」 「别装了,你也感觉到了吧?」杨真指了指面前这一堆设备,「这些器材根本没有登记在册,甚至连编号都被磨掉了。行动没有法院的搜查令,甚至连我们的直属上司阿光都不知道我们在干这活儿如果出了事……」 杨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咱俩就是替死鬼。」 梁俊义沉默了。 作为刑事情报科(cib)的技术骨干,他比杨真更清楚这次行动的违规程度。这是政治部越级指挥的黑活,一旦曝光,等待他们的不仅是革职查办,甚至可能要去赤柱蹲大牢。 「别想那麽多,都到这份上你以为还能退出吗?干活吧,」梁俊义叹了口气,重新戴上耳机,声音有些乾涩,「咱们只是执行命令的工具。鬼佬让听,咱们就听。只要没听到什麽不该听的,应该……没事吧。」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此刻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句抱怨,都清晰地传到了几百米外,陆晨那部特制的接收器里。 没错,他们被反窃听了。 …… 此时,嘉禾大厦顶层。 陆晨关掉接收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两个可怜的替死鬼。」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面前丶神色有些紧张的霸王花。 「准备好了吗?」陆晨问道。 「嗯。」胡慧中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经过昨天的「叉烧饭洗礼」,她现在已经彻底站在了陆晨这边。 陆晨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只有打火机大小的银色金属盒。 「这是军用级录音器,」陆晨将录音器放进胡慧中的手心,「录音时长高达十小时,音质清晰,而且无法被一般的探测器发现,把它藏好。记住,不要害怕。你只要引导他说出心里的实话就行。」 陆晨温柔地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领:「如果出了意外就按信号发射器,我的人会进去救你的。」 「好!」胡慧中握紧了录音器,眼神坚定。 …… 下午两点。 湾仔,警政大楼,助理处长办公室。 「fxxk!fxxk!!」理察暴跳如雷,将一份毫无价值的监听报告狠狠地砸在桌子上,「两天了!整整两天!就给我听到了这个?面料?设计?我要的是犯罪证据!是毒品!是军火交易!!」 「胡!」理察发泄完怒火,从抽屉里又拿出两个黑色的窃听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之前的那个没电了。这两个,你拿去!」 理察眼神阴毒地盯着胡慧中,「这一次,我要你主动出击!你可以利用你的……身体优势……诱导他说出一些越界的话!比如他对港英政府的不满,或者承认他杀过人!哪怕只有录音,一切都好说!」 「sir!」胡慧中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抗拒」,「这……这是诱供!我们现在的行动已经是违规操作了,如果再这样那就涉嫌违法……」 「违法?哈!」理察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胡慧中面前,手指戳着她的肩膀,「胡督察,你太天真了。」 「在这里,在这块殖民地上,谁是法?」理察张开双臂,神情嚣张至极,「我们是日不落帝国!我们就是法!法院?那些法官都是我们的人!只要我想,我可以把白的变成黑的,把那个姓陆的送进监狱待一辈子!」 「可是……」 「没有可是!」理察打断了她,「你要搞清楚,现在是谁在给你发薪水!那个陆晨竟然敢跟英资财团作对,敢跟港英政府作对,那就是死路一条!我要让他家破人亡,让他跪在女皇的画像前忏悔!」 说到这里,理察语气一转,开始画大饼:「胡,只要你做成了这件事。我保证,你会连升三级,成为警队历史上最年轻的女督察。甚至,我可以帮你申请日不过护照,让你成为真正的『上等人』。」 「反之……」理察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如果你不干,或者敢耍花样。明天你的办公桌就会被清空,你的档案上会留下永远洗不掉的污点。你会成为警队的耻辱,保证你连保安都做不成!」 胡慧中看着这张丑陋的嘴脸,心中最后一丝对高层的信任也烟消云散了。 「我明白了,sir。」 胡慧中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窃听器,眼神「坚定」,「为了日不过帝国。」 「goodgirl。」理察满意地挥了挥手。 他并不知道,他刚才的那番「豪言壮语」,每的一个字,都被口袋里的窃听器给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 下午四点。 中环,码头。 陆晨坐在那辆防弹的黑色奔驰里,手里把玩着胡慧中刚刚送来的录音笔。 耳机里,理察那句「我们就是法」丶「让他家破人亡」的声音清晰无比。 「呵,真是配合啊,」陆晨摘下耳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有了这个,理察,你不想死都难。」 「老板,鱼钩动了。」 前排的司机天养生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清洁公司的货车一直跟着我们。另外,刚才拦截到了他们的无线电信号,他们向上面汇报了行踪。」 「汇报给谁?」 「蔡元棋。」 「呵呵……」陆晨点了点头,这位未来的警务处长,真不愧是鬼佬最忠心的一条狗啊,面对理察的指示一直这麽卖力。 「走吧,去大屿山,」陆晨按下车窗,点燃了一支烟,「既然跟了一路,那总得请人家喝杯茶。」 …… 半小时后。 一艘开往大屿山的汽车渡轮缓缓驶离了中环码头。 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渡轮上的车辆并不多。除了陆晨的那辆黑色奔驰,就只有后面跟着的一辆灰色厢式货车,以及周围停着的七八辆看似普通的私家车。 货车里。 「奇怪……」 杨真看着周围空荡荡的海面,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这陆晨去大屿山干什麽?还要坐这种慢吞吞的汽车渡轮?」 「可能是去宝莲寺烧香?」梁俊义也不确定,他拿着对讲机,「蔡sir,目标上了开往大屿山的渡轮,我们已经跟上,目前监听信号良好。」 「继续监视,不要暴露。」对讲机里传来蔡元棋冷漠的声音。 「收到。」 梁俊义放下对讲机,看了一眼前面那辆孤零零的黑色奔驰。 突然。 「哐当!」 渡轮巨大的铁闸门缓缓升起,封闭了出口。船身震动,开始加速离港。 与此同时。 原本停在货车周围的那七八辆各式各样的私家车,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 「哗啦——」 每辆车上都下来了三四个穿着黑色西装丶神情冷峻的男人。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将那辆灰色的货车围得水泄不通。 「不好!有埋伏!!」 杨真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枪。 「咚丶咚。」 驾驶室的车窗被敲响了。 杨真转过头,只见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拿着一把黑洞洞的格洛克手枪,指着他的脑袋。 天养义冷冷地看着他,做了一个「下车」的手势。 「别动,」梁俊义按住了杨真拔枪的手,脸色苍白,「你看周围。」 杨真向四周看去。 整艘渡轮的甲板上,至少站了三十个枪手。而且看他们的站位和持枪姿势,绝对不是普通的古惑仔,而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准军事人员。 他们两个只有两把点三八,反抗就是被打成筛子。 「下车吧。」梁俊义叹了口气,举起双手,推开了车门。 两人被粗暴地搜身,下了枪,然后被押到了那辆黑色奔驰车前。 海风呼啸,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咔哒。」 奔驰车的后车门打开。 一只鋥亮的皮鞋踏在甲板上。 陆晨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嘴里叼着雪茄,缓缓走了下来。他并没有看那两个被枪指着的警察,而是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渐渐变小的港岛天际线。 「这里风景不错,是个谈生意的好地方,也是个……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陆晨吐出一口烟圈,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两人的脸。 「梁警官,杨警官,聊聊吧。」 两人举起双手,脸色惨白。他们看了一眼已经被包圆的摆渡船,又看了看茫茫大海。 这一次,真的栽了。 第146章 渡轮上的三分钟 大屿山海域,汽车渡轮甲板。 海风呼啸,卷起层层白浪,拍打着锈迹斑斑的船舷。天空中乌云密布,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仿佛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甲板中央,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梁俊义和杨真背靠背站着,脸色惨白如纸。在他们周围,三十名身穿黑色西装丶戴着墨镜的安保精英,正举着半自动武器,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围墙。 黑洞洞的枪口,就像是死神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两只陷入绝境的猎物。 「陆……陆先生,」杨真咽了口唾沫,试图用那套惯用的官腔来掩饰恐惧,「我想这中间一定有什麽误会,我们只是在执行常规的巡检任务,并没有……」 「装傻?」 陆晨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个只有纽扣大小的黑色窃听器,在手里轻轻抛了抛。 「mi5军用级窃听器,频率410mhz。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你们车里的接收器,正调在这个频道上吧?」 证据确凿。 杨真和梁俊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还有这个。」 陆晨打了个响指。 奔驰车的后座车门缓缓打开。 一条修长的美腿迈了出来。紧接着,穿着灰色职业装丶神色复杂的霸王花走了出来,站在了陆晨身边。 「madamhu?!」杨真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你……告密?」 作为大霸王花一级的学长,对于警校当时的「风云人物」他们当然认识,而且他们也猜到了霸王花的卧底身份。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本该是「卧底」的女警,此刻竟然像个温顺的小猫一样站在目标人物身边。 「梁sir,杨sir。」胡慧中看着这两个曾经的同僚,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别撑了,理察的命令是违法的,我们都是弃子。」 「该死!」 杨真意识到事情彻底败露,他猛地把手伸向口袋,想要按下那个紧急求救发射器。只要按下这个,蔡元祺就会收到讯号,周围水警的巡逻船也会赶来。 「我要是你,就不会白费力气!」天养义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一个像砖头一样的黑色仪器,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全频段信号屏蔽仪,半径五百米内,连一只蚊子的叫声都传不出去。」 杨真的手僵在了口袋里。 绝望,像海水一样淹没了两人。 「好了,介绍结束,」陆晨吐掉嘴里的半截雪茄,走到两人面前,「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目前的状况是你们对我进行非法的违规窃听,且证据确凿,这不仅违反了警队条例,更触犯了隐私法。如果我现在把这个窃听器,还有你们车里的设备交给媒体,」陆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你们猜,那个高高在上的助理处长理察还有蔡元祺,是会保你们呢……还是会立刻把你们踢出警队,宣称这是你们的个人行为,让你们去赤柱监狱捡肥皂呢?」 梁俊义和杨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他们太清楚这些鬼佬和香蕉人的尿性了,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陆先生……」梁俊义深吸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冷汗,「我们……我们也是身不由己。上面压下来,我们这种小警察,哪有说不的权利?」 「我知道,」陆晨点了点头,语气突然缓和下来,「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一个不仅能活命,还能活得很好的机会。」 「什麽机会?」杨真急切地问道。 「转做污点证人。」陆晨指了指胡慧中,「配合阿慧,指证理察和蔡元棋违规操作,滥用职权。」 「什麽?!」 两人吓得差点跳起来,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杨真脸都吓白了,「陆先生,你这是让我们去死啊!指证助理处长?还是在现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就算理察倒了,警队里其他的鬼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以后我们在港岛还怎麽混?」 「是啊陆先生,」梁俊义也苦着脸,「警队现在高层都是鬼佬,如果我们这麽做,就算不坐牢,出门也会被人打黑枪的。」 「你们有的选吗?」陆晨冷冷地反问,「不合作,你们明天就会进监狱,合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见两人还在犹豫,陆晨决定加大筹码。 「放心,我既然敢让你们做,自然有保全你们的办法。」陆晨拍了拍梁俊义的肩膀,「我在警队有人脉,只要你们肯作证,我保证没有任何人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事成之后,你想留在警队我保你平步青云。或者可以去我的安保公司任职,薪水是你们现在的三倍。」 「而且……」 陆晨凑近两人,压低声音,抛出了最后的诱饵:「我知道你们缺钱。杨真,你要供楼养家;梁俊义,你母亲的透析费也不便宜吧。」 陆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股票代码:「把你们所有的积蓄都买这支股票,它会翻两倍不止。赚到的钱,是你们合法的投资收益,谁也查不出来。」 「一周……翻两倍?」 杨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算计着自己的积蓄,算上父母留给他的老婆本差不多有十万,翻两倍就是四十万!那是他十年的工资!足以让他还清房贷,让老婆过上好日子了。 「机会只有一次,」陆晨抬起手腕,温馨的提醒道,「渡轮还有三分钟靠岸。三分钟后,如果你们不点头,那我就只能把你们交给我的律师团,然后看着你们入狱。」 「计时开始。」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梁俊义看着杨真,杨真看着那一船的枪手,又想到了家里的老婆孩子,还有那个贪得无厌丶只会骂人的鬼佬上司。 一分钟。 两分钟。 「我干了!」杨真猛地抬起头,大冬天的竟然满头大汗,眼神格外决绝,「妈的!给鬼佬当狗也是死,搏一把也是死!与其穷死,不如富贵险中求!」 梁俊义叹了口气,也点了点头:「陆先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聪明人的选择。」 陆晨笑了,笑容灿烂如阳光。 「放心,帮我陆晨的人,从来不会吃亏。」 …… 「呜——」 汽笛长鸣,渡轮缓缓靠上了梅窝码头。 巨大的跳板放下。 「记住,回去以后怎麽说?」陆晨整理了一下风衣。 「我会报告长官,目标车辆在码头因为交通堵塞跟丢了,」梁俊义恢复了冷静,「然后我们会请求指示,继续在嘉禾总部蹲守。」 「很好。」陆晨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股票记得买,等我的信号。」 说完,陆晨带着胡慧中和天养生等人上了奔驰车,扬长而去。 留在原地的梁俊义和杨真对视一眼,看着手里那张写着股票代码的纸条,只觉得手心发烫。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们不再是cib的小警员,而是陆晨接下来行动的两把尖刀。 …… 大屿山,深水湾一号别墅。 这是一处极其隐秘的私人豪宅,背山面海,风水极佳。 此时,别墅的客厅内,茶香袅袅。 两位跺一跺脚就能让港岛地震的大亨,正坐在沙发上,面色凝重地交谈着。 左边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刚刚收购了九龙仓丶威震香江的包船王。右边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眼神却深邃如海,是爱国商人的领袖——霍先生 「过分了!」包船王将手中的紫砂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商业竞争不过,就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甚至还要动用警队的力量去陷害,这帮鬼佬,真当我们华人是好欺负的?!」 「老包,消消气,」霍先生虽然语气平稳,但眼底也压抑着怒火,「马岛那边赢了,这帮人的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理察这件事,不仅仅是针对小陆,更是想藉机敲打我们所有的华资企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位前辈,让你们久等了。」 陆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虽然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 「小陆!」包船王站起身,一脸关切,「怎麽样?没事吧?听说那帮混蛋连窃听器都用上了?」 「有惊无险。」 陆晨坐下,天养生立刻将那个装在密封袋里的所有证据,以及那支录音笔放在桌上。 「这是物证,还有霸王花录下的口供。」 陆晨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理察那嚣张至极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我们就是法!……让他家破人亡……」 听完录音,霍先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中的佛珠转动得越来越快。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包船王冷哼一声,「一个助理处长,竟然敢说出这种话!这就是殖民者的嘴脸!」 霍老拿起录音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在廉政公署(icac)有几个老朋友,鬼佬之间也分很多派系,i高层中也有不少人巴不得理察死!而且icac和警队积怨已久,只要把这个证据递上去,那些icac高层,绝对乐意狠狠咬上一口。」 「光是廉政公署还不够,」包船王接话道,他手指敲击着桌面,「警队内部,我们也要施压。我在行政局和立法局都有人,我会联合其他几位华商代表,向港督府提出严正抗议。质问他们,港岛到底还是不是法治社会!」 两位大佬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的政治和法律手段。 「那就多谢两位前辈了。」陆晨笑了笑,「既然两位负责政治和法律层面,那我就负责……舆论层面。」 「媒体?」霍老看向陆晨。 「没错。」 陆晨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旗下的亚洲电视(atv),最近刚好缺一个爆炸性的大新闻,我会让电视台连夜做一期深度专题报导,连续一周滚动播放。标题我都想好了——《窃听风云:谁在监听我们的隐私?》。」 「我会把理察的那句『我们就是法』,在黄金时段反覆播放,让全港市民都听听,他们引以为傲的皇家警察,私底下是一副什麽嘴脸。我要掀起一场全港范围内的舆论风暴!」陆晨握紧了拳头,「趁着这个机会,不仅要干掉理察,还要让警队里的那些鬼佬……伤筋动骨!」 「哈哈哈!好!」包船王大笑起来,「这一招『三管齐下』,够那帮鬼佬喝一壶的了!」 「对付流氓,就要比流氓更狠。」 陆晨端起茶杯,敬了两位大佬一杯。 三只茶杯在空中轻轻碰撞。 第147章 舆论核弹 星期四,晴。 清晨七点。 对于大多数港岛市民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茶餐厅里弥漫着奶茶和菠萝油的香气,上班族们匆匆忙忙地挤上地铁和巴士。然而,当他们习惯性地打开电视,调到亚洲电视(atv)收看早间新闻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屏幕上,没有平日里轻松的早间闲聊,也没有播放天气预报。 两名亚视的王牌主持人,一男一女,此刻正神情严肃地坐在主播台前。在他们身后的背景板上,只有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窃听风云》。 「各位早上好。这里是亚视早间特别报导,」男主持人声音沉重,「一直以来,我们都以为港岛是一个法治社会,市民的隐私受到法律的神圣保护。但是,今天我们要披露的一起惊天丑闻,可能会颠覆各位的认知。」 「就在过去半年时间里,一位乐善好施的良好市民,一位为港岛经济做出巨大贡献的正当商人,竟然在没有任何法院授权丶没有任何犯罪证据的情况下,遭到了警方高层的非法卧底丶监视,甚至是最恶劣的……窃听。」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女主持人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怒和同情:「这位受害者,就是嘉禾集团的董事长,陆晨先生。而下达这个违法命令的,竟然是警务处助理处长——理察。」 「空口无凭,请听录音。」 画面一转,屏幕变成了一段音频波形图。 伴随着滋滋的电流声,那个全港市民都熟悉的丶带着傲慢牛津腔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违法?哈!在这里,在这块殖民地上,谁是法?我们是日不过帝国!我们就是法!……只要我想,我可以把白的变成黑的……我要让他家破人亡……」 轰——! 这一段录音,就像是一颗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港岛。 茶餐厅里,食客们惊得把筷子都掉了。 巴士上,乘客们义愤填膺地议论纷纷。 写字楼里,白领们围在电视前,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陆晨的媒体策略非常聪明,他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面对公权力滥用而无力反抗的受害者」,一个面对强权控诉无门丶只好求助媒体的普通人。 主持人的话术更是直击人心:「如果连陆晨先生这样的商界精英,在鬼佬高层眼里都只是想捏死就捏死的蚂蚁,那麽试问,我们这些小市民,还有什麽安全感可言?下一个被装窃听器丶被『家破人亡』的,会不会就是屏幕前的你?」 恐惧,往往比愤怒更能煽动人心。 短短半个小时,警政大楼的投诉电话就被打爆了。中环的抗议人群在程一言的带领下开始聚集,一条条横幅被拉了起来,众多员工或自发或被召集的加入其中:「抗议警察治港!」丶「严惩理察!」丶「还我们隐私权!」 …… 太平山顶,理察的豪宅。 此时是早晨八点。 理察穿着丝绸睡袍,正坐在露台上享受着精致的英式早餐。他的心情最近相当不错,马岛的胜利让他觉得鬼佬们在港岛的地位坚如磐石。 「该死的,这些人真是越来越懒惰了,今天的报纸怎麽还没送来?」 理察抱怨了一句,顺手打开了旁边的可携式电视机。 刚一打开,他就听到了自己那充满魔性的声音在循环播放:「我们就是法……让他家破人亡……」 「噗——!!」 理察刚喝进嘴里的红茶直接喷了出来,那是上好的大吉岭红茶,现在全喷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这……这是什麽情况?!」 理察急得跳脚,脸都涨成了猪肝色,那段录音他太熟悉了,那是他在办公室威胁霸王花时说的话! 「胡!那个婊子!她敢出卖我!!」 理察冲向电话的位置,想要命令蔡元棋去抓人。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理察愣了一下,以为是送报纸的,怒气冲冲地跑去开门:「混蛋!怎麽这麽慢……」 门开了。 站在门外的,并不是送报童,而是四个穿着深蓝色西装丶神情冷峻的男人。 领头的一个中年人出示了一下证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菜:「理察先生,早安。我是廉政公署(icac)执行处首席调查主任。我们收到确凿证据,指控你涉嫌滥用职权丶妨碍司法公正以及非法监听。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icac?!」理察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警务处助理处长!你们无权……」 「就算是港督,犯了法我们也照抓不误,」icac主任冷冷地打断了他,「理察先生,我们为你准备了着名的廉署咖啡,请吧。」 两名调查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理察。 与此同时。 湾仔警政大楼。 蔡元棋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处理桌上堆积如山的投诉文件,就被几个icac的人堵在了门口。 「蔡sir,关于理察非法监听案,以及你涉嫌伪造文件丶越权指挥cib的指控,请跟我们走一趟。」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丶被视为警队未来之星的「香蕉派」领袖,被戴上了手铐,狼狈地带离了警署。 人证物证俱全,证据链确凿无疑,他们不可能翻天了。 …… 中环,嘉禾大厦。 陆晨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面如同蚂蚁般密集的抗议人群,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 「老板,这把火烧起来了。」程一言站在他身后,语气中带着感慨,「现在怡和洋行的股价已经跌了5%,整个英资板块都在震荡。」 「还不够,」陆晨转过身,眼神冷静得可怕,「我要让怡和系,今天给我飞起来!」 这也是陆晨的计划,他没有选择向整个英资财团宣战,那样会树敌太多。他精准地将矛头只对准了理察背后的怡和洋行系势力,因为理察背后的主要支持者就是怡和洋行。 「另外帮我约一下其他财团代表打高尔夫,」陆晨下令道,「对外释放信号:我们只针对理察及其背后的怡和势力,对于滙丰丶太古这些财团,我们保持友好合作的态度。」 这一招「分化瓦解」虽然老套但是依然奏效。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 滙丰银行的大班沈粥在收到包船王的消息后,不仅没给怡和帮帮场子,反而还私下里落井下石。毕竟当初九龙仓大战时,滙丰是站在包船王这边的,而且他们早就看傲慢的怡和不顺眼了。 与此同时,陆晨的「红色同盟」也开始发力,除了之前立法和icac的出手外,包船王联合了几十位华商领袖,联名向港督府递交了抗议书。霍老则动用了他在大陆的关系,两报港岛分社发表了一篇措辞严厉的社论,批评港英政府「管理混乱,侵犯人权」。 陆晨之前在「富贵丸号」上结交的那些顶级富豪——郭爵士丶郑大亨等人,也纷纷通过各自的渠道向港督施压。一是为了声援陆晨,二也是谁都不想自己哪天醒来也被装个窃听器。 …… 三天后。 这场风暴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演越烈,甚至惊动了伦敦。 唐宁街10号。 铁娘子看着办公桌上的报告,眉头紧锁。 马岛战争刚刚胜利,她正准备挟大胜之威,在即将开始的中英谈判中对东方大国施压。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港岛爆出了这麽大的丑闻! 警察高层公然叫嚣「我们就是法」,这简直是在给对面送子弹!如果这件事继续发酵,不仅会影响谈判筹码,还会让日不过帝国本来就不多的国际信誉再度雪上加霜。 「告诉尤德(港督),」铁娘子冷冷地说道,「让他立刻丶马上平息这件事,我不希望在谈判桌上听到关于窃听器的任何一个字!」 港督府,后花园。 一场私密的下午茶正在进行。 坐在圆桌一侧的,是刚上任不久丶满脸疲惫的尤德港督,以及怡和洋行的大班纽璧坚。 坐在对面的,则是神情淡然的陆晨,以及作为中间人的包船王。 「陆先生,」尤德港督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闹得太大了,伦敦方面非常不满,首相女士亲自打来电话,要求尽快平息事态。」 「我也想平息,」陆晨切了一块蛋糕,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是港督阁下,是腐败的警方先动的手。我的办公室被装了窃听器,我的秘书被威胁,我的名誉受损……我只是在自卫。」 「我们愿意道歉,并且进行赔偿,」旁边的纽璧坚黑着脸开口了,理察这次事件算是把怡和洋行的脸都丢尽了,「陆先生,开个价吧。」 「钱?我不缺钱。」 陆晨擦了擦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纽璧坚面前。 「我听说,怡和洋行旗下有一家位于观塘的半导体封装测试厂,因为经营不善,准备出售?」 纽璧坚一愣,那家工厂确实是怡和的非核心资产,技术落后,年年亏损,正准备出售切割。 「五千万港币,我买了。」陆晨说道。 「五千万?那块地皮都不止这个价!」纽璧坚被陆晨的黑心给震惊了。 「那就让理察在监狱里多待二十年,顺便让亚视继续播放那个录音,直到所有的外资都认为港岛是个没有隐私的地方。」陆晨冷冷地说道。 纽璧坚死死盯着陆晨,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成交。」 有了这家工厂,再加上陆晨逆向工程出来的技术,嘉禾的晶片制造就能立刻拥有现成的生产线,省去了至少两年的建厂时间。 「还有,」陆晨看向港督,「我希望以后港英政府不得以任何形式,对我和我的企业进行针对性的调查或骚扰。除非你们有正当途径的确凿证据。」 「我以港督的名义保证。」尤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瘟神送走,把这摊烂摊子收拾好。 陆晨当然不相信鬼佬的承诺,但尤德以港督的名义做出承诺,再加上这件事闹得这麽大,那麽至少在短时间之内,港英政府也不敢肆无忌惮的再出手了。而至于到了后面?谁掌握着官方力量还不一定呢。 …… 一周后。 风暴终于平息。 理察和蔡元棋被正式起诉,分别被判处八年和五年有期徒刑,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而在警队内部,一场更大的洗牌正在进行。 理察倒台,助理处长的位置空缺了出来。 按照惯例,这个位置通常是留给鬼佬的。但这次丑闻让鬼佬在警队威信扫地,再加上包船王和霍老等人的联合施压,港督府不得不做出妥协,同意提拔一位华人警官来平息民愤。 一位名叫李树堂的高级警司,被破格提拔为助理处长。 李树堂,华人警界的老资历,为人正直,虽然也是英式教育出身,但骨子里非常爱国,且一直被鬼佬打压。他和包船王等人关系一直不错,也是陆晨精心挑选的盟友,也是打破警队「鬼佬一言堂」的关键棋子。 授衔仪式上。 当李树棠接过那根象徵权力的权杖,成为港岛警队历史上第一位实权华人助理处长时,所有的华人警员都沸腾了。 这意味着,警队高层全是鬼佬的「玻璃天花板」,被陆晨硬生生地砸碎了。 从此以后,警队再也不是鬼佬的一言堂。 与此同时,嘉禾大厦顶层。 陆晨看着电视里的授衔画面,端起酒杯,敬向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这一局,承让了。」 第148章 花开堪折 深水湾,包船王的私人别墅。 海风习习,半山腰的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醇香和白酒的酱香。客厅内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落地的复古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将四个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痛快!当浮一大白!」包船王满面红光,举起手中的水晶杯,对着在座的三人笑道,「这一周,看着那些平时鼻孔朝天的鬼佬一个个灰头土脸,甚至连纽璧坚那个老狐狸都不得不低头割肉,我这几年的闷气,全都在这几天出乾净了!」 台湾小説网→??????????.?????? 「这都是小陆的功劳啊!」霍英东先生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雪茄,眼神中满是赞赏,「尤其是那一手舆论造势,简直是神来之笔。直接一个大帽子上升到公众隐私,再上升到基本人权,逼得伦敦方面不得不挥泪斩马谡。高,实在是高。」 陆晨微笑着举杯,谦逊地说道:「霍老过奖了,我只是觉得,咱们华人以前吃亏,就吃亏在太老实,只知道埋头做生意,却忘了发声。」 「没错!」霍老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一次的事情让我深刻意识到,舆论的阵地,如果我们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以前我们总觉得,只要手里有钱丶有地丶有船就行了,但这次陆小友用亚视给我们上了一课。一支笔丶一个镜头,有时候堪比原子弹。」 包船王深以为然地点头:「看来,以后我们在这个领域也要多投入了,不能让那帮鬼佬的报纸天天指鹿为马。」 「陆先生,我也敬您一杯,」一直坐在旁边比较拘谨的李树堂站了起来。他穿着便装,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那是多年军警生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 「如果不是您和两位前辈的运筹帷幄,我李树堂这辈子也就是个总警司到头了,绝不可能坐上助理处长这个位置!」李树堂语气诚恳,「这份知遇之恩,没齿难忘。」 「李sir,言重了,」陆晨站起身,与他碰了一杯,「你是华人警界的脊梁,这个位置你坐,实至名归。我们把你推上去,也是希望以后的警队,能真正为港岛市民服务,而不是做殖民者的打手。」 「您放心!」李树堂一口饮尽杯中酒,眼神坚定,「只要我在位一天,警队里就绝对不会再有针对华资的『特殊行动』。那个理察留下的烂摊子,我也会慢慢清理乾净。」 这一夜,四人的酒杯碰在了一起。 一个扩大的丶更加紧密的「红色同盟」正式成型。 商界有包船王和陆晨,政界有霍老,警界有李树堂,再加上陆晨手中掌握的舆论喉舌和地下秩序。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覆盖了整个港岛。 …… 凌晨一点。 陆晨辞别了三位盟友,坐上了回程的防弹奔驰。 「老板,回又一村吗?」开车的天养生问道。 陆晨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酒劲有点上涌,但意识很清醒。 「不,去尖沙咀,马哥孛罗酒店。」 最近这段时间,为了防止理察的馀党或者怡和系的极端分子报复,陆晨安排霸王花住进了包船王旗下的马哥孛罗酒店,并派了最精锐的嘉禾安保全天候保护。 毕竟,她是这次扳倒理察的关键证人,容不得半点闪失。 「是。」 车轮碾过湿润的柏油路面,向着尖沙咀疾驰而去。 马哥孛罗酒店,总统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前,胡慧中穿着一件丝绸质地的白色浴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怔怔地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哪怕是在深夜,港岛依旧灯火辉煌。 但她的心境,却和几天前截然不同了。 就在昨天,她正式递交了辞职信。虽然有陆晨和李树堂的保驾护航,她在警队的前途一片光明,但经过理察这件事,她对鬼佬掌控的政府已经彻底失望了。 更重要的是,她做了一件犯了警队大忌的事情——卧底反水。 哪怕是为了正义,但在纪律部队的潜规则里,她已经是个异类。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的是疏离和防备。 与其在那个泥潭里挣扎,不如彻底跳出来。 「咔哒。」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 卸下了警服和那层冰冷的伪装,此时的她,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妩媚和慵懒。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嗯,回来了。」 陆晨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在想什麽?」 「在想……我是谁。」 胡慧中并没有挣扎,反而顺势靠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她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两人身影,眼神有些迷离,「我现在不是警察了,甚至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辞职信批了?」 「嗯,批了。李sir亲自签的字,还给我保留了全部的退休金和福利。」 胡慧中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解脱:「阿晨,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了。」 「放心吧,」陆晨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拉着她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你就好好当我的小秘书,顺便兼职负责我的……贴身安保。」 「贴身安保?」胡慧中俏脸一红,啐了一口,「我看是贴身保姆吧?谁不知道你身边有天养生那种变态高手,还需要我保护?」 「那不一样,」陆晨的手开始不老实地顺着浴袍的下摆滑了进去,掌心贴着那一层丝滑的肌肤,眼神变得有些灼热,「有些『危险』,只有你能化解,比如……现在。」 感受到那只大手在腰间游走,甚至还在向更危险的区域试探,胡慧中的身体微微一颤,脸颊瞬间染上了两朵红云。 换做以前,为了卧底任务,她只能忍气吞声,任由陆晨揩油。 但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受制于人的小卧底了。 一股好胜心突然从她心底升起。 「哼,想占我便宜?」胡慧中眉毛一挑,眼波流转,「以前我是敢怒不敢言,现在本小姐辞职了,是自由身。想碰我,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胡慧中突然出手。 她的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扣住了陆晨正在作怪的手腕,右手顺势切向陆晨的肘关节,身体猛地一转。 标准的小擒拿手——「金丝缠腕」! 这一招快准狠,是她在警校时的拿手绝活,就算是壮汉被扣住,也会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哟?想谋杀亲夫啊?」 陆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玩味。 他没有硬抗,而是顺着胡慧中的力道,手腕诡异地一翻,反手扣住了胡慧中的虎口。 「咔!」 胡慧中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她的擒拿瞬间被破解,反而被陆晨反向拧住了手臂。 「怎麽可能?!」 胡慧中大惊失色。 她知道陆晨身手不错,一直有在拳馆习武,肯定也不会是花架子,但没想到他的反应和力量竟然这麽恐怖。 「服了吗?」 「我不服!」 霸王花的倔脾气上来了,她借着身体的柔韧性,整个人向后一仰,修长的大腿猛地抬起,像一把剪刀一样夹向陆晨的脖子。 夺命剪刀脚! 「好腿法。」 陆晨赞叹一声,不退反进。他单手挡住那凌厉的一腿,身体猛地向前一压,直接将胡慧中压在了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唔!」 胡慧中只觉得身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无论她怎麽挣扎,怎麽用柔术技巧,都被陆晨用绝对的力量和更精妙的招式一一化解。 两人在沙发上翻滚丶纠缠。 浴袍的带子在挣扎中散开,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这种肉搏般的切磋,很快就变了味。 原本是较劲的喘息,变成了急促的呼吸。 原本是格挡的手臂,变成了紧紧的拥抱。 「放……放开我……」 胡慧中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的双手被陆晨单手扣在头顶,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其诱人的姿态。 「刚才不是挺凶的吗?胡sir?」 陆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侵略性,「怎麽?现在不反抗了?」 「你……你耍赖……你力气太大了……」胡慧中咬着嘴唇,眼神迷离,身子软得像一滩水。 「在战场上,力量就是真理,在床上……」陆晨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窝,「男人就是真理。」 「轰——」 胡慧中只觉得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英姿飒爽的霸王花,只是一个渴望被征服的小女人。 「阿晨……爱我……」 她主动抬起头,吻上了那张让她魂牵梦绕的嘴唇。 这一吻,如同天雷勾动地火。 陆晨不再客气,一把抱起她,大步走向卧室那张柔软的大床。 月光如水,洒在两具纠缠的身躯上。 窗外是繁华的维多利亚港,屋内是一室的旖旎春光。 这一夜,霸王花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铠甲,在陆晨的身下,绽放出了最娇艳的颜色。 至于说最后谁输谁赢? 听那此起彼伏的声音就知道了。 第149章 对赌 清晨,尖沙咀,马哥孛罗酒店顶层套房。 本书由??????????.??????全网首发 初夏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缝隙,顽皮地爬上了凌乱的大床。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疯狂后的旖旎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石楠花味。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 胡慧中慵懒地睁开眼睛,感觉全身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痛,尤其是大腿内侧,更是酸软无力。 「醒了?」 身旁传来陆晨温柔的声音。 他早就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早报。 「嗯……」胡慧中像只猫一样钻进他怀里,回想起昨晚的疯狂,脸颊再次滚烫起来。谁能想到,在警校威风凛凛的霸王花,昨晚竟然求饶了那麽多次。 「休息好了吗?」陆晨放下报纸,坏笑着问道。 「没!没有!」胡慧中吓得赶紧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大眼睛,「我要请病假!」 「哈哈哈!」陆晨爽朗的大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他隔着被子又拍了拍她的翘臀,那种q弹的手感让人爱不释手。 「行了,不逗你了。」陆晨掀开被子一角,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下床伸了个懒腰,「赶紧起来洗漱,穿好衣服,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胡慧中探出头,好奇地问道。 「带你回又一村啊。」陆晨随口说道。 「?」 胡慧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陆晨说的是哪里。 胡慧中瞬间慌了,比面对持枪歹徒还要慌。她猛地坐起来,顾不上春光乍泄,抓着陆晨的手臂,「现……现在就去?我……我还没准备好!而且……而且我也没买礼物……」 虽然她性格豪爽,但在这种事情上,还是难免落入俗套。在她的想像中,豪门里的正宫娘娘肯定都是那种手段狠辣丶眼神犀利丶甚至会给她下马威的角色。 电视剧里不都这麽演吗? 一杯茶泼在脸上,然后扔出一张支票:给你一百万,离开我老公! 一想到这个画面,胡慧中就觉得头皮发麻。 「怕什麽?阿梅又不吃人,」陆晨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吧,她很好相处的。而且……以后都是一家人,总要见面的。」 「可是……」 「没有可是!给你十分钟,我在楼下车里等你。」 陆晨霸道地拍板,转身走进了浴室。 …… 一个小时后。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九龙塘又一村。 一路上,胡慧中都正襟危坐,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不停地照镜子,检查自己的妆容有没有花,衣服有没有褶皱,那副紧张的样子,简直比当年考警校面试还要夸张。 「到了。」 车停在别墅门口。 陆晨下车,绅士地替她拉开车门。 胡慧中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下去。 「汪!汪汪!」 刚进院子,两道黑影就窜了出来。 「啊!」胡慧中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摆出了格斗姿势。 「别怕,是家里养的狗,」陆晨笑着蹲下身,一手一个按住了热情的「可乐」和「雪碧」,「这两个小家伙,看到美女就走不动道。」 说话间,两只小狗似乎也闻到了胡慧中身上有主人的味道,并没有狂吠,而是围着她转圈圈,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甚至那只白色的雪碧还试探性地舔了舔她的手背。 这种友好的「欢迎仪式」,让胡慧中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阿晨,你回来啦!」 一个温柔糯软的声音传来。 穿着一身简单居家服丶系着围裙的阮梅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那种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温婉气质,却让人如沐春风。 看到陆晨身边的胡慧中,阮梅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反而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这位就是慧姐吧?」 阮梅主动拉起胡慧中的手,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阿晨经常跟我提起你,说你在警队特别厉害,还是女中豪杰。今天终于见到了,真漂亮。」 「啊……你好,阮……阮小姐。」胡慧中有些发懵,这剧本不对啊?不应该是冷嘲热讽吗? 「叫什麽阮小姐多生分,叫我阿梅就好啦。」 阮梅拉着她往屋里走,一边走还一边关切地打量着胡慧中有些不自然的走路姿势,眼中闪过一丝过来人的了然和心疼。 「快进来坐。我早上刚熬了红豆莲子羹,最补气血了。看你的脸色有点白,肯定是昨晚没休息好,阿晨这个家伙就是不知道心疼人……」 说着,阮梅还嗔怪地瞪了陆晨一眼。 胡慧中彻底傻眼了。 她被按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被塞进一碗热气腾腾丶甜香扑鼻的红豆汤。 「快趁热喝,」阮梅坐在她身边,就像是对待自家的亲姐妹一样,「这汤是奶奶教我做的,熬了一个小时呢,放了陈皮和老红糖,对女孩子身体好的。」 看着那碗红豆沙,再看着阮梅那双真诚丶关切,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胡慧中心中的最后一点担忧也彻底消失。 没有刁难,没有冷嘲热讽,甚至连一丝嫉妒都看不到。 有的只是像对待自家姐妹一样的关心。 「谢谢……谢谢阿梅。」 胡慧中端起碗,这碗红豆汤比她喝过的任何东西都要甜。 「好啦,以后就住这儿吧,」陆晨看到两女相处融洽,满意地点了点头,「三楼还有间客房,采光不错,待会儿让阿梅带你去看看,缺点什麽就买。」 「嗯嗯,我都收拾好了!」阮梅笑着说道,「床单被套都是新的,还是粉色的呢!」 「搬……搬进来?」胡慧中愣了一下。 「怎麽?还想回那个冷冷清清的公寓?」 陆晨走过去,一左一右搂住两个女人,「这里才是家。」 胡慧中看了看陆晨,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阮梅,还有脚边蹭来蹭去的两只小狗。 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涌上心头。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 …… 安顿好「后宫」之后,下午陆晨驱车前往中环。 温柔乡是英雄冢,但也是英雄的充电站,现在的他精力充沛,准备在商场上大干一场。 嘉禾大厦,顶层。 程一言早已等候多时。 「老板,您找我?」 「老程,坐。」 陆晨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忙的维多利亚港,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锐利。 「现在是六月底了。」 陆晨淡淡地说道,「马岛战争刚刚结束,现在港岛的那些英资洋行和鬼佬高层,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又行了?」 「是啊,」程一言感叹道,「最近股市大涨,恒生指数一路冲高。那些鬼佬见人就吹嘘日不过帝国馀威犹在,还说港岛至少还能在他们的治下繁荣一百年。怡和丶太古那几家的股票都涨疯了。」 「港岛确实会继续繁荣,但是在他们治下?呵呵,」陆晨冷笑一声,「不过是老旧帝国的回光返照罢了。」 九月份,那位『铁娘子』就要去京城了。她以为携大胜之威就能让那位老人低头?熟知历史走向的陆晨很清楚,1982年9月,铁娘子在人民大会堂前的那着名的「一摔」,将彻底摔碎港岛的信心。 随之而来的,是中英谈判的僵局,以及港岛股市丶楼市的史诗级暴跌。恒生指数会腰斩,无数富豪会一夜返贫。 那将是一场灾难,也是一场盛宴。 「我要做空恒指,」陆晨抛出了他的计划,「而且是现在,趁着所有人都疯狂看涨的时候,我们要在最高点建仓。」 「拿三个亿出来玩,」陆晨竖起三根手指,「我要跟全港的大银行,尤其是英资银行,签对赌协议。」 「三……三个亿?!」 程一言被陆晨的大手笔震惊了,虽然嘉禾现在有钱,但三个亿的现金流也是一笔巨款啊!而且是去做空! 「老板,现在市场情绪很高涨啊,万一……」程一言有些担忧。 「没有万一,」陆晨的眼神坚定如铁,「我有错过吗?」 「……明白了!」程一言被陆晨的霸气感染,体内的赌徒血液也沸腾了起来,「老板,那我们找谁对赌?」 「找星程,找渣打,找所有觉得港岛还会涨的鬼佬,」陆晨冷笑道,「他们现在不是信心爆棚吗?不是觉得日不落帝国又回来了吗?那我就送钱给他们,看他们敢不敢接!」 「把我也算成是一个人傻钱多的散财童子好了。」 …… 接下来的几天,程一言带着团队,频繁出入各大外资银行。 正如陆晨所料,面对嘉禾主动送上门的「做空合约」,那些沉浸在马岛胜利喜悦中的鬼佬银行家们,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在他们看来,现在的港岛经济如日中天,日不过帝国威望正盛,恒指怎麽可能会跌? 陆晨这个所谓的「商业奇才」,在他们眼里瞬间变成了一个被运气冲昏头脑的暴发户,或者说是对政治一窍不通的傻瓜。 「既然陆先生想送钱给我们,我们怎麽能拒绝呢?」 渣打的一位鬼佬高管在签合约时,甚至忍不住开了香槟庆祝。 「这笔钱,我们赚定了!」 7月1日。 所有的对赌协议签署完毕。 陆晨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厚厚一沓合约,就像是拿着未来几百亿的财富。 「老板,都办妥了。」程一言擦了擦汗,「总计三亿港币的空单,杠杆倍数……最高。」 「很好。」 陆晨将合约锁进保险柜。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繁华丶依旧喧嚣丶依旧沉浸在虚假繁荣中的港岛。 那些鬼佬还在夜总会里狂欢,那些股民还在交易所里追涨,那些大班们还在做着千秋万代的美梦。 没人知道,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金融海啸,正在欢呼雀跃的阴影里酝酿。 「享受最后的晚餐吧,绅士们。」 陆晨端起酒杯,对着北方的天空遥遥一敬。 「等到九月,那一跤摔下去的时候……我会让你们知道,什麽叫——血流成河。」 第150章 惊天一摔 1982年的7月至9月。 港岛进入了一个漫长而闷热的夏季。 对于陆晨来说,这两个月是极其规律且充实的。 他像个苦行僧一样,几乎每天都泡在嘉禾总部的绝密实验室里。 凭藉着逆向工程得来的技术资料,再加上他lv10的满级智商加持,成果如同井喷般爆发。 基于陆晨逆向工程设计的「麒麟一号」逻辑晶片,已经在观塘的那家前怡和晶片厂完成了试产。测试数据显示,在成本几乎没有提升的前提下,其运算性能领先目前市面上的主流民用晶片大约30%。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据。在这个摩尔定律刚刚起步的年代,30%的性能提升足以领先其他对手一年。 嘉禾能源的高密度电池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程一言已经带人在观塘拿地建厂,准备大干一场。 至于那个让陆晨寄予厚望的「划时代」产品——手掌大小的翻盖手机,原型机已经设计出来了不少。虽然现在的成本还高得离谱,但那精致的工业设计和清晰的通话质量,足以让每一个见到它的人疯狂。 陆晨在等。 在等一个完美的时机,在等成本降下来,更在等……一笔横财来作为启动资金。 而这两个月里,恒生指数就像是一个喝醉了的醉汉,摇摇晃晃,却始终坚挺在1600点的高位,偶尔甚至还突破警戒线,试图冲向1700点。 为了防止被强制平仓,陆晨不得不又追加了五千万保证金。这让外界都在嘲笑他是「散财童子」,说他三点五个亿的做空单迟早要爆仓。 但陆晨不为所动。 他在等风来。 …… 时间很快来到了九月。 秋风起,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波涛汹涌。 一支庞大的代表团从伦敦出发,跨越半个地球,抵达了京城。 那个挟马岛大胜之威丶意气风发的「铁娘子」,带着她那一套「以主权换治权」的如意算盘,走进了大会堂。 谈判刚开始,气氛就不太对劲。 虽然官方通报还是一片祥和,但那些消息灵通的资本大鳄们,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血腥味。 之前就已经有悲观者猜测,港岛肯定会被收回去。但那些傲慢的英资财团,却被马岛战争的胜利迷住了双眼,觉得只要日不过帝国还在,港岛就翻不了天。 可惜,随着谈判的深入,越来越多的内部消息传出。据说那个老人在谈判桌上非常强硬,寸步不让。 这下,有些人慌了。 特别是那些手里捏着陆晨做空对赌协议的银行家们。 中环,渣打银行大厦。 渣打银行港岛分行的总经理威廉,正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该死的!怎麽会这样?!」威廉看着刚刚送来的内部简报,额头上的冷汗直冒,「如果真的谈崩了,恒指至少要跌20%!那我们跟嘉禾的那份对赌……」 他突然想起了三个月前,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程一言签下的那份合约。 如果恒指暴跌,他们不仅赚不到嘉禾的做空单,反而要赔付巨额差价! 虽然威廉不知道日后恒生指数会直接腰斩60%,他更不知道自己将为此付出十倍的惨痛代价,但是作为一个优秀的银行家,他的直觉告诉他:必须止损! …… 半小时后。 中环,嘉禾大厦。 程一言的办公室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鬼佬威廉,此刻却满脸堆笑,额头上甚至还有细密的汗珠。 「程先生,这咖啡真不错。」威廉没话找话地寒暄着,眼神却有些飘忽。 「威廉先生大驾光临,不是为了来喝咖啡的吧?」 程一言也是个人精,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看着对方那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爽了。 「是不是对赌协议的事?」 「咳咳咳……没错,」威廉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程先生,我这次来,是想跟贵公司商量一下,提前终止我们双方的那份对赌协议。」 来了。 程一言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惊讶:「终止?威廉先生,我没记错的话,合约还没到期吧?而且现在的恒指还在1671点,比我们签约时还涨了几十点。这时候终止,我们嘉禾可是要赔给你们一大笔钱的啊!」 威廉心中暗骂这个老狐狸装傻,但只能故作大方的说道:「程先生,现在的局势您也知道。双方谈判正在进行,市场波动很大。为了双方的资金安全,不如我们现在就结算。我们可以免除嘉禾的违约金和所有费用,只需要和平解除协议即可。」 「和平解除?」程一言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威廉先生,您这就不厚道了。我们老板当初可是真金白银拿出一个亿跟你们赌的,那时候你们不是笑得很开心吗?现在风向稍微有点不对,你们就想撤梯子?」 程一言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坚定:「抱歉,我老板说了,他这个人最讲究合约精神。既然签了,那就等到期再说。如果到时候股市看涨,我们嘉禾愿赌服输,会把钱一分不少地赔给你们。」 「反之……」程一言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如果股市跌了,我也希望渣打银行能像个绅士一样,别到时候大家面子都不好看!」 这番话,软中带硬,把威廉的路堵死了。 威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知道,对方这是看准了机会,要狠狠咬下一块肉。 「程先生,我们也是老朋友了,没必要把事情做绝吧,」威廉深吸一口气,开始加码,「我知道嘉禾最近大动作不断,急需流动资金。这样吧,只要你们同意现在解约,我个人做主,给嘉禾……三千万港币的补偿!」 可惜,程一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威廉先生,您太小看我们老板了。」 「五千万!」 「不是钱的问题,是信誉的问题。」 「七千万!!」 「按照合作规定……」 「程一言!」威廉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怒视着程一言,「你别太过分了!七千万已经是天价了!就算恒指真的跌了,你们也不一定能赚这麽多!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万一谈判顺利,股市暴涨,你们可是要赔光的!」 「要懂得适可而止!」 看着气急败坏的威廉,程一言脸上的笑容依旧淡定。 「威廉先生,看来我们没法达成共识了,」程一言端起咖啡,轻啜一口,「送客。」 「你……」 威廉指着程一言,手指颤抖,最后只能愤恨地骂了一句「贪婪的吸血鬼」,然后摔门而去。 在他看来,程一言简直就是饕餮,七千万都不收,非要赌那个不确定的未来。 但他绝对想不到,那个「未来」,比他最坏的噩梦还要恐怖十倍。 如果他知道那份协议最后会让渣打银行赔付十个亿,他今天就算是跪下叫爸爸,也要把协议赎回去。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赶走了威廉后,程一言来到了陆晨的办公室。 「老板,渣打的人刚走,他们七千万想赎回协议,被我拒绝了。」 「做得好,」陆晨正在看那台手机原型机的测试报告,头也没抬,「其他几家银行那边呢?」 「也都来过了,甚至有人威胁说以后要在商业上封杀我们。」 「封杀?」陆晨冷笑一声,「等过了这一关,还有没有他们银行的位置都不好说。」 「等着吧,老程,」陆晨放下手中的报告,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 1982年9月24日。 这注定是载入史册的一天。 这一天,原本还在关注谈判的港岛市民,突然被电视里的一条突发新闻震惊了。 画面中,那位素有「铁娘子」之称的玛格丽特夫人,在结束了与那位老人的会谈后,神情恍惚地走下台阶。 她穿着标志性的蓝色套装,踩着高跟鞋。 就在她走到倒数第二级台阶时,不知道是心神不宁,还是那双高跟鞋真的不合脚。她脚下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竟然单膝跪在了地上! 那一刻,不仅是她的皮包掉在了地上。 掉在地上的,还有日不过帝国那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以及港岛资本市场脆弱的信心。 「砰!」 这一跤,仿佛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看多派的胸口上。 作为一国元首,在如此重要的外交场合,竟然出现了这种状况。能让她腿软的,必然是发生了难以接受的大事! 谈判崩了! 日不过人没顶住! 回归已成定局! 这些信息像病毒一样瞬间传遍了全世界的金融市场。 中环,渣打银行。 总经理威廉看着电视里的画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完了……全完了……」 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根本不需要什麽复杂的分析。 铁娘子这一跪,跪碎了投资者的信心。 恒生指数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跳空低开,一路狂泻。 1400点……破! 1300点……破! 1200点……破! 屏幕上全是触目惊心的绿色,那些原本还叫嚣着「日不落」的鬼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甚至有人当场晕倒在交易所里。 而在这片哀鸿遍野中。 嘉禾大厦顶层,陆晨手里端着红酒,看着不断下跌的数字,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而狂野的笑容。 每一个下跌的点数,都在为他的帐户里增加天文数字般的财富。 这不是单纯的赚钱。 这是一场针对旧时代资本的屠杀。 「老板,」程一言推门进来,声音都在颤抖着,那是极度兴奋的颤抖,「跌破1200点了!我们的收益已经超过了五个亿!」 「别急,这只是开始,」陆晨抿了一口红酒,「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151章 来自伦敦的暗杀令 铁娘子在会堂前的那惊天一摔,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当天下午,港岛经济就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八级地震。 九龙湾,原本被炒得火热的一块工业用地,在短短半天内,意向成交价直接暴跌了一成!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阴跌。 房产中介的电话被打爆了,不是买房,全是急着抛售的。那些平日里拿着英伦护照丶趾高气昂的鬼佬们,此刻一个个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一样,疯狂地想要把手里的资产变现,随时准备跑路回伦敦。 他们怕了。 他们怕那位铁娘子真的把港岛给「谈没了」。 而最直观反映这场恐慌的,莫过于那个让无数人魂牵梦绕的恒生指数。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中环,渣打银行大厦顶层。 总经理威廉死死地盯着墙上的大盘,只觉得一阵阵天旋地转,必须扶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稳。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恒指的数字,正在以一种自由落体的姿态,向着无底深渊坠落。 1100……1050……1000……950! 「比昨天跌了5.1%!比一周前跌了19.8%!」 威廉看着这个数据,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旁边首席分析师的领带,咆哮道:「张!你不是告诉我,恒指最多只会回调20%吗?现在才几天?!啊?!才几天就跌了快20%了!你告诉我这叫回调?!」 「总经理……这……这不是正常的回调啊……」分析师张三也是一脸惨白,浑身哆嗦,「谁能想到那个女人会在北边摔了一跤啊!这一跤摔碎了所有人的信心!现在是恐慌性抛售,是非理性的!根本没法用技术分析来预测啊!」 「恐慌?非理性?」 威廉一把推开他,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份该死的对赌协议。 按照之前的估算,如果是跌20%,渣打银行大概需要赔给嘉禾两个多亿。这虽然肉疼,但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可现在…… 看这架势,别说20%了,跌破30%丶40%都是大概率事件! 如果真的像那个疯子程一言说的那样,腰斩60%…… 威廉简单地算了一笔帐,然后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十个亿! 渣打银行港岛分行这几年的利润加起来都不够赔的! 「怎麽办……怎麽办……」 威廉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转圈,「如果不拿回协议,我们就全完了!破产!我们要破产了!」 他抓起电话,又一次拨通了程一言的号码。 「程先生!我是威廉!我们出两个亿!两个亿!求求你把协议……」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了无情的忙音。 那个贪婪的吸血鬼,根本不接电话了! 「f**k!!!」 威廉狠狠地将电话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知道,常规手段已经没用了。那个陆晨,那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年轻富豪,分明就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他早就挖好了陷阱,等着他们这群自以为是的猎物跳进去! 走投无路的威廉,只能颤抖着手,拿起了那部直通伦敦总部的加密专线。 …… 日不过,伦敦。 此时正是清晨,雾气缭绕在泰晤士河畔。 一座位于肯辛顿区的豪华庄园内。 渣打集团全球董事长——约翰·斯图亚特(johnstuart),正坐在奢华的书房里,享受着管家送来的雪茄和咖啡。 他穿着一套考究的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作为屹立于金融城的大鳄,他身上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与从容。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了。 约翰皱了皱眉,这个时间点打来的电话,通常不是什麽好事。 「喂?」 「约翰先生!我是威廉!出事了!港岛分行快要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威廉少见慌乱的声音。 约翰听完了威廉语无伦次的汇报,原本端着咖啡的手,慢慢地停在了半空中。 十个亿港币。 换算成英镑,那也是一亿多!即使对于渣打这样的跨国巨头来说,这也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如果港岛分行因为这个原因破产,那渣打集团将会成为整个金融界的笑柄,严重打击公司的股价和声誉。 「废物!」约翰冷冷地骂了一句,「让你去赎回协议,你就是这麽办事的?当初签约的时候你不是信誓旦旦说稳赚不赔吗?」 「约翰先生,现在骂我也没用了……」威廉在那头哭哭啼啼的和个娘们似的,「那个嘉禾集团根本不肯松口!他们就是想把我们吃干抹净!」。 「嘉禾集团……」约翰放下咖啡杯,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跟我说说这个陆晨的情况。」 「是,是……」威廉不敢隐瞒,把陆晨的底细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很年轻,才二十多岁,白手起家,名下以嘉禾国际为主丶围绕有嘉禾安保公司丶亚洲电视台电视台丶嘉禾娱乐丶嘉禾电子……在港岛算是非常厉害的年轻富豪,身家保守估计在三十亿港币以上。」 「三十亿……」 约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雾。 在伦敦这种老钱云集的地方,三十亿港币的身家虽然不错,但也算不上上等,更何况是个毫无根基的华人暴发户。 约翰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作为日不过帝国的资本家,他们的发家史里,从来都写满了掠夺和血腥。当正常的商业手段无法解决问题时,他们从不介意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约翰淡淡地说道,「我会让他主动把协议吐出来的,你只要稳住分行的局面,别让储户挤兑就行。」 约翰非常看好渣打在港岛的发展前景,甚至谋划着名让渣打集团在港岛二次上市,这个时候港岛分行决不能出事! 挂断电话。 约翰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看着外面那象徵着文明与秩序的花园。 但在他的心里,已经决定要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小子送进地狱。 「弗里克。」 约翰按下了桌上的传唤铃。 很快,一个身材魁梧丶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白人壮汉走了进来。 他是约翰的保镖队长,也是专门帮他处理脏活的清道夫。 「boss。」弗里克恭敬地低头。 「我记得你有个朋友在东亚搞了个杀手组织?」约翰问道。 「是的,boss,」弗里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叫比尔,创立了一个叫毒蛇帮的组织,主要在北美和东亚活动,专门接一些……高难度的活儿,绑架丶暗杀丶制造意外,他们都是专业的。」 「很好!」 约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刷刷刷写下了一串数字。 「一百万英镑,定金,」约翰将支票递给弗里克,「让他带最好的那队人去一趟港岛,目标是一个叫陆晨的华人。」 约翰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把他绑出来,然后帮我上点手段,等拿到我要的东西……」 他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没问题,boss,」弗里克接过支票,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绑架一个华人富豪?这简直是送分题,我的朋友最喜欢这种肥羊了。」 「不过……」约翰想起威廉汇报里提到的那个细节,「那个陆晨好像有一家安保公司?」 「安保公司?」弗里克嗤笑一声,脸上满是不屑,「港岛那种地方的保安?不过是一群拿着警棍看大门的苦力罢了。」 「呵,倒也是,告诉你的朋友,做乾净点。虽然那里现在还是我们的地盘,但也别太嚣张,现在是敏感时期,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明白!」 目送着弗里克转身离去,约翰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华人富豪跪在地上求饶的画面。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次轻松的狩猎。 然而。 无论是约翰,还是那个自信满满的弗里克。 他们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根本不知道,陆晨的背后还有一个名为酒厂的组织 那不是普通的保安。 那是让整个港岛闻风丧胆的死神军团;是让意呆利利黑手党都跪地求饶的恐怖存在;是拥有满级变态的修罗场。 至于来自北美的杀手? 呵,不过是给天养生他们送来的新玩具罢了。 第152章 来自毒蛇的凝视 东瀛国南部,冲绳群岛某座不知名小岛。 阳光丶沙滩丶碧蓝的海水。这里是度假的天堂,也是恶魔的休息室。 比尔此刻正穿着一条花裤衩,躺在遮阳伞下的沙滩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冰镇马提尼,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在他不远处,几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女正在进行着各种「放松活动」。 黑曼巴——基多(beatrixkiddo),那个金发碧眼丶身材火辣的女人,正拿着一把武士刀,在海浪中练习着劈斩。每一刀挥出,都伴随着令人心悸的破空声。 本书由??????????.??????全网首发 侧纹响尾蛇——巴德(budd),比尔的弟弟,正坐在一块礁石上,一边喝着廉价啤酒,一边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把巨大的沙漠之鹰。 还有棉口蛇石井(o-renishii)和铜头蛇薇薇卡(vernitagreen),这两个女魔头正凑在一起,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哪种刀砍头更快更不容易溅一身血。 这支名为「毒蛇帮(divas)」的暗杀小组,前天才刚刚从南洋那该死的丛林里钻出来。他们刚刚完成了一单漂亮的任务——把一个当地军阀的全家送去见了上帝。 「铃铃铃——」 放在小圆桌上的海事卫星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 比尔放下酒杯,拿起电话。 「喂?哪位?」 「老朋友,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比尔的眉头微微一挑,随即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那独特的公鸭嗓笑得格外刺耳:「噢,弗里克!我的老夥计!听说你在伦敦给那位大银行家当看门狗?怎麽样,骨头还香吗?」 「很香,而且有很多,」弗里克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直奔主题,「你现在在哪?」 「东瀛,冲绳,正在享受阳光和清酒。」 「太好了,距离不算远!」弗里克压低声音,「有一个大活儿,需要去一趟港岛,接不接?」 「港岛?」比尔晃了晃酒杯里的冰块,「先说一下干什麽,杀那边的黑帮老大?还是哪个不安分的警察?」 「不,是一个年轻的华人富豪,」弗里克的声音中透着一丝阴狠,「这小子得罪了我的老板,老板很生气,我们需要你去把他绑出来,让他签几份文件。」 「定金是一百万英镑,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万拿。」 「而且……只要拿到老板想要的东西,那只肥羊随你处置。你可以再从他身上敲出一笔赎金——当然,必须保证他最后会是一具尸体。」 「一百万英镑?加上一只肥羊?」比尔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是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我最喜欢富豪了,特别是那种细皮嫩肉丶还没见过血的华人少爷……这个任务我接了!告诉你的老板,我会把东西亲手交给他,并且送那个少爷去见上帝。」 挂断电话,比尔从躺椅上站起来,拍了拍手。 「嘿!姑娘小伙子们!」他对着海滩上的手下们大喊道,「假期结束了!收拾东西,我们去港岛!」 「又有活儿了?」基多收起武士刀,甩了甩湿漉漉的金发,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没错,是一单大生意,」比尔舔了舔嘴唇,「这次不用钻丛林,我们要去东方之珠,去那个遍地黄金的城市,狩猎一只……迷路的羔羊。」 只是,这群来自西方的毒蛇并不知道。 那座城市里等待他们的,不是迷途的羔羊,而是一群真正的恶狼,和一个名为「酒厂」的地狱。 …… 港岛,中环。 嘉禾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陆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而又恐慌的城市。 办公室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财经新闻。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触目惊心: 【恒生指数今日再跌3.2%,收盘报895点。自铁娘子访问以来,累计跌幅已达35%。】 这是一场哀鸿遍野的灾难。 无数中产阶级一夜返贫,无数的股民排队上天台。 但这对于陆晨来说,却是一场狂欢的盛宴。 「老板,这是最新的收益报表。」 程一言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截止到今天收盘,我们手里的那些做空单,浮盈已经超过了十五个亿!」 程一言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再加上我们原本的本金和追加的保证金,等到合约到期结算的时候,我们手里的收益预计达到……三十亿港币!」 「淡定点,老程,」陆晨接过报表,随意地翻了翻,然后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巨大的港岛商业地图前,目光如炬。 「有了这笔钱,再趁着这次股市暴跌,英资企业资产缩水,我们也可以着手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家公司的名字上。 港灯。 「港灯?」程一言一愣,「老板,您想收购港灯?」 港灯,全名港岛电灯公司,这可是港岛真正的巨无霸。它垄断了本岛以及九龙丶新界部分地区的电力业务,是港岛最大的电力公司,也是公用事业的绝对龙头。 不仅如此,港灯还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旗下涉及房地产丶零售业丶建筑业丶工程制造等等。 「老板,这……这可是全港岛前十的大公司啊!」程一言咽了口唾沫。 从港岛1982年刚刚发布的资产数据来看,港灯以51亿港币的总资产,位居港岛所有上市公司排行榜的第八位! 排在它前面的,是滙丰(98亿)丶置地丶太古丶怡和丶和记黄埔等老牌英资巨头。 「我知道。」 陆晨转过身,眼神中透着强大的自信,「正因为它是前十,所以我才要吃掉它。」 现在的港岛商界,虽然华资开始崛起,但说到底还是鬼佬们的天下。前十名里除了刚被包船王拿下的九龙仓,其他的几乎都姓『英』。 陆晨一直想吞掉前十大公司,但前四大的洋行体量太大,根基太深,暂时吞不下。而排名第五的港岛置地,股权结构太复杂,而且内部斗争严重,现在算一滩浑水,他暂时不打算碰。排名第七的和记黄埔,现在在李成嘉的手里还在不断放血,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扭亏为盈, 「……对于港岛前十的的公司各有各的困境和局限,」陆晨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港灯」的名字上,「唯独港灯,是我们最好下手的对象!」 「第一,现在恒生指数不断下跌,市场上面人心惶惶,港灯也受到了波及,正是抄底的好机会。第二,它是公用事业,不管经济怎麽差,人总是要用电的,这会是咱们另一个稳赚不赔的现金奶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港灯旗下拥有庞大的地下管网资源和通讯牌照。拿下港灯,就等于拿下了未来铺设光缆丶进军电信行业的入场券。我们的嘉禾手机预计明年就要量产,如果没有自己的电信网络,那就要看别人的脸色。」 「对了,还要顺带收购港岛电话公司,为我们的移动通讯帝国铺路,」陆晨大手一挥,描绘出了一幅宏伟的商业版图,「电力+电信,我要让嘉禾集团,先一步成为电子通信时代的领头羊!」 陆晨看着程一言,下达了指令:「老程,我要你立刻组建收购团队。先在二级市场秘密吸纳港灯和电话公司的股票。还是老一套,趁着现在股价暴跌,在不被人察觉的前提下给我狠狠地买。」 「是!老板!」程一言挺直了腰杆,眼中燃烧着战斗的火焰。 他知道,跟着这样的老板,自己正在见证甚至创造历史。 …… 下午五点。 陆晨离开了嘉禾大厦。 五辆黑色的防弹奔驰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出地下停车场,汇入了中环那拥挤的车流中。 这支车队,如今已经成了港岛的一道独特风景线。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嘉禾陆先生的座驾,是新一代权力和财富的象徵。 然而。 就在距离嘉禾大厦不远的一个路口。 一辆看似普通的灰色丰田轿车里。 比尔放下了手中的高倍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照片,又看了看远处那辆防弹奔驰的背影。 「没错了,就是这个家伙,」比尔拿起对讲机,用那标志性的公鸭嗓说道,「虽然我不喜欢这种前呼后拥的作风,但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很有辨识度。」 「所有人注意!今天只是踩点,确认目标的行动路线和安保配置。大家不要打草惊蛇。我们要找一个完美的伏击地点,像剥香蕉皮一样,把他的保镖一层层剥掉,然后把那个嫩肉挖出来。」 「yes,sir!」 丰田车缓缓启动,隔着两三辆车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在奔驰车队的后面。 作为世界顶级的杀手,比尔的跟踪技巧非常高明。他懂得利用视觉盲区,几辆车交替掩护,甚至还会利用红绿灯来控制节奏。 在他看来,以这样的配置去跟踪一个普通富豪的车队,简直不要太保险。 然而。 奔驰车队,主车内。 正在闭目养神的陆晨,突然感觉到周围有了细微的变化,那是超强感知带来的预警。 「老板,」正在开车的天养生,也收到了手下汇来的消息,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但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我们被人跟踪了。」 「呵,」陆晨睁开眼睛,淡淡地询问道,「什麽来路?狗仔队?还是……」 「不像是狗仔队,」养生微微眯起眼睛,透过后视镜观察着那辆若隐若现的丰田车,「跟踪技巧很专业,懂得利用车流掩护,而且天养义跟我说……有杀气。」 「很浓的血腥味,是见过血的行家。」 第153章 酒厂出动 港岛,九龙。 五辆黑色的防弹奔驰如同一条沉默的钢铁长蛇,在高架桥上疾驰。 主车内,陆晨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手中把玩着那个镀金的打火机,火苗在昏暗的车厢里一跳一跳。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老板,确认了,」天养生放下耳麦,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除了后面那辆跟着的丰田车,还有一辆负责接应的货车在侧翼两公里处,估计是一群职业杀手。」 之所以天养生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对方的动向,并非仅仅依靠他那野兽般的直觉。 更是因为在明面上的五辆奔驰车队之外,还有两辆极其普通的私家车——一辆的士,一辆送货的小货车,正悄无声息地散布在车队的前后左右。 这是嘉禾安保集团的「隐形护卫」机制。 这两辆车里坐着的,是天养义带领的情报小组。他们拿着高倍望远镜和监听设备,像幽灵一样在暗处注视着一切试图接近老板的可疑目标。 「能查出是谁吗?」陆晨坐在后座,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神情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暂时不清楚,不过看他们的路数,不像本地的,四哥那边资料库也匹配不上信息,应该是从国外回来的。」 「有意思,」陆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是哪家银行急了,想把协议赖掉。」 毕竟这笔帐很划算。 雇佣一支顶尖杀手团队,顶多几百万英镑。而一旦陆晨被他们绑走,那些杀手有一百种方法把协议取消掉,甚至可以反咬陆晨一口。 对于资本家来说,如果有300%的利润,他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几百倍的收益。 是渣打?还是星展? 无所谓了。 既然对方想玩黑的,那就看看谁更黑。 「让大家都别乱动,保持正常车速,」陆晨下达了指令,「另外,通知朗姆,启动『捕风者』小组。既然客人喜欢跟,那就让他们跟个够!但我要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有多少人,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是。」 …… 与此同时,后方的丰田车内。 比尔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神轻松。 「头儿,目标改道了,」坐在副驾驶的基多看着手中的地图,「那个方向……是往九龙的一个工业区去的。」 「看来这位大富豪不仅有钱,还有不少的秘密。」 比尔笑了笑,但是随即皱了皱眉。 虽然他没有发觉自己被人反跟踪了,但是来自天生的第六感却在不断示警,那种感觉就像是斑羚被狮群盯上一样。 比尔很相信来自直觉的提醒,而且也很惜命。 「别跟了,」于是果断点下刹车,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拐进了一条岔路,「今天的踩点到此为止。我们已经掌握了他的车型和安保人数,没必要冒险深入他的地盘。」 「这就走了?我还没看清那个帅哥的脸呢。」后座的铜头蛇薇薇卡抱怨道。 「闭嘴,薇薇卡,」比尔冷冷地说道,「这里是港岛,不是南洋那种混乱之地,我们要的是一击必中,而不是被他拉下水。」 丰田车迅速消失在九龙错综复杂的街道中。 然而,比尔并不知道,就在他拐弯的瞬间,一辆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送海鲜货车」,也悄然变道,像影子一样贴了上去。 …… 半小时后,油麻地。 这里是九龙最混乱丶也最繁华的老街区。霓虹灯牌交错纵横,麻将馆丶桑拿房和路边摊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咖喱鱼蛋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比尔的车停在了一条偏僻的巷子口。 五人下车,换上了便装,分散混入人群,准备步行回他们位于旧楼里的临时安全屋。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特意选择了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落脚。 「捕风者」小组的几名人员,正分散在街道两旁,借着买烟丶看报纸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进行着交替跟踪。 突然。 走在队伍最后的棉口蛇——石井御莲,猛地停下了脚步。 这个穿着一身黑色和服丶眼神冷冽如刀的日本女人,缓缓转过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身后十几米处的一辆私家车。 这位日裔女杀手,从小在黑帮仇杀中长大,对视线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而在那辆车里,正坐着一名负责拍照的「捕风者」队员。 「被发现了?」 队员心中一惊,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的直觉竟然敏锐到了这种地步,仅仅是一瞬间的视线聚焦,都能被她捕捉到。 石井御莲的手,慢慢伸向了腰间的那把短刀。 比尔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石井:「怎麽了?石井?」 「有尾巴。」石井的声音冰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巨响传来。 只见那辆被石井盯上的私家车,突然猛地向前一冲,狠狠地追尾了前面的一辆红色的士。 「哎呀!你长没长眼睛啊!扑街!」 私家车的车门猛地打开,那名「捕风者」队员像个暴躁的路怒症患者一样冲了下来,指着前面的的士司机破口大骂,「会不会开车啊!突然急刹车想找死啊!」 「是你撞我诶!你讲不讲理啊!」 的士司机也不甘示弱,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周围瞬间围满了一群看热闹的市民,场面一度极其混乱。 石井御莲皱了皱眉,握刀的手松开了。 「是你太敏感了,只是普通的交通纠纷。」 比尔看了一眼混乱的人群,嘲弄地笑了笑,「港岛的交通,真是糟糕透顶。走吧,别惹麻烦。」 几人转身,迅速消失在楼道阴影里。 而在那群看热闹的人群中,另一名伪装成路人的「捕风者」,悄悄按下了微型相机的快门。 「咔嚓丶咔嚓。」 几张清晰的侧脸和背影照片,被定格在了胶卷上。 …… 晚上八点。 九龙,观塘工业区。 一座外表看起来像是个废弃仓库的建筑,内部却灯火通明。 这里是doa安保集团的秘密训练基地,也就是内部代号「酒厂」的总部。 陆晨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手里拿着几张刚刚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是抓拍的,但足以看清几人的面容。 一个留着长发丶拿着竹笛的中年男人丶一个金发碧眼丶身材高挑的女人丶一个穿着和服丶眼神阴冷的日本女人丶还有一个黑人壮女和一个戴着牛仔帽的男人。 「呵……」 陆晨看着这些照片,忍不住笑出了声。 作为一名资深的电影爱好者,他怎麽可能认不出这几个标志性的人物? 昆汀·塔伦蒂诺的暴力美学巅峰——《杀死比尔》中的「毒蛇暗杀小组(divas)」。 「没想到啊,那些资本家还挺有品位,竟然把这群疯子给请来了。」 陆晨将照片扔在桌子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这可是世界顶级的杀手团。每一个都是杀人如麻的主儿,特别是那个黑曼巴基多和石井御莲,战力绝对不容小觑。 如果换做普通的港岛富豪,哪怕是包船王那样的大亨,遇到这群人恐怕也得凶多吉少。 但可惜。 他们遇到的是陆晨。 是拥有整个「港综宇宙」最强战力天团的男人。 「天养生。」陆晨喊道。 「在。」 「让兄弟们撤回来吧,既然知道窝在哪了就别再跟了。这群人的鼻子比狗还灵,再跟下去恐怕会打草惊蛇。」 陆晨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空旷的训练场。 「通知下去。」 「召集『酒厂』所有核心成员。」 「既然来了,正好拿他们祭旗」 …… 半小时后。 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道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天养生七兄弟。这七头从战火中爬出来的饿狼,此刻已经全副武装,换上了嘉禾安保特制的黑色战术服,眼神中跳动着嗜血的火焰。 紧随其后的,是酒厂的酒们——小庄(琴酒)丶彭亦行(白兰地)丶李富(龙舌兰)丶封于修(科恩)和陈军(波本)。 最后。 一阵狂风卷着落叶吹进仓库,一个穿着唐装丶叼着香菸,看起来有些沧桑却气场如山岳般沉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的出现,让在场所有的桀骜不驯之辈都微微低头致意。 城寨的守护神——龙卷风。 陆晨看着眼前这支堪称「复联」级别的豪华阵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各位。」 陆晨指了指大屏幕上比尔等人的照片。 「这几条来自西方的毒蛇,想来港岛咬我一口。今晚,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陆晨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把他们的牙拔了,皮剥了,然后……」 「把这几条蛇给做成蛇羹!」 「行动代号——斩蛇。」 第154章 炸弹 三天后的午夜,油麻地一片典型的老旧唐楼区。 这里外墙斑驳,霓虹灯牌在夜风中摇摇欲坠,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楼下的大排档刚刚收摊,空气中弥漫着炒河粉的焦香和下水道的馊味。 然而,在这栋看似破败的唐楼顶层六楼,却是别有洞天。 原本这一层是四个独立的狭小单元,如今内部的隔断墙早已被悄悄打通,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丶贯通式的平层空间。窗户被厚厚的遮光帘封死,只留下一丝缝隙观察街道。 这里就是「毒蛇帮」在港岛的安全屋。 屋内的陈设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从mp5冲锋枪到巴雷特狙击步枪应有尽有;角落里放着哑铃和沙包;桌上散落着精密的电子元件和港岛的详细地图。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排刀架,上面摆放着几把寒光闪闪的武士刀。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个陆晨的安保,比我们预想的要高明得多。」 比尔(bill)盘腿坐在一张旧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一支做工精致的竹笛,眼神深邃,「他的那些保镖,给我的感觉不仅仅是受过训练那麽简单。特别是那个开车的,他的眼神……那是狼的眼神。」 「正面强攻,我们的胜算可能只有五成。」比尔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 「五成?那太冒险了,」在擦拭左轮手枪的巴德(budd)灌了一口啤酒,打了个酒嗝,「我们是杀手,不是神风敢死队。比尔,我不喜欢做亏本买卖。」 「那你有什麽建议?」比尔看向自己的弟弟。 「换个思路,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我打听过了,这个陆晨虽然是个商业天才,但他有个男人的通病——好色。他身边女人不少,而且据说对美女没什麽抵抗力。」 巴德转过头,看向房间角落里,一个正在玩弄着流星锤的年轻女孩。 她穿着一身日式女子高中的校服,梳着齐刘海,长相甜美可爱,看起来就像是个迷路的中学生。但在座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叫gogo的女孩,是石井御莲手下最疯狂的杀人机器。 「让gogo去,」巴德提议道,「制造一场偶遇,比如被流氓欺负,或者迷路。只要能接近陆晨,以gogo的外表,绝对能让他放松警惕。」 「只要她能上了陆晨的车,以『送她回家』的名义把车队引到我们的伏击圈……」 巴德做了一个合拢的手势,「到时候,我们在狭窄路段动手。gogo在车里内应,我们在外面夹击。那个安保队长再厉害,也护不住一个被美色迷住眼的老板。」 「美人计?」 比尔皱了皱眉,手中的竹笛停了下来。他是一个有着某种奇怪「武士道」精神的杀手,虽然乾的是脏活,但他更喜欢堂堂正正的对决。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是对那个高手的不尊重。也是对我们自己实力的侮辱。」比尔有些抗拒。 「得了吧,比尔!」巴德有些烦躁地站起来,「这里是港岛,不是你的西部片片场!你也说了那群安保不简单,如果硬拼起来,我们至少要死一半人!」 说到这里,巴德看了一眼正在一旁擦拭武士刀的黑曼巴(基多)——那是比尔现在的小情人,也是他的心肝。 「你想让基多死在这儿吗?」巴德一针见血。 比尔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他看向基多,此时的基多还年轻,眼中有着光。 如果因为自己的固执而让她死去…… 沉默了良久。 「好吧,」比尔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竹笛,「就按你说的办,gogo,明天你……」 话音未落。 「咚。」 一声极轻微的丶像是某种战术靴踩在老旧楼板上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 在座的五个人,全是感官敏锐到极致的顶尖杀手。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比尔脸色一变,瞬间冲到监视器前。 那个安装在楼道口的针孔摄像头画面上,赫然出现了几个全副武装丶戴着防毒面具丶手持mp5冲锋枪的身影。 他们行动无声,战术动作标准,正在向六楼逼近。 「f**k!是条子!」 巴德骂了一句,「而且是飞虎队(sdu)!他们怎麽摸上来的?」 「看来我们的那位富豪朋友,比我们想像的还要聪明,」比尔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早就发现我们了,但他没有自己动手,而是报了警想借刀杀人。」 「别废话了!撤!」 作为职业杀手,他们最忌讳的就是和国家暴力机关正面硬刚,更不能被他们抓到现行刚。 「走天台!去大屿山的备用安全屋汇合!」 比尔当机立断。 众人迅速行动,只拿了最核心的武器和现金,其他的重装备全部放弃。 他们打开通往天台的暗门,一个个像灵猫一样钻了出去,顺着隔壁楼栋的消防梯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比尔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看着满屋子的痕迹,冷笑一声。 「既然来了,总得给客人们留点礼物。」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块c4塑胶炸药,熟练地安上了雷管。然后,他掏出一个黑色的摩托罗拉传呼机,用导线将传呼机的震动马达接口与雷管的起爆器连接起来。 这是一个简易但极其有效的遥控炸弹。 只要有人拨打这个传呼机的号码,传呼机接收到信号产生震动电流,就会瞬间引爆c4。 「再见了,阿sir们。」 比尔将炸弹藏在桌子下面,转身钻进了天台的暗门。 …… 三十秒后。 「砰!」 一声巨响,六楼的大门被破门锤狠狠撞开。 「gogogo!警察!不许动!」 两枚闪光震撼弹率先滚了进来。 「嘭!嘭!」 强光和巨响过后,一队全副武装的飞虎队冲进了房间,枪口指着每一个角落。 然而,屋内空无一人。 「餐厅安全!」 「客厅安全!」 「卧室安全!」 「报告指挥官,目标已逃离。重复,目标已逃离。现场发现大量武器弹药。」 带队的飞虎队指挥官看着这一屋子的军火,头皮发麻如果这帮人在闹市区开火,后果不堪设想。 陈sir的线人提供的情报果然没说谎。 没错,这次行动是陈军好心组织的,现在已经是西九龙最年轻的总督察,这点权力还是没问题的。 「搜!看看有没有留下什麽线索!」本次行动指挥陈军在指挥车内下令。 「shit!有炸弹!!」 就在这时,在最前面搜寻痕迹的飞虎队队长发现了角落的c4炸药,脸色大变,嘶吼道,「撤退!快撤退!!」 楼下,街角的公用电话亭。 比尔压低了帽檐,看着六楼那扇破碎的窗户,手里拿着听筒。 他仿佛是一个正在欣赏烟花的艺术家,脸上带着优雅而残忍的笑容。 「喂,传呼台吗?」 比尔用一口流利的粤语说道,「帮我呼叫机主3388。」 「请问留言是什麽?」接线员甜美的声音传来。 「留言是……」 比尔看着手表,倒计时。 「gameover(游戏结束)。」 「好的,消息已发送。」 比尔挂断电话,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不起眼的轿车。他在心里默数着:三丶二丶一…… 然而。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 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并没有响起。那栋唐楼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除了六楼传来的警察喊叫声,没有任何火光。 …… 此时此刻。 六楼,安全屋内。 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所有的飞虎队员都退到了门外,持盾掩护。 唯独有一个年轻的便衣警员,正满头大汗地蹲在那个c4炸弹面前。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两节刚刚从传呼机里抠出来的电池。 就在刚才,当所有人都因为看到炸弹而惊慌失措往外跑的时候,只有他,那个跟着大部队来见世面的技术科小警员,一眼就看穿了这个炸弹的引爆机制。 他知道,跑是来不及的。 c4的威力足以炸塌这层楼,跑得再快也跑不过冲击波。 唯一的生路,就是切断引爆装置。 c4的稳定性还是很强的,只要没有引爆装置它就是一个面团。 于是他赌了一把。 幸运的是由于时间不够,比尔没有对传呼机做出外壳保护。 就在比尔电话挂断后的那一秒,那台传呼机的屏幕甚至已经亮了起来,震动马达刚刚转动了半圈—— 「啪嗒!」 电池被他硬生生地抠了出来。 死神的手指,在距离扳机0.01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呼……呼……」 年轻警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里的电池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没事了……安全了……」 听到他的声音,门外的飞虎队队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当看到那个已经熄灭红灯的装置,以及瘫在地上的年轻人时,队长长出了一口气,随后便是劫后馀生的狂喜。 「好样的!靓仔!」 队长冲进来,一把将年轻人拉了起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小子胆子真大啊!要是慢一秒,我们全都得变烧猪!」 「我也是……赌一把。」年轻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哪个部门的?叫什麽名字?回头我一定给陈sir写报告,给你请功!」队长激动地问道。 年轻人立正敬礼,虽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报告长官!」 「警员编号pc63489。」 「现属爆炸品处理课(eod)见习督察。」 「章在山。」 第155章 斩蛇 油麻地街角。 比尔站在阴影里,预想中的爆炸声没有传来,远处的警笛声却越来越近。 「失败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笼罩在比尔心头。 自从踏上这片土地,一种猎人变成猎物的直觉就让他脊背发凉。 「不能久留了!」 比尔当机立断,宽大的帽檐遮住半张脸,钻进那辆不起眼的接应车。油门踩到底,汽车发出一声咆哮,向着大屿山方向疾驰而去。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里有一个备用的安全屋,也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张名为「酒厂」的大网,早已在通往大屿山的必经之路上张开。 …… 石井御莲带着gogo,选择了走下水道和偏僻巷道撤离。作为从小在黑道长大的女人,她对这种阴暗的环境有着天然的亲切感。 「石井姐,后面好像有人。」 穿着日式校服的gogo突然停下脚步,手中的流星锤轻轻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这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小巷,两边是高耸的围墙,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 「出来吧。」 石井御莲转过身,手握住了腰间的武士刀柄,眼神冰冷。 黑暗中,一个穿着普通夹克丶相貌平平的年轻人缓缓走了出来。他双手插在兜里,看起来就像是个路过的打工仔。 「让路,或者死。」石井御莲冷冷地说道。 李富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方向却是指向旁边的垃圾桶。 「找死!」 gogo那病娇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她手腕一抖,那颗布满尖刺的流星锤瞬间如毒蛇出洞,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李富的脑袋。 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砸中,脑袋绝对像西瓜一样爆开。 然而,李富只是微微侧头,动作简洁得像是在玩躲避球。 「呼!」 铁球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砸在墙上,溅起一片火星。 就在gogo想要收回流星锤的瞬间,李富动了。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他一步踏出,瞬间欺近gogo身前。gogo大惊,想要拔出短刀,但李富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 gogo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右手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李富又是一个扫堂腿,直接将她踢飞三米远,重重地摔在垃圾桶里,昏死过去。 「gogo!」石井御莲大怒,「八嘎!」 仓啷一声,武士刀出鞘。刀光如雪,划破夜空。 石井御莲的刀法极快,走的是居合道的路子,在东瀛也算是个高手。 但她遇到的是李富,一个来自大陆丶精通所有杀人技的退役兵王。 面对那凌厉的刀光,李富不退反进,随手抄起路边的一根废弃铁管,挽了一个棍花。 「当!当!当!」 巷子里火星四溅。 石井御莲越打越心惊,眼前这个男人水平太高了,无论她怎麽进攻,对方都能精准地格挡,从从容容游刃有馀的,每一次反击都震得她虎口发麻。 「结束了。」 李富突然低喝一声。 他侧身避开石井的劈砍,手中的铁管如毒龙钻般点在石井的手腕麻筋上。 「当啷!」武士刀落地。 紧接着,李富欺身而上,双手如鹰爪般扣住石井的双肩。 分筋错骨手! 「咔!咔!」 两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石井御莲的双臂瞬间无力地垂下,剧痛让她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直接跪倒在地。 「带走。」 李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身后黑暗中走出来的几名安保人员淡淡说道。 …… 巴德是个典型的鹰酱红脖子,即使是逃亡也不忘在车里放着乡村音乐。 然而,他的车爆胎了。 在那条荒无人烟的公路上,一枚精心布置的阻车钉让他不得不停车。 巴德提着他心爱那把巨大的左轮走下车,看着前方月光下的荒野。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丶戴着护目镜的男人,正靠在一棵枯树旁,手里把玩着一把经过深度改装的m1911。 彭亦行。 「这路是你封的?」巴德吐掉嘴里的牙签,眼神变得凶狠,「你就是那个陆晨的狗?」 「我是来送你上路的,」彭亦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低头检查着枪膛,语气冷漠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听说你是玩枪的高手?我想试试。」 「哈哈哈!」巴德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荒野里回荡,「黄皮猴子,玩枪?老子玩枪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一种西部牛仔决斗的氛围瞬间弥漫开来。 风停了。 只有远处的虫鸣声。 两人相隔二十米。 巴德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枪套。 他的柯尔特m1873威力大,但枪身过重会导致拔枪速度稍慢,但是没关系,身为西部牛仔,他有独特的拔枪术,可以在腰间进行速射。 而彭亦行的手自然下垂,看似毫无防备。 「三。」 彭亦行突然开口倒数。 「二。」 巴德的瞳孔猛地收缩,这小子疯了? 「一。」 「砰!砰!」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两声枪响重叠在一起。 巴德的左轮刚刚抬起枪口,而彭亦行的m1911枪口已经冒出了青烟。 doubletap(双击)。 两发子弹,精准地钻进了同一个弹孔——巴德的眉心。 「呃……」 巴德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拔枪能这麽快,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尘土里。 「太弱了,」彭亦行吹散枪口的硝烟,转身离去,「连激发我改枪的灵感都没有。」 …… 薇薇卡是最狡猾的一个,她没有走公路,而是抢了一辆摩托车,沿着海岸线的小路狂奔,试图找一艘渔船离开。 「快到了……只要上了船……」 薇薇卡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上那点点渔火,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停下摩托车,准备向岸边的渔家交涉。 海风呼啸,浪花拍打着礁石。 距离海岸线八百米外的一处山崖上。 小庄正趴在草丛里,透过那支高精度狙击步枪的瞄准镜,静静地注视着那个黑人女人的背影。 十字准星锁定了她的后脑勺。 「对不起。」 小庄轻声说了一句。 这是他的习惯,哪怕是杀人,他也保持着一种悲天悯人的优雅。 食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被海浪声掩盖。 八百米外,薇薇卡的脑袋瞬间爆开一团血雾。她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身体便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栽进了海里,鲜血瞬间染红了浪花。 「任务完成。」 小庄收起狙击枪,起身消失在夜色中。 …… 基多是除了比尔之外最强的一个。她背着那把服部半藏的武士刀,在树林里急速穿行。 突然,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锁定了她。 「谁?!」 基多猛地停下脚步,反手拔出武士刀。 前方的树影下,站着一个身材消瘦丶面容狰狞丶有些长短腿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连帽衫,双手缠着粗糙的麻绳。 封于修抬起头,那双疯狂的眼睛里闪烁着遇见同类的兴奋:「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疯子!」即使还未交手,基多就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危险气息。 她没有废话,双手握刀,一声厉喝,如闪电般劈向封于修。 然而,封于修并没有躲。 他大笑着迎了上去,身形诡异地一扭,避开了刀锋,双手如铁钳般抓向基多的手腕。 树林里响起了密集的碰撞声。 基多的刀法确实精妙,但在封于修这种为了武道早已入魔的疯子面前,还是不够看。 「太弱了!太弱了!!」 封于修越打越狂,他完全无视基多在他身上划出的伤口,每一拳每一脚都直奔要害。 「砰!」 一声闷响。 封于修一记重拳轰在基多的胸口。 「噗!」 基多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撞在树干上,手中的武士刀脱手飞出。 还没等她落地,封于修已经跟进,一记凶狠的膝撞顶在她的腹部,紧接着一记手刀劈在她的颈动脉上。 基多只觉得眼前一黑,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 她瘫软在地,意识迅速模糊,呼吸也变得若有若无。 「哼。」 封于修站在「尸体」旁,探了探她的鼻息。 「死了?」封于修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鬼佬的剑法,终究是只得皮毛。」 封于修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入黑暗,嘴里还在念叨着:「下一个……谁是下一个……」 他并没有发现,在他走后,躺在地上的基多,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那顽强的生命力,让她在这个濒死状态下,保住了一线生机。 …… 凌晨两点。 比尔终于赶到了这个位于半山腰的隐秘安全屋。 这里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鸟叫声都没有。 比尔将车停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作为顶尖杀手,他已经闻到了那股浓烈的丶名为「陷阱」的味道。 但是他没得选。 他的兄弟丶他的爱人丶他的手下,至今没有一个赶来汇合。 结局已经注定了。 「呼……」 比尔整理了一下那件有些凌乱的花衬衫,从后座拿出了那把属于他的武士刀,左手握着一把左轮手枪。 无论如何,他要死得像个王者。 「吱呀——」 推开别墅的大门。 大厅里灯火通明。 但没有想像中的埋伏,只有三个人。 正中间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唐装丶戴着墨镜丶嘴里叼着半截香菸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没有拿枪,只是在把玩一个老式的打火机。 城寨传奇——龙卷风。 在他的左右两侧,站着两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年轻人。 天养勇丶天养志。 两人的手里,端着两把雷明顿m870霰弹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比尔的脑袋。 只要比尔敢抬一下手,他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在这个距离下,哪怕比尔是神仙,也会被轰成筛子。 「只有你一个?」龙卷风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而平淡,「看来你的那些手下,运气都不太好。」 比尔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句话,他知道,毒蛇帮……完了。 基多丶巴德丶石井……他们都死了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悲凉涌上心头。 比尔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了左手的枪,但右手的刀却握得更紧了。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龙卷风。 比尔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是个绝顶的高手。 「我是个武士,」比尔看着龙卷风,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我不害怕死亡,但我不想死在乱枪之下,那太难看了。」 「给我一个机会,」比尔将武士刀横在胸前,「我想和你……一对一,进行一场公平的武士对决。」 「作为交换,」比尔咬了咬牙,「我会告诉你们,是谁花了大价钱让我来港岛送死的。我想,哪个华人富豪应该对这个消息很感兴趣。」 天养志兄弟俩对视一眼,刚想拒绝。 「慢。」 龙卷风站起身,脱掉了身上的唐装外套,露出了里面精壮的肌肉和那条若隐若现的过肩龙纹身。 他掐灭了香菸,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这个交易,我接了。」 龙卷风从旁边的武器架上,随手抽出一把开山刀。 「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西方的蛇,到底有多毒。」 第156章 以牙还牙 大屿山,毒蛇帮二号安全屋内。 窗外的月光惨白,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大理石地面上,给这间充满杀机的屋子披上了一层银霜。 「蹭——」 一声清越悠长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死寂。 比尔缓缓抽出了那把背在他身后的武士刀。刀身修长,弧度完美,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刃口处那独特的一抹波浪纹,昭示着它不凡的身世。 「这把刀,是服部半藏封刀十年后,特意为我打造的。」 比尔双手持刀,刀尖微微下垂,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正眼」起手式。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虔诚,仿佛手中的不是凶器,而是他的灵魂。 「它切开过无数人的喉咙,却从未卷过刃。能死在这把刀下,是武者的荣幸。」 比尔看着面前那个脱掉外套丶穿着白衬衫丶甚至连袖口都还没完全卷好的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的兵器呢?」比尔问道,「我知道你是高手,但我不想杀手无寸铁之人。」 「兵器?」 龙卷风(tornado)慢条斯理地卷好袖子,露出了手臂上那截若隐若现的青龙纹身。他低头看了一眼光洁的地板,又看了看比尔那把寒光闪闪的快刀,摇了摇头。 「不用了,」龙卷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用兵器,动静太大。万一砍断了动脉,血喷得到处都是,到时候又要麻烦晨仔洗地,我这做长辈的心里过意不去。」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拉家常的慵懒。 但在比尔听来,这却是最大的羞辱。 「狂妄!」 比尔的瞳孔猛地收缩,作为顶级杀手的尊严被彻底激怒了。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杀!」 一声暴喝。 比尔动了。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他脚下的地板瞬间崩裂,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五米的距离。手中的服部半藏武士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记最简单丶也是最凶狠的「袈裟斩」,斜劈向龙卷风的脖颈。 快!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站在一旁观战的天养勇和天养志,眼神都微微一凝。这个鬼佬确实有狂的资本,这一刀的火候,如果不动用热武器,他们兄弟俩赤手空拳未必敢硬接。 然而。 面对这必杀的一刀,龙卷风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那动作看起来慢吞吞的,就像是饭后在公园散步的大爷。 但就是这毫厘之间的微动。 「刷——」 锋利的刀锋贴着龙卷风的鼻尖划过,削断了他嘴里那根香菸的一截菸灰,却连他的汗毛都没伤到一根。 「太慢。」 龙卷风淡淡地点评了一句。 比尔大惊,手腕一抖,刀锋瞬间变向,化劈为削,直取龙卷风的腰腹。 「横扫千军!」 这一变招极其阴毒,且速度极快。 但龙卷风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的轨迹。他脚下的步伐诡异地一滑,整个人就像是一阵无形的风,轻飘飘地绕到了比尔的身侧。 「怎麽可能?!」 比尔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就消失了。 还没等他回刀防守,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拳头,已经在他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那是龙卷风的拳。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馀的动作。 只有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丶如同风暴聚集般的恐怖力量。 「呼——」 拳风呼啸,竟然发出了类似龙吟般的声响。 「旋风拳!」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闷响。 龙卷风的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比尔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比尔的身体弓成了一只大虾,背后的衣服瞬间炸裂开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劲穿透了他的身体。 并没有鲜血四溅。 也没有断肢横飞。 龙卷风收拳,后退一步,重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 「咳……」 比尔手中的武士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血脚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但嘴角却溢出了一丝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那是五脏六腑被震碎的徵兆。 这就是龙卷风的功夫——内家拳练到了极致,拳劲透体,伤内不伤外。说不弄脏地板,就不弄脏地板。 「好……好拳法……」 比尔靠在门框上,身体慢慢滑落。 他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惨叫或者求饶。 这位纵横半生的杀手之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保持着他的体面。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捡起地上的武士刀,抱在怀里,然后坐在了别墅门口的台阶上。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安详。 「我……输了,」比尔看着远处的维多利亚港,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愿赌服输……」 龙卷风走过去,掏出打火机,帮比尔点燃了嘴里那根早已熄灭的雪茄,然后塞进他的嘴里。 「说吧。」龙卷风蹲在他身边,「是谁让你来的?」 比尔深吸了一口烟,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伦敦……渣打集团全球董事长……约翰·斯图亚特……他……他要陆晨把对赌协议吐出来……」 说完这句话,比尔的手无力地垂下,那半截雪茄掉落在台阶上,溅起几点火星。 一代杀手,就此陨落。 看着坐在台阶上,仿佛只是睡着了的比尔,龙卷风叹了口气,站起身。 「也是条汉子。」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天养志说道:「告诉晨仔,说名字拿到了。」 …… 凌晨五点。 九龙,doa安保集团总部,「酒厂」地下基地。 外面的天还没亮,但基地内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丶酒精和火锅底料的香气。没错,这群刚刚杀完人的狠角色,回来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在基地里涮火锅。 「老板!」 看到陆晨和龙卷风走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都坐,都坐。」 陆晨笑着摆了摆手,脱下外套,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今晚辛苦大家了。」 他环视了一圈。 小庄正优雅地擦拭着他的狙击枪,旁边放着一杯红酒,封于修则和彭亦行在谈论着用热武器和冷兵器杀人哪个更优雅,而李富则老实巴交地坐在角落里,看着旁边被五花大绑丶嘴里塞着布条的石井御莲和gogo,像是在看管两只不听话的小鸡。 「战果如何?」陆晨问道。 「全灭,」天养生汇报导,「除了这两个活口,其他的都没留活口。」 「老板,这两个女人怎麽处理?」李富指了指石井御莲。 陆晨看了一眼那个眼神依旧凶狠的日本女人,笑了笑:「先关着吧,这个女人是东瀛黑帮『疯狂88人组』的首领,留着以后或许有用。至于那个拿流星锤的小疯子……先磨一磨性子,过两天再说。」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石井御莲】 【打卡电影《杀死比尔》】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gogo】 【打卡电影《杀死比尔》】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陆晨选择把这两点分别加到了【魅力】和【亲和力】上,两属性都达到了lv9的级别,离满级只有一步之遥。 处理完杂事,陆晨将目光投向了龙卷风。 「龙哥,那个领头的说了吗?」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看着龙卷风。 龙卷风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说了,是渣打银行的那个大老板——约翰·斯图亚特。」 「啪!」 陆晨手中的酒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呵,果然是他,」陆晨眼中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意,「威廉那个级别的小角色,还没胆子敢动用跨国杀手。看来是我让他们亏得太多,把这位伦敦的大老爷给逼急了。」 「老板,要不要我去一趟伦敦?」小庄放下了酒杯,眼神平静,「给我一张照片,一个地址。三天内,送他上路。」 「我也去。」封于修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听说伦敦有不少拳击高手,我想试试正宗的西洋拳够不够味。」 「杀他是肯定的,」陆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邪魅的笑容,「但如果只是杀了他,太便宜他了。而且如果不把他们打痛,即使杀了一个,渣打还会选出第二个丶第三个董事长。」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杀人,还要诛心。」 陆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跨过大洋,重重地钉在了「伦敦」那个点上。 「约翰不是想要回那份对赌协议吗?不是心疼那几十亿吗?」 「那我们就去他的老巢。」陆晨转过身,看着这一屋子足以让世界颤抖的顶级杀手,抛出了一个惊天计划,「各位,有没有兴趣去伦敦旅游一趟?顺便……打个劫?」 「打劫……渣打集团?!」 即使是天养生这样无法无天的人,也被陆晨这个疯狂的想法惊到了。 「没错!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他敢派人来我家捣乱,那我就去把他家给抄了!我们要让他身败名裂,让整个英伦三岛都知道,惹了我们是什麽下场!」 「干不干?!」 短暂的寂静后。 「我没什麽问题,」小庄优雅地喝完红酒,率先表态道,「正好我还没去过日不过呢。」 「只要老板下令,我们就必定跟随!」天养生兄弟齐声吼道。 「我正好有些改枪的想法,希望这次的行动报酬丰厚。」彭亦行耸了耸肩。 看着这群战意沸腾的「恶徒」,陆晨举起了酒杯。 「很好,给大家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我们兵分两路。」 「我带队,目标——伦敦!」 「这次行动代号——日落。」 第157章 风起英伦 两天。 仅仅两天时间,原本平静如死水的国际杀手界,被一颗重磅深水炸弹炸得惊涛骇浪。 消息像瘟疫一样,沿着地下的暗网丶加密的卫星电话以及杀手们专属的暗号渠道,迅速蔓延至全球的每一个角落。从纽约繁华的复古酒廊,到大阪阴雨连绵的黑帮茶室,再到罗马斗兽场遗址旁的隐秘据点,所有人都被一个事实震得头皮发麻—— 那个横跨北美与东亚,以残忍丶高效丶神秘着称的杀手组织「毒蛇帮」,在港岛全军覆没了。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不是击退,不是重创,是彻底的抹除。 比尔,那个被无数新晋杀手视为目标的男人,那个玩弄枪火与武士刀的大师,连同他麾下最精锐的杀手团,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在港岛这片弹丸之地上瞬间蒸发,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而做到这一切的,是那个名为「酒厂」的组织。 那个原本只在当地有几分薄面的「酒厂」,一夜之间跻身全球顶级势力观察名单。所有的杀手组织在接取涉及酒厂的任务时,报价都默契地翻了一倍,因为他们知道,那里盘踞着一群真正的疯子。 然而,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并不是所有的结局都写在死亡名单上。 九龙城寨外的一条阴暗巷弄里,一辆闪烁着蓝灯的救护车正艰难地驶过泥泞的路面。 「该死,这种鬼天气,这种鬼地方,怎麽会有人倒在这里?」年轻的救护员一边抱怨,一边跳下车。 巷子的深处,垃圾桶旁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金发女人。她的黄色紧身衣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腹部和大腿的伤口触目惊心,整个人像是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一样。 「真是个漂亮姑娘,但感觉没啥救的必要了,毕竟——」救护员探了探她的鼻息,手指猛地一颤,「天哪,还有气!快,担架!准备除颤器!」 这个女人正是基多。 当救护车的门重重关上,警笛声划破长夜时,没人知道,这个曾在杀手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女人,虽然即将陷入漫长的植物人状态,但她终究是在死神的镰刀下偷回了一条命。 当然,这一切对于此刻已经身在万米高空的陆晨来说,已不再重要。 …… 伦敦,希思罗机场。 巨大的波音747撕裂厚重的云层,带着巨大的轰鸣声降落在湿漉漉的跑道上。 伦敦的天空一如既往的阴沉,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市,细雨如丝,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忧郁的滤镜。这里没有港岛那种张扬的霓虹与湿热的躁动,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机油丶雨水以及数百年帝国沉淀下来的陈旧气息。 「这就是所谓的『日不落帝国』吗?我看太阳从来就没升起来过。」 陆晨走出舱门,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风衣,感受着那股湿冷的寒意钻入领口。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像是一个年轻有为的亚裔学者,或是某个跨国公司的高级顾问。 跟在他身后的天养生提着两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面无表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小庄则换上了一身英伦风格的粗花呢西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看起来颇有几分绅士风度。 这一次行动,龙卷风留在了港岛坐镇大本营,毕竟「酒厂」刚立威,家里不能没有重量级人物看守。 「老板,车到了。」天养生低声说道。 几辆黑色的路虎卫士悄无声息地停在了vip通道的出口。车门打开,并没有什麽大张旗鼓的排场,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西方人快步走来,为陆晨撑开了雨伞。 为了避免引起官方的注意,陆晨一行人分批次入境。陆晨丶天养生和小庄作为第一梯队,其馀的技术人员和后勤支援则伪装成游客或商务考察团,分散在接下来的几个航班中。 车队驶入m4高速公路,朝着伦敦市区疾驰而去。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工业区的钢铁丛林逐渐过渡到维多利亚时期的红砖建筑。陆晨靠在后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脑海中正在构建着这座城市的立体地图。 伦敦,世界金融中心之一,也是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修罗场。这里不仅有军情六处,有苏格兰场,更有无数隐秘组织。 「老板,我们去哪?」小庄坐在副驾驶,回头问道。 「肯辛顿。」陆晨淡淡地吐出一个地名,「那是我们在欧洲的第一个『家』。」 …… 肯辛顿区,格洛斯特路。 这是一片典型的富人区,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白色的联排别墅显得优雅而肃穆。车队在一栋不起眼的四层维多利亚式建筑前停下。 这栋房子从外观上看,与周围的豪宅没有任何区别,甚至门口还挂着一个「私人艺术品鉴赏协会」的铜牌。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里是高桌会(hightable)在伦敦的一个隐秘据点。 大门打开,一位身材高挑丶气质冷艳丶肌肉线条流畅的金发女性正站在玄关处等候。 这是高桌会位于伦敦的行动主管——苏珊 「欢迎来到伦敦,陆先生。」苏珊微微躬身。 自从上次陆晨在西西里完成了高桌会在意呆利的统一后,苏珊便奉命作为先遣部队,利用高桌会的资源和人脉,为陆晨在日不过进行抢滩登陆。 「辛苦了。」陆晨点了点头,走进屋内,内部的装修奢华而低调,墙上挂着几幅不知真假的油画,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外的寒气。 「这次把大家大老远叫到伦敦,目的也很明确了,」陆晨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中透着一股狂热与冷静交织的光芒,「我们要干票大的。」 说着示苏珊开始演示。 苏珊操控幻灯片开启,一个宏伟的建筑照片出现在幕布上 「渣打银行(standardchartered),伦敦全球总部。」苏珊的声音清冷而专业,「作为一家主要业务集中在亚洲丶非洲和中东的银行,它在伦敦的这个总部非常特殊。它不设有现金金库,也没有常规储蓄业务。」 「那我们抢什麽?抢那帮银行家的钢笔吗?」小庄皱了皱眉。 陆晨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在金融世界里,信息远比黄金昂贵。这座总部大楼,是渣打银行全球业务的『战略决策枢纽』。换句话说,它是大脑。」 他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模型的地下部分。 「在这栋大楼的地下五层,有一个代号为『黑匣子』的保险库。那里存放的不是钞票,而是过去五十年里,这家银行在亚非拉地区所有的秘密交易记录丶政要洗钱证据丶以及那些不能见光的丶关于政变和资源掠夺的资金流向。」 「额,老板,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把这些资料偷出来,然后公之于众?」天养生问道。 「公之于众也太过浪费了,」陆晨摇了摇头,「我要用这些资料,作为撬动整个欧洲地下世界的杠杆。『酒厂』不能只在亚洲称王,我要让伦敦,让整个西方世界,都因为我们的存在而颤抖。」 「但是……」苏珊插话道,神色严峻,「根据我们查到的消息,他的防御系统也是顶级的。『黑匣子』不仅有全天候的sas(特种空勤团)退役人员把守,还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生物识别系统。更麻烦的是,那个保险库的报警装置紧连着伦敦警局,一但警报响起,三分钟之内伦敦特警就会到达。」 「听起来是个死局。」小庄抿了一口酒,眉头紧锁地评价。 「在这世上没有死局,只有不够完美的计划,」陆晨放大投影,指着大楼的通风管道系统,「正面强攻是不可能的,我们要智取。听说当初为了省钱,整栋大楼都是用的一套通风系统……」 …… 夜色渐深,伦敦的雨越下越大。 从肯辛顿的安全屋望去,仿佛能看到远处的金融城高楼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那巨兽的腹中,无数贪婪的秘密正在沉睡,等待着一群来自东方的「幽灵」,将它们彻底释放。 陆晨站在窗前,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亲爱的约翰,游戏开始了。」 他低声自语,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摇晃,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血痕。 第158章 毕晓普门的大火 伦敦金融城,毕晓普门38号(38bishopsgate)。 这是一座在钢筋水泥丛林中略显低调的建,。与周围那些恨不得冲破云霄的摩天大楼相比,渣打银行的这座全球总部只有地上七层。它像是一个穿着旧式双排扣西装的老绅士,沉默地蹲伏在寸土寸金的金融核心区,用一种傲慢的姿态审视着周围浮躁的新贵们。 然而,懂行的人都知道,这座建筑真正的价值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它像是一座冰山,水面上的七层只是行政和接待的门面,真正的庞然大物——那深达五层丶拥有独立核防爆标准的地下保险库与数据中心,才是它的本体。那里埋藏着半个世纪以来,日不过帝国在远东和非洲留下的无数金融秘密。 下午三点,天空依旧阴沉如铅,细雨将整条街道冲刷得湿冷而油腻。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街道对面,「黑便士」咖啡馆的落地窗前。 陆晨穿着那件黑色的羊绒风衣,姿态闲适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旁边是一份今天的《泰晤士报》,报纸的头版还在讨论着港岛不断下跌的恒生指数。 「这里的位置不错。」陆晨轻轻搅动着咖啡,目光透过雨幕,落在对面渣打总部的旋转门上,「能看清每一个从这扇门里进出的灵魂。」 「老板,一切就绪。」耳麦里传来天养生毫无波澜的声音,「风向丶交通状况丶甚至是伦敦消防局的实时调度频率,都在监控中。」 陆晨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随即回甘。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那就开始吧。」 他对着耳麦轻声下令,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再来一勺糖。 「给这沉闷的伦敦下午,加把火。」 …… 毕晓普门38号内部,三楼的一间大型档案室外。 两个身穿蓝色保洁制服的男人正推着一辆堆满清洁剂和杂物的工具车,缓缓走在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上。 左边那个身材精瘦,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难以压抑的躁动,正是「武痴」封于修。 此时的他看起来有些别扭,不停地扯着稍微有些紧的领口,压低声音抱怨道:「为什麽要让我来干这个?直接杀进去不是更快?这衣服勒得我难受。」 「因为老板说要低调。」右边推车的小富显得淡定得多,他憨厚地笑了笑,手里随意地拿着一瓶强力去污剂,「这里是伦敦,不是九龙城寨。到处都是摄像头,杀进去容易,想不留痕迹地出来就难了。」 「切。」封于修不屑地撇撇嘴,但手上的动作却极快。 两人趁着四下无人,迅速闪进了一间位于通风管道主节点的杂物间。 小富从清洁车的底层暗格里掏出了几个并不起眼的黑色方块。那不是炸药,而是特制的固态镁铝燃烧剂,混合了高发烟的化学材料。这种东西一旦点燃,不会产生剧烈的爆炸冲击波,但会在瞬间释放出几千度的高温和铺天盖地的浓烟,加上点可燃物足以形成起火点。 完成后两人迅速撤离前往下一个地点,很快三楼的三个通风节点都布满了这个东西。 滴丶滴丶滴—— 那个黑色的方块上,红灯急促闪烁。 三分钟后。 「轰——」 一声沉闷的爆燃声在三楼通风井深处响起。紧接着,刺耳的火警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办公大楼内的宁静。 「fire!fire!」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滚滚的黑烟顺着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像黑色的毒蛇一样喷涌而出,迅速弥漫了整个三楼,并顺着楼梯间向上下蔓延。 原本井然有序的银行总部瞬间炸了锅,那些衣冠楚楚的银行家丶手捧文件的秘书丶行色匆匆的分析师,此刻都顾不上什麽风度,捂着口鼻,在安保人员的疏导下,惊慌失措地向紧急出口涌去。 远处的街道尽头,传来了凄厉的警笛声。 第一辆红色的消防车呼啸而至,紧接着是第二辆丶第三辆…… 仅仅十分钟,伦敦金融城消防站的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三辆红色的消防车拉着凄厉的警笛,呼啸着冲过路口,急停在毕晓普门38号的大门前。 身穿黄黑相间防火服的消防员们跳下车,开始铺设水带,架设云梯。 现场一片混乱,烟雾已经从三楼的窗户冒了出来,黑烟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就在现场指挥官——一位满脸络腮胡的白人壮汉,正对着对讲机大吼着调度人手时,又一阵沉重的引擎轰鸣声从街角传来。 一辆崭新的丶不属于他辖区的重型泡沫消防车,像一头钢铁猛兽般冲破雨幕,蛮横却精准地停在了正门最核心的位置,恰好挡住了消防队长的视线。 车门打开,七个身形挺拔丶全副武装的「消防员」跳了下来。 他们穿着最顶级的防火战斗服,戴着全面罩呼吸器,看不清面容,但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和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让周围真正的消防员都不由得侧目。 「嘿!你们是哪个站的?」络腮胡指挥官皱着眉头跑过来,大声质问,「我没有请求支援!这一区的调度表上没见过你们的车!」 「坎宁镇分局特勤组,」天养生用一口标准的伦敦腔冷冷回应,甚至带着一丝傲慢,「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你知道的,这栋楼里有些大人物的资产,高层不希望看到这里烧成废墟。所以派我们来『重点照顾』一下地下设施。」 指挥官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辆明显经过改装丶比普通消防车更高级的车辆,又看了看这群人干练得过分的动作,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了一场职场政治大戏。 渣打银行是大金主,高层派嫡系部队来献殷勤丶保资产,这种事在伦敦太常见了。 「该死的一群马屁精。」指挥官在心里骂了一句,但脸上却缓和了下来,挥了挥手,「行吧!既然是上面派来的,那地下室归你们!别碍我的事!」 「谢了。」天养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六个兄弟——天养义丶天养志丶天养恩等人,做了一个手势。 「兄弟们,干活了。」 七个人提着灭火器和破拆工具,逆着逃生的人流,大步走进了烟雾缭绕的大厅。 他们并不是来救火的。 他们是来给这把火,再添一把柴的。 进入大厅后,他们熟练地穿过混乱的大堂,手中的高压水枪象徵性地对着几个冒烟的起火点喷了两下,便迅速拐进了一条标着「员工专用」的侧边通道。 这里通往地下层的专用电梯和紧急楼梯。 「火势主要是烟雾大,实际燃烧点被封于修控制在三楼通风井,不会波及结构。」天养义作为团队大脑,负责实时把控节奏「但烟雾已经触发了全楼的联动警报,地下层的排风系统自动关闭,现在下面应该缺氧且充满烟雾。」 「这就是我们要的效果。」天养生冷声道。 地下三层开始,就是渣打银行的核心区域。这里的安保级别原本极高,但在火灾警报触发的现在,电子门禁系统自动进入了「逃生模式」,大部分物理锁都已经解开。 偶有几个尽忠职守还没撤离的安保人员,看到这群全副武装的「消防员」,还以为是来疏散他们的。 「这里已经没人了!快上去!」一个安保主管模样的人喊道。 天养生走到他面前,隔着面罩,声音闷闷地传出:「下面还有人吗?」 「没了!地下四层和五层的人早就跑光了!那里是密闭空间,一旦断电排气系统停止,谁待在下面谁死!」主管大声吼道。 「谢谢。」 天养生点了点头,然后毫无徵兆地抬手。 一记掌刀,快若闪电,重重地劈在主管的颈动脉上。 那名主管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老三,把他拖到旁边的配电室,别挡路。」天养生跨过身体,继续向下。 地下五层。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更加冰冷,应急照明灯发出惨红色的光芒,将长长的走廊映照得如同恐怖片的片场。 尽头,是一扇厚达半米的合金巨门。这就是传说中的「黑匣子」。 果然正如安保主管所料,没有任何守卫。 「老二,你去监控室,把刚才十分钟内的所有录像全部清理掉,换成火灾干扰的雪花屏。」天养生下达指令,「其他人,跟我进去搬东西。」 「明白。」天养义提着一个干扰器,转身走向另一侧的保安监控中心。 「动手。」 天养生走到门前,从怀里掏出了之前准备好的那个解码器。 前几天在慈善晚宴上,小庄和苏珊配合搞到的生物信息——虹膜丶指纹丶掌纹,此刻全部被集成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 「滴——身份确认:执行长。」 「滴——身份确认:首席风险官。」 「滴——身份确认:运营总监。」 三声清脆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紧接着,伴随着液压系统沉重的叹息声,这扇号称「只有上帝和女王才能打开」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保险库内没有金条,没有成堆的现钞。 只有一排排冰冷的金属档案柜,和中央的一个恒温玻璃展柜。 天养生大步走进去,没有丝毫迟疑,直奔标号为「s-1981」的区域。 「都在这儿了。」天养志拉开一个抽屉,里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微缩胶卷盒和几份用牛皮纸密封的绝密档案,「代号『帝国馀晖』,还有渣打银行过去二十年在非洲和亚洲所有的黑帐。」 「全部打包。」天养生扔过去几个特制的防火防水战术背包,「一张纸片都别留下。」 「这帮英伦佬真是有病,」天养勇随手翻开一本档案,撇了撇嘴道,「连几十年前某位皇室成员在海外私生子的抚养费帐单都留着。」 「这就是他们的立身之本,掌握了秘密,就掌握了权力。可惜,从今天起,这些权力归老板了。」 几兄弟动作极快,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那些足以让英伦政府倒台丶让无数非洲军阀人头落地的罪证,就这样被粗暴地塞进了背包里。 「大哥,这个呢?」天养恩指着中央展柜里的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发黄的羊皮纸契约,上面有着皇室的火漆印章。 天养生看了一眼,冷笑一声:「那是当初大英帝国授权渣打银行在殖民地发行货币的特许状原件。拿走,这玩意儿挂在老板的厕所里当装饰挺不错。」 「咔嚓。」玻璃被打碎,特许状被卷成一团塞进包里。 短短五分钟。 整个保险库像被蝗虫啃过一样,除了空荡荡的柜子,什麽都没剩下。 「撤。」 天养生挥手,众人背起背包,迅速退出金库。 大门重新合上。 当天养义在地下三层完成数据销毁归队时,大楼里的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了,烟雾开始逐渐散去,但混乱依旧。 天养七子重新戴上面罩,扛着「救援设备」(其实是装满机密的背包),混在几队真正撤离的消防员中间。 他们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扶着几个「被困」的安保人员走了出来。 大门口。 那个络腮胡指挥官正满头大汗地摘下头盔,看到天养生等人出来,随口问道:「下面怎麽样?」 天养生把安保人员顺利送上救护车,然后喘着粗气说道:「火没下去,就是烟大。地下室安全,并没有波及重要设施,放心吧。」 「干得好!兄弟!」指挥官拍了拍天养生的肩膀,递过来一瓶水,「改天请你们分局喝酒!」 「那是必须的。」天养生接过水,标准的伦敦腔口音让大汉没有任何怀疑。 随后,他带着人跳上了那辆消防车。 引擎轰鸣,警笛再次拉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辆「功勋卓着」的消防车,载着大英帝国最黑暗的秘密,大摇大摆地驶离了现场,消失在伦敦雨雾蒙蒙的街道尽头。 第159章 勒索信 下午五点,伦敦舰队街(fleetstreet)。 这里是英国新闻业的心脏,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油墨丶咖啡和廉价香菸的味道。无数惊天动地的头条新闻曾从这里飞向世界,无数政客的名誉在这里被捧上神坛或踩进泥沼。 《泰晤士报》总部大楼,总编办公室。 阴沉的天色让屋内不得不提前亮起了灯,总编托马斯·埃文斯(thomasevans)正烦躁地扯着领带,对着电话那头的记者表达着不满:「我要的是独家!是关于首相谈判失败的内幕,不是这种女王柯基犬生病的破烂新闻!」 「砰!」 google搜索twkan 他挂断电话,端起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口。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包裹。 「先生,这有一份急件,指名要您亲启,」秘书小心翼翼地说道,「寄件人没留名字,但说是……关于毕晓普门38号的那场火灾。」 「火灾?」 托马斯皱了皱眉。渣打银行总部下午着火的事他当然知道,但据官方通报只是电路老化引起的普通火情,并没有人员伤亡,这种新闻顶多放在第三版的角落里。 但他作为资深新闻人的直觉,还是让他接过了包裹。 包裹很沉。 撕开封口,里面没有炸弹,也没有勒索信。 只有一沓厚厚的丶洗印清晰的黑白照片,以及几卷微缩胶卷。 托马斯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这是……」 照片上是一份银行转帐记录的复印件。 转出方:渣打银行开曼群岛分行离岸帐户。 转入方:中非某国军事独裁者——蒙x托将军的私人瑞士帐户。 金额:一千五百万美元。 备注:军火采购佣金/血钻清洗费。 托马斯的手开始颤抖。他迅速翻看下面的照片。 一份份触目惊心的文件展现在他眼前:有帮助中东大毒枭洗钱的流水单,有资助中东政变武装的资金炼,甚至还有几封带有渣打银行最高层签名的丶关于如何规避国际制裁的秘密备忘录。 每一份文件,都是足以让整个伦敦金融城地震的核弹! 「上帝啊……」 托马斯感觉喉咙发乾。这是真正的深水炸弹!如果这东西发出去,渣打银行这块百年金字招牌就要烂在泥里了,甚至连唐宁街都要跟着地震!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压下来? 这可是渣打银行,是金融巨头,如果拿着这些东西去找他们谈判,或许能换来几百万英镑的「封口费」,甚至是更长远的政治利益交换…… 就在贪婪的念头刚刚升起时,一张白色的卡片从照片堆里掉了出来。 托马斯捡起卡片,上面用印表机打着一行冷冰冰的英文: 【亲爱的埃文斯先生:同样的一份礼物,我已经寄给了《卫报》丶《每日电讯报》和《太阳报》。谁能抢到明天的头版头条,就看各位的速度了。祝好运。——一个热心的市民】 「该死!!」 托马斯看完这句话,刚才所有的贪婪算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紧迫感。 如果被死对头《卫报》或者那个只会发裸女图的《太阳报》抢先发了,渣打银行的招牌烂没烂先不管,那《泰晤士报》绝对会被人笑话的。 「快!通知印刷厂!!」托马斯冲出办公室,对着外面的编辑大厅嘶吼道,声音都变了调,「停下所有的机器!撤掉明天的头版!不管是什麽新闻,统统给我撤掉!」 「我们要发特刊!现在的!立刻!马上!」 「标题给我用最大的字号:《血钻与黑金:渣打银行的肮脏秘密》!」 …… 同一时间。 毕晓普门38号,渣打银行总部大楼外。 雨势渐歇,大楼内的明火已经被扑灭,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大楼外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几辆警车和消防车停在路边,红蓝警灯在积水的路面上交替闪烁。 「起火点在三楼的通风管道,」一名来自苏格兰场的刑侦专家,戴着手套,指着从通风口提取出的一块黑色残留物,对身边的副局长说道,「这是固态镁铝燃烧剂,军用级别的。这绝对不是意外,是人为纵火。」 「纵火?」 副局长皱起了眉头。在这个敏感时期,攻击一家顶级银行的总部?难道是爱尔兰共和军(ira)?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传来。 「让开!我要见警察!」 两个医护人员搀扶着一个满头是血丶步履蹒跚的男人走了过来。正是之前被天养生一记手刀劈晕的安保主管。 他刚刚苏醒,意识还有些模糊,但眼中的惊恐却怎麽也掩饰不住。 「下面……地下室……」 安保主管抓着副局长的胳膊,嘶哑地吼道,「快去地下室!保险库……保险库被那群消防员打开了!」 「什麽消防员?」副局长一愣,「刚才进去灭火的只有那一队……」 「不是真的!他们是假的!」安保主管几乎要崩溃了,「他们打晕了我!大火肯定是他们放的!就是为了进金库!」 「嗡——」 副局长的脑子瞬间炸了。 作为伦敦警方的高层,他当然知道渣打地下保险库里有着什麽。那里存放的不是钱,是渣打银行乃至大英帝国的一条条肮脏内裤——包括他自己的。 「那个消防队呢?!」副局长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真正的消防指挥官。 那个络腮胡指挥官此刻也懵了,脸上的汗水顺着胡子往下滴:「他……他们说是坎宁镇分局特勤组的……我看他们装备那麽专业,车也是新的……」 「坎宁镇分局根本没有特勤组!」副局长咆哮道,「那是贼!是一群受过特种训练的悍匪!」 「封锁!马上封锁全城!」副局长对着对讲机狂吼,「所有出城的路口丶机场丶码头,全部设卡!目标是一辆重型泡沫消防车!他们偷走了国家机密!」 然而,此时距离天养生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辆消防车早已被推入了泰晤士河底,随着河水消灭了所有痕迹。 那些足以让伦敦地震的机密文件,此刻正躺在肯辛顿安全屋的壁炉旁,被陆晨像翻阅杂志一样随意浏览。 …… 搜捕行动持续了整整一夜。 苏格兰场出动了上千名警力,在伦敦城内设卡盘查,甚至动用了军情五处的关系封锁机场和码头。 然而,那一队神秘的「消防员」,就像是融入大海的水滴,彻底消失在了伦敦的雨夜中,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第二天,清晨。 当伦敦市民醒来,习惯性地拿起报纸时,整个英伦三岛,炸锅了。 无论是严肃的《泰晤士报》丶《每日电讯报》,还是八卦的《太阳报》丶《每日镜报》,今天的头版头条出奇的一致。 那一张张触目惊心的转帐记录,那一串串沾满鲜血的数字,那一个个臭名昭着的独裁者名字,赫然与「渣打银行」这个绅士般的品牌联系在了一起。 《泰晤士报》:血钻与黑金:渣打银行的肮脏秘密 《卫报》:血腥的资本:揭秘毕晓普门地下的罪恶交易! 《太阳报》:渣打银行——非洲军阀的提款机? 舆论哗然。 愤怒的民众开始在渣打银行各分行门口聚集,抗议示威。 而在伦敦证券交易所。 开盘的钟声刚刚敲响。 渣打银行(standardchartered)的股价,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跳空低开,瞬间暴跌15%!而且还在持续跳水,根本止不住!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客服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但这些电话不是来办理业务的,而是来问责的。 …… 肯辛顿区,渣打银行董事长私邸。 约翰·斯图亚特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古董书桌后,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那双总是带着傲慢神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恐惧。 「铃铃铃——」 桌上的三部电话轮流响起,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主席先生!我是巴x罗……报纸上那是怎麽回事?!我们的帐目安全吗?!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解释!否则我不能保证你在波哥大的分行安全!」 「斯图亚特!你这个混蛋!蒙x托将军非常生气!因为你们的泄密,反对派正在以此攻击他!如果这次你不能完美解决,就等着被剥皮吧!」 「约翰……我是唐宁街的秘书……首相要求你立刻去一趟官邸……这次的事情太大了,皇室非常不满……」 每一个电话,都代表着一方他惹不起的势力。 毒枭丶军阀丶政客丶皇室。 这些曾经是渣打银行最优质的「地下客户」,如今全部变成了索命的恶鬼。 每一个电话,都是一道催命符。 他们的秘密被曝光,意味着约翰·斯图亚特不仅要面对牢狱之灾,更要面对全球黑道的追杀。 「啪!」 约翰拔掉了电话线,将听筒狠狠地摔在地上。 世界终于清净了。 但他的心却彻底凉了。 黑匣子被盗了,那是渣打银行一百年的基业,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索。 是谁? 到底是谁有这麽大的能耐? 就在这时。 「笃笃笃。」 秘书战战兢兢地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先生……刚才有个送花的快递员,说这是有人一定要给您的……」 约翰猛地抬起头,一把抢过信封。 信封很普通,没有署名。 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上,正是昨天下午,那群「消防员」从地下金库搬运文件的场景。虽然戴着面罩,但约翰能感受到那种嘲讽的意味。 信纸上,是用印表机打出的一行字: 【尊敬的斯图亚特爵士: 不知道昨晚的「烟火表演」您还满意吗? 我想,此时此刻,您的那些「特殊客户」应该正在排队给您打电话吧? 别担心,报纸上刊登的,不过是我们手中资料的百分之一。还有更多关于皇室丶关于议员丶以及您个人在开曼群岛私密帐户的精彩内容,此时正躺在我的办公桌上。 我们是讲道理的人。 一亿英镑。 现金,旧钞,不连号。 用来换回这些能让您和渣打银行下地狱的东西。 具体的交易时间地点,我会再联系您。在此期间,如果我看到任何警察的介入,或者听到任何关于我的不好的消息……那下一份资料,将会直接寄给全世界所有的检察机构。 ——一位希望你能顺利渡过难关的朋友】 第160章 森林里的葬礼 三天后,肯辛顿,约翰·斯图亚特的私邸。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屋内弥漫着浓烈的白兰地和雪茄味道。 约翰看着面前堆在桌子上的丶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一亿英镑旧钞。这些钱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五个巨大的黑色战术手提箱里。 「一亿英镑……」他的手指抚摸着箱子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还真的敢要。」 给钱?开什麽玩笑。 作为在大英帝国金融界屹立几十年的鳄鱼,约翰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妥协」二字。他很清楚,勒索者的贪婪就是个无底洞。今天给了一亿,明天对方就会要十亿,甚至会拿着那些黑料让他做一辈子的傀儡。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弗里克。」 约翰头也不回地喊道。 阴影中,保镖队长弗里克走了出来。 「老板。」 「地狱犬到了吗?」约翰的声音冷得像冰窖。 弗里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已经到了,两支战术小队,二十四人全部到齐!」 地狱犬小队全部是从sas和sbs「退役」的顶尖好手,他们是渣打集团最锋利的私兵,专门在非洲和南美负责替渣打处理那些『不听话』的客户。 「很好!这次交易,我要让那个勒索犯有命拿钱,没命花!」 就在这时。 「笃笃笃。」 又是一封没有邮戳的信件被管家拿了进来。 弗里克迅速检查无误后,拆开递给约翰。 信纸上依旧是那冷冰冰的列印字体: 【斯图亚特爵士: 钱准备好了吗? 鉴于您的人品,我不打算在伦敦市区进行交易。 明天下午三点,达特穆尔国家公园(dartmoornationalpark)威斯特曼森林深处的德鲁伊祭坛遗址。 带上钱,和您的黑匣子做个了断。 切记,我要您亲自来。如果不来,或者我看到了哪怕一辆警车…… 那麽明天晚上,女王陛下就会收到一份关于您挪用皇室基金去赌博的详细报告。 不见不散。】 「该死!这个疯子!」 看完信,约翰气得浑身发抖。 达特穆尔国家公园,位于英格兰德文郡,那是英国本土最大的原始荒野之一。那里沼泽遍布,古木参天,终年笼罩在迷雾之中,素有「魔鬼之地」的称呼,也是《福尔摩斯:巴斯克维尔的猎犬》的故事原型地。 去那种地方交易,而且点名要他亲自去,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老板,不能去!那是陷阱!」弗里克急道。 「我有的选吗?!」约翰无奈的摆了摆手,「董事会的那群老吸血鬼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三天内不能拿回黑匣子平息丑闻,他们就要把我踢出局,让我去顶罪!到时候我就不仅是破产,而且要面对各种黑道组织的找麻烦……」 约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去,必须去,」约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达特穆尔适合埋人,那里没有监控,没有警察,正是『地狱犬』动手的最佳场所。弗里克,安排人提前潜入!把那片森林给我围起来!我要让那里成为那些家伙的坟墓!」 …… 10月2日。 达特穆尔国家公园。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细雨如丝,将这片广袤的荒原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死寂中。 威斯特曼森林。 这里是达特穆尔最古老丶最诡异的区域。数百年的橡树扭曲盘结,树干上长满了厚厚的苔藓和地衣,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 下午两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的路虎卫士艰难地碾过泥泞的草地,停在了森林的边缘。 约翰·斯图亚特穿着一件厚重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手提箱,脸色苍白地走下了车。弗里克紧随其后,手里提着另外两个箱子,另一只手始终放在怀里的枪柄上。 表面上看,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实际上,在方圆一公里的灌木丛丶岩石后和树冠上,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地狱犬」佣兵早已埋伏就位。他们穿着吉利服(伪装服),手持装有消音器的自动步枪,构筑了一个完美的口袋阵。 「老板,放心吧,」弗里克通过隐形耳麦低声说道,「两支小队已经就位了。只要对方出现,插翅难飞。」 约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依然打鼓,但想到周围有自己最精锐的私兵保护,底气稍微足了一些。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那片阴森的橡树林,向着地图上标注的祭坛遗址走去。 然而。 无论是约翰,还是自信满满的弗里克。 他们都不知道,早在他们踏入德文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一张巨大的监控网中。 肯辛顿安全屋。 陆晨坐在壁炉前,看着墙上投影出的达特穆尔地图,以及几个不断闪烁的红点。 「老板,他们进去了。」苏珊替陆晨倒了杯特色英伦红茶,优雅地汇报导,「德文郡议会的议长和警察局长已经被我们『搞定』了。多亏了黑匣子里那份关于议长受贿的证据,现在整个达特穆尔公园的护林员都被调走了,连卫星信息都同步给了我们。这片森林,现在是我们的私家花园。」 「很好,」陆晨抿了一口红酒,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地狱犬」佣兵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阿生,」陆晨对着对讲机轻声下令,「开始干活吧,别让我们的客人等太久。」 「记住,一个不留。」 …… 威斯特曼森林深处。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不足二十米。 一名代号「鬣狗」的佣兵正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透过狙击镜搜索着四周。他是「地狱犬」的王牌狙击手。 「该死的天气……」 鬣狗嘟囔了一句,伸手想要擦拭一下眼睛上的水雾。 就在他的手刚刚离开扳机的那一瞬间。 「唰——」 没有任何声音。 一把漆黑的军刀,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从他身后的泥土里「长」了出来。 那是天养志,他已经在泥潭里潜伏了整整两个小时,身上涂满了阻隔热成像的特制泥浆。 刀锋瞬间切断了鬣狗的气管,紧接着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 鬣狗拼命挣扎,但在天养志那恐怖的怪力面前,他就像只小鸡仔。三秒钟后,他的身体软了下来。 天养志面无表情地将尸体拖进灌木丛,然后对着耳麦轻敲了两下。 猎杀开始。 同一时间,森林的各个角落。 天养恩从树冠上倒挂而下,用钢丝勒住了一名巡逻佣兵的脖子,将他悄无声息地吊死在半空。 天养义利用一把无声十字弩,在五十米外精准地射穿了两名暗哨的太阳穴。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一边是习惯了大开大合的佣兵,一边是精通暗杀丶潜伏丶丛林作战的顶级杀人机器——天养七子。 在这片迷雾笼罩的森林里,天养七子就像是七个幽灵。 枪声?不存在的。 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 「沙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掩盖了匕首入肉的闷响和骨骼断裂的脆响。 二十分钟。 仅仅二十分钟。 那个原本被弗里克吹嘘得固若金汤的包围圈,已经变成了一圈死尸。 …… 森林中央,德鲁伊祭坛遗址。 几块巨大的史前立石耸立在迷雾中,显得苍凉而神秘。 约翰和弗里克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分钟了。 寒冷和恐惧正在一点点侵蚀约翰的耐心。 「怎麽还没来?!」约翰看了一眼手表,焦躁地问道,「已经三点了!」 「也许是迷路了,或者见势不妙撤退了。」早已见过无数次生死危机的弗里克倒是勉强保持着镇定,安慰着自家老板。 但渐渐地,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周围太安静了。 按照约定,「地狱犬」小队每隔五分钟就要汇报一次安全状况。但现在,已经过去七分钟了,耳机里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屠夫?屠夫收到请回答。」弗里克按着耳麦,压低声音呼叫。 没有回应。 「鬣狗?毒蝎?任何人?收到请回答!」 弗里克的声音开始颤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依然是一片死寂。 「怎麽回事?!」约翰看着弗里克惊恐的表情,心脏猛地一缩,「人呢?!地狱犬人呢?!」 就在这时。 「滋滋——」 放在祭坛中央的一块石头上,一个隐藏起来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那是天养生提前放在那里的。 「斯图亚特先生。」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富有磁性丶却又带着戏谑的声音,「下午好啊,这里的风景不错吧?」 「谁?!」约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对讲机咆哮道,「不论你是谁,我来了!钱也带来了!按照交易内容,快把黑匣子给我!」 「别急嘛,」陆晨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钱我看到了,不过……您似乎不仅仅带了钱,还带了一群不速之客啊。」 「可惜,这群客人的身体素质不太好,这会儿都已经……睡着了。」 「?!」 约翰和弗里克同时脸色大变。 「砰!」 就在这一瞬间。 一声枪响,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弗里克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他甚至没来得及拔出怀里的枪,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红白之物溅了约翰一脸。 「啊啊啊啊!!」 约翰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他手脚并用,拼命地想要往后爬,手里的箱子也掉在了地上。 「别杀我!别杀我!!」 约翰崩溃了。 他看着四周迷雾重重的森林,仿佛每一棵树后都藏着死神。 「我有钱!我给你两亿!不!五亿!!」 约翰对着虚空哭喊着,涕泗横流,哪里还有半点金融大鳄的威风。 「啧啧啧。」 对讲机里传来陆晨惋惜的声音,「斯图亚特先生,您似乎忘了我说过的话。」 「我说过,如果您带了哪怕一个不该带的人……」 「这就是违约。」 「而违约的代价……」 远处的山坡上。 小庄趴在草丛里,手中的m24狙击步枪稳稳地架在岩石上。 透过高倍瞄准镜,他清晰地看到了约翰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再见了,董事长。」 小庄轻轻的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 约翰·斯图亚特的眉心多了一个红点。他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身体僵硬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泥泞的祭坛遗址上。 那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灰暗的天空,仿佛在质问上帝为什麽没有眷顾他。 「搞定,收工!」 第161章 铁娘子 午夜零点。 伦敦,威斯敏斯特区,堂宁街10号。 这里是日不过帝国的权力中枢,黑色的乔治亚式大门上,那着名的白色「10」字编号,在昏黄的煤气灯下显得格外肃穆。 天空依旧飘着那永远下不完的冷雨,打湿了门口值勤警卫的黑色风衣。 「吱——」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宾利轿车,缓缓的停在了警戒线外。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经过繁琐的检查,铁栏杆大门在确认了车牌后就无声地滑开,车子直接驶入了内庭,停在了那扇着名的黑门前。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车门打开。 一身黑色职业套装丶金发盘起丶气质冷艳干练的苏珊走了下来。此时的她,不再是那个指挥枪战的高桌会主管,而更像是一位穿梭于华尔街与伦敦金融城的顶级说客。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提着公文包丶戴着金丝眼镜丶沉默寡言的年轻男顾问。 「这边请,女士。」 一名穿着燕尾服的内阁管家早已等候多时。他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丶但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首相正在书房等您。请注意,您只有三十分钟。」 「足够了。」 苏珊微微颔首,踩着高跟鞋,踏上了那条代表日不过权力巅峰的红地毯。 …… 二楼,首相书房。 这里的装修风格厚重而压抑。深色的橡木护墙板,满墙的书籍,以及挂在壁炉上方的那幅邱吉尔画像,无不彰显着这里主人的野心与抱负。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马格利特·萨切尔,这位刚刚在马岛战争中赢得巨大声望,被世人尊称为「铁娘子」的女人,此刻正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她穿着标志性的蓝色套装,发型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红茶,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眼镜片,审视着走进来的苏珊。 虽然此时的她风头正劲,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国内经济衰退,失业率居高不下,而她的改革政策也处于阵痛期,工党的罢工运动此起彼伏,党内的反对派也在蠢蠢欲动。 这也是她选择接见这个神秘女人的原因,她可不想把黑匣子推给反对派。 「晚上好,首相阁下。」苏珊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 「省去寒暄吧,」铁娘子的声音略显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时间很宝贵。你说你是来归还『国家财产』的?东西呢?」 苏珊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压倒。毕竟她在陆晨和索菲亚身边待久了,见惯了不少枭雄,对这种程度的威压也算司空见惯。 「当然。」 苏珊转身,从顾问手中接过公文包,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轻轻推到铁娘子的面前。 「这是第一份礼物,以表诚意。」 铁娘子并没有自己打开,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私人秘书。秘书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几份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脸色大变,凑到铁娘子耳边低语了几句。 铁娘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关于温莎皇室几位核心成员在海外设立秘密帐户丶利用信托基金逃税以及涉嫌某些「不体面」丑闻的原始单据。 这些东西如果曝光,足以引发宪政危机,甚至动摇英伦皇室的根基。 「你们想要什麽?」铁娘子合上文件,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勒索政府?我必须提醒你,这在日不过帝国是叛国罪。」 「不,您误会了。」 苏珊优雅地坐了下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我们是合法的商人。我们对勒索不感兴趣,我们感兴趣的是——友谊。」 「友谊?」铁娘子冷笑一声,「跟一群窃贼和小偷?」 「跟一群能帮您解决麻烦的盟友。」 苏珊又拿出第二份文件,这份文件比刚才那份要厚得多。 「我知道您现在面临的困境。工党的那些工会领袖正在策划新一轮的大罢工,企图瘫痪国家的煤炭供应,以此来逼您下台。」 苏珊将文件推了过去,「这份资料里,记录了煤炭工会几位核心领袖收受苏国方面政治献金的证据,以及他们挪用工会养老金去赌博的详细帐目。」 「有了这个,您不仅可以粉碎罢工,还可以把那几位讨厌的对手送进监狱,彻底打垮工党的声誉。」 铁娘子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对于一位政治家来说,皇室的丑闻只是麻烦,但政敌的黑料,却是致命的武器!是她梦寐以求的核弹! 「继续。」铁娘子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 「第三,」苏珊竖起三根手指,「我们知道您正在推行新自由主义经济政策,想要对那些臃肿丶低效的国有企业进行私有化改革。比如英伦电信丶英伦航空……但这很难,因为国库空虚,而且缺乏有实力的接盘者。」 「高桌集团愿意做这个表率,」苏珊自信地说道,「我们拥有充足的资金,我们愿意全资收购那些您想要出售的国有资产,帮助政府回笼资金,缓解财政赤字。而且我们保证只做生意,不干涉政治。」 黑料打击政敌,资金支持改革,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即便是铁娘子,也忍不住动心。 「听起来很诱人,」铁娘子放下茶杯,然后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们给了我这麽多,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麽?」 「我们要的不多,」苏珊直视着铁娘子的眼睛,「第一,高桌集团在英国的合法经营权。我们需要政府在某些监管领域,给予一点小小的『便利』和『默许』。我们不希望军情五处或者苏格兰场,天天盯着我们的生意。」 「第二,」苏珊从包里拿出一份精美的聘书,放在桌上,「我们听说,您的公子,马克·萨切尔先生,最近在商界发展得不太顺利,似乎在寻找新的机会。」 这其实是给铁娘子留面子。全英国都知道,她的儿子马克是个不成器的花花公子,仗着母亲的权势到处惹是生非,甚至在沙漠拉力赛中迷路失踪,让她丢尽了脸。 「高桌集团刚刚成立了『欧洲战略顾问委员会』,」苏珊微笑着说道,「我们诚挚地邀请马克先生担任首席顾问,不需要他每天打卡上班,只需要他偶尔出席几个酒会。」 「年薪是……一百万英镑。」 「外加2%的乾股分红。」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这是赤裸裸的贿赂。 但它是合法的,是披着「商业聘用」外衣的利益输送。 更是把双方绑在同一条船上的投名状。 如果铁娘子同意,那麽高桌集团就成了她儿子的「东家」。她为了儿子的前途和钱途,也必须保护高桌集团。 铁娘子盯着那份聘书,眼神复杂。 作为母亲,她溺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作为首相,她需要稳固的地位和资金支持。 理智告诉她,这是与魔鬼的交易。 但现实告诉她,这个魔鬼开出的价码,她无法拒绝。 良久。 「马克最近确实对国际贸易很感兴趣,」铁娘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是好事,我相信他会胜任这个职位的。」 这就代表同意了。 苏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明智的选择,首相阁下,」苏珊站起身,将那个装有「黑匣子」核心原件的公文包留在了桌上,「那麽,合作愉快。」 「高桌集团将是您最忠诚的朋友。」 …… 十分钟后。 劳斯莱斯驶离了唐宁街。 书房内,铁娘子看着桌上那些足以改变现在政坛格局的文件,以及那份儿子的聘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出来吧,m。」 铁娘子对着书架的一角轻声说道。 「咔哒。」 那面看似普通的书架突然向内旋转,露出了一个隐蔽的暗门。 一个穿着灰色开衫丶头发花白丶神情严肃的老妇人走了出来。 她叫奥利维亚·曼斯菲尔德,代号「m」,大英帝国军情六处(mi6)的掌门人,007詹姆斯·邦德的顶头上司,也是铁娘子在伊顿公学时期的闺中密友。 「你怎麽看?」铁娘子问道。 m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关于工党的黑料翻了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很专业,」m给出了评价,「这不仅仅是商业间谍能做到的。那个苏珊,虽然资料上显示她是前cia探员,但她背后的那股势力……那个所谓的『高桌集团』,不简单。」 「我知道,」铁娘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们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潜入渣打银行,还能拿出这麽多机密,说明他们的触角已经伸得很深了。」 「那你还答应他们?」m皱眉道,「让马克卷进去,太危险了。」 「我没得选,」铁娘子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你也看到了,罢工丶赤字丶反对派……如果要实现我心中的抱负,我九需要盟友,哪怕是来自地狱的盟友。」 「而且……」铁娘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霸道的弧度,「只要他们在英国,只要他们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生意,我就有机会控制他们。」 「m,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给我查清楚这个高桌集团的底细。尤其是那个苏珊背后的真正老板。目前我们的情报网只显示他们是意呆利最大的地下势力,成员包括卢伯斯家族和黑手党,但这还不够。我要知道那个真正幕后首脑的名字丶喜好丶弱点。」 铁娘子握紧了拳头,就像是握住了大英帝国的权杖。 「我可以暂时利用他们,给他们一点甜头,但在这片土地上,只能有一个王。」 「要麽掌控它。」 「要麽……毁掉它。」 「是,首相!」m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明白了,代号『幽灵猎手』,我会启动最高级别的调查。」 窗外,雨越下越大。 伦敦的夜色中,一场关于权力丶控制与反控制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陆晨想要做日不落的地下之王,而铁娘子想要做那个牵绳子的人。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第162章 睡美人 就在铁娘子与苏珊达成秘密协议的第二天,一颗重磅炸弹在伦敦金融城引爆,其威力丝毫不亚于之前的「渣打丑闻」事件。 《金融时报》紧急增刊,头版用加粗的黑色字体写着: 《来自意呆利的巨鳄:高桌集团宣布斥资60亿英镑进军英伦市场!》 新闻发布会上,高桌集团欧洲区总裁苏珊女士,身着干练的职业装,面对数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面带微笑地宣布了一项宏伟的投资计划: 「高桌集团一直看好日不过帝国的经济前景,并坚决支持铁娘子首相的新自由主义改革政策。因此,我们决定首期投入六十亿英镑,用于参与英伦电信丶英伦航空等国有企业的私有化进程……」 不仅如此,高桌集团还宣布将在伦敦金丝雀码头建设新的欧洲总部大楼,预计创造上万个就业岗位。 原本还在因为「渣打丑闻」而对金融界口诛笔伐的英伦民众,瞬间就被这件事吸引了热度。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尤其是当这笔钱还能带来大量的就业的时候。 而在伦敦证券交易所,原本因为渣打暴雷而低迷的大盘,受此利好消息刺激,竟然奇迹般地止跌回升。 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政客们,在打听到集团名单上有「马克·柴契尔」的名字后,也都心照不宣地闭上了嘴。谁都看得出来,这头来自意呆利的过江龙,已经拜过了唐宁街10号的码头,而且给足了「保护费」。 从这一天起,「高桌会」这个名字,正式从亚平宁半岛的阳光下,走到了雾霭沉沉的泰晤士河畔,蛮横的挤进了不列颠半岛。 …… 就在整个伦敦因为这「六十亿」而沸腾时,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陆晨,却早已悄无声息地登上了返回港岛的航班。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甚至没有送行的人群。 他就像是一个幽灵,在搅动了整个西方的风云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港岛,九龙,观塘工业区。 黑色的劳斯莱斯驶入那座外表破旧的仓库,随着巨大的液压升降机缓缓下降,那个被称为「酒厂」的地下王国再次展现在眼前。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机油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老板,欢迎回家。」 四哥(朗姆)早已等候多时,恭敬地拉开车门。 「家里还安生吗?」陆晨解开领带,随手扔给一旁的侍从,一边向着核心区走去,一边问道。 「一切正常,有龙哥帮忙坐镇,再加上之前打出的名号,没人敢来捣乱,」四哥汇报导。 「另外,您走之前交代的关于那两个日本女人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她们现在在三号审讯室。」 四哥推开沉重的隔音门,「这几天按照您的吩咐,没动刑,只是把她们关在黑屋子里,每隔四小时给点水和面包,循环播放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精神状态怎麽样?」陆晨一边脱下风衣,一边问道。 「崩溃了,然后又重组了」四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东瀛人嘛,您知道的。骨子里就是贱。你跟她们讲道理,她们把你当傻子;你把她们打服了,踩在脚底下,她们反而把你当神。」 陆晨笑了笑,推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 石井御莲和gogo正蜷缩在角落里。 此时的石井,早已没了当初「黑帮女皇」的霸气。她那身精致的和服变得皱皱巴巴,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如纸。而旁边的gogo更是像只受惊的鹌鹑,手里没有了流星锤,眼神里满是恐惧。 看到陆晨进来,两人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竟然齐齐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 这是日本最高规格的礼节——土下座。 「陆……陆大人。」 石井御莲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敬畏。 这几天,她的世界观被彻底粉碎了。 她引以为傲的毒蛇帮,那个在国际上横着走的杀手天团,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脆弱。 那个看似憨厚的华国男人(李富),仅仅用了一根铁管,就把她和gogo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而随后传来的消息更是让她绝望——比尔死了,巴德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如果是普通的杀手,组织被团灭,自己被关押丶被殴打,或许会产生仇恨。 但这两人不同,她们是日本人,而且是混迹于黑道的日本人。 在东瀛的极道文化里,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慕强」心理。强者拥有一切,弱者只能服从。 再加上这一段时间,陆晨特意吩咐的「精神疗法」——一种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徵诱导,让她们在潜意识里已经将陆晨视为不可反抗的「神」。 「抬起头来!」 陆晨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女人。 石井御莲缓缓抬头。陆晨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她的面部。 瞳孔轻微收缩,嘴角肌肉松弛,眼神聚焦于陆晨的鞋尖——种种微表情表明,她们发自内心的臣服了 「看来,你想通了。」陆晨开口道。 「是的,陆先生,」石井御莲的声音很稳,「毒蛇帮已经成为了历史。比尔死了,我也死了一次。现在的石井御莲,只是您手中的一把刀。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跟随最强者,才能看到最高的风景。」 「很好。」陆晨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女人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天生的野心家。只要你比她强,她就是你最忠诚的狗。 「既然要做刀,那就不能生锈,」陆晨站起身,走到石井御莲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不仅能活下去,还能爬得比以前更高丶权势更大的机会。」 听到这话,石井御莲那死寂的眼中,终于爆发出了一团名为「野心」的火焰。 「嗨,请陆大人吩咐。」 「回日本。」陆晨收回手,声音冷漠而充满威严,「带着gogo回到东经去,去找一个人。」 「谁?」 「阮文。」陆晨吐出一个名字。 早在一个月前,陆晨就已经彻底的收服了这位伪钞女王,并且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分享给了她。如今,阮文已经成为了陆晨的真正心腹之一。 「你们的任务很简单,」陆晨的声音冷酷而清晰,「把你们那个所谓的『疯狂88人组』残部召集起来,并入阮文手下的组织——高天原。」 「帮她肃清东京的地下势力,不管是山口组还是住吉会,只要是不听话的,就让他们消失。」 「是!」石井御莲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杀戮,正是她最擅长的。 「还有。」 陆晨转过身,抛出了那个让她无法拒绝的诱饵。 「如果在日本做得好,表现出了足够的忠诚和价值,我会考虑让你正式进入『酒厂』的核心层。到时候,你将不再是那个只会在阴沟里爬行的棉口蛇。你会拥有一个新的代号,一瓶属于你的酒。」 「清酒(sake),你觉得这个名字怎麽样?」 听到这句话,石井御莲的呼吸瞬间急促了。 经过这几天的关押,她太清楚「酒厂」意味着什麽了。那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殿,如果能成为其中的一员,那将是无上的荣耀。 「嗨!!」 石井御莲猛地再次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榻榻米上,声音颤抖而激昂。 「石井御莲,愿为陆大人丶为酒厂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gogo也一样!」旁边的少女也跟着磕头,狂热的喊道。 …… 处理完这两个东瀛女人的事,陆晨走出了禁闭区。 走廊上,四哥依然跟在身后,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事?」陆晨停下脚步。 「老板,还有一件事……」四哥的表情有些古怪,似乎不知道该怎麽描述,「关于毒蛇帮的那个金发女人,基多。」 「她怎麽了?」 陆晨记得很清楚,在那晚的大屿山之战中,武痴封于修可是把她打得极惨,全身骨头都快碎了,最后直接没了心跳,丢在荒野中了。 「她没死,」四哥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可思议,「她被一个路过的救护车发现,送到医院抢救了一天一夜,心脏停跳了两次,最后……竟然活下来了。」 「不过因为脑部受到重创,加上长时间缺氧,她现在变成了植物人。医生说,她醒过来的概率不到百万分之一。」 「没死?植物人?」陆晨愣了一下,随即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 「有意思,真有意思。」 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几分荒诞和戏谑。 还是基多命硬呢?究竟是天意呢? 在电影《杀死比尔》里,基多也是被打得半死,昏迷了四年,最后像复仇女神一样醒来,砍翻了全世界。没想到在这个港综世界里,她被封于修打成这样,竟然还能复刻这个剧情。 「老板,要不要……」 四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派人去医院补一刀?斩草除根。」 对于酒厂来说,杀一个植物人比杀一只鸡还要容易。 「不,」陆晨摆了摆手,眼中的笑意更浓了,「杀了多没意思。」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一幕:几年后,这个女人从病床上醒来,发现自己的组织没了,老大兼爱人死了,仇人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世界之王。 那会是一种什麽表情? 这不仅仅是自信,更是一种上位者俯视蝼蚁的恶趣味。 「留着她,」陆晨下达了指令,「不仅不能杀,还要给她最好的治疗。」 「四哥,你安排人去医院,把她的医药费全交了。给她换个vip单人病房,请最好的护工,然后派人盯着她。」 陆晨转过身,向着电梯走去,留下了一句让四哥摸不着头脑的话:「我想看看,这次这只『睡美人』,需要几年才能醒过来。」 「如果她真能醒过来……我也想看一下,她这把断了的武士刀,还能不能砍动我的酒厂。」 第163章 中环豺狼 10月10日,深秋。 港岛,中环。 这一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夹杂着寒意,穿透了这座水泥森林,直刺人心。 对于渣打银行港岛分行的所有员工来说,这个十月,就是世界末日。 办公区内死气沉沉,往日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的繁忙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抑的窃窃私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绝望」的味道,就像是即将沉没的铁达尼号,每个人都在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听说了吗?伦敦那边……总裁真的死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茶水间里,两个年轻的女职员捧着热咖啡,脸色苍白地低声交谈,「报纸上说是自杀,但怎麽可能那麽巧?就在丑闻爆发的第二周……」 「嘘!别说了!」另一个年长的职员惊恐地看了一眼四周,「现在公司里乱成一锅粥,听说伦敦总部已经连续一周下跌了,我们这边……怕是也要完了。」 「那我们的工资怎麽办?还有遣散费……」 「遣散费?别做梦了。」年长的职员惨然一笑,「你知道我们欠了那个『嘉禾国际』多少钱吗?十个亿!十亿港币啊!把这栋楼卖了都不够赔的!」 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如今恒生指数已经跌破了600点大关,整个港岛的金融市场哀鸿遍野。 而在这种大环境下,各大公司都在裁员自保,一旦渣打银行倒闭,这些背着房贷丶习惯了高薪的金融白领们,将瞬间跌入谷底。 就在所有人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 上午十点整。 渣打银行大厦正门口。 三辆黑色的奔驰s级防弹轿车,排成一条直线,如同三头黑色的钢铁猛兽,无声地滑行至大厦的台阶前。 那车身上漆黑的烤漆,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肃杀的光芒。 「嘭!嘭!嘭!」 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弹开,又在同一时间关闭。那整齐划一的闷响,像是敲在渣打银行心头的三声丧钟。 一群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女走了下来。 一共十一人。 五男六女,每个人都像是从时尚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模特,但又像是刚从法庭上走出来的判官。 男士们穿着剪裁考究的嘉禾定制西装,胸口的口袋里别着昂贵的万宝龙金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鋥亮。女士们则穿着深色的职业套裙,踩着七公分的红底高跟鞋,手里提着厚重的公文包,眼神冷漠而自信。 这是嘉禾国际的收购与清算团队。 包括两名会计师丶三名资深审计师丶四名专攻商业法的顶级大状,以及两名曾在华尔街任职的金融谈判专家。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的三件套西装。他的脸上挂着标志性的丶温和却不达眼底的微笑,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程一言。 嘉禾集团总经理,陆晨最锋利的獠牙。 在他左后方,是有着「铁嘴」之称的首席大律师kevin;右后方,是抱着一叠厚厚文件的财务长。 一行人没有说话,没有交谈。 他们只是迈开步子,大步向着渣打银行的旋转门走去。 「哒丶哒丶哒……」 皮鞋和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这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渣打员工的神经上。 前台的接待小姐想要阻拦,但在程一言那强大的气场面前,她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长驱直入。 电梯口。 一个三十岁左右丶满头大汗的白人男子早已等候多时。他是渣打银行港岛分行总经理威廉的特别助理,托尼。 看到程一言一行人逼近,托尼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迎了上去。 「程……程总您好,」托尼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威廉先生在顶层办公室等您。他……他身体不太舒服,让我下来迎接各位。」 程一言停下脚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按照商业礼仪,这种级别的会面,尤其是涉及十亿港币债务的清算,理应由威廉本人亲自下楼迎接。 现在只派个助理? 这是最后的倔强?还是无力的羞辱? 「身体不舒服?」程一言轻笑一声,伸手帮托尼整理了一下领带,「没关系,等签完字,他有大把的时间去医院,或者去赤柱监狱的医务室养病。」 说完,他看都没看托尼一眼,径直走进了总经理专用电梯。 身后的十名团队成员鱼贯而入,将托尼挤在了最角落。 「叮——」 电梯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大堂里那些惊恐丶好奇的目光。 直到这时,大堂里的气压才仿佛恢复了正常,员工们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天哪……刚才那个领头的……是不是就是那位?」前台小姐拍着胸口,脸色煞白。 「你是说……『豺狼』程一言?」旁边的保安咽了口唾沫。 「就是他!我在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我的天,气场太强了,刚才他看我一眼,我感觉腿都软了。」 「我也听说了……他在金融圈有个外号叫『财神爷』,但更多人叫他『豺狼』。据说这次股灾,所有人都亏得跳楼,只有他带着嘉禾狂赚了三十亿!他吃人不吐骨头的!」 「完了……豺狼上门,这是要吃肉啊。」 「咱们银行……这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 顶层,总经理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威廉瘫坐在真皮座椅上。 短短三个月,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日不过鬼佬,仿佛老了二十岁。他的眼窝深陷,胡茬凌乱,那套昂贵的西装皱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像是大了好几号。 桌上的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烟味和酒精味。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仅是那份愚蠢的对赌协议。更让他绝望的是来自伦敦的消息——董事长约翰·斯图亚特死了,黑匣子被盗了,渣打集团的信誉已经破产。现在,没有任何人能来救他。 港岛分行实质上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嘭。」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程一言带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走进了这间曾经象徵着权力的房间。 他没有客气,径直走到威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身后的律师团队迅速散开,有人打开公文包,有人拿出录音设备,有人开始铺开文件。 一切都显得那麽专业,那麽冷酷。 「威廉先生。」 程一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雪茄盒,剪开一根古巴雪茄,慢条斯理地点燃,「这里的风景不错。可惜,以后你可能看不到了。」 威廉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程一言。 愤怒?不甘?恐惧?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无力的叹息。 「程……」 威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你赢了。」 「不。」 程一言吐出一口烟圈,透过青色的烟雾,看着这个败军之将,「不是我赢了,是时代变了。」 「威廉,你最大的错误,不是签了那份协议。而是你依然傲慢地认为,日不过的旗帜可以永远插在这片土地上。」 程一言指了指窗外,「醒醒吧,这里是港岛,不是伦敦。」 「好了,叙旧到此为止。」 程一言挥了挥手。 身后的kevin律师立刻上前,将一份厚达五十页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威廉面前。 「威廉先生,根据1982年6月您代表渣打银行与我方签署的《恒生指数看跌期权对赌协议》。」 kevin的声音冷漠如铁,「截止今日,恒生指数已跌破600点。根据杠杆倍数计算,贵方需向嘉禾国际支付本金及收益共计——十亿三千四百万港币。」 「请问,是支票,还是转帐?」 威廉看着那个天文数字,惨笑一声。 「十个亿?你杀了我吧,」威廉摊开双手,「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总行自顾不暇,分行的流动资金早就被挤兑光了,我们没钱。」 「没钱?」 程一言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他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容更加灿烂了。 「没钱好办啊。」 程一言身体前倾,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恶狼,「既然没钱,那就用东西抵。」 「这栋大楼,我要了。」 程一言指了指脚下,「渣打银行大厦,按目前的市价折算,大概能值七个亿。」 「你名下的所有优质贷款债权,我要了。特别是那些有着土地丶房产抵押的债权。还有你们在港岛持有的几块地皮丶几张特殊的金融牌照……」 程一言每说一项,威廉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是要拆骨吸髓啊! 如果把这些都给了嘉禾,渣打银行在港岛就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 「不可能,」威廉手指颤颤巍巍的,「这些都是总行的核心资产,我只是个分行总经理,我根本没有权力处置这些,而且金管局也不会同意的!」 「权力?」程一言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话。他并没有反驳,而是对着身后的kevin律师招了招手。 kevin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有着鲜红色火漆印章的文件,轻轻放在威廉面前。 「威廉先生,我想您可能有些信息滞后了,」程一言指了指那份文件,「这是一份来自伦敦渣打集团董事会的特别授权书。就在昨天下午,董事会已经通过了一项紧急决议——鉴于亚洲区业务的巨额亏损及债务危机,同意将渣打银行(港岛分行)进行资产重组与拆分出售。」 「而买家,正是嘉禾国际。」 「什麽?!」 威廉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手翻开那份文件。上面的签名丶印章,全部是真的。 「这……这怎麽可能?董事会怎麽会同意卖给你们?!」 威廉彻底懵了。渣打银行怎麽可能把自己在远东最重要的据点卖给债主?这不合逻辑! 其实原因很简单,有人帮嘉禾说了话。 当渣打因为丑闻事件声名狼藉,股东们忙于挽救股价时,陆晨已经命高桌集团在伦敦二级市场上疯狂扫货,并一举成为渣打银行的第二大股东。 在高桌集团的『善意』撮合下,加上嘉禾国际给出了一份让董事会无法拒绝的方案——用十亿债务抵扣,外加两亿现金,买断港岛分行的所有资产和牌照。对于现在急需现金救命顺便甩掉不良债务的伦敦总行来说,这是最好的解药。 「威廉,你是个聪明人,我希望你乖乖配合这次收购。」 程一言突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像是从地狱里吹来的寒风。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威廉的双眼。 「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那个在伦敦上贵族学校的女儿。」 程一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威廉在瑞士苏黎世银行的一个秘密保险箱的照片。 「还有,想想你在瑞士的那个秘密帐户,那里面的三百万美金,是你这几年通过违规放贷丶吃回扣攒下来的吧?那可是你的养老钱。」 威廉的瞳孔猛地收缩,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你……你怎麽知道……」 「我们什麽都知道,」程一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诱惑,「事已至此,你阻挡不了什麽。如果你积极配合,我们老板说了,可以给你留一条生路。等到收购案结束,我们会让你带着那个秘密帐户里的钱,去土澳或者加麻大,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生。」 「但如果你拒绝……」 程一言直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指了指办公室的大门。 「廉政公署(icac)的调查组就在隔壁楼下喝咖啡。关于你在过去三年里,协助几家空壳公司骗贷丶做假帐,以及收受巨额贿赂的所有证据,已经打包好了。」 「只要我打个电话,他们就会拿到这些证据,」程一言看了一眼手表,「到时候,别说这栋楼保不住,你连命都保不住。赤柱监狱的单人间,足够你蹲到下个世纪。」 「一边是拿着钱去澳洲晒太阳,一边是在监狱里捡肥皂……威廉先生啊,这道选择题,很难吗?」 威廉浑身一震。 他看着程一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终于明白。 这就不是一场谈判,这是一场处决。 「我明白了……我会积极配合贵公司的一切提议。」威廉颓然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程一言拿起文件,吹乾了墨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智的选择,威廉先生!」他站起身,扣好西装的扣子,对着身后的团队挥了挥手。 「通知行政部,派人来接收大楼。」 「另外……」 程一言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如丧考妣的威廉。 「威廉先生,记得把楼顶那个『渣打银行』的牌子摘了。」 「从今天起。」 「这里姓陆。」 第164章 渣打易帜 当程一言那一行人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渣打银行大厦退去后,原本死寂的办公区像是一壶烧开的水,瞬间沸腾了起来。 压抑了许久的恐惧,在那个名为「收购」的词汇出现后,转化成了劫后馀生的躁动。 「我……我刚才去顶层会议室送水……」茶水间里,一个面容姣好丶穿着修身ol制服的年轻女秘书,正被一群同事围在中间。她压低了声音,但眼中的兴奋却怎麽也掩饰不住,「我亲耳听见的,他们谈的不只是对赌协议赔钱的事,还有——收购!」 「哗——」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这番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收购?你是说真的?」一个戴眼镜的信贷部主管急切地问道,「嘉禾国际要收购咱们?」 「千真万确!我都看到威廉签字了!」女秘书信誓旦旦地说道。 「上帝保佑……」那个主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雾气,脸上那种仿佛即将上刑场的绝望瞬间消失了,「那太好了!只要被收购,咱们银行就不用破产清算了!」 「是啊!现在整个港岛,谁不知道嘉禾国际最有钱?」另一个年轻的交易员兴奋地挥了挥拳头,「恒指跌成这样,只有嘉禾在狂赚!听说他们光是这次做空就赚了几十亿!跟着这种大老板,咱们不仅不用失业,搞不好年终奖还能翻倍呢!」 「管他老板是日不过人还是港岛人,只要能发工资,那就是好老板!」 「没错!那个威廉平时抠门得要死,换个老板说不定是好事!」 这就是底层员工最朴素的生存逻辑。 在这个金融海啸肆虐的寒冬里,所谓的企业忠诚度丶所谓的外资荣耀,在「饭碗」面前一文不值。他们不在乎头顶上的旗帜是米字旗还是嘉禾的logo,他们在乎的,只是下个月的房贷能不能供上。 …… 三天后。 一则重磅消息正式通过港岛各大财经媒体发布,迅速占据了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 《尘埃落定!嘉禾国际宣布完成对渣打银行(港岛)的全资收购!》 《英资撤退,华资进场:嘉禾的金融版图再下一城!》 虽然外界对具体的收购金额众说纷纭,但只有核心圈层的人知道,陆晨这次捡了个多大的便宜。 按照正常的市场估值,渣打银行港岛分行作为拥有几十家营业网点丶以及中环地标性总部大楼的优质资产,如果放在正常市场行情,其价值也绝对在二十五亿港币以上。 但陆晨用了什麽? 一张十亿欠条,加上两亿港币的现金补偿,总成本不过十二亿。 这简直就是打劫。而且是合法的丶对方还要说声「谢谢」的打劫。 仅仅是那栋位于中环核心地段丶高二十层的渣打银行大厦,光是地皮和建筑价值就超过了七亿。更别提渣打银行手里握着的那张金融网——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对于陆晨而言,收购渣打不仅仅是一次商业抄底。 这是他商业帝国中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亚视掌控舆论喉舌,高天原负责海外市场,酒厂负责地下情报与清除异己。 而渣打银行,将成为这一切的「血液循环系统」。 它将是未来嘉禾集团的资金蓄水池,是庞大的现金流中转站,更是最安全丶最高效的洗钱机器。有了它,陆晨的钱,将在这颗星球上畅通无阻。 …… 一周后。 渣打银行总部大厦。 此时的大厦门口,那块悬挂了半个世纪的英文招牌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暂新的丶盖着红布的牌匾,从此渣打正式更名为陆氏银行。 大厦顶层的巨型会议室里,和底层中层员工的劫后馀生不同,高层的气氛则颇为压抑。 这里汇聚了渣打银行港岛分行所有的高层管理人员。 普通银行部总监丶投资管理部总监丶企业信贷部主管丶人力资源部经理丶法务部首席律师……以及遍布港九新界的三十多位分行行长。 一共六十多人,此时全部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那位传说中的新老板,等待对自己命运的最终宣判。 「哒丶哒丶哒……」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声音不大,却像是踩在每一个人的心跳节拍上。 「嘭。」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原本有些窃窃私语的会场瞬间死寂。 一行身穿黑色定制西装丶气场强大的男女大步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陆晨。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双排扣西装,身材高大挺拔,那张坚毅冷峻的面庞上没有多馀的表情。他的目光如电,仅仅是环视了一圈,就让在座的这些金融精英们感到了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陆晨径直走到长桌尽头的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 在他左手边,是大家都很熟悉的「豺狼」程一言,而在他右手边,却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三十岁上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温和儒雅的笑容。但他偶尔从镜片后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觑。 「诸位午安,」陆晨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是陆晨。」 简单的四个字,不需要任何头衔,本身就是权力的象徵。 全场起立,掌声雷动。不管心里是怎麽想的,此刻众人都对这位商界传奇发自内心的敬畏。 陆晨抬了抬手,掌声瞬间停止。 「今天召集大家来,只有两件事,」陆晨指了指右手边的那个中年男人,「第一,给你们介绍一位新同事。」 「威廉先生因为『个人健康原因』已经辞职去加麻大修养了,但是我们陆氏银行不能一日无主,这位是马志华先生,从今天起,他就是陆氏银行的新任总经理,全权负责银行的一切运营事务。」 那个中年男人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向着众人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得体。 「大家好,我是马志华,以后请多关照。」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看起来像是一个典型的学者型高管。 但在座的高管们却不敢有丝毫不敬,因为能坐在陆晨右手边的人,绝不是善茬。 没错。 此人正是未来《窃听风云1》里的那个幕后大boss——马志华。 对于陆晨来说,威廉那种黄皮白心的英国买办必须滚蛋。而程一言已经身兼数职,不能也不合适再担任别的重要职务了。 真正需要坐镇银行丶把黑钱洗白丶把白钱变多的,还得是马志华这种「专业人士」。之前他在股市的亮眼表现,让陆晨决定给他一个机会。于是,半年前还是被华尔街扫地出门的落魄操盘手,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商业银行总经理。 「马总在华尔街有着超过五年的从业经验,我希望你们能积极配合他的工作。」陆晨淡淡地说道。 「是!」众人齐声应道。 介绍完人事任命,陆晨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此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按照惯例,新官上任三把火,接下来是不是该裁员清洗了? 「第二件事,」陆晨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渣打银行之前的失败,责任不在你们。那是威廉的愚蠢,是伦敦总部的贪婪,与在座的各位无关。」 听到这句话,不少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下来了一些。 「所以。」陆晨话锋一转,「对于现在的管理层,我暂时不打算进行大规模的人事变动。你们的职位丶薪水,甚至年底的分红,一切照旧。」 「呼……」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呼气声。 「但是!」 陆晨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三个月,我给你们三个月的考察期。今年年底之前,优胜劣汰,能者上,庸者下。这是嘉禾的规矩,也是我的规矩。」 「下面我说一下陆氏银行的下一步战略规划,」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挂着的世界地图前,手中拿着一支雷射笔,红点在亚洲板块上疯狂跳动:「咱们银行是一家全牌照银行,以前受制于渣打集团的安排你们只能在港岛本土发展,但是从现在起,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 「从下个月开始,我要看到扩张!」陆晨手中的雷射笔重重地点在几个位置上,「湾湾丶东瀛丶南棒丶新坡丶土澳丶大马丶印泥……这些地方,不管是收购也好,新设也罢,最少要给我建起一个分行!」 「我要让陆氏银行的旗帜,在明年年底,插遍整个泛太平洋地区!」 在场的高管们听得目瞪口呆。 这种扩张速度,需要的资金是天文数字啊! 「资金的问题,不用你们操心,」马志华适时地开口,推了推眼镜,「嘉禾集团会提供充足的弹药,你们只需要负责攻城略地。」 「记住我的话,」陆晨做了最后总结,「嘉禾不养废物,但也绝不亏待功臣。谁能帮我把旗帜插到东经丶插到新坡,谁明年分红翻倍!」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吼声震天。 这一刻,渣打银行这艘破旧的英式战舰,被陆晨换上了核动力引擎,在马志华这位疯狂舵手的操纵下,正式驶向了那片名为「亚洲金融霸主」的星辰大海。 第165章 登顶太平山 如果说中环是港岛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泵送着数以亿计的金钱;那麽太平山就是港岛的头颅,高高在上,俯瞰众生。 自1841年开埠以来,这里便有一条不成文的铁律:山顶是上帝留给统治者的。 在漫长的殖民岁月里,只有总督丶驻军司令丶英资洋行的买办大班,才有资格在这云端之上安家。1904年颁布的《山顶区保留条例》,更是赤裸裸地将「华人不得入内」写进了法律,直到二战后才被废除。 但法律的废除,并不代表阶层的消融。 直到70年代,何东家族丶罗文进家族等老牌华人世家才艰难地叩开了山顶的大门。随后,包船王等顶级富豪接踵而至。 即便如此,时至今日,能在山顶道拥有独立门牌的华人家族,依旧屈指可数。 住在这里,无关舒适,关乎权势。 它代表着你不再是那个仰望星空的人,而是成为了星空的一部分。 …… 上午九点。 一支由黑色劳斯莱斯组成的车队,缓缓驶离了又一村,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顶道一路向上。 随着海拔的升高,空气中的燥热与尘埃逐渐被湿润凉爽的山风取代。窗外的景色也从密集的钢筋水泥森林,变成了郁郁葱葱的亚热带阔叶林。 车内。 车内,阮梅正紧紧地抓着陆晨的手臂,那张俏丽的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兴奋。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嘉禾高定连衣裙,戴着一顶宽檐遮阳帽,看起来既端庄又可爱。 「老……老公,我们真的买下来了吗?」 「当然,」陆晨睁开眼,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手续都已经交割完毕了,从现在起你就是这座庄园的女主人。」 「可我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阮梅看着窗外越来越开阔的视野,「这里可是太平山哎……听说上面住的都是鬼佬大官……」 「以前是,」陆晨淡淡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以后,这里是我们华人的地盘。」 说话间,车队驶入了一段私家路。 在一扇巨大的黑色铁艺大门前,车队缓缓停下,两名穿着嘉禾安保制服的安保人员早已等候多时,敬礼后缓缓推开了大门。 「到了。」 陆晨牵着阮梅的手走下车。 那一刻,阮梅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梦境。 这是一座位于山顶道南段的超级庄园。它占据了整整一个山头,背靠青山,面朝大海。 庄园占地五万平方尺(约4600平方米)。 主建筑是一栋三层高的白色维多利亚式别墅,气势恢宏,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沧桑与尊贵。在主楼两侧,还分布着两栋独立的副楼,那是给保镖和佣人居住的地方。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最震撼的是那片巨大的草坪花园,站在那里整个维多利亚港就在脚下。 中银大厦正在施工的竹手架丶滙丰银行大厦的积木造型丶以及远处九龙半岛密密麻麻的楼群,就像是微缩模型一样,尽收眼底。 这座庄园的前主人是个日不过老贵族,因为之前的谈判局势风云突变,于是便打算变卖资产回伦敦。 如果是两年前,这栋位于山顶道南向段丶占地五万尺丶带独立停机坪的庄园,就算拿出一亿五千万也是有价无市,而现在陆晨只花了八千多万拿下,相当于打了五折。 「汪!汪!」 两声欢快的叫声打破了庄园的宁静。 车门刚一打开,两只刚满一岁的狗子就窜了出去。 可乐和雪碧。 这两只阮梅捡回来的小狗,现在已经长成威风凛凛的打勾了。他们倒是比阮梅更加适应,兴奋地在草坪上打滚丶追逐,把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钻得沙沙作响。 看着两只小狗撒欢的样子,阮梅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嘴角露出了一丝开心的笑意。 「陆先生,陆太太,欢迎回家。」 一位穿着黑色职业套装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三十岁女性管家迎了上来。她是庄园标配的,受过最专业的英式管家训练。 「我是这里的管家玛丽(mary),很高兴为您服务。」 「带我们转转吧。」陆晨点了点头。 「是,请随我来。」 玛丽侧身引路,开始介绍这座庄园的布局。 「庄园主体建筑始建于1920年,由着名的英国建筑师设计。共有主卧室五间,次卧七间,拥有独立的书房丶雪茄室丶撞球厅以及一个能容纳三十人的宴会厅……」 走进屋内,一股浓郁的老派英伦气息扑面而来。 深红色的桃花心木护墙板,繁复的水晶吊灯,厚重的波斯地毯,以及墙上挂着的几幅不知名的油画。 一切都显得那麽奢华丶典雅,但也……陈旧。 那种陈旧不是指破损,而是一种暮气。像是上个世纪的老贵族,固执地穿着不合时宜的燕尾服,在现代社会里苟延残喘。 阮梅看得眼花缭乱,小嘴微张。 但是陆晨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随着参观的深入,陆晨的眉宇间也越来越不满意。 「玛丽。」陆晨打断了管家的滔滔不绝。 「先生,有什麽吩咐?」 「风格我不喜欢,」陆晨指了指那些深色的护墙板和繁琐的装饰,「太压抑,我不喜欢这种像是住在古堡里的感觉。还有这些家具,通通都有股发霉的帝国味儿。」 玛丽愣了一下,这可是最正宗的英式贵族风啊,多少人求之不得。 「您的意思是……」 「推倒重来。」陆晨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扔掉一件旧衣服,「除了建筑主体结构,所有的硬装和软装全部拆掉。」 「我要现代简约风,面积的落地窗,采光要好。把这些木头板都拆了,换成天然大理石。家具我要定制的,要那种线条硬朗丶科技感强的。」 在这个年代,还没有「智能家居」的概念,但他完全可以用金钱堆出来。 全屋中央空调丶自动感应灯光丶顶级的安防系统丶还有那个必须有的——家庭影院和恒温酒窖。 「好的,先生,我会立刻联系香江最好的设计事务所。」玛丽虽然惊讶于新主人的大手笔,但职业素养让她立刻记下了要求。 穿过大厅,众人来到了庄园的后院。 这里更加开阔,而在草坪的尽头,悬崖边上,赫然有一个圆形的混凝土平台,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h」字样。 私人停机坪! 看到这个,陆晨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才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漂亮!」陆晨打了个响指,「这才像话嘛。」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未来几十年港岛的交通状况了,红磡隧道那就是个永远的停车场。 「买!必须买飞机!」陆晨立刻对身后的天养生吩咐道,「阿生,联系西科斯基或者是贝尔公司,我要订两架直升机。一架商务通勤用,要舒服丶安静;另一架……」 陆晨摸了摸下巴,「另一架要续航长的,方便我到处跑。」 「明白,老板。」天养生点头记下。 …… 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将整个维多利亚港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管家玛丽带着佣人们识趣地退下了,两只小狗也玩累了,趴在露台上打盹。 二楼主卧的落地窗前。 陆晨换了一身休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两杯红酒。 他走到窗前,看着阮梅。 此时的阮梅,正痴痴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脚下,是繁华璀璨的东方之珠。万家灯火开始亮起,车水马龙汇聚成流动的光河。海面上,渡轮拉着长长的汽笛划破波浪。 站在这里,真的有一种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感觉。 这种旷然心怡的景色,足以治愈一切焦虑和不安。 「太美了……」 阮梅轻声呢喃,眼神迷离。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站在这样的高度,看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城市。 「是啊,很美。」 陆晨走到她身后,轻轻地环抱住她纤细的腰肢。 两人的身体完美地契合在一起。陆晨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度,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吹拂在阮梅敏感的耳垂上。 「不过……」陆晨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一杯醇厚的红酒,这里的风景再好,也只是死物。只有你在,这里才叫家。」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比这八千万的豪宅更具杀伤力。 阮梅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苹果。她转过身,把脸埋进陆晨的胸口,声音细若蚊吟: 「坏蛋……就知道哄我……」 「我可没哄你。」 陆晨抬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神中满是深情。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粉红色的气泡在升腾。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相拥的两人,和窗外那片见证了无数传奇的香江。 陆晨缓缓低头,吻上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第166章 狙击港灯 港岛,深水湾。 午后,阳光正好。 包家的一处临海露台上,海风徐徐,茶香袅袅。 三张藤椅,一壶极品的大红袍。 坐在这里的三个人,跺一跺脚,整个港岛都要震三震。 左边是德高望重的霍老,中间是主人包船王,而坐在右边的,则是最近风头无两的新晋巨贵——陆晨。 这是属于他们的「红色同盟」例行聚会。自从上次三人联手整顿警队丶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港督府的决策后,这种紧密的同盟关系便成了常态。 「好茶。」 陆晨放下精致的紫砂杯,微笑着赞叹道。 「茶是好茶,但也要看喝茶的人心情如何。」包船王爽朗地大笑起来,目光炯炯地看着陆晨,「小陆啊,最近你可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渣打银行那件事,真的是太精彩了。」 「我听说,那个威廉走的时候,连头都不敢回。那个高挂了几十年的『standardchartered』招牌被拆下来的时候,整个中环的华商都在拍手叫好!」 霍老也放下茶杯,眼中满是赞许:「不仅仅是解气,更重要的是,你拿到了一块真正的金融基石。有了陆氏银行,以后咱们华资企业在资金运作上,也就多了一个选择。」 两位前辈的语气中,不仅有欣赏,更有一种将陆晨视为同类丶甚至平起平坐的尊重。 如果说一年前,陆晨在他们眼里还是个需要提携的后生晚辈。那麽现在,手握嘉禾集团丶吞并渣打银行丶身家保守估计超过五十亿港币的陆晨,已经真正拥有了在这个圆桌上说话的份量。 「两位前辈谬赞了。」 陆晨微微欠身,态度依旧谦逊,「我这点成绩,除了运气之外,也是多亏了如今港岛的大环境以及华商前辈们的共同努力。若是没有包先生在九龙仓的一战定乾坤,没有各位前辈多年来在各界的斡旋,为华人商界撑起脊梁,我陆晨就算有三头六臂,恐怕也会被那些英资财团吞得渣都不剩。」 「时势造英雄,我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顺势而为罢了。」 这句话陆晨说得很诚恳。 在六七十年代,那时候的英资洋行——怡和丶太古丶滙丰,那是何等的不可一世?华人想做生意?只能那是看人家的脸色,吃人家剩下的残羹冷炙。 正是因为有了包船王弃舟登陆丶霍老坚守爱国阵线这些前辈的披荆斩棘,才有了今天华资崛起的局面。 「哈哈哈哈!好一个顺势而为!」包船王指着陆晨,对霍老笑道,「老霍,你看这小子,不仅手段狠,这嘴也甜。不骄不躁,难得,太难得了!」 霍老也是点头微笑,看着陆晨的眼神就像看自家子侄。 一番寒暄过后,气氛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大家都知道,这种级别的聚会,绝不仅仅是喝茶谈心,更是一种资源互换。 「包先生。」陆晨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切入了正题,「听说您手里,持有『港岛电灯』大约6%的股份?」 听到「港岛电灯」这四个字,包船王的眼神微微一凝。 「没错,」包船王点了点头,并没有隐瞒,「前两年我想着多元化发展,确实在二级市场上吸纳了一些港灯的股票。不过后来为了集中精力打九龙仓那一仗,收购计划就搁置了,这些股票也就一直留着吃分红。」 说到这里,包船王似乎意识到了什麽,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小陆,你该不会是……」 「我想买,」陆晨的声音平静,但其中的分量却重如千钧,「我想请包先生割爱,将这6%的股份转让给我。」 「价格方面,我会以今日收盘价为基准,溢价20%收购。」 溢价两成,这在股市低迷的今天,绝对是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天价。 但包船王惊讶的不是价格,而是陆晨的野心。 港岛电灯,那是什麽? 那是港岛历史最悠久的公司之一,成立于1889年,垄断了整个港岛区的电力供应。 它在全港上市公司中排名第八,是一个真正的现金奶牛,一个只要港岛不沉没丶它就永远赚钱的巨无霸。 更重要的是,它被怡和洋行视作英资财团在港岛的最后堡垒之一,目前最大的股东是拥有34%股份的置地集团——而置地的东家正是怡和洋行。 「你想收购港灯?」包船王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小陆,这可不是开玩笑。置地和怡和把港灯看得比命还重,那是他们的摇钱树。你想从那帮老狐狸嘴里抢肉,尤其是在他们丢了九龙仓之后,可以算得上是难如登天了。」 「我知道。」 陆晨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实际上,在这两个月里,嘉禾的操盘团队已经在股市上分批吸纳了港灯的散户股份,」陆晨竖起一根手指,「目前,我手里已经握有10%的港灯股份。」 「?!」 如果加上包船王手里的6%,这就意味着,陆晨将一跃成为港灯的第二大股东,拥有了足以威胁置地集团控股权的筹码。 「好小子,」包船王看着文件,良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中满是感慨,「真的是后生可畏啊。不声不响,你就已经把刀架在置地的脖子上了。」 「想当年,我也对港灯动过心思。可惜那是心有馀而力不足,只能在大战中选择了更有战略意义的九龙仓。」包船王站起身,走到栏杆前,望着远处的海面。「小陆,你问我要这6%的股份,我给你。」 包船王转过身,斩钉截铁地说道:「不需要溢价两成,按照市价给我就行。」 「包先生,这……」陆晨刚想说话。 包船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钱,我赚够了。但这口气,我还没出够!」包船王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港岛,终究是咱们华人的港岛,如今回归的态势愈发明朗,像电力丶交通丶通讯这种关乎民生的大动脉,怎麽能一直捏在鬼佬手里?」 「李成嘉拿下了和记黄埔,我拿下了九龙仓,现在轮到你了。」 「这6%的股份,就是我给你的子弹。拿着它,去把港灯给我拿回来!让那些傲慢的英伦大班看看,现在的港岛,到底是谁说了算!」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 这就是老一辈企业家的格局,在民族大义和华资崛起面前,个人的蝇头小利根本不值一提。 「多谢包先生成全!」 陆晨站起身,郑重地向包船王鞠了一躬。 有了这16%的股份,针对港灯的收购战,实际上已经拔得头筹了。剩下的,就是怎麽把置地集团逼上谈判桌了。 正事谈完,气氛又变得轻松了一些。 陆晨重新为大家斟满茶,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两位前辈,还有一件事,我想给二位提个醒。」 「哦?什麽事?」霍老看陆晨脸色严肃,也放下了手中的雪茄。 「关于安全方面,」陆晨指了指北边,又指了指脚下,「双方谈判已经开始了,大势不可逆转。虽然尘埃还未落定,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日不过人离开是迟早的事。」 「正因为如此,我担心……」陆晨的眼神变得深邃,「在这最后的十几年过渡期里,港英政府会采取一种『消极治理』的态度。他们只想着在离开前最后捞一笔,对于民生丶基建,特别是治安,恐怕会越来越不上心。」 「乱世将至啊,」陆晨叹了口气,「以前虽然日不过人也很黑,但起码还有个秩序维持着,黑道和暗地里的蛆虫也还讲点规矩。但以后,随着警队的涣散和监管的疏松,港岛的治安可能会急剧恶化。绑架丶持械抢劫丶针对富豪的暴力犯罪这些事情……恐怕会层出不穷。」 陆晨看着两位大富豪,语气诚恳:「两位前辈身家显赫,又是爱国商人的领袖,必然会成为那些亡命之徒眼中的肥肉。特别是包先生,您经常出席公开活动,安保方面,千万不能大意。」 作为穿越者,陆晨太清楚接下来的八九十年代是什麽样了。 那是港岛电影最辉煌的年代,也是治安最黑暗的年代。 张至强丶叶吉欢丶季柄雄……这三大贼王横空出世,那是真的敢拿着ak47在大街上扫射,敢绑架首富长子勒索十亿现金的疯狂时代。 然而,听完陆晨的预警,包船王和霍老对视一眼,虽然点了点头,但神色间似乎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小陆啊,你是不是有点太悲观了?」霍老笑了笑,「虽然鬼佬不靠谱,但港岛毕竟是国际金融中心,他们为了面子,也不至于让治安烂到那个地步吧?」 「是啊。」包船王也摆了摆手,自信地说道,「而且我们在江湖上也算有点薄面。那些社团的大佬,每年过节都要来拜码头。应该没人敢动到我们头上来。」 看着两位前辈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陆晨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们是旧时代的君子,习惯了讲规矩丶讲面子的江湖。 但他们不知道,即将到来的那群「大贼」,是不讲规矩的。他们只要钱,不要命,更不要脸。 「小心驶得万年船。」陆晨没有再多劝,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总之,二位如果有什麽需要,随时开口。我手下的嘉禾安保,最近也是斥巨资更新了一批设备,起码在港岛这一亩三分地,没人能打得过我们。」 「哈哈,好!有需要一定找你!」 聚会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 当陆晨坐进自己的防弹车,驶离深水湾时,看着后视镜里那渐渐远去的豪宅,他的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阿生。」 「老板。」 「把霍老和包先生列入doa的最高级别关注名单。」陆晨吩咐道,「虽然他们不在意,但是咱们不能不预防。派人在黑市上留意是否有针对两人的行动,万一真的有哪些不开眼的蟊贼……」 「明白,」天养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来一个,埋一个。」 第167章 嘉禾JF机 港岛,中环。 虽然已经是深秋,但今日的阳光却异常刺眼。这里是中环最核心的黄金地段,寸土寸金都不足以形容它的昂贵。然而此刻,这里的一大片老旧商业楼已经被夷为平地,周围竖起了高高的围挡,巨大的「嘉禾建设」logo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陆晨头戴白色安全帽,身披黑色风衣,站在满是碎石的工地上,正仰头看着周围那些林立的摩天大楼。 在他身后,站着马志华丶曾剑桥丶程一言以及来自贝聿铭建筑事务所的首席设计师。 趁着最近恒指下跌,陆晨花了七折价格买下了这块地,用来建造嘉禾国际未来的总部。 「陆先生,根据您的要求,地质勘测已经完成,」设计师展开一张巨大的蓝图,眼神中闪烁着即将大展拳脚的激动,「这里的地基非常稳固,岩层结构足以支撑超高层建筑。按照目前的设计方案,我们将采用最新的钢骨结构和三角几何力学设计……」 「很好,我只有一个要求!」陆晨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吞吐天地的野心,「我要建一座全亚洲,乃至全东半球最高的摩天大楼!比滙丰银行高,比东经的阳光大厦还要高。顶层要设计成全景落地窗的行政酒廊,我要在那里,俯瞰整个香江。」 「老板,现在的经济环境,建这麽高的楼……」旁边的程一言低声提醒道,「会不会太张扬了?」 「张扬?我要的就是张扬!」陆晨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老程,你要明白。对于一家旨在征服世界的财团来说,总部大楼不仅仅是办公的地方,它是一张名片,是一座丰碑,更是一个巨大的丶永久性的gg。」 「当人们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嘉禾大厦直插云霄。那种视觉上的震撼,会转化为对嘉禾实力的盲目信任。」 「这,就是品牌效应!」陆晨拍了拍程一言的肩膀,「总部的事情辛苦你多盯着点,我要在85年之前,站在亚洲之巅喝咖啡。」 「是,老板!」 随着陆晨的一声令下,打桩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座未来将成为港岛新地标丶象徵着华资力量巅峰的「嘉禾中心」,正式破土动工。 三天后。 新界,嘉禾高科电子产业园。 「老板,幸不辱命!」 研发部主管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但眼睛却亮得吓人。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红白相间的塑料盒子,放在了陆晨面前。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游戏机,机身采用了经典的红白配色,但线条更加流畅硬朗,两侧不仅有散热格栅,还设计了两个用来收纳手柄的卡槽。 这就是陆晨为了收割全球玩家钱包而祭出的杀手鐧—— 嘉禾家庭娱乐一体机(jh-familputer),简称「嘉禾jf机」。 「核心怎麽样?」陆晨拿起手柄,感受了一下按键的反馈力度。 「强!太强了!」主管激动地说道,「我们采用了您之前提供的图纸,成功量产了『麒麟一号』(kirin-1)图形处理晶片。这块晶片的性能,是目前市面上雅达利2600的十倍!它的发色数达到了52色,同屏发色数24色,而且支持硬体卷轴滚动和精灵图层处理!」 在1982年,这简直就是黑科技。 要知道,此时的雅达利还在玩马赛克方块,而任天堂的fc还要等到明年七月才会在日本发售,现在估计都没进入试产阶段呢。 陆晨利用信息差和技术储备,提前半年多,把这个怪物做了出来。 「硬体是不错,也要看软体,」陆晨将一张黄色的卡带插入卡槽,按下了电源键,「来看看我们的护航大作吧。」 电视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后,一阵激昂丶热血丶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8-bit电子音乐骤然响起。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赤裸上身的肌肉猛男,背景是燃烧的火焰和巨大的直升机。 两个大字轰然砸下——《魂斗罗》(contra)。 陆晨拿起手柄,熟练地输入了那个刻在dna里的秘籍: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 「滴!」 生命值变成了30。 游戏开始。 主角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落地翻滚,举枪射击。 这一刻,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流畅的人物动作丶那漫天飞舞的子弹丶那爆炸产生的粒子效果。 这哪里是游戏?这简直是动画片! 在这个还在玩《吃豆人》和《太空侵略者》的年代,游戏往往只局限在一个屏幕里。而《魂斗罗》则不同,他取代了超级马里奥成为了第一款可移动的卷轴背景的游戏,可以顺滑的从一个场景移动到另一个场景。 《魂斗罗》那种横版卷轴的射击快感丶双人合作的互动性丶以及那种充满好莱坞大片既视感的画面,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陆晨通关了第一关,淡定地换了一张卡带。 屏幕一黑,紧接着一阵苍凉丶悲壮的音乐响起。 《重装机兵》(metalmax)。 不同于当时流行的那种剑与魔法的奇幻风格,这款游戏的背景设定在传说中的「大破坏」的后末日时代。 人类文明崩塌,世界变成了废土。到处是变异的生物和暴走的机械。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勇者,没有魔王。 只有战车,和赏金猎人。 陆晨操控着主角,一个被父亲赶出家门的少年,在山洞里找到了第一辆红色战车。 「这这麽个玩法?」一旁跟过来参观的曾剑桥好奇地问道,「开坦克打怪?」 「这叫重装机兵,」陆晨一边演示一边解释,「这是一款rpg(角色扮演游戏),它没有固定的通关路线。你可以去打通缉令上的怪物赚钱,可以去废墟里挖宝,甚至可以什麽都不干,就在酒吧里喝酒。」 「最重要的是……」 陆晨打开了菜单界面,展示了那个让无数男孩子疯狂的系统——战车改造。 主炮丶副炮丶s-e(特殊装备)丶引擎丶c装置丶底盘……每一个部件都可以自由更换丶升级。你可以把一辆破吉普改成装满飞弹的移动堡垒,也可以把一辆重型坦克涂成粉红色。 「人与战车的双系统战斗,赏金首的通缉令模式,末世废土的荒凉感。」陆晨放下手柄,看着目瞪口呆两眼放光的曾剑桥,「这叫『男人的浪漫』。」 「老板……」主管咽了口唾沫,「这游戏……太超前了。自由度这麽高,玩家会不会不知道干什麽?」 「我们要做的就是颠覆时代,让孩子们自己去探索,去发现。」陆晨站起身,眼神坚定,「麒麟一号晶片,加上《魂斗罗》和《重装机兵》这两款神作。我要在今年圣诞节之前,让『嘉禾jf机』出现在每一个孩子的愿望清单上。」 之所以要赶在圣诞节之前,也是为了更好地狙击雅达利。陆晨清楚的记得,1982年的圣诞节可是着名的雅达利大崩溃时间点。陆晨要踩在雅达利的尸体上,给所有孩子们一个完美的游戏梦! 「定价方面,机器卖便宜点,我们要靠卖卡带赚钱。」 这就是着名的「剃刀与刀片」商业模式。 「是!保证完成任务!」 …… 忙完了地上的商业布局,陆晨并没有停下脚步。 夜幕降临。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快艇,劈开波浪,驶向了港岛西南部的一座离岛。 这里是荒无人烟的无人区,地图上并未标注。但实际上,这里已经被doa秘密租下,改造成了代号为「炼狱」的训练基地。 海风呼啸,浪拍礁石。 陆晨在四哥(朗姆)的陪同下,登上了码头。 岛上戒备森严,到处是铁丝网和探照灯。远处的靶场传来密集的枪声,而在近处的泥潭里,几十名赤裸上身的新兵正在进行残酷的体能训练。 「老板,基地的一期工程已经完工,」四哥汇报导,「目前这里可以容纳三百人同时受训。除了常规的射击丶格斗丶cqb(室内近距离战斗)之外,我们还增设了爆破丶潜水和驾驶课程。」 陆晨点了点头,视察了一圈后,带着四哥来到了位于地下的指挥中心。 这里是「酒厂」的情报中枢。 巨大的墙面上贴满了照片和关系图,几名情报分析员正在紧张地处理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信息。 「捕风者(windcatchers)小队现在怎麽样?」陆晨坐下来,点了一支烟。 听到这个问题,四哥的脸色有些尴尬。 「还在训练……但是效果依旧不太理想。」四哥老实交代。 上次在跟踪毒蛇帮的时候就暴露了问题,酒厂的兄弟虽然身手好,敢打敢拼,但在跟踪丶反侦察丶伪装这些细腻的活儿上,还是太糙了。 「那个石井御莲,隔着两条街就能闻到我们兄弟身上的杀气,这是硬伤,」陆晨吐出一口烟圈,「酒厂的这群新兵都是退役军人,习惯了直来直去的硬仗。让一群猛张飞去绣花,确实难为他们了。但是,情报工作是酒厂的眼睛和耳朵。如果眼睛瞎了,耳朵聋了,我们再强也只是瞎子打架。」 陆晨沉思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挖人,」陆晨下达了指令,「四哥,你亲自去办。」 「我要找一个真正的跟踪大师,一个能把自己融入空气丶变成影子的专家。」 「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挖一个教官过来。告诉他只要能把『捕风者』训练出来,我给他一辈子工作都拿不到的薪水。」 「另外,」陆晨补充道,「设备也要升级。窃听器丶针孔摄像机丶远距离定向麦克风……把钱砸下去,我要让『捕风者』成为整个亚洲最专业的幽灵部队。」 「明白,老板!」四哥点头记下,「我明天就去接触几个老关系。」 陆晨站起身,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 嘉禾中心正在拔地而起,jf游戏机即将席卷全球,而那张看不见的情报大网,也正在黑暗中悄然编织。 第168章 阮文的投名状 东瀛,东经(tokyo)。 凛冬已至,天空飘着细碎的雪花,给这座繁华而压抑的超级都市披上了一层银装。此时的东经正处于泡沫经济腾飞的疯狂与辉煌之中,银座的霓虹灯彻夜不息,新宿的街头满是醉生梦死的男女。 羽田国际机场,vip私人停机坪。 一架银灰色的湾流g2划破风雪,平稳降落。 这是陆晨刚到手的大玩具,是某家银行用来抵债的。毕竟随着嘉禾以及高桌集团的发展,出国只会越来越频繁,也是时候买一架私人飞机了。 当陆晨走出舱门时,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 舷梯下,三辆黑色的丰田世纪(century)早已等候多时。车旁站着三个女人,在风雪中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站在中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貂皮大衣丶内搭深红色旗袍的女人。她烫着大波浪卷发,烈焰红唇,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菸,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成熟丶危险且迷人的御姐气息,正是「伪钞女王」——阮文(代号:贝尔摩德)。 早在一个月前陆晨就已经彻底的收服了那位女王,并且告知了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当时可是把她震惊的不轻,毕竟谁能想到堂堂嘉禾的董事长会是酒厂的幕后boss。 在她左侧,是穿着一身肃穆黑色和服丶踩着木屐的石井御莲;右侧则是穿着标志性jk校服丶一副乖乖女气质的gogo。 「boss,欢迎来到东经。」 阮文掐灭香菸,微笑着迎了上去,并没有行什麽大礼,而是像个老朋友一样优雅地伸出手。 而石井御莲和gogo则恭敬得多,两人齐齐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陆大人!」 石井御莲确实很知分寸,回到东京后,她没有丝毫二心,立刻带着残存的「疯狂88人组」并入了阮文的麾下,成为了阮文手中的利刃。 「最近东瀛这边没什麽意外吧?」 「托老板的福,一切发展的都很顺利,」阮文挽住陆晨的手臂,动作自然而亲昵,「石井姐姐很能干,帮我解决了不少不听话的刺头。现在的东京地下世界,听到『高天原』三个字,都要抖三抖。」 「上车吧,外面冷。」 陆晨坐进了那辆加长的丰田世纪。车内温暖如春,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车队缓缓启动,向着繁华的东京都心驶去。 「这就是高天原的新总部?」 一个小时后,车队停在了涩谷区最繁华的十字路口附近。 陆晨透过车窗,看着眼前这栋高耸入云的建筑。 这是座建筑外墙采用了全玻璃幕墙设计,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而在酒店的顶端,三个巨大的烫金汉字——高天原,在夜空中熠熠生辉。 「是的,老板。」 阮文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我之前买下了涩这家家经营不善的老牌五星级酒店,进行了全面改造。我想,既然我们要建立东瀛的地下秩序,那就不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我们要站在最高处,俯瞰这群蝼蚁。」 陆晨笑了。 这个理念,很符合他的口味。 走进大门,陆晨仿佛穿越了时空,走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高天原(takamagahara)。 正如它的名字一样,这里是神居住的地方,是极乐世界。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挑空中庭。 并没有俗气的金碧辉煌,而是采用了极致的红与黑作为主色调。 地板是用昂贵的黑曜石铺就,光可鉴人。头顶上,无数把红色的油纸伞倒挂在空中,每一把伞下都垂挂着一盏暖黄色的宫灯,营造出一种梦幻般的氛围。 大厅中央,是一座室内的人工湖,湖水清澈见底,锦鲤游弋。湖中心有一座铺满了红色花瓣的舞台,几名身穿十二单衣的艺伎正在弹奏着三味线,乐声靡靡,令人沉醉。 两侧的回廊上,站满了穿着各式制服的美女——有和服丶旗袍丶兔女郎,甚至还有jk制服。她们每一个都经过严格筛选,笑容甜美,眼神拉丝。 「欢迎光临高天原!」 随着陆晨的踏入,两排迎宾小姐齐齐鞠躬,声音娇软酥麻,如同百鸟朝凤。 这哪里是黑帮据点?这分明就是一座用金钱和欲望堆砌起来的地上天国! 「怎麽样?」阮文挽着陆晨的手臂,眼中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这可是我请了法国和京都最好的设计师,花了两个亿打造的。」 「很不错。」 陆晨点了点头,这里的奢华程度,甚至超过了他在港岛的任何一处产业。这种极致的感官刺激,确实能让那帮压力巨大的东瀛人疯狂。 「这里不仅是总部,也是全东经最高端的销金窟,」阮文一边引路,一边介绍,「下面三层是赌场,中间是顶级会所和客房,最顶层则是我们的办公区。哪怕是东京都知事,也是这里的常客。」 一行人来到顶层的vip宴会厅。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东京塔和繁华的夜景。 房间里早已等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火辣丶穿着露背晚礼服的女人,她的手臂上纹着精美的樱花纹身,手里把玩着一副骰子。那种野性与赌徒的冷酷完美融合——西协美智子 另一个则是穿着职业套装丶戴着眼镜的混血美女,手里拿着帐本,神情优雅而专业——苏菲。 「老板,给您介绍一下,」阮文指着西协美智子,「这是美智子,以前是稻草人俱乐部的金牌荷官,现在负责管理高天原的地下赌场。她的骰子技术,全日本无人能敌。」 「老板好。」西协美智子微微欠身,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敬畏。 「这是苏菲,」阮文指着混血美女,「石井带回来的人才,精通四国语言,原本是比尔的财务大管家,现在负责高天原的财务审计和法律事务。」 陆晨点了点头。 这套班底,可以说是相当豪华了。 有阮文统筹全局,有石井御莲负责武力,有美智子负责捞钱,有苏菲负责管帐,已经形成了一个跨国犯罪集团的雏形。 「坐吧,边吃边聊。」 陆晨在主位坐下。 精致的怀石料理流水般呈上。但众人的心思显然不在吃上。 「听说,那个所谓的『东瀛地下议会』,三天后要开会?」陆晨夹起一片蓝鳍金枪鱼刺身,淡淡地问道。 「是的。」 阮文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东瀛地下议会,由黑龙会丶山口组丶住吉会等三大社团以及几十个中型帮派组成,他们控制着日本所有的地下生意——之前稻草人俱乐部也是其中一员。我们高天原最近扩张太快,动了他们的蛋糕。这次开会,名义上是讨论是否接纳我们,实际上……」 「实际上是想给我们立规矩,或者瓜分我们。」石井御莲冷冷地补充道,「那群老东西,早就该进棺材了。」 「既然他们想开会,那就去,」陆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正好,我也想看看东瀛的黑道到底是个什麽成色。如果听话,就留着当狗;如果不听话……」 陆晨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让不熟悉陆晨的苏菲和美智子打了个冷颤。 「不过,这都是小事。」 陆晨话锋一转,「明天的行程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老板,」苏菲连忙打开文件夹,汇报导,「明天上午十点,任地狱总部,召开董事局特别会议。」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阮文已经通过在开曼群岛和巴拿马的一系列空壳公司,再加上高桌会的暗中协助,已经持有了任地狱41%的股份,超过了山内家族成为了第一大股东。 陆晨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山内搏,那个被称为「游戏界暴君」的男人,那个独断专行丶一手缔造了红白机帝国的商业教父。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他的fc红白机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一家来自香港的公司不仅抢先发布了性能更强的jf机,甚至还悄无声息地买下了他的老巢。 陆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明天的董事会,一定会很精彩。」 …… 深夜。 高天原顶层,总统套房。 这里是阮文的私人领地,极尽奢华。 陆晨洗完澡,穿着浴袍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看着窗外的雪景,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咔哒。」 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股幽香袭来。 阮文走了进来。 她卸去了白天的浓妆,素面朝天,却更显清丽。她没有穿那件霸气的貂皮大衣,也没有穿旗袍。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半透明的黑色丝绸睡袍,里面……真空。 那完美的身体曲线在丝绸的包裹下若隐若现,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她手里拿着一瓶温热的清酒,和两个杯子。 「老板,还没睡?」 阮文走到陆晨身边,跪坐下来,为他斟满酒。她的动作轻柔,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平时看不到的脆弱和渴望。 「在想事情?」阮文问道。 「在想你。」 陆晨转过头,看着这个在原着电影中一直活在谎言和替身背后的女人。 阮文的手抖了一下,酒洒出了一点。 「想我什麽?」她故作镇定地笑了笑。 「想你为什麽这麽晚还不睡,跑来我的房间。」陆晨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因为我害怕。」阮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即使如今坐拥整个高天原,但是她的内心依旧缺乏安全感。 在《无双》电影里,她就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丶善于伪装丶喜欢躲在幕后的人。特别是在看到了石井御莲丶美智子这些同样优秀的女人出现后。 她需要一个保证。 一个比任何合同丶任何承诺都更牢固的保证。 「我想成为你的女人。」 阮文直视着陆晨的眼睛,说出了她的野心,「不仅是下属,不仅是工具……我要和你血脉相连。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地替你守住这片东瀛的江山。」 说着,她轻轻解开了睡袍的系带。 丝绸滑落。 一具如羊脂白玉般完美的躯体展现在陆晨面前。 陆晨没有拒绝。 在阮文的世界观里,单纯的忠诚是廉价的。只有通过利益和情感的双重捆绑,才是最稳固的。 「那就如你所愿。」 陆晨反手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压在床上。 窗外,东京塔的灯光熄灭了。 但在高天原的顶层,一场关于征服与被征服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一夜无话。 唯有风雨。 第169章 吞并 东经,高天原顶层套房。 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凌乱的大床上。阮文慵懒地蜷缩在陆晨的怀里,像只吃饱了的猫,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圈。昨夜的疯狂不仅是身体的交融,更是一种权力的确认。 「该起床了,我的女王,」陆晨轻轻拍了拍她光滑的后背,「别忘了,今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阮文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随即起身,动作利落地披上睡袍。那一瞬间,她眼中的柔媚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贝尔摩德」的干练与冷艳。 google搜索twkan 上午九点。 陆晨一行人乘坐新干线抵达了古都——京都。 相比于东经的摩登与喧嚣,京都显得沉静而内敛。古老的寺庙与低矮的民居错落有致,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线香味道。 任地狱总部大楼。 这座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灰色建筑,此刻正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社长办公室里,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八格牙路!!」山内搏,这位未来被称为「游戏界暴君」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愤怒地将那套昂贵的围棋扫落在地。 山内搏双手撑在桌子上,胸口剧烈起伏,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就在前两天,他接到了法务部的紧急通报:一家名为「嘉禾国际」的香港财团,通过数十个海外离岸帐户,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任地狱股票的吸纳。现在的他,虽然名义上还是社长,但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对这家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而现在,那帮鬣狗要来他的领地耀武扬威了。 「社长……」旁边的秘书战战兢兢地汇报导,「对方的车队……已经进大门了。」 山内搏的动作僵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更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在绝对的资本力量面前,无能狂怒是最愚蠢的行为。 「呼……」 山内搏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恢复了那副冷硬的面具,眼神阴沉。 「去准备会议室吧,我倒要看看,这个来自港岛人,到底有什麽本事吞下我的任地狱!」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只是暂时的妥协,总有一天,他会把失去的股份夺回来! …… 上午十点。 任地狱第一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任地狱的高管和核心技术人员。横井军平丶宫本矛等人都在列。 气氛凝重得如同坟墓。 「嘭。」 大门推开。 陆晨在阮文和四哥的陪同下,大步走了进来。他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主位——那个原本属于山内搏的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山内搏站在一旁,脸色微微抽搐,但最终还是故作平静,坐在了陆晨的左手边。 这一幕,标志着任地狱权力的更迭。 「诸位,初次见面。」 陆晨开口了,苏菲在一旁充当翻译。 「我是陆晨,嘉禾集团董事长,目前也是任地狱现在最大的股东。」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陆晨简单直接的宣布道:「第一件事,嘉禾将向任地狱注资——一亿美元。这笔钱,将全部作为外汇储备,用于开拓北美和欧洲市场。」 「?!」 陆晨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另外,管理层暂时不动。山内先生依旧担任社长,负责日常运营。只要你们能完成我的kpi,薪水翻倍,期权照发。」 这一手「金元大棒」,瞬间击碎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理防线。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但是,」陆晨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既然我投了钱,那我就有要求。」 他从身旁的铝合金箱子里,取出了那台红白相间的机器——嘉禾jf机。 「上村雅之先生。」陆晨点名道。 「嗨!」开发部部长上村雅之立刻站了起来,他是负责任地狱主机研发的核心人物。 「我听说,你们正在研发一款代号为『fam』的家庭游戏机?」陆晨淡淡地说道,「把它拿出来,比比吧。」 上村雅之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山内搏,在得到默许后,尴尬地拿出了他们的原型机。 两台机器放在一起。 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任地狱的原型机,外壳粗糙,电路板外露,手柄还是那种容易坏的方形橡胶按钮。 而嘉禾的jf-1,流线型设计,注塑工艺精湛,手柄更加符合人体工学,甚至还预留了扩展接口。 「你开机看一下。」陆晨示意道。 上村雅之颤抖着手,接通电源,插入演示卡带。 当《魂斗罗》那流畅到爆炸的画面出现在电视上时,上村雅之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这……这怎麽可能?!」 上村雅之扑到电视机前,恨不得把眼睛贴上去,「同屏发色数超过20?还有这个卷轴处理……这是16位机吗?不,就算是街机基板也不过如此啊!」 「这是我们嘉禾自研的『麒麟一号』晶片,」陆晨淡淡地说道,「比你们那个还在图纸上的6502改版晶片,强了至少一倍。」 「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横井军平等技术大拿也围了过来,看着这台机器,眼中满是痴迷和绝望。 痴迷是因为这简直是完美的艺术品;绝望是因为,他们引以为傲的研发能力,在这个港岛人面前,就像是还在玩泥巴的小孩子。 山内搏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心彻底凉了。 他原本还想着靠秘密研发的fam翻盘,结果人家直接把成品拍在了他脸上,而且性能全面碾压。 这还怎麽打? 「这就是我要你们做的第一件事,」陆晨看着上村雅之,「任地狱原本的主机研发计划取消,硬体部门全力配合嘉禾,生产这款jf机的东瀛版本。至于街机部,我要你们在一个月内,把《大金刚》一代和二代,完美移植到这台机器上,能不能做到?」 「能!太能了!」上村雅之激动得满脸通红,「这台机器的性能太强了,移植《大金刚》根本不需要缩水!完全可以做到100%还原街机体验!」 对于技术宅来说,能玩到这种神机,比什麽都强。 「很好。」 陆晨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坐在角落里丶留着长发丶有些不修边幅的年轻人。 「第二件事,除了街机部,我要成立一个新的部门——主机游戏研发部,」陆晨指着那个年轻人,「宫本矛,你来当部长。」 被点名的宫本矛愣住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可是社长……」 他现在还只是个刚靠《大金刚》崭露头角的设计师,资历尚浅。 「我说你行,你就行,」陆晨霸气地说道,「交给你一个任务,由你牵头来为jf机开发一款全新的大作。」 「新游戏?」宫本矛来了精神,眼睛里闪烁着创作的光芒,「陆先生,您有什麽要求?」 「我有一个想法」陆晨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穿着背带裤丶留着胡子的小人,又画了一个管子,和一个蘑菇。 「主角还是《大金刚》里的那个水管工」 陆晨开始讲述那个即将改变世界的创意: 「但这次,他不再是爬楼梯救人。我要给他一个广阔的世界——蘑菇王国。他可以吃蘑菇变大,吃花朵扔火球,吃了星星会无敌。他要钻进绿色的水管里,去探索地下的世界;他要爬上云端的藤蔓,去天上收集金币。他要踩扁乌龟,踢飞甲壳,最后在岩浆城堡里打败喷火的库巴大魔王,救出公主。」 随着陆晨的讲述,宫本矛的嘴巴越张越大,眼中的光芒也越来越亮,最后简直像是两颗灯泡。 横向卷轴!变身系统!隐藏要素! 这完全打破了现有游戏那种单调的丶固定画面的模式,赋予了游戏「冒险」的真正含义! 「天哪……」宫本矛喃喃自语,手已经不自觉地在笔记本上疯狂速写,「这就是我一直想做的东西!陆先生,您简直是神!」 「去做吧,宫本,」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钱不是问题,人手不是问题,我希望你能打造一款超越大金刚的神作。」 「嗨!我一定拼死完成!」宫本茂九十度鞠躬,激动得浑身颤抖。 看着这一幕,坐在旁边的山内搏冷汗津津。 不仅资金被碾压,技术被碾压,就连他最引以为傲的游戏创意领域,也被这个年轻人按在地上摩擦。 他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陆晨,又看了看满脸崇拜的员工们,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大势已去。 任地狱,从今天起,真的姓陆了。 「山内社长,」会议结束后,陆晨走到山内搏面前,微笑着伸出手,「以后,任地狱的日常管理还是拜托您了。只要您配合,嘉禾绝不会亏待功臣。」 「毕竟,我也希望任地狱这块金字招牌,能一直闪亮下去。」 山内搏看着那只手,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陆晨的手。那只苍老的手在颤抖,但最终还是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哈伊……陆会长。」 这一声「会长」,意味着这位统治了任地狱三十年的暴君,正式向新王臣服。 …… 离开任地狱总部时,天空飘起了小雪。 「老板,那个老头子看起来很不服气啊。」 坐进车里,天养生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依旧站在门口鞠躬的山内搏,低声说道。 「不服气是正常的,他是一代枭雄,没那麽容易认输,」陆晨无所谓地笑了笑,将阮文揽入怀中,「但他是个聪明人。在没有把握之前,他会比谁都听话。」 「而等到我们的jf机席卷全球,我们的游戏销量突破几千万份的时候……」 「他就算想反抗,也会发现,他手下的兵,早就变成了我的信徒。」 第170章 东瀛地下议会 东瀛,东经。 今夜难得下雪,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将这座不夜城覆盖在一片苍茫之中。寒风呼啸,仿佛是无数冤魂在夜空中哀嚎。 在一片幽静的传统庭院深处,坐落着一家名为「青叶屋」(gonpachi)的高级料亭。 这里平日里是政客和财阀们密谋的场所,但今晚,它被一股肃杀的黑色气息所笼罩。方圆五百米内,每一条巷口都停着黑色的轿车,无数身穿西装丶纹着刺青的极道成员在风雪中伫立警戒。 今晚,这里将举行东瀛地下议会(theundergroundcouncil)。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是一场决定东瀛地下世界秩序的最高会议。黑龙会丶山口组丶住吉会……这些掌控着整个岛国赌博丶风俗丶走私和高利贷命脉的庞然大物,其首领今夜齐聚一堂。 而今晚议题的核心只有一个: 是否接纳那个横空出世的「高天原」,成为议会的新成员。 …… 「咯吱丶咯吱。」 雪地上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阮文穿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内搭深紫色的丝绒旗袍,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女士菸斗,步履优雅地穿过庭院的石板路。 在她身后,是身穿纯白和服丶腰间别着一把古朴武士刀的石井御莲。 再往后,是两列身穿黑色中山装丶面无表情的「高天原」精锐。 「阮大人,石井大人,请进。」 门口的守卫深深鞠躬,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樟木移门。 热浪夹杂着浓烈的酒气和烟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宴会厅内,呈「回」字形摆放着数十张矮桌,坐着的的是中型帮派的组长们。坐在上首的,是几位头发花白丶神情阴鸷的老者,他们是黑龙丶山口丶住吉三大社团的「若头」或「总长」。 当阮文和石井御莲走进来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充满审视丶不屑丶贪婪和敌意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聚焦在两个女人身上。 「呵呵,来了啊。」 坐在左侧首位的一个光头壮汉冷笑了一声,他是田中组的组长,田中虎之助。此人以性格暴躁丶手段残忍着称,是极道中着名的保守派,也是这次反对高天原加入的急先锋。 阮文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她径直走到那个特意为她们留出的丶位于末席的位置。 没有坐下。 她只是扫视了一圈全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诸位前辈,晚上好,」阮文的声音慵懒而富有磁性,「我是高天原的负责人,阮文。这位是我的副手,石井御莲。」 「没想到堂堂地下议会竟然这麽寒酸,连把合格的椅子都没有。」 「椅子?」田中虎之助猛地把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八格牙路!」田中站起身,指着阮文的鼻子破口大骂,「这里是东瀛极道的圣殿!是讲究『任侠道』的地方!什麽时候轮到一个华国女人和一个不知哪里来的混血杂种在这里说话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杂种」这个词,像是一根毒刺,狠狠地扎向了石井御莲。她是华国和东瀛的混血,无论在哪边都好似一层隔膜,而东瀛极道中人也经常用这个理由来排挤她。 「田中组长,慎言。」 坐在主位的黑龙会会长,一位看似慈祥的老者,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看似劝阻,实则是在看戏。 「慎言?我为什麽要慎言?!」 田中越发嚣张,他仗着这里是自家地盘,根本没把高天原放在眼里,「如果让她们加入,我们东瀛极道的脸往哪搁?以后是不是还要请艺伎来当议长啊?哈哈哈!」 田中狂笑着,周围几个附庸的小帮派头目也跟着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我们东瀛的规矩,女人只配在床上伺候男人,或者在厨房里做饭!」田中一脚踩在桌子上,嚣张地指着石井御莲,「喂,那个杂种,听说你刀法不错?来,给大爷切个生鱼片助助兴!」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个女人,等待着她们的反应。 阮文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优雅的微笑,她轻轻吸了一口菸斗,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一直低着头丶沉默不语的石井御莲。 没有说什麽话。 只是一个眼神。 一个轻飘飘的丶带着一丝戏谑和杀意的眼神。 「嗨。」 石井御莲轻声说道。 下一秒。 异变突生! 原本静若处子的石井御莲,突然像是一头发动捕杀的猎豹,猛地跃起! 「砰!」 她脚下的木地板瞬间碎裂。 她并没有拔刀冲锋,而是直接跳上了那张摆满了清酒和刺身的会议长桌! 「哗啦啦——」 酒瓶丶盘子被她踢飞,她穿着白袜的双脚在桌面上飞速奔跑,快得就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 五米丶三米丶一米! 田中虎之助的笑声还卡在喉咙里,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出身后的手枪。 但太晚了。 「仓啷——」 一声清越的龙吟。 刀光如雪,映照着田中惊恐的瞳孔。 石井御莲的身影与他交错而过。 她稳稳地落在田中的身后,手中的武士刀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刀锋缓缓滑落。 「噗嗤!」 田中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红线。 紧接着,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他那颗硕大的光头,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从脖子上滚落下来,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盘生鱼片旁边,死不瞑目。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大佬们,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里可是地下议会!东瀛极道的最高殿堂! 从来没有人敢在这里动刀,更没有人敢当着三大社团的面杀人! 「还有谁?」 石井御莲缓缓转身。 她那身纯白色的和服上,溅满了点点猩红的血迹,宛如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她提着滴血的刀,目光如冰锥一般扫过全场。 「正如田中先生所说,我是一个混血。」 石井御莲的声音冰冷,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我有一半华国血统,一半和族血统。」 「但是……」 她走到那颗人头面前,用刀尖挑起田中的下巴。 「我想请问各位,这把刀砍下去的时候,流出来的血,是分华国的,还是和族的?」 「还是说,它们都是一样的红色?」 没有人敢回答。 被那双充满了杀气和疯癫的眼睛盯着,这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黑道大佬,竟然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八嘎!杀了她们!!」 终于,田中组的副手反应过来,怒吼着拔出了枪。 「哗啦——」 大厅四周,三大社团的数十名保镖也同时掏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中央的两人。 高天原的手下们也迅速拔枪对峙。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丶啪丶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 阮文放下菸斗,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上面写着每一个人的名字,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各位,在开枪之前,我建议你们先看看这个。」 阮文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掌控全场的魔力。 黑龙会的老会长皱了皱眉,示意手下拿过文件。 翻开第一页。 老会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黑龙会通过地下钱庄,帮某位内阁大臣洗黑钱的详细帐目,以及黑龙会少主在海外贩毒的证据。 其他大佬也纷纷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山口组若头在新宿养的三个私生子地址丶住吉会总长私吞公款的记录丶稻川会走私军火给赤军的证据…… 每一份文件,都是致命的把柄。 如果是交给警方,他们顶多坐牢。但如果这些东西流传到他们的对头,或者内部竞争者手里…… 那就是灭顶之灾! 「这就是高天原的情报能力,」阮文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这群脸色难看的大佬,「各位,时代变了。」 「你们还在靠砍刀和义气混江湖的时候,我们已经在用卫星和窃听器做生意了。」 「田中是个蠢货,他想死,所以我成全他。」阮文走到石井御莲身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一滴血迹。 「但是你们……」阮文环视全场,笑容妩媚而危险,「你们都是聪明人。你们想跟高天原开战吗?没问题。」 「但我保证,明天早上,这些文件就会出现在东经警视厅总监的办公桌上,也会出现在各位仇家的家里。」 「到时候,一起死。」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偏偏有效。 这群老家伙虽然狠,但他们更怕死,更怕失去手中的权力和金钱。高天原展现出的武力和情报能力,已经完全达到了互相毁灭的范畴。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最终,还是黑龙会的老会长打破了僵局。 「呵呵……阮小姐,好手段,」老会长合上文件,脸上堆起了一丝僵硬的笑容,「田中虎之助目无尊长,侮辱女性,破坏议会团结。石井小姐是在帮我们清理门户,何罪之有?」 此言一出,基调定了。 「既然是误会,那就都把枪收起来吧。」 其他大佬也纷纷借坡下驴,挥手让手下退下。 气氛虽然依旧紧张,但那股火药味已经散去了大半。 阮文满意地点了点头。 「各位前辈深明大义,小女子佩服,」阮文走到那颗人头旁,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田中死了,他的地盘还在。新宿的三条街,池袋的两个场子,还有横滨的码头……」 「这些,我们高天原,初来乍到也不了解情况,」阮文抬起头,笑容灿烂,「而帮派不可一日无主,还是麻烦大家……帮田中组代为管理吧。」 轰! 这下,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田中组可是不小的社团,地盘油水极厚,没想到高天原竟然一口不要? 这可是巨大的利益! 贪婪,瞬间压倒了恐惧和敌意。 「哈哈哈哈!阮小姐果然是大手笔!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高天原加入议会,我举双手赞成!」 「没错!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有钱一起赚!」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大佬们,此刻一个个笑逐颜开,仿佛刚才死在地上的不是他们的同僚,而是一头待宰的肥猪。 至于田中组跟来的那群小弟?早就脸色惨白的被一群黑衣人礼貌的架走了,没有人关心。 血迹未乾的会议桌上,很快换上了新的酒菜。 阮文举起酒杯。 「诸位,为了友谊。」 「为了友谊!乾杯!」 众大佬纷纷举杯。 在这一片觥筹交错中,石井御莲静静地站在阮文身后,擦拭着刀上的血迹。 她看着这群虚伪丶贪婪的极道成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今夜之后,东瀛的地下世界,多了一位女王和一位女修罗。 第171章 拱火 港岛,中环。 冬日的阳光穿透了维多利亚港上空的薄雾,洒在繁忙的跑道上。 当那架银灰色的湾流g2公务机划破云层,稳稳降落在启德机场时,陆晨正式结束了他那场为期一周的东瀛「狩猎」之旅。 这一周,对于陆晨而言,可谓是战果辉煌。不仅让美女蛇阮文彻底「心服口服」,更是更是给不可一世的「游戏暴君」山内搏套上了金色的笼头,将未来的游戏帝国任地狱收入囊中。 而且高天原也顺利在东瀛取得了话语权,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中。 带着这份愉悦的心情,陆晨坐进了前来接机的劳斯莱斯,直奔嘉禾大厦。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早已等候多时的程一言,一见到陆晨推门而入,脸上立刻绽放出比窗外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老板,欢迎回家,」程一言熟练地将一杯刚泡好的极品蓝山咖啡递到陆晨手中,「看您这气色,这次东瀛之行看来是满载而归啊。」 「小打小闹而已。」 陆晨脱下黑色的羊绒风衣,随手挂在衣架上,端着咖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如蝼蚁般的车水马龙。 「家里这边怎麽样?那些欠钱的大爷们,都老实了吗?」 提到这个,程一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而残忍的光芒。 「老实了,一个个比鹌鹑还老实,」程一言打开手中的文件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除了已经被我们连皮带骨吞下的渣打银行,之前那几家跟风参与围猎我们的滙丰丶花旗丶大通等银行分部,在对赌协议到期的那天,都乖乖地把钱打到了指定帐户上。」 「尤其是花旗银行的那个代表,这次来交支票的时候,态度谦卑得简直像是个孙子。一直鞠躬道歉,生怕晚了一秒钟,就会像约翰那样,莫名其妙地『自杀』在某个荒郊野外。」 这就是威慑力。 虽然陆晨从未在公开场合承认过渣打董事长约翰·斯图亚特的死与他有关,甚至苏格兰场都结案说是自杀。但在那个顶级的金融圈子里,谁不是人精? 号称国际顶尖的毒蛇帮刚接了暗杀单,就在大屿山全军覆没,连个活口都没留下。然后渣打董事长约翰也死了,港岛分行也被吞并……这种巧合,只有傻子才会信是意外。 现在整个港岛乃至伦敦的金融圈都流传着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这位年轻的陆先生,不仅是资本巨鳄,更是个手里沾血丶黑白通吃的狠角色。 据说陆晨就是欧洲那个神秘的高桌会的一员,跟这种人赖帐?那是嫌命长。 「一共收回多少?」陆晨抿了一口咖啡,淡淡地问道。 「除去各项收购成本丶税费以及打点关系的开销,加上我们之前在股市做空的盈利……」 程一言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个让这个时代都要颤抖的数字: 「老板,我们目前的帐面流动资金,已经正式突破了——三十亿港币!」 三十亿!现金! 在1982年,这是一个什麽概念? 要知道,此时港岛很多老牌上市公司的总市值也不过才几亿港币。 在这个大家都缺钱丶连置地集团都要卖楼求生丶连港府都在发愁财政赤字的寒冬里,手握三十亿现金流的嘉禾国际,那都已经不能算作是史前巨鳄了,那就是一头武装到了牙齿丶并且还开了挂的史前霸王龙! 「很好。」 陆晨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眼中的野心如火焰般燃烧,「手里有粮,心中不慌。既然子弹充足,那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港灯那边,吸纳得怎麽样了?」 「老板,您不在的这一周,我们通过数十个分散的离岸帐户,一直在低吸,」程一言指着墙上那张巨大的k线图,「加上包船王之前转让的那6%,以及我们之前持有的10%,再加上这周的成果……」 「目前,我们手里已经握有港岛电灯25%的股份!」 25%! 这是一个极为敏感且危险的数字。 按照港岛现行的《公司收购及合并守则》,一旦持股比例超过35%,收购方就必须向全体股东发出全面收购要约。 但是在25%和35%之间,剩下的这10%,往往是最难啃的骨头。 程一言合上文件夹,眉头微皱,语气中透出一丝严谨与担忧:「但是老板,接下来的路恐怕没那麽好走了。这几天我们的吸筹动作虽然隐蔽,但架不住量太大。现在二级市场上流通的散股基本上已经被我们像吸尘器一样扫荡一空。」 他指了指k线图上那根倔强上扬的红线:「而且,因为我们的持续买入,港灯的股价在恒指大盘跌破600点的哀鸿遍野中,竟然逆势上扬了15%。这种反常的走势,哪怕是瞎子也能感觉出不对劲了。如果我们继续大规模扫货,一定会引起置地集团那帮鬼佬的警觉。」 所有的收购战,打到最后都是明牌。而现在,距离摊牌只差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陆晨闻言,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中环的摩天大楼林立,远处是维多利亚港灰蓝色的海面。这片曾经属于日不过帝国的殖民地,如今这群英伦财团却正在寒冬中瑟瑟发抖。 「既然暗度陈仓已经走不通了,那就明修栈道。」 「传我的命令,从现在开始,不用再低调了,也不用再分仓操作了。」陆晨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我要你集中火力,大张旗鼓地买!只要市面上有人卖,哪怕高出市价10%丶20%,我们也照单全收!」 「我要在纽壁坚那个老鬼彻底反应过来丶调集资金之前,用钱,把这最后的10%缺口砸的越小越好!」 「是,老板!」 作为一名操盘手,这辈子最梦寐以求的指令莫过于此——不计成本,只求胜利。 「我会让这帮鬼佬看看,什麽时代变了。」 …… 与此同时。 中环,华人行大厦。 这里是另一位商界传奇——李成嘉的大本营,长江实业的总部所在地。 相比于嘉禾那种锋芒毕露的锐气,这间办公室显得更加沉稳丶老派。红木家具散发着幽香,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 但此刻,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李成嘉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眉头紧锁地坐在沙发上。而在他的对面,一位精明强干的下属正满头大汗地汇报着工作。 「李生,是我无能,」下属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想要趁着这次股灾低吸港岛电灯的股份。但是……当我们进场的时候才发现,池子已经干了。」 「嗯?」李成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力。 「是的,干了,」下属苦涩地说道,「市面上流通的港灯股票,几乎被一股神秘的资金扫荡一空。无论我们出什麽价,总是比对方慢一步。对方的资金量大得惊人,而且操作手法极其凶悍,完全是不计成本的抢筹。」 「查到是谁了吗?」李成嘉问道。 「对方用了大量的离岸帐户,很难追踪。但是……」下属顿了顿,「在现在这个市场环境下,能拿出这麽多现金的,而且还对港灯感兴趣的,全港岛现在恐怕只有一家。」 不需要下属说出那个名字,李成嘉的心里已经浮现出了答案。 「陆晨,真的是后生可畏啊……」 李成嘉摘下眼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李成嘉就盯上了港岛电灯。作为一只老狐狸,他深知在地产泡沫破裂后,拥有稳定现金流的公用事业才是避风港。 但他比陆晨慢了一步。 这几个月,因为忙于和记黄埔的负资产拆分出售,再加上利息飙升,导致现金流极度紧张。李成嘉不得不忙着「止血」,忙着和滙丰银行谈展期,忙着处理手里的库存楼盘。 也就是这稍微一犹豫的功夫,那块他垂涎已久的肥肉,就被另一头更年轻的饿狼给叼走了。 「天意如此啊……」李成嘉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不过,既然我得不到,你也别想舒服……」商场如战场,从来没有什麽成人之美。 如果让嘉禾如此轻松地拿下港灯,那陆晨在港岛商界的地位将直逼老牌四大家族,甚至隐隐压过他李成嘉一头,更重要的是,他会因此少一个重要的商业版图。 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李生,我们现在怎麽办?还要继续跟进吗?」下属问道。 「跟?拿什麽跟?」 李成嘉冷笑一声,「现在港灯的股价已经被抬上去了,我们可没有那麽多现金陪陆晨耗。」 他站起身,走到电话机旁,那只略显枯瘦的手指在按键上悬停了片刻,随即按下了一串号码。 那是置地集团主席,大卫·纽壁坚的私人专线。 「既然我暂时吃不到肉,那就给这锅汤里……加点佐料吧。」 第172章 港灯攻防战 1982年11月,初冬。 港岛,中环。 寒风掠过维多利亚港,卷起层层浑浊的浪花,拍打在填海区的岸堤上。天空阴沉得仿佛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旧抹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康乐大厦 这座高达五十二层丶拥有标志性圆形窗户的摩天大楼,曾是亚洲第一高楼,也是英资财团在远东权力的图腾。那一千七百四十八扇圆窗,像是一千七百四十八只眼睛,傲慢地俯瞰着这片曾经属于大英帝国的殖民地。 然而今日,这座坚不可摧的堡垒内部,却弥漫着一股末日般的惊恐气息。 顶层,置地集团一号会议室。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阻挡了外界晦暗的天光,却挡不住屋内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空气中混合着焦灼的菸草味丶冷透的咖啡酸味,以及一种名为「恐惧」的汗味。十几位金发碧眼丶西装革履的英国高管围坐在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如丧考妣。 「f**k!f**k!f**k!!」 一连串暴躁的英伦腔国骂打破了死寂。 坐在首座的男人猛地将手中的水晶菸灰缸砸向地面。 「啪!」 一声脆响,玻璃碎片四溅,吓得几位董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发怒的男人正是置地集团的主席,也是怡和洋行的大班——大卫·纽壁坚(davidnewbigging)。 这位在商界呼风唤雨多年的苏格兰大班,此刻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绅士风度。他那张典型的昂撒人面孔涨成了猪肝色,领带被粗暴地扯松,挂在脖子上像是一条勒死人的绞索。 他指着墙上投影仪投射出的股市k线图,手指剧烈颤抖,咆哮声在封闭的会议室里回荡: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他妈的怎麽回事?!」 「恒生指数已经跌破600点了!全港的股票都在跌!置地在跌!怡和在跌!就连滙丰都在跌!整个市场都在流血!」纽壁坚的唾沫星子喷在离他最近的一位高管脸上,他手中的教鞭狠狠地敲击着屏幕上那根红色的曲线。 「只有它!只有港岛电灯(hongkongelectric)在涨!而且是逆势大涨!连续三天成交量放大!这正常吗?啊?你们这群拿着百万年薪的饭桶,就没人发觉不对劲吗?!」 屏幕上,港灯的股价走势图就像一根昂首挺胸的中指,在一片绿油油的大盘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讽刺。 面对主席的雷霆之怒,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好半天,一名负责市场分析的副总裁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辩解:「大……大班,其实我们注意到了。但是……但是港灯属于公共事业股,现金流稳定,又有专营权。在熊市里,这种股票通常被视为防御性资产,也就是所谓的『避风港』。」 另一名高管也附和道,声音细若蚊蝇:「是啊主席,我们以为这只是市场资金在进行板块轮动,大家都在抛售地产股,买入公用事业股避险……甚至,前两天看到港灯上涨,我们还挺高兴的,觉得这是置地资产保值的体现……」 「高兴?你们居然还暗自窃喜?!」 纽壁坚气极反笑,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炸开了。 「蠢货!一群蠢货!」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阴鸷地盯着众人,「如果是正常的避险买盘,股价会温和上涨。但是看看这个!昨天下午那个拉升角度!那是45度角的攻击性买入!那是有人在疯狂扫货!」 其实,就在昨晚之前,纽壁坚自己也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也被这波熊市搞得焦头烂额,正忙着抛售置地旗下的非核心资产回笼资金。 直到昨晚深夜,他接到了那个电话。 那个电话来自深水湾79号,打来的人,是如今华资地产界的领军人物——李成嘉。 电话里,李成嘉的声音透着一股意味深长的关切: 「大班,还没睡啊?最近我看港灯的股票走势很『妖』啊,是不是有什麽朋友看上了这块肥肉?你要小心啊,现在的世道,饿狼很多的。」 那一刻,纽壁坚如遭雷击。 李成嘉是谁?那是全港嗅觉最灵敏的狐狸!连他都特意打电话来「提醒」,说明事情已经到了不得不重视的地步。 但作为怡和的大班,纽壁坚绝不会在下属面前承认是自己后知后觉。 「如果不是李生提醒,我到现在还要被你们蒙在鼓里!」纽壁坚怒吼道,熟练地将锅甩了出去,「作为证券部,你们的职责是监控市场!这麽大的异动都不汇报?是不是要等到人家拿着枪冲进这间会议室,把我们都赶出去,你们才反应过来?!」 众高管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心里虽然委屈,但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查出来了吗?!」 纽壁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到底是谁在收购?是霍家那个老狐狸?还是李兆吉?或者是……」 说到这里,纽壁坚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或者是那些该死的红色资本?」 「大班……」 这时,一直坐在末席的一名负责情报搜集的证券事务总监站了起来。他脸色苍白,手中的文件夹都在微微颤抖。 「经过我们的紧急调查,以及对几个可疑席位的穿透式追踪……」总监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乾,「虽然对方用了几十个设在巴拿马和开曼群岛的离岸帐户进行掩护,操作手法非常隐蔽。但是……那种风格太熟悉了。」 「快说!是谁!」纽壁坚不耐烦地催促道。 「是……是嘉禾国际。」 总监艰难地吐出了那个让在座所有人都心头一颤的名字。 「什麽?!」 「嘉禾?!」 纽壁坚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陆晨……又是这个陆晨!」 「轰——」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矜持的英国绅士们,此刻彻底乱了阵脚。 「上帝啊,怎麽又是这头饿狼?」 「这群野蛮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一位年长的董事摘下眼镜,手颤抖地擦着镜片:「前段时间,他们把渣打银行生吞活剥了!连那块挂了一百年的招牌都给拆了当柴烧!那就是一群贪婪的海盗!现在……现在居然敢又盯上了我们?他就不怕把自己撑死!」 身为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公司,嘉禾国际在这些传统英资财团眼里,根本不是一家正常的商业机构,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胎,一个游荡在中环上空的幽灵。 不管市场环境多差,他们永远在赚钱;不管对手多强,他们永远敢下死手。 对于怡和系的人来说,嘉禾更是「宿敌」。 之前在九龙仓之战中,正是陆晨的横插一杠,不仅让怡和失去了对九龙仓的控制权,更是在股市上狠狠割了置地一刀,让纽壁坚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肉疼。 而现在,这头嗜血的怪兽,又把目光投向了置地系的最后一块净土——港岛电灯。 「他想干什麽?!」一名董事焦急地分析道,「恶意收购?还是greenmail(绿色勒索/股市狙击)?」 「如果是狙击,他就是想通过大量吸筹抬高股价,然后逼我们为了保住控股权而高价回购他的股份,他大赚一笔走人。」 「如果是收购……」董事的声音更加颤抖了,与其因为激动而变调,「那他是想要港灯的控制权!他想要把我们赶出董事局!他想把大英帝国的旗帜从发电厂上扯下来!」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这些傲慢的日不过绅士中间蔓延。 「安静!都给我闭嘴!」 纽壁坚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起来。 「慌什麽!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还有一点日不过帝国精英的风度吗?!」 纽壁坚站起身,双手撑着桌沿,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我们是置地!是怡和!是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基石!我们经历过二战的炮火,经历过67年的暴动,经历过无数次金融危机!难道还会怕一个靠投机倒把起家的暴发户?」 这番话虽然说得慷慨激昂,但纽壁坚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 「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 纽壁坚红着眼睛,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声音嘶哑而疯狂:「港灯不是普通的公司!它是我们的现金奶牛!是置地的命根子!」 现在的置地集团,外表光鲜,实则内里已经烂透了。 前几年因为看好地产,纽壁坚主导了疯狂的借贷买地计划,结果遇到中英谈判和股灾,地价腰斩,手中全是烂尾楼和负资产。银行每天都在催债,流动性几乎枯竭。 而港岛电灯,是他们手里唯一还在稳定赚钱丶每年能提供数亿现金分红的优质资产。正是靠着港灯的现金流,置地才能勉强支付银行的利息,维持着表面的光鲜。 如果港灯丢了,置地的资金炼会瞬间断裂,甚至连整个怡和系的大厦都将摇摇欲坠。 「而且……」 纽壁坚心中还有一个更隐秘的理由。 如果非要卖,他宁愿卖给李成嘉那样的「好朋友」,卖给英资撤出港岛后那些指定的「接班人」,也绝不能卖给陆晨! 在英资圈子里,陆晨已经被打上了「红色资本」的标签。如果港灯落入陆晨手中,那就是资敌! 更何况,纽壁坚心里很清楚,怡和的幕后掌控者凯瑟克家族早就对他的决策失误很不爽了。亨利·凯瑟克一直在找机会罢免他,换上自家亲信。 如果这次连港灯这个核心资产都丢了的话,那他真的可以卷铺盖滚回苏格兰老家去放羊了,甚至会身败名裂,背上黑锅坐牢。 「这是战争!先生们,这是为了生存的战争!」纽壁坚猛地挥舞着拳头,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传我的命令!」 「调集集团所有可用的流动资金!暂停所有在建工程的付款!冻结所有高管的奖金!」 「还不够那就去借!」纽壁坚的眼神疯狂,「去找滙丰!去找花旗!哪怕是借高利贷,也要给我顶住!」 「嘉禾买多少,我们就跟多少!」 「陆晨想玩价格战?那我就陪他玩到底!我就不信,他一个成立两年的公司,能拼得过我们百年怡和!只要我们守住35%的控股线,甚至增持到50%,他们就别想得逞!」 「等把股价抬上去,我看他们怎麽收场!到时候这笔高位接盘的帐,我要让那个陆晨连本带利吐出来!我要让他手里那些股票,变成他的墓碑!」 「是!」 众高管虽然心里没底,但在主席的淫威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他们知道他们没得选,这就好比是在悬崖边飙车,赢了就会所嫩模,输了粉身碎骨。 …… 当天下午。 随着置地集团发布公告,宣布「对港岛电灯的未来充满信心」并开始在大宗交易市场增持股份。 港灯的股价应声暴涨。 原本就已经在上升的股价,此刻就像是坐上了火箭一样,瞬间突破了历史新高。 中环的各个证券交易所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红马甲们嘶吼着报价。 一场关于港岛电力霸权的争夺战,一场高达数十亿港币的资本绞杀,在全港股民的注视下,轰轰烈烈地开打了。 第173章 医生 1982年11月。 港岛,中环,嘉禾国际大厦。 虽然已经到了冬天,但对于股市来说,这几天却难得的燥热。港岛电灯的股价在置地集团不计成本丶近乎疯狂的回购下,已经连续三个交易日大涨。那根陡峭的红色k线图,仿佛是一根刺向天空的长矛,刺破了恒生指数600点以下的阴霾,达到了一个严重溢价的历史高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香气。 程一言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看着刚刚更新的收盘数据,向来沉稳的他也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老板,」程一言指着屏幕上那令人眩晕的数字,「置地的那帮鬼佬这次拼了老命了,情报显示,大卫·纽壁坚为了保住对港灯的绝对控股权,昨天下午不仅抽乾了置地集团帐面上最后一点流动资金,甚至还把位于铜锣湾的两栋黄金地段商业大厦抵押给了滙丰银行,借了一笔高达十亿港币的高利贷。」 「现在的股价已经严重偏离了其实际价值,溢价率超过了60%。如果我们继续按照原计划跟进收购,成本将比最初预算高出至少十个亿。」 作为一名精明且冷酷的操盘手,程一言虽然享受进攻的快感,但他更懂得得失的计较。 「再买下去的话,我们就真的成了帮置地抬轿子的冤大头了。」 陆晨并没有看向屏幕,他正慵懒地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义大利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水晶棋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那冷峻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看不出丝毫的焦急。 「既然不划算,那就让他们自己玩。」 陆晨的手指轻轻一松,水晶棋子落在紫檀木的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通知交易部,暂停对港灯的所有收购行动。把我们在市场上挂的那些买单全部撤掉,一股都不要再买了。」 「暂停?」程一言愣了一下,「老板,我们现在虽然已经是第二大股东,但如果这时候停下来,置地集团可能会趁机喘息。一旦让他们缓过劲来,甚至反过来通过定向增发稀释我们的股份,那我们之前的努力……」 「喘息?不不不,老程,」陆晨轻笑一声,站起身,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栋圆窗的康乐大厦,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而残忍的光芒。 「我不会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机会,我现在停手,是因为我有更好的办法对付他们……想要打垮置地,光靠钱砸是下下策,我们要从他们的根基上下手。」 …… 同一时间。 中环,康乐大厦。 置地集团的一号会议室里,不知道是不是暖气开得太足,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一样,满头大汗。 大卫·纽壁坚一把扯松了脖子上那条勒得他有些窒息的领带,那张典型的苏格兰白人面孔此刻涨得通红,看起来既疲惫不堪,又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好消息!先生们!天大的好消息!」纽壁坚挥舞着手中那份刚刚列印出来的股市简报,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狂喜,「嘉禾停手了!自从昨天下午收盘到现在,整整一个上午,我们在市场上都没有再看到任何大规模的买单!那个陆晨,他害怕了,他畏惧我们了!」 「呼……」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就像是一群即将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这几天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地狱般的噩梦。为了跟那个疯狂的嘉禾打这场价格战,置地集团不仅掏空了家底,还背上了巨额的债务利息。如果嘉禾再买下去,纽壁坚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钱了。 「上帝保佑……看来那个暴发户也不是无底洞啊。」一位董事擦着汗感叹道。 「主席,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了,但是……」财务总监虽然也松了口气,但看着手中的报表,脸色依旧苍白,「我们的资金炼……已经到了断裂的边缘。为了回购股票,我们几乎抽乾了所有的流动性。而且,君度酒店(grandhyatt)那边的工程尾款丶装修费以及之前预定的宣发费用,已经拖欠了供应商很久了……」 「昨天承建商还在威胁要起诉我们。」 提到「君度酒店」,纽壁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拧紧了起来,太阳穴隐隐作痛。 那是置地集团斥巨资打造的超五星级豪华酒店,位于中环半山的黄金地段,原本是想作为置地进军高端服务业的旗舰项目,更是为了配合置地的地产板块提升逼格。 然而没想到,真的是流年不利。 先是怡和在九龙仓战役中失利,导致股价大跌;接着是中英谈判的不确定性让旅游业萧条。导致酒店虽然建好了,硬体也是顶级的,但名气一直打不响。入住率惨澹得可怜,每天开业就是在烧钱,简直就是个吞金兽。 「我们现在的沉没成本太高了,几个亿都在里面,酒店绝对不能放弃!必须搞起来!」纽壁坚给自己点燃了一口雪茄放松,「必须要提高酒店入住率,公关部你们有什麽方案吗?」 「这……」公关部经理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说道,「主席,常规的电视gg丶报纸头条我们都投了,但是效果都一般,主要是想来没钱,有钱的又早就去其他酒店了……」 「所以才让你们想办法,要不然花钱雇你们是干嘛的?」纽壁坚怒骂道。 就在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时。 坐在角落里丶一直低着头玩笔的一位小股东,缓缓举起了手。 他叫陈志坚(bobchen)。手里只持有置地2%的微不足道的股份,平时在董事会里就是个透明人,甚至没人记得他的名字。 「说!」纽壁坚现在急于寻找救命稻草,哪怕是一个提案也不放过,大手一挥示意他发言。 「主席,各位董事,」陈志坚扶了扶眼镜,看似怯懦实则条理清晰地说道,「我觉得,君度酒店之所以不火,是因为缺乏一个爆炸性的丶能吸引全球目光的话题。而常规的gg太俗气了,无法体现君度酒店的高端定位。」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我认识一位流亡海外的俄国贵族后裔,也是着名的私人收藏家。他手里有三件从沙皇宫廷里流出来的稀世珍宝——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加冕皇冠丶皇后的钻石项炼,以及那根镶满了鸽血红宝石的权杖。」 「这三件东西,从未在世人面前公开展出过,价值连城,充满了神秘感。」 陈志坚观察着纽壁坚逐渐亮起来的眼神,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借来这三件国宝,然后在君度酒店举办一场名为『罗曼诺夫王朝·失落的宝藏』的顶级展览……」 「到时候邀请全港的富豪丶名流丶甚至领事们来参加平安夜的开幕酒会。试想一下,那种奢华丶那种神秘感……到时候,君度酒店的名字,将会登上全世界媒体的头条!我们可以顺势打造成港岛乃至亚洲最顶级的社交中心!」 「顶级珠宝展?沙皇宝藏?」纽壁坚的眼睛彻底亮了。 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奢侈丶神秘丶贵族气息,完美契合置地集团想要打造的高端形象。而且只要能把全港的富豪都请来,那种圈层效应和gg效应是无与伦比的。这不仅能救活酒店,还能极大地提振置地集团低迷的股价! 「这三件珠宝……能借到吗?」纽壁坚急切地问道,「还有安全问题?」 「那位收藏家最近正好在资金周转上有点困难,只要我们支付一笔不菲的保险费和场地费,他很乐意借出。」陈志坚信誓旦旦地保证,「至于安全,君度酒店本身的安保就是顶级的,我们再请专业的安保公司,万无一失。」 「好!太好了!」 纽壁坚猛地一拍桌子,感觉最近幸运女神终于开始眷顾他了,「这件事交给你去办!陈……陈志坚是吧?很好!预算方面……财务会全力配合!一定要搞大!搞得全港皆知!搞得举世瞩目!」 「在这个寒冬里,我们需要一场盛大的宴会来冲喜!也让外界看看,我们置地集团依然坚挺!」 「是,主席。」 陈志坚低下头,恭敬地应道。但在那低垂的眼帘下,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 当晚,浅水湾。 陈志坚回到自己那栋有些年头的别墅,反锁上书房的门,拉上窗帘,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没有记录的加密号码。 「晚上好……陆先生。」 陈志坚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没人知道,早在上个月股市崩盘时,他就因为炒孖展破产了。 是那个叫陆晨的男人帮他还清了巨额债务,并以此为筹码,让他继续留在置地当那个不起眼的「钉子」。 就连沙皇珠宝,也是陆晨从索菲亚的宝库中借的。 「事情办妥了?」电话那头,传来陆晨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声音。 「办妥了,」陈志坚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纽壁坚同意了,珠宝展定在一周后。地点就在君度酒店顶层的宴会厅。他现在正让人疯狂造势,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做得好。」 陆晨的声音依旧平静,「你的债务一笔勾销。另外,我会往你的瑞士帐户里打了两百万美金。拿着钱,带上你的家人,去南美或者纽西兰度假吧,最近就先别回港岛了。」 「谢谢!谢谢陆先生!谢谢您的大恩大德!」陈志坚如蒙大赦,激动得差点跪下。 挂断电话。 嘉禾大厦顶层,陆晨转动着老板椅,看向窗外璀璨的夜色。 「第一环扣上了。」 陆晨对着站在黑暗阴影中的四哥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嗜血的笑意,「启动第二环。」 …… 数千公里之外。 新坡(lioncity),圣淘沙岛。 这里是东南亚着名的度假天堂,阳光丶沙滩丶椰林,一切看起来都是那麽美好和平静。 一栋隐秘的豪华海景别墅内。 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西装丶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丶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坐在露台上,优雅地切着盘子里带血的三分熟牛排。 他的动作很慢,很绅士,每一刀都切得精准无比。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那眼神中并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酷和疯狂。 他没有名字,道上的人都叫他——「医生」(doctor)。 他曾经是特种部队的王牌爆破专家,如今是东南亚最顶级的悍匪首领。 「叮铃铃——」 桌上的卫星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医生放下刀叉,拿起洁白的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接通了电话。 「哪位?」声音温和而有磁性。 「医生,好久不见。」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那是专门替医生在暗网揽生意的中间人——「林肯」。 「哦?是林肯啊,」医生微笑着说道,仿佛在和老朋友聊天,「有什麽大生意关照吗?」 「确实是有一个大买卖,地点在港岛,」中间人林肯开门见山,「一周后,港岛君度酒店,沙皇珠宝展。雇主看上了那三件展品:皇冠丶项炼丶权杖。」 「雇主只要这三件东西,其他的,随你处置。无论是绑架富豪勒索赎金,还是把酒店炸了,都与雇主无关。」 「报酬?」医生淡淡地问道,切了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 「每件三千万港币。如果三件都完好无损地拿到,凑个整,给你——一亿港币!」 一亿! 即便是见惯了大钱丶抢过无数银行的医生,切牛排的手也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听起来很诱人。」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丶斯文败类的笑容,「但是,君度酒店可是置地集团的产业,安全程度可不低。而且这种级别的展览,安保肯定很严格。」 「雇主会预付两千万定金,并提供酒店的详细结构图丶安保布防图以及……警方的反应时间表,」神秘人顿了顿,「不过三件珠宝的保护罩和压力感应器需要你自己破解。」 「哦?」 医生的笑容更盛了,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看来,雇主是想考验我一下?也好……太容易得到的猎物,吃起来没味道。」 医生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看着窗外蔚蓝的马六甲海峡,仿佛已经闻到了海风中夹杂的血腥味和钞票的油墨香。 「人,一定要靠自己。」 他轻轻念出了那句经典的人生格言,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和疯狂。 「替我转告雇主。」 「这单生意,我接了。」 第174章 李杰 1982年11月15日,夜。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港岛,中环半山。 今夜的君度酒店(grandhyatt),宛如一颗镶嵌在维多利亚港畔的璀璨钻石。无数聚光灯将酒店大楼照得如同白昼,红地毯从大堂一直铺到了街边。 经过一周多铺天盖地的宣传,「沙皇珠宝展」终于在万众瞩目中拉开了帷幕。 这是一场属于上流社会的狂欢。 置地集团主席纽壁坚身穿燕尾服,满面红光地站在宴会厅门口,迎接着一位位身家显赫的宾客。 「哦!欢迎欢迎!郭爵士,您的光临让君度蓬荜生辉!」 「约翰领事,好久不见!今晚一定要多喝几杯!」 纽壁坚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但他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今晚,几乎半个港岛的顶级富豪丶名流政要都来了,甚至连港督夫人都派了代表出席。 看着大厅里那三件在防弹玻璃柜中熠熠生辉的沙皇珠宝——尼古拉二世的皇冠丶皇后的钻石项炼丶红宝石权杖,纽壁坚仿佛看到了置地集团的股价正在止跌回升,看到了那些银行家们重新对他露出笑脸。 「嘉禾?陆晨?」纽壁坚端着香槟,心中冷笑,「等到置地和怡和度过此次难关,我会连本带利的找你讨回来的!」 然而,沉浸在美梦中的他并不知道,死神已经悄悄举起了镰刀。 …… 此时,酒店大堂外。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功夫巨星龙威(frankielone)一身白色西装,醉醺醺地走了下来。他今晚也是受邀嘉宾之一,毕竟这种场合少不了明星捧场。 「大胆!你也进去玩玩嘛!」 龙威扒着车门,对着驾驶座上的男人大着舌头喊道,「里面有很多靓女啊!还有那个……那个沙皇的皇冠,听说值好几千万呢!」 驾驶座上,李杰(大胆)面无表情。他穿着一件朴素的黑色夹克,眼神忧郁而深邃。作为龙威的替身兼保镖,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光鲜亮丽背后的寂寞。 「不了,请柬上只能带两人,我等结束来接你,」李杰淡淡地说道,「少喝点,别惹事。」 「切!没劲!」 龙威撇了撇嘴,摇摇晃晃地在经纪人的搀扶下走进了酒店大门。 李杰看着龙威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叮铃铃——」 车载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李杰皱了皱眉。这个号码是车子的私人线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他拿起电话:「喂?」 「李杰,前爆破专家,服役于xx部队,因为一次意外选择了退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丶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正是嘉禾情报头子——四哥(朗姆)。 「你是谁?」李杰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虽然那里并没有枪。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找谁。」 四哥的声音平静而冷酷,「两年前,那场炸弹绑架案。你的妻子,你的儿子……砰!」 「吱——!!」 李杰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两道刺耳的黑痕。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双眼瞬间充血,仿佛两年前那场噩梦般的爆炸再次在眼前重演。 「你到底是谁?!」李杰对着话筒咆哮道。 「别激动,我是来帮你的。」 四哥淡淡地说道,「你的仇人,那个制造炸弹的家伙,现在就在你身后的君度酒店里。」 「不可能!」李杰咬着牙,「我已经找了他两年!他不可能在港岛!」 「人是会流动的,就像钱一样。对于他们这种劫匪,港岛自然有吸引他们的东西,比如说——沙皇珠宝。」 四哥轻笑一声,「我知道你不信,所以,听听这个。」 电话里传来了一阵杂音,随后,一段清晰的录音被播放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优雅丶温和,却又透着极致冷漠的声音: 【「……人,一定要靠自己。替我转告雇主,这单生意,我接了。」】 「轰!」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李杰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这个声音! 这句该死的格言! 就是化成灰他也认得!当年那个匪徒在炸死他妻儿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句——「人,一定要靠自己」! 「他在哪?!」李杰的声音嘶哑,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顶层宴会厅。他在策划一场惊天劫案,」四哥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去吧,李杰。去拿回属于你的公道。或者……你可以继续逃避,去给那个戏子当一辈子的替身。」 「嘟丶嘟丶嘟……」 电话挂断了。 李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嵌入了皮套里。 他缓缓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死死地盯着远处那栋灯火辉煌的君度酒店。 在他的眼中,那不再是一座酒店。 而是一个巨大的丶燃烧着复仇火焰的斗兽场。 「滋——!!」 保姆车在马路中间完成了一个疯狂的180度漂移掉头,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向着最近的警署冲去! …… 与此同时。 君度酒店,顶层宴会厅。 优雅的华尔兹舞曲还在回荡,宾客们还在推杯换盏。 突然。 「啪!」 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 还没等宾客们发出惊呼,备用电源亮起,但光线变得昏暗而诡异。 紧接着,所有的出口大门同时被关闭,几十名身穿黑色战术服丶手持mp5冲锋枪的蒙面人,如同幽灵般从各个角落涌了出来。 「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密集的枪声射向天花板,水晶吊灯被打得粉碎,玻璃渣如同雨点般落下。 尖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各位晚上好!」 舞台中央,一个穿着白色西装丶梳着大背头的男人,优雅地拿起了麦克风。 正是「医生」。 他微笑着看着台下那些瑟瑟发抖的顶级富豪,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很抱歉打扰了大家的雅兴。不过请放心,我们只是求财,不害命。」 医生推了推眼镜,「只要大家乖乖配合,不要乱跑,不要报警。等我们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自然会离开。」 「当然,如果有谁想当英雄……」 「砰!」 医生抬手一枪,精准地爆掉了那个想要偷偷按警铃报警的保安队长的头。 鲜血溅在旁边一位贵妇洁白的晚礼服上,引起了更剧烈的尖叫。 「安静。」 医生竖起手指放在嘴边,「我不喜欢吵闹。」 全场瞬间死寂。 「很好。」 医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一个留着长发丶眼神阴鸷的手下——丧邦说道:「控制全场,去把那个纽璧坚给我抓过来。」 然后他又看向另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技术宅——三哥:「去破解那些所谓的沙皇展柜的安保系统,记住,我们只有一个小时。」 「放心吧老大,那种垃圾系统,我四十分钟就能搞定。」三哥嚼着口香糖,一脸的不屑。 此时此刻,整座酒店实际上已经完全落入了医生的掌控之中。 大堂丶电梯间丶监控室,全部被换上了他们的人。甚至连前台的服务员,都被换成了穿着制服的女悍匪。 从外面看,这里依旧是一座歌舞升平的五星级酒店。 但在里面,这里已经变成了名为「君度」的炼狱。 …… 君度酒店大堂。 此时的气氛有些微妙。 虽然大堂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如果有细心的人会发现,门口的安保换了一批生面孔,前台的服务员的微笑也一脸僵硬,并且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酒店外,街道对面。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新闻采访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车内,美女主持人乐慧珍正百无聊赖地涂着指甲油,时不时看一眼手腕上的表。 「哎呀,珍姐,我们都在这蹲了三个小时了,」负责摄像的胖子助手抱怨道,「里面可是全港最高端的酒会,安保那麽严格能发生什麽意外?你那个神秘爆料人说的大新闻,到底有没有谱啊?」 「闭嘴!」 乐慧珍瞪了他一眼,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个爆料人可是……咳咳,总之是一个绝对可靠的大人物!他说今晚有大新闻,就一定有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可是现在风平浪静的……」胖子刚想说什麽。 「嘘,快看!」 只见一辆白色的两厢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如同一头失控的野马,一个漂移横在了酒店大门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夹克丶神情冷峻如铁的男人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眼镜丶满脸慌张的年轻警察。 「那不是龙威的保镖吗?」乐慧珍一眼就认出了李杰。 至于他身后那个警察,正是刚刚在警局值班的便衣督察——阿甘。因为担心在君度酒店当服务员的女友jayce,他在听到李杰的报警后,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了过来。 「胖子!开机!快开机!」乐慧珍敏锐地嗅到了新闻的味道。 镜头里。 李杰像是一颗黑色的子弹,径直射向酒店大门。 门口两名伪装成保安的悍匪见状,立刻上前阻拦:「先生,今晚酒店被包场了,私人宴会,闲杂人等……」 「滚开!」 通过眼角的馀光,李杰瞥见了一旁柜台里真正服务员的尸体,明白眼前的都是劫匪,于是根本没有废话。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直接砸在左边门童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右边的门童刚想拔枪,李杰一个转身鞭腿,精准地踢在他的手腕上,「咔嚓」一声骨裂的脆响,手枪飞了出去。 「什麽情况?!袭警……不,袭保安?!」 跟在后面的阿甘看傻了,但很快他就看到从那个「门童」怀里掉出来的不是对讲机,而是一把带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卧槽!真有匪徒?!」 阿甘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扑倒在一根柱子后面,拿出手枪开始按流程喊话。 然而,大堂里的其他匪徒已经反应过来了,瞬间撕下面具,掏出藏在柜台下的mp5冲锋枪。 哒哒哒哒哒——! 玻璃大门瞬间被打成了筛子,碎屑横飞,巨大的水晶吊灯也被流弹击中,哗啦啦地砸落下来。 「妈呀!这是越战吗?!」阿甘抱着头,连滚带爬地躲避着子弹,「大胆?咱们还是等总台支援吧?!」 「等支援来我们就变尸体了!」李杰的目光锁定了一部位于展台正上方的观光货运电梯。那是为了运送展品和设备特意开启的。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掩护我!」李杰回头冲阿甘吼道。 「啊?哦!好!」阿甘用自己的点三八,朝外面勉强开了几枪。 虽然火力弱的可怜,但这稍微干扰了一下匪徒的火力网。 李杰趁机冲到了大堂外面,坐上了阿甘开来的那辆白色两厢轿车。 然后车子咆哮着冲进大堂,一个甩尾漂移来到阿甘的面前。 「上车!」 「好!」 此刻阿甘也展现了一个警察的素质,直接一个飞跃跳进了后座——虽然腿被玻璃划伤了,但是动作还是很帅的。 「坐稳了!」 「轰——!!」 引擎发出濒死的咆哮。 李杰猛打方向盘,车子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一道黑色的弧线,避开了一枚飞来的手雷,然后对着那部正在缓缓关闭的货运电梯门——全速冲撞! 「你疯啦!!那是电梯啊!!」 「砰!!」 一声巨响。 车头狠狠地撞进了电梯门,巨大的冲击力将电梯门撞得严重变形,半个车身卡在了电梯厢里,剩下半个车身露在外面,后轮还在疯狂空转,冒出刺鼻的白烟。 「咣当!」 电梯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钢缆剧烈晃动,仿佛随时会断裂。 大堂里的匪徒们都看傻了。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快!按楼层!」李杰满脸是血,却依旧冷静得可怕。 阿甘颤抖着手,拼命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在火花四溅中艰难关闭,夹断了还在喷火的排气管,载着这辆半报废的车和两个疯子,晃晃悠悠地向着63层升去。 …… 酒店外。 乐慧珍放下摄像机,嘴巴张成了o型,久久不能合拢。 「我的天哪……」 她看着镜头回放里那辆冲进电梯的汽车,那种好莱坞大片都拍不出来的视觉冲击力,让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胖子!看到了吗?!这才是大新闻!」 乐慧珍激动得满脸通红,「先生没骗我!今晚,君度酒店真的要变成战场了!」 「快!联系台里!我们要直播!全港直播!」 第175章 全港直播 1982年11月15日,晚七点。 夜色笼罩下的香江,霓虹闪烁,万家灯火。 对于大部分辛苦工作了一天的港岛市民来说,此时此刻是他们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光。吃过晚饭,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等待着那个属于他们的「电视捞饭」时刻。 此时的亚洲电视(atv)本港台,正在播出一部刚刚上线就引爆全港收视狂潮的奇幻大剧——《我和僵尸有个约会》。 虽然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这部剧要等到1998年才会问世。但在这个被陆晨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的世界里,亚视早就将这股风潮提前带到了80年代。 电视屏幕上。 由秋堤饰演的,身穿短裙丶手持伏魔棒丶拥有一双逆天长腿的驱魔龙族传人马小玲,正站在大厦天台上,双手结印,口中念着那句让无数青少年倒背如流的咒语: 「临丶兵丶斗丶者丶皆丶阵丶列丶在丶前——诛邪!!」 金色的神龙呼啸而出,特效虽然受限于时代还略显粗糙,但是已经处于世界领先水准。而在80年代观众的眼里,这简直就是神迹。 油麻地,某公屋邨。 「哇!马小玲好有型啊!」 「况天佑快出来啊!僵尸王要出来了!」 一家人正看得津津有味,嘴里的叉烧饭都忘了嚼。 然而。 就在金龙即将击中僵尸王将臣的关键时刻。 「滋——!!」 电视画面突然一阵剧烈的抖动,紧接着变成了一片雪花。 「搞什麽啊?电视机坏了?」男主人不满地拍了拍老旧的显像管电视,「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是啊老豆,好像是信号切断了!」儿子指着屏幕喊道。 但下一秒,画面重新恢复。 不再是绚丽的特效,也不是马小玲的大长腿,而是一个背景嘈杂丶镜头还有些摇晃的新闻直播间。 屏幕下方,一行血红色的加粗字幕赫然滑过: 【突发!本港发生特大武装劫持事件!现场直击!】 这一刻,不仅是深水埗的这户人家,整个港岛,数百万正在收看亚视的观众,全都愣住了。 …… 亚洲电视,新闻直播间。 主持人面色苍白,语速极快,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和亢奋: 「各位观众,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就在十分钟前,位于湾仔中环半山的五星级大酒店——君度酒店,遭遇不明身份的武装匪徒袭击!」 「据本台主持人乐慧珍意外在现场发回的独家画面显示,匪徒持有重型自动武器,并已控制了酒店大堂及顶层宴会厅!目前,包括置地集团高层在内的百名政商名流被困其中!」 「这是自开埠以来,港岛本土发生的最严重的武装劫持事件!下面请看现场画面!」 画面切换。 镜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显然摄像师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背景是君度酒店破碎的大堂。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那如同战场般的惨状却清晰可见:被打成筛子的旋转门丶满地的碎玻璃丶还有倒在血泊中的安保人员。 紧接着,最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一辆白色的轿车,在一个身手矫健的男人驾驶下,冒着密集的弹雨,如同一头发疯的公牛,狠狠地撞进了货运电梯! 「轰!!」 巨响透过电视扬声器传遍了千家万户。 随后是一段断断续续丶伴随着枪声的画外音,那是乐慧珍声嘶力竭的吼声: 「这里是君度酒店!匪徒封锁了所有出口!就在刚才,有警方和勇敢市民驾车冲入电梯试图救援!警方飞虎队(sdu)尚未到达现场!重复一遍,现场枪声不断!这不是电影!这是真实发生的!」 死寂。 全港的客厅在这一刻都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后,恐慌如潮水般爆发。 「我的天!那是君度酒店?那不是置地集团开的那个超豪华酒店吗?」 「冲锋枪?手雷?这是打仗吗?」 「太可怕了!中环可是市中心啊!怎麽会有这种事?」 恐惧,是人类最原始的情绪。而当这种恐惧发生在自己身边,发生在那象徵着安全与繁荣的金融中心时,其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置地集团花费数千万gg费丶精心策划半个月的「沙皇珠宝展」,确实让君度酒店出名了。 只不过,这种出名的方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 与此同时。 港岛,石澳大浪湾道。 这里是港岛真正的顶级富豪区,只有最老牌的英资大亨才有资格住在这里。 亨利·凯瑟克(henrykeswick)。 怡和洋行背后的真正主人,凯瑟克家族的现任掌门人,此时正穿着睡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坐在奢华的书房里办公。 他并没有看电视的习惯。 直到那急促得仿佛催命符一般的电话铃声响起。 「sir!出事了!出大事了!」电话那头,是置地集团的一位执行董事,「君度酒店……被劫持了!纽壁坚主席……还有上百位政要富商,全部被困在里面当了人质!」 「what?!」 亨利·凯瑟克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威士忌洒了一地,「你说什麽?君度酒店?今晚不是那个该死的珠宝展吗?」 「就是因为珠宝展!」董事急的话都说不清,「一群拿着重武器的悍匪冲进去了!现在整个酒店都被封锁了!警察根本攻不进去!」 「fxxk!纽壁坚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蠢货!」 亨利狠狠地将话筒摔在桌子上。 他当然知道这场珠宝展是为了挽回置地集团的声誉,是为了拉升置地乃至怡和的股价。 但现在? 声誉?股价? 如果不处理好,这将会是置地集团的葬礼! 「备车!马上去中环!」 …… 半小时后。 中环,怡和总行大厦,亨利·凯瑟克脸色铁青地坐在会议室里。 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被困在里面的纽壁坚的死活了。 他更担心的是——明天早上九点半,股市开盘。 亨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现在是晚上八点。距离开盘还有十三个小时。 「联系警务处长!告诉他,如果在开市之前不把人救出来,我保证让他这个月就滚回日不过去!」 「亨利爵士……」一名公关总监颤巍巍地递上一部电话,「现在更重要的是,外面的记者已经疯了,全世界的媒体都在往君度酒店跑,如果不控制舆论……」 「控制?当然要控制!」亨利眼神阴鸷,扫视着众人,「一旦恐慌蔓延,明天一开盘,我们就会被那些贪婪的空头撕成碎片!」 「公关部!马上让警方封锁现场,驱散记者!」 「法务部!给各大报社和电视台发律师函!告诉他们,谁敢报导未经证实的消息,怡和和置地就告到他们破产!」 「是!」 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开始行动。 亨利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开始动用凯瑟可家族的人脉。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东方日报》的老板。 「喂?是胡先生吗?」 亨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我是亨利·凯瑟克,关于今晚君度酒店的小骚乱,我希望明天的报纸上……」 「什麽?已经排版了?那就给我撤下来!换版!凯瑟克家族会记得这一份人情。」 「凯瑟克先生,这……」电话那头,《东方日报》的老板语气为难,「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您看看现在的电视,亚视正在全港直播啊!那个叫乐慧珍的女主持人,不知道怎麽搞的,就在现场!而且是独家近距离拍摄!现在全港几百万人都看到了!」 胡先生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我也很绝望」的无奈:「这种惊天大案,亚视已经报了。如果我们《东方日报》明天装聋作哑,那读者会怎麽看我们?我们会成为笑话的!以后谁还买我们的报纸?」 「我们也要吃饭的啊,凯瑟克先生。」 「嘟丶嘟丶嘟……」 电话挂断了。 亨利愣住了。 他不信邪,又拨通了《星岛日报》的电话。 「抱歉,爵士。这个新闻太大了,压不住的。如果我们不报,销量会被《东方日报》抢光的。」 再拨tvb。 「亨利啊,」邵爵士那标志性的温和声音传来,「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我们和亚视是死对头,今晚他们的收视率已经爆表了,如果我们tvb不跟进,明天的gg商就要去砸我的门了。」 「而且……据说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连总督府都被惊动了。这时候捂盖子,是捂不住的。」 「混蛋!!」 亨利·凯瑟克抓起面前的水晶菸灰缸,狠狠地砸向电视机。 「哗啦!」 屏幕碎裂,火花四溅。但那个女记者的声音依然顽强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各位观众!根据最新消息,飞虎队(sdu)已经抵达现场,但由于匪徒控制了顶层的人质,目前警方不敢强攻,局势陷入僵持!」 「我们可以看到,置地集团主席纽壁坚先生也在人质名单之中……」 亨利颓然地倒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劫案。这是一场针对置地集团丶针对英资财团信誉的公开处刑。 「陆晨……」 亨利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太巧了。 嘉禾刚在股市上停手,置地刚要办珠宝展,劫匪就来了。而且亚视的记者就像是提前知道一样,居然能在第一时间拍到那麽清晰的画面。 这是一场局。 一场精心设计丶环环相扣丶旨在置他于死地的死局! 「叮铃铃……」 就在这时,那台刚刚被换新的电话又响了。 亨利颤抖着手接起。 「喂?」 「晚上好,凯瑟克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丶平静丶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声音。 「我是陆晨。」 「该死的!」亨利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是你!是你乾的对不对?!」 「凯瑟克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只是一个守法的商人,正在家里看电视呢,」陆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听说君度酒店的安保还是怡和洋行亲自负责的?啧啧啧,这下麻烦了。」 「明天股市一开盘,不知道置地的股价……还能剩下几块钱?」 「你想干什麽?!」亨利对着电话咬牙切齿,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狮子。 「很简单,我手下的嘉禾安保可以替你解决掉这个麻烦,但我有一个条件,」陆晨的声音变得冷酷如刀。 「我要港灯。」 第176章 生命掷地有声 中环,怡和总行大厦。 亨利·凯瑟克死死地握着电话听筒,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蜿蜒的蚯蚓般暴起,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上此刻是狰狞与不可置信。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五块一?!陆晨,你疯了吗?!」 亨利对着话筒咆哮,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现在港灯的股价在股市上是十块钱!整整十块钱!你竟然想用五块钱收购我手里那35%的股份?你这是明抢!是趁火打劫!」 五块一,那是置地集团和嘉禾开战之前的股价。 如果按照这个价格出售,置地集团不仅把这段时间投入的巨额资金赔了个底掉,还要倒贴利息。 电话那头,陆晨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在谈论明天早餐吃什麽。 「凯瑟克先生,帐不是这麽算的。」 「十块钱,那是反收购导致虚高的泡沫。一旦明天早上股市开盘,这颗泡沫就会被君度酒店的枪声刺破。到时候,先不提你还有没有馀力维系港灯的股票收购,就说置地和怡和股价会低到什麽程度?」 「我出五块,是给你留个体面,也是给置地集团留条活路。我给你一个忠告: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我听说里面的那位『医生』先生,脾气可不太好。」 「fxxk!我不卖!!」亨利·凯瑟克咬碎了后槽牙,「陆晨,你想趁火打劫?做梦!」 亨利·凯瑟克狠狠地挂断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给我接中环警署署长!马上!」 电话接通后,亨利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吼道: 「我是亨利·凯瑟克!听着,我不管你们用什麽方法,死多少人!天亮之前,必须把君度酒店给我拿下来!」 「我的底线只有一个:保证里面那几位重要人物——领事夫妇丶郭爵士,还有纽壁坚等人的安全!至于其他人质……必要时刻可以牺牲!一定要快!听到没有?!」 这便是资本家的冷血。 为了保住股价,为了不在谈判桌上向陆晨低头,普通富豪的性命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个个可以消耗的数字。 ……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君度酒店,63层。 「叮——」 那部变形严重的货运电梯,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终于停了下来。 电梯门已经无法自动打开,被卡出了一道半米宽的缝隙。 「咳咳咳……」 李杰满脸是血,一只手捂着被玻璃划伤的额头,另一只手用力扒开电梯门。 「喂!阿甘!没事吧?」李杰回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阿甘。 阿甘虽然被震得七荤八素,眼镜也碎了一片,但他竟然奇迹般地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没事……呕……」阿甘乾呕了一声,有气无力的打趣道,「下次打死我也不坐你的车了!」 两人钻出电梯。 这里是宴会厅的后厨通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 「小心!」 李杰猛地按住阿甘的头,两人滚向一旁的餐车后。 「哒哒哒哒哒——!」 一串子弹打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火花四溅。 两名负责看守后门的悍匪端着ak47冲了过来。 李杰眼神一冷,从地上捡起两把西餐刀,手腕一抖。 「噗!噗!」 银光闪过。两把餐刀精准地插进了悍匪的咽喉。 两人甚至来不及开第二枪,就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快!捡枪!」 李杰递给阿甘一把,自己则熟练的退弹检查。 阿甘看着李杰那冷酷高效的动作,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大胆,你应该不只是明星保镖那麽简单吧?」 「……等活着出去再给你慢慢说吧」 而这边的枪声也惊动了宴会厅里的人。 「有老鼠上来了。」 宴会厅中央,正在等着手下破解展示柜的「医生」听到了枪声。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走到监控屏幕前,看着画面里那个身手矫健的身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 「是他……」医生嘴角勾起一抹变态的兴奋笑容,「真的是他!李杰!」 「没想到啊,两年前没炸死你,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医生转过头,对身旁一个看起来空手道一定很好的男生喊道:「兔子,带上一队人,去把我们的老朋友请进来。」 「记住,要抓活的,」医生的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我要把他吊死在大厦的避雷针上,给外面的条子一点教训看看。」 「好嘞哥,交给我!」 兔子抓起一把改短的霰弹枪,带着七八个手下冲出了宴会厅。 几分钟之后,后厨通道内枪声大作。 李杰和阿甘依托着地形,与匪徒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李杰枪法精准,身手矫健,每一次探头射击都能带走一名匪徒。 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还要时不时帮忙照看一下阿甘。 而对方人数众多,火力凶猛,甚至还动用了手雷。 「轰!」 一枚手雷在不远处爆炸,气浪将两人掀翻在地。 「大胆!没子弹了!」阿甘绝望地喊道。 李杰摸了摸弹夹,也空了。 「在那边!抓活的!」兔子的声音越来越近。 李杰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前面是一个通风管道的入口,但位置很高且四周没有着力点,需要有人托举才能上去。 「你先走!」李杰一把抓住阿甘的领子,「上去!」 「不行!你先走!」阿甘有自己的原则,身为一名警察,他不能让「普通」市民给他断后,「你身手更好,比我更有用,我给你断后!」 说着,阿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电子设备,塞到李杰手里。 「这是什麽?」李杰一愣。 「快译通(instant-dict)!电子词典!」阿甘语速极快,「这玩意儿有短距离通讯功能!我女朋友jayce手里也有一个!如果你能逃出去,用这个联系她,让她告诉你匪徒的位置!」 「快走!!」 阿甘猛地推了李杰一把,然后毅然决然地站起身,举起只有空枪的双手,大喊道,「别开枪!我投降!我是警察!而且我在警队很有名气,抓我当人质比抓他有用!」 「阿甘!」李杰目眦欲裂。 但他知道,不能辜负阿甘的牺牲。 他咬着牙,藉助阿甘吸引火力的瞬间,猛地一跃,钻进了通风管道。 下一秒,阿甘被几个悍匪按在地上,一顿枪托乱砸。 「嘿嘿,跑了一只老鼠?」兔子走过来,踩着阿甘的脸,「没关系,有个警察当筹码也不错。」 …… 楼下。 在中环署长的死命令下,飞虎队(sdu)被迫发动了第一次强攻。 「alpha队,爆破组准备!go!go!go!」 一架警用直升机悬停在大楼侧面,试图索降突击。同时,地面的攻击小组也试图爆破大门。 然而,他们低估了医生的专业程度。 「轰!轰!轰!」 医生早就在所有的入口处埋设好了大量的定向阔剑地雷(ymore)。 随着几声巨响,刚冲进大堂的飞虎队瞬间被火光吞没,惨叫声不绝于耳。而空中的直升机也被两枚rpg火箭弹逼退,冒着黑烟狼狈逃窜。 「这就是你们的诚意?」 宴会厅里,医生看着窗外败退的警方,失望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人质群中,一把抓住了那个瑟瑟发抖的胖子——置地集团主席,大卫·纽壁坚。 「纽壁坚先生,看来你的朋友们并不在乎你的死活啊,」医生微笑着整理了一下纽壁坚凌乱的领结,「既然他们不想给赎金,也不想给直升机,那我们就得给他们一点……压力。」 「不!不要!我是置地主席!我是怡和大班!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纽壁坚吓得尿了裤子,拼命挣扎哭喊,「亨利!亨利救我啊!!」 医生根本不理会他的哀求,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落地窗前。 「丧邦,把窗户砸开。」 「哗啦!」 厚重的防弹玻璃被大锤砸碎,呼啸的狂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医生抓着纽壁坚的后领,把他半个身子推到了窗外。 脚下,是几百米深渊,是灯火通明的中环夜景。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上流社会』的风景吗?」医生贴在纽壁坚耳边,轻声说道,「下辈子,记得别太相信警察。」 「不——!!!」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医生松开了手。 在无数摄像机的注视下,在全港几百万观众惊恐的目光中。 那位象徵着置地集团权力与荣耀的主席,大卫·纽壁坚,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肥鹅,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抛物线。 几秒钟后。 「砰!」 一声闷响。 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砸在了酒店大堂外的警车顶上,警报器发出刺耳的尖叫。 乐慧珍捂住了嘴巴,摄像胖子吓得手里的机器差点掉了。 所有正在看直播的港岛市民,都目睹了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 全港死寂。 …… 中环,怡和总行大厦。 亨利·凯瑟克看着电视直播中那具摔得粉碎的尸体,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沙发上。 纽壁坚死了。 当着全港人的面,像垃圾一样被扔了下来。 这一摔,摔碎的不仅是纽壁坚的命,更是置地集团的百年信誉,是怡和洋行的脸面,也是明天股市开盘后最后的希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此时此刻,亨利清楚地知道,如果再不解决这件事,等到天亮,置地集团的股票将变成废纸,银行会逼债,股东会造反,凯瑟克家族会彻底破产。 他颤抖着手,再次拿起了那个仿佛有千斤重的电话。 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 电话那头,陆晨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刚刚睡醒的慵懒,仿佛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 「陆……陆先生。」 亨利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充满了屈辱与绝望,「我……我同意你的提议。五块一……我卖。」 沉默。 电话那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一秒钟,对于亨利来说都是凌迟。 良久,陆晨才轻笑了一声。 「凯瑟克先生,你是不是记错了?」 陆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五块一,那是半个小时前的价格。」 「现在,纽壁坚先生已经『落地』了。置地集团的价值,恐怕要重新评估一下了。」 「你……你想怎麽样?!」亨利感觉心脏都要炸了。 「4.9元。」陆晨淡淡地报出了一个新的数字。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但亨利·凯瑟克此时却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一块案板上的肉,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如果不答应,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他。 「好……」 亨利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流了下来。 「4.9就4.9……成交。」 「很好。」陆晨的声音变得愉悦起来,「一会儿我会让人把合约传真过去,签完字后,你的麻烦,我来解决。」 「嘟丶嘟丶嘟……」 电话挂断了。 亨利·凯瑟克瘫坐在地上,看着窗外那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今夜过去之后,属于英资财团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而那个叫陆晨的年轻人,正踩着他们的尸骨,登上了权力的王座。 第177章 港灯到手 九点十分。 中环,嘉禾国际大厦顶层。 「滋——滋——」 传真机那枯燥的运作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悦耳。一张还带着温热气息的列印纸缓缓吐出,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而在最下方的签字栏里,那个原本应该龙飞凤舞的签名——「henrykeswick」,此刻却显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绝望与无力。 陆晨拿起这份价值连城的合约,轻轻弹了一下纸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4.9港币/股。 以总价不到十五亿的代价,拿下了置地集团手中35%的港岛电灯股份。加上嘉禾之前持有的25%,陆晨如今已经握有了港灯60%的绝对控股权。 这场惊心动魄的「港灯收购战」,最终以置地集团的全面溃败丶纽壁坚的身死丶以及陆晨的完胜而画上了句号。 「老板,恭喜,」站在一旁的程一言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份合约,语气很是感慨,「这一仗打完,英资财团在港岛的脊梁骨,算是被我们又打断了一截。从今往后,港岛的电力是我们说了算了。」 「意料之中的事。」 陆晨将合约随手递给身后的天养恩放入保险柜,神色并没有太多的波动。仿佛他刚刚吞下的不是一家控制着港岛电力命脉的巨头,而是一块普通的方糖。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那栋依旧被警灯和黑暗笼罩的君度酒店。 生意谈完了。 接下来,该清扫垃圾了。 陆晨拿起桌上那部黑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漠丶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年轻声音。 「阿生。」 陆晨看着窗外的夜色,淡淡地说道,「合同已经签好,你可以进场了。」 「记住,做得乾净点。我要让全港岛知道,嘉禾的安保,比鬼佬的警察管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了简洁有力的回答: 「明白。清理开始。」 …… 君度酒店楼下,核心封锁区。 此时的现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纽壁坚摔得粉身碎骨的惨状,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所有警察的心头。 负责现场指挥的中环警署署长,此刻正满头大汗地对着对讲机咆哮,试图组织第二次进攻,但谁都听得出来,他的声音里透着恐惧和无力。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低沉丶厚重丶如同钢铁洪流般的引擎轰鸣声,从街道的尽头传来。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只见夜幕中,一支黑色的车队如同幽灵般驶来。 那不是普通的警车,也不是私家车。 那是清一色的丶经过深度改装的福特e-350重型防弹商务车。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反光标识,只有车身上印着一个暗金色的盾牌logo——嘉禾安保。 一共十二辆。 它们无视了外围的交通管制,直接撞开了用来封锁道路的铁马,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强行冲进了核心警戒区。 「吱——!!」 刺耳的刹车声整齐划一地响起。十二辆车呈扇形停在酒店大门前,将警方的指挥车挡在了身后。 「哗啦!」 车门拉开。 六十名身穿黑色凯夫拉战术背心丶头戴防弹头盔丶脸上戴着战术面罩的武装人员,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他们动作干练,眼神冷酷,手中的m4a1卡宾枪在警灯下泛着寒光。 在队伍的最前方,天养生穿着一件标志性的黑色皮风衣,戴着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大步流星地走向警方指挥部。 「你们干什麽?!」中环署长看到这群人竟然直接闯进了封锁线,顿时火冒三丈,带着几个警司冲了过来,「这里是警方封锁区!谁让你们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署长本来就因为行动失败而窝了一肚子火,现在看到一家私人安保公司居然敢来抢风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天养生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隔着墨镜看着那位暴跳如雷的署长。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随手弹了过去。 「嘉禾安保,」天养生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现场却清晰可闻,「从现在起,行动由我们主导。你们警方负责外围封锁,别让一只苍蝇飞出去就行。」 「主导?你疯了吗?!」署长把名片狠狠摔在地,感觉对方在侮辱他,「你们不过是有持枪证的保安!有什麽资格代替警方执法?这是严重的刑事案件!是恐怖袭击!你们再不离开,小心我告你们妨碍执法!」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甚至旁边的副手举起了手枪。 天养生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脸上没有丝毫惧色,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刚想说话。 「叮铃铃——!!」 署长口袋里的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署长愣了一下,拿出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是亨利·凯瑟克。 「喂?凯瑟克先生,这里有群疯子……」 「闭嘴,听着,蠢货!他们是我请来收拾烂摊子的,」亨利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的颓废和歇斯底里,「从现在起,君度酒店的救援行动,全权移交给嘉禾安保负责!这是置地集团作为业主的决定!」 「让他们去做!不要多管闲事!如果你不想明天早上被扒了这身皮,就给我乖乖配合。哪怕他们要把酒店炸了,你也得给我递火柴!」 嘟丶嘟丶嘟…… 电话挂断了。 署长拿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到了极点。 他看着面前一脸冷漠的天养生,又看了看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黑色军团」,终于明白了什麽叫无力。 「长官?」旁边的副手小声问道。 「……让开,」署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全体配合……嘉禾安保行动。」 天养生冷笑一声,吐掉嘴里的口香糖。 「所有人,对表。」 「现在是九点十五分。」 「钳形攻势,行动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黑色的军团瞬间化整为零。 …… 君度酒店大堂。 此时的大堂已经被刚才的李杰冲撞搞得一片狼藉,七八名悍匪正守在这里,紧张地盯着破碎的大门。 「老大说还要有半个小时,让我们守好电梯……」一名匪徒说道。 就在这时。 「哐当!哐当!」 几个黑色的圆柱体突然从门外滚了进来,冒着嘶嘶的白烟。 「手雷?!」匪徒惊恐地喊道。 「不!是催泪瓦斯!快戴面具!」 匪徒们惊慌失措地从包里掏出防毒面具。 然而,就在他们视线受阻丶手忙脚乱的一瞬间。 啪! 整个大堂的灯光突然熄灭。 酒店的总电源被切断了。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浓烈的催泪瓦斯弥漫开来,呛得匪徒们眼泪直流,剧烈咳嗽。 「咳咳……我看不到!该死!」 就在这混乱与黑暗中。 十几道看不见的雷射束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了烟雾。 天养义带着a队突击组,全员佩戴着最先进的微光夜视仪,如同来自未来的战士,悄无声息地踏入了大堂。 在夜视仪绿色的视野中,那些慌乱摸索丶咳嗽不止的悍匪,就像是靶场上的活靶子。 「噗!噗!噗!」 装有消音器的m4a1发出了轻微的震动声。 没有废话,没有劝降。 每一枪都精准地击中眉心。 一名正准备去按引爆器的匪徒,手指距离按钮只有一厘米,脑袋就突然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喷洒了一地。 短短三十秒。 大堂内的八名悍匪全部毙命,甚至没有一个人有机会扣动扳机。 「大堂已肃清,炸弹已拆除。」天养义对着耳麦冷冷汇报。 …… 与此同时。 天台,停机坪。 天养义带着b队,利用绳索发射器从隔壁大厦滑索而至,像一群黑色的蝙蝠从天而降。 「爆破组,开路。」 「轰!」 天台的铁门被定向爆破炸开。 b队如狼似虎地冲入楼道,依托着夜视仪和闪光弹的优势,开始一层一层地向下清扫。 这就是专业雇佣兵对普通劫匪的降维打击。 63层,宴会厅。 「老大!不对劲!」丧邦拿着对讲机,脸色难看,「下面的兄弟没动静了!而且监控全黑了!」 医生正在往防水袋里装那顶价值连城的皇冠,闻言手一抖。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 没有警灯闪烁,没有喊话声,甚至没有枪声。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作为前特种兵,医生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安静比枪炮声更可怕。 「撤!」 医生当机立断。 他看了一眼还在破解的最后一件珠宝,顾不上了。 他一把抓起已经打开保护罩的皇冠和权杖,塞进背包里。 「兔子!菲菲!丧邦!跟我走!」 医生没有管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人质,带着三个心腹,冲向了宴会厅的侧门。 那里通往62层的次顶楼。他在那里准备了四套动力滑翔伞。只要跳下去,借着夜色滑翔到几公里外的海面上,就会有快艇接应。 虽然任务失败了,但这两件珠宝也值几千万,足够他们大赚一笔了。 四人冲进楼梯间,狼狈地跑向62层。 推开次顶楼的大门,狂风呼啸。 「快!穿装备!」医生大喊道。 然而,当他们跑到存放滑翔伞的角落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原本整齐摆放的滑翔伞包,此刻已经被割得支离破碎,帆布条在风中凌乱地飞舞。 「这……这怎麽可能?!」兔子惊恐的向众人解释,「我明明检查过的!」 「看来,你们走不了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 医生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满脸是血丶眼神如刀的男人,正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把从匪徒手里抢来的ak47,枪口稳稳地指着他们。 李杰。 「李杰?!」 医生的瞳孔剧烈收缩,「你怎麽知道我们会来这里?!」 李杰没有说话,只是晃了晃手中那个电子词典。 十分钟前。 正当李杰在通风管道里不知所措时,这个从阿甘手里拿来的电子词典突然震动了。 发消息的并不是阿甘的女友,而是那个曾在电话里给他播放录音的神秘人——四哥(朗姆。 四哥作为酒厂情报头子,早就监控了整栋大楼的通讯,甚至包括医生手下的对讲机频段。医生的逃跑计划,在嘉禾的情报网面前,就像是透明的。 于是,李杰提前一步来到了这里,割断了滑翔伞,在这里——守株待兔。 「原来是有内鬼……」医生眯起了眼睛,手悄悄摸向腰间,「李杰,我们做个交易。珠宝分你一半,我们……」 「砰!砰!」 没有任何废话。 李杰直接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兔子和那个叫菲菲的女人的眉心。 那是医生的亲弟弟,和他的情人。 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中。 「不!!!」 医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他以为自己一直足够冷酷无情,结果今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心脏被撕裂的痛苦。 「这种滋味,好受吗?」李杰的声音冷得像地狱里的风,「当年你炸死我老婆孩子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 「我要杀了你!!」 医生失去了理智,拔枪就要射击。 「砰!」 李杰的第三枪响了。 子弹击碎了医生的手腕,手枪落地。 紧接着第四枪。 正中眉心。 那个不可一世丶把人命当草芥的悍匪首领「医生」,带着满脸的不甘和恐惧,仰面倒下。 背包散落,皇冠和权杖滚落在地,沾满了鲜血。 「老大!!」 丧邦怒吼一声,像是一头暴怒的大猩猩,无视了李杰手中的枪,疯狂地冲了过来。 李杰扣动扳机,却传来了「咔嗒」一声。 子弹意外卡壳了。 「去死吧!!」 丧邦一拳轰出,带起一阵劲风。 李杰丢掉步枪,眼神一凝,侧身闪过这致命一击,反手一记肘击狠狠砸在丧邦的脸上。 然而丧邦仿佛是个没有痛觉的怪物,仅仅只是晃了一下,就反手抓住了李杰的肩膀,想要把他像撕纸一样撕碎。 两人的身影在狂风中纠缠在一起。 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李杰将这两年的仇恨丶痛苦丶压抑,全部化作了力量。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打击都直奔丧邦的要害。 终于。 李杰抓住一个破绽,一记飞膝狠狠顶在丧邦的下巴上,将这头巨兽击退。随后,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扎进了丧邦的颈动脉。 「噗嗤!」 鲜血狂飙。 丧邦捂着脖子,踉跄着后退,庞大的身躯最终重重地跪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风,继续吹着。 李杰站在尸体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切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天养生带着一队黑衣人冲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四具尸体,天养生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弧度。 「干得不错。」 天养生走到医生尸体旁,捡起那个沾血的皇冠。 「清理现场。」 他对身后的手下下令,「告诉老板,大扫除结束了。」 第178章 秋堤的大长腿 1982年11月16日,清晨。 港岛,半山,地利根德阁。 金色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凌乱不堪的纯白羊毛地毯上。空气中还弥漫着昨夜疯狂后的旖旎气息,以及昂贵香水的馀味。 宽大的欧式软床上,陆晨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宜喜宜嗔丶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 秋堤。 此时的她,正如一只慵懒的波斯猫般蜷缩在陆晨的怀里。那头乌黑浓密的长发随意散落在枕头上,几缕发丝粘在白皙的脸颊边,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妩媚。被子滑落了一半,露出了那双足以让全港男人疯狂的42寸长腿。 随着《我和僵尸有个约会》在亚视的热播,饰演女主角「马小玲」的秋堤,一夜之间成为了港岛最炙手可热的女神。 那个穿着超短裙丶贪钱又霸道的驱魔师形象,简直是斩男杀手。 昨晚,这位新晋女神却主动邀请陆晨来这套刚刚过户到她名下的豪宅「讨论剧本」。身为老板本着指导演员的责任,陆晨当然是毫不推辞。不过到最后剧本是没怎麽讨论,但关于人体力学的探讨却是深入浅出了一整夜。 「醒了?」 陆晨伸手,在那光滑如玉的香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嗯……」 秋堤发出一声嘤咛,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看到陆晨正注视着自己,她脸颊微红,像条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娇嗲: 「老板……昨晚你也太凶了,人家现在腰都还是酸的。」 「不喜欢?」陆晨挑了挑眉,大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了下去。 「喜欢……只要是老板,怎麽样我都喜欢。」 秋堤媚眼如丝,主动送上了香吻。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自己现在的一切——名气丶地位丶还有这套价值数百万的三千尺豪宅,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 在港岛娱乐圈,想红不仅要有颜,更要有靠山。而陆晨,就是这座城市最大的靠山。更何况,秋堤也发自内心的爱上了这个又坏又温柔的男人。 温存了片刻后,陆晨起身下床。 「这套房子还满意吗?」陆晨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 「满意!太满意了!」 秋堤裹着被单坐起来,看着窗外开阔的维港景色,眼中满是星星,「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能住进半山。谢谢老板!我会努力赚钱报答公司的!」 「努力演戏就是对公司最大的回报,」陆晨系好领带,转过身看着她,「《僵约》的第一季反响很好,公司已经决定马上筹拍第二季你依旧是女一号。」 「不过……」 陆晨话锋一转,指了指她的腿,「虽然观众都喜欢看你的长腿,但第一季里你的打戏还是太软了。只会摆pose念咒语是不行的。」 「从明天开始,公司会给你安排专业的武术指导和体操教练,」陆晨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你在第二季开拍前,练出一身真的有些架势的功夫。不说像女打星那样打得漂亮,至少要做到下腰丶劈叉丶高踢腿行云流水,能不能做到?」 「能!肯定能!」秋堤立刻站直了身体,俏皮的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老板丢脸!」 「很好!」 陆晨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给了秋堤。 「另外,最近港岛不太平。君度酒店的事你也看到了。」 「这是楼下那辆奔驰的钥匙,送你的。还有,我给你安排了两名来自doa的女保镖,以后出门必须带上她们。我不希望我的摇钱树出什麽意外。」 「哇,奔驰诶!老板你对我真好……」 秋堤顾不上走光,直接扑过去抱住陆晨,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今晚还来吗?我……我还有几套马小玲的戏服……」 「咳,好啊,正好晚上帮你试试戏……」 陆晨拍了拍她的翘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上午九点半。 中环,交易广场。 与半山豪宅里的温香软玉不同,此时的港岛股市,正如陆晨预料的那样,迎来了一场惨烈的腥风血雨。 虽然君度酒店的人质危机在昨晚得到了解决,大部分富豪都平安无事,但这并不能挽回置地集团信誉破产的事实。 尤其是纽壁坚被当众摔死的那一幕,给投资者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开盘了!开盘了!」 随着钟声敲响,交易大厅里瞬间陷入了混乱。 「置地集团!卖出!全部卖出!」 「怡和洋行也要抛!快!」 大屏幕上,置地集团和怡和洋行的股价,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开盘即跳水。 置地集团暴跌15%! 怡和洋行暴跌12%! 「稳住!都给我稳住!」怡和总行大厦里,亨利·凯瑟克一夜没睡满眼血丝,对着电话勉强保持镇定,「动用家族基金!护盘!一定要护盘!告诉媒体,危机已经解除了!置地还是那个置地,怡和还是那个怡和!」 昨晚被陆晨逼着签下城下之盟后,他几乎一夜白头。但他不敢倒下,因为今天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亨利甚至动用了家族最后的储备金,在开盘的一瞬间疯狂挂出买单,试图进行护盘。 「只要能撑过今天……只要大家以为置地还有救……」 然而。 他低估了陆晨的狠辣。 上午十点整。 就在亨利拼命砸钱护盘,好不容易让股价止住跌势,勉强在跌幅10%左右横盘的时候。 亚洲电视台(atv)再次插播了一条财经快讯。 这次没有枪战,也没有什麽血腥画面,只有一张冷冰冰的公告。 【重磅独家:嘉禾集团宣布,已通过协议转让及二级市场增持,正式持有港岛电灯(hongkongelectric)60.1%的股份,成为绝对控股股东!嘉禾将于后天召开特别股东大会,改组港灯董事局!】 「轰——!!」 这一条消息,就像是一颗核弹,直接在本来就脆弱不堪的股市里引爆了。 所有人都懵了。 港灯?那个置地集团的现金奶牛?那个每年贡献几亿利润的公用事业巨头? 居然易主了?! 而且是60%的绝对控股!这就意味着置地集团已经彻底失去了这块核心资产! 「完了……置地被掏空了!」 「没有了港灯的现金流,置地手里剩下的全是烂尾楼和债务!」 「跑啊!快跑啊!」 恐慌情绪瞬间升级为绝望的踩踏。 刚刚才稳住的股价,瞬间崩溃。 置地集团跌幅扩大到30%! 怡和洋行跌幅扩大到25%! 短短一个小时,百亿港币的市值瞬间蒸发。无数跟风买入的股民倾家荡产,交易大厅里哭声震天。 「噗——!!」 怡和总行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看着屏幕上那条直线坠落的k线图,亨利·凯瑟克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办公桌上。 「陆晨……」 亨利颤抖着手,指着窗外嘉禾大厦的方向,眼前一黑,重重地倒了下去。 「主席!主席晕倒了!快叫救护车!」 …… 下午三点。 养和医院,vip特护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在房间里。亨利·凯瑟克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手上插着输液管。 经过几个小时的抢救,他终于醒了过来。 但醒来后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更加绝望的人。 病房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与他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年轻丶眼神更加阴鸷的中年男人。 他正优雅地削着一个苹果,金丝眼镜反射着寒光。 那是他的亲弟弟——西蒙·凯瑟克(simonkeswick)。 原本应该被发配到纽约负责海外业务的西蒙,此刻却像是一个幽灵,突然出现在了港岛。 「西蒙?」亨利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声音虚弱,「你怎麽回来了?咳咳……现在公司很乱,你需要回到纽约……」 「我不需要去哪里,哥哥。」 西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得体的西装,走到病床前。他看着亨利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兄弟间的关切,只有冷漠和权力的欲望。 「我回来,是为了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 西蒙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亨利的被子上。 「看看吧。这是家族信托委员会和董事会刚刚签署的决议。鉴于你在『港灯收购案』和『君度酒店危机』中的一系列灾难性决策,导致家族资产缩水超过40%,严重损害了股东利益……」 西蒙俯下身,一字一顿地说道: 「董事会已经全票通过,罢免你怡和洋行及置地集团董事长的职务。从现在起,怡和,由我接手。」 「什麽?!」亨利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西蒙,「你……你居然联合外人搞我?我是你亲哥哥!」 「亲哥哥又怎麽样?在利益面前,亲爹都没用。」西蒙冷笑一声,「就像你当初把我发配到纽约一样,这一切都是为了家族,不是吗?」 「你,你,噗——」 亨利再次喷出一口老血,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西蒙冷漠地看了一眼手忙脚乱冲进来的医生和护士,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他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陆晨……有趣的对手。」 虽然西蒙很感谢陆晨派人给他通风报信,但这不代表他会跟对方握手言和。 「放心吧,怡和洋行在我手里,可不会像在亨利手里那麽脆弱。」 …… 中环,嘉禾国际大厦。 陆晨站在落地窗前,听着程一言的汇报。 「老板,西蒙已经得手了。亨利被气得再次抢救,估计以后只能在轮椅上度过馀生了。西蒙一上台就发布了公告,宣布将重组置地资产,并且向股民进行中期派利,目前置地的股价已经止跌了。」 「确实有两把刷子。」 陆晨转过身,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不过没什麽关系,虽然西蒙是个聪明人,但他比亨利更贪婪,也更容易冲昏头脑。」 「留着他比留着亨利更有用,怡和这头百年老象已经流干了血,现在还没到彻底宰杀的时候。」 陆晨走到巨大的港岛地图前,将一枚红色的旗帜,狠狠地插在了「港岛电灯」的位置上。 「港灯到手,电力在握。」 「接下来,就是港岛电话了!」 第179章 「死神」骠叔 1982年11月19日。 港岛,中环。 君度酒店劫案的硝烟虽然已经散去三天,但这颗深水炸弹在港岛上流社会激起的涟漪,却远未平息。相反,它引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慌性震荡。 对于普通市民来说,这只是茶馀饭后的谈资,是亚视新闻里比电影还精彩的画面。但对于那些住在半山豪宅丶身家亿万的富豪们来说,这却是一记敲在天灵盖上的警钟。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置地集团主席丶怡和洋行大班纽壁坚,那个在港岛商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匪徒像扔垃圾一样从63层扔下来摔成了肉泥。 他们这时才骤然惊醒,随着恒指下跌的不只是财富,还有安全系数。在真正的悍匪面前,他们平时引以为傲的所谓「安保」,脆弱得就像一张湿透的厕纸。 尤其是当警方飞虎队(sdu)在这次行动中表现得灰头土脸,反而是嘉禾安保如同天降神兵般解决危机后,一个共识在富豪圈子里迅速形成: 要活命,找嘉禾。 …… 上午十点,嘉禾安保公司。 总经理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就像是发了疯一样,此起彼伏,就没有停歇过。 「对不起,郭爵士,我们现在的a级保镖已经全部派出去了……什麽?加钱?加三倍也不行啊,人员需要训练周期的。」 「张老板,您要两队人马?还要天养七子之一亲自带队?这恐怕不行,天养教官只负责内部特训……」 天养义放下发烫的话筒,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陆晨。 「老板,这gg打得有点过于好了,」天养义苦笑道,「自从前天晚上过后,全港的富豪都疯了。这几天我们的预约电话被打爆了。那些大老板现在出门,身边要是没跟着几个穿黑西装丶戴着嘉禾徽章的保镖,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尤其是那些鬼佬大班,以前还看不起我们华人安保,现在一个个哭着喊着要我们派人去保护他们的豪宅。现在我们的在编人员已经全部派出去了,连训练营里的新兵都被预定空了,人手严重不足。」 陆晨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君度酒店那一战,不仅仅是拿下港灯,更是为了给嘉禾安保打一个价值千金的活招牌。 在这个即将步入动荡的年代,安全感,才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人手不够,那就扩招,」陆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联系北方那几位,还有我们在东瀛和欧洲的网络,我要招募更多的精英。」 「另外,涨价,」陆晨竖起一根手指,「从今天起,嘉禾安保的服务费上调100%。既然他们觉得命值钱,那就让他们多掏点,毕竟咱们现在人手不足,正好筛选一批。」 「明白了,老板。」天养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我这就去安排。对了,警务处那边……虽然明面上没说什麽,但私底下对我们的意见很大,觉得我们抢了他们的风头。」 「让他们有意见去吧,」陆晨冷笑一声,「现在的港督府自顾不暇,警队更是一盘散沙。只要我们不违法乱纪,他们拿我们没办法。更何况咱们在警队也不是孤立无援,他们翻不起什麽浪来。」 …… 处理完安保公司的业务爆发,陆晨回到了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此时,办公桌上正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港岛地图。 嘉禾国际的商业版图,已经从最初的投机倒把,真正渗透到了这座城市的实业丶金融与民生之中。 陆晨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个新的标注点上—— 港岛电话公司。 这是陆晨计划中的下一个猎物。 如果说港灯控制着城市的动力,那麽港岛电话就控制着城市的信息与神经。在这个通讯日益发达的时代,掌握了电话网络,就等于掌握了所有人的耳朵和嘴巴。 「老板!」 霸王花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那是智囊团关于收购港岛电话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情况不太乐观,」霸王花将报告放在桌上,「虽然我们已经悄悄吸纳了大约8%的股份,但这只股票的流动性很差,大部分股权都集中在几个老牌英资家族和政府手中。」 「而且,最大的障碍不在于钱,而在于权,」霸王花指着文件上的一个红头条款,「港岛电话公司是拥有政府『特许经营权』的公用事业机构。根据当年的协议,任何单一股东持股超过15%,或者试图改变公司控制权,都必须得到港督会同行政局的批准。」 陆晨拿起报告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 确实,虽然他在港灯一役中大获全胜,但那是利用了置地集团的财务危机和商业规则漏洞,而且港灯算是私营公司,鬼佬政府没办法干预。 而港岛电话不同,它涉及到通讯安全,涉及到情报监听。 现在的港英政府,正处于双方谈判的敏感时期,神经高度紧绷。他们绝对不会允许一家疑似有着红色资本的公司,掌控全港的电话网络。 如果强行收购,港督府甚至可能动用紧急法案,直接否决交易,甚至收回特许经营权。 「看来,现在的时机还不成熟啊。」 陆晨合上文件,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现在港英政府看起来懦弱不堪,但终究也是一个成体系的国家机器,在这种涉及国家安全的领域去硬碰硬,现在的嘉禾还不够格。 「那就先放一放。」 陆晨做出了决定,将那个插向「港岛电话」的图钉暂时拔了下来,放在一旁。 陆晨的眼神变得深邃:「等,等中英谈判进入白热化,等日不过人为了自保开始大甩卖的时候,或者是等我也在行政局里有了话语权的时候……到时候再亮起屠刀。」 …… 暂时搁置了收购计划,陆晨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毕竟,刚刚吞下港灯这头巨兽,嘉禾内部也需要时间去消化和整合。 这时,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东方日报》,原本是想看看关于置地股价的后续报导,结果娱乐版块的一条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 标题很引人瞩目: 《劫后馀生!君度酒店人质们获巨额赔偿,笑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配图。 照片里,一个长相富态丶戴着黑框眼镜丶看起来既精明又有些滑稽的中年胖子,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里挥舞着一张支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骠叔。 「骠叔这家伙……还真是个神人啊。」 看着新闻内容,陆晨忍不住眉头一挑,脸上满是无语。 报导里还把骠叔作为人质代表进行了采访,事情经过写得清清楚楚:当晚,骠叔作为tvb的高层,受邀前往君度酒店对「沙皇珠宝展」进行专题报导。结果倒霉催的,还没开始交际,就被医生一伙人给扣了。 不过幸运的是,一番折腾下来,骠叔居然是毫发无伤。不仅没被流弹击中,甚至连根头发都没少。 更离谱的是,事后置地集团为了平息舆论,对所有人质进行了高额赔偿。作为新闻界的管理层,骠叔更是拿到了一笔足以抵得上十年工资的「精神损失费」。 「这简直就是死神附体啊。」 陆晨摇了摇头,想起了这骠叔的光辉战绩。 上次在「富贵丸」号邮轮上,骠叔带着老婆孩子去旅游,结果遇到了麦当奴劫船。那一船人死了不少,这骠叔一家子不仅没事,最后还拿了船公司的赔偿。 这次来君度酒店蹭个饭,又遇到了医生劫楼。结果纽壁坚都摔死了,这骠叔又发了一笔横财。 走到哪,哪出事。 出了事,别人死,他发财。 这哪里是倒霉蛋?这分明就是「人形死神」加「招财猫」的混沌结合体! 「看来以后要是哪个对头公司开业,我得想办法把骠叔请过去当嘉宾,」陆晨摸了摸下巴,恶趣味地想道,「只要他往那一站,估计那家公司离倒闭或者爆炸也就不远了。」 就在陆晨还在吐槽骠叔的「死神体质」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程一言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意气风发,颇有几分新晋大亨的气势。 「老板。」 程一言走到桌前,恭敬地将一份会议纪要放在陆晨面前。 「回来了?」陆晨抬头,「港灯那边的第一次董事会,开得怎麽样?」 今天上午,是嘉禾入主港岛电灯后的第一次董事局会议。陆晨没有亲自去,而是全权委托程一言作为主席代表出席。 这是对程一言的信任,也是一种考验。 「非常顺利,」程一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笑着说道,「原本还以为会有些人会给下马威的,结果一个个老实的跟个鹌鹑一样……」 「毕竟可是『豺狼』亲自到场,谁敢唱反调啊?」陆晨笑着打趣道。 「都是同行的瞎起名,老板您就别打趣我了,」程一言在陆晨面前丝毫没有外界那种冷酷,尴尬的挠挠头,「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重组了董事局,换上了我们嘉禾的财务团队和总监。现在,整个港灯,从发电厂到收费处,连只苍蝇怎麽飞,都是我们说了算。」 绝对控股权就是这麽霸道。 「不过……」程一言顿了顿,放下水杯,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会议结束后,我收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第180章 暗流 港岛,中环,嘉禾国际大厦顶层。 夕阳的馀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将真皮沙发和红木办公桌染成了一片血色般的橘红。 陆晨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刚刚被他踩在脚下的城市。港灯到手,意味着这座不夜城的每一盏灯火,都要向他缴纳「买路钱」。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老板,」程一言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也端着酒杯,「刚才在港灯的董事局会议结束后,有个小股东特意留下来找我。」 「哦?」陆晨转过身,轻轻摇晃着酒杯,冰块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是来表忠心的?还是来要好处的?」 「都有。那个家伙是个墙头草,以前是跟着置地混的,」程一言冷笑了一声,「为了纳投名状,他跟我吐露了一个秘密——关于为什麽置地集团和纽壁坚之前能那麽快察觉是我们在吸纳港灯股票,并且迅速做出反击的原因。」 「呵,」陆晨的眼睛微微眯起,「说说看。」 之前收购港灯时,陆晨做得非常隐秘,动用了数十个离岸帐户。按理说,以置地集团当时焦头烂额的状态,不应该那麽快查到是自己,甚至还果断筹集资金打价格战。 「是李成嘉,」程一言缓缓吐出了这个在港岛商界如雷贯耳的名字,「那个小股东说,在半个月前,李成嘉亲自给纽壁坚打了一个电话,提醒他有人正在暗中吸筹,并且隐晦的提示是嘉禾。」 听到这个名字,陆晨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玩味,也更加冰冷。 「果然是他,」陆晨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这只老狐狸,估计也是看上了港灯……」 李成嘉作为这个时代地产大鳄,对于公用事业一直有着极大的野心。在原本的历史中,港灯最终就是落入了他的口袋。现在被陆晨截胡,他自然不甘心。 告密,挑拨置地和嘉禾死磕,他在一旁坐收渔利,这确实符合李成嘉「稳健中透着阴狠」的行事风格。 「老板,既然这老家伙在背后捅刀子,我们要不要在股市上给他点颜色看看?」程一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长实系的盘子太大,而且最近没什麽坏消息,在股市上动他不划算。」 陆晨走到办公桌前,放下酒杯,拿起那部黑色的加密电话。 「对付这种不体面的人,就要用不体面的方法。」 陆晨拨通了那个属于情报头子——四哥(朗姆)的号码。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四哥恭敬的声音。 「朗姆,帮我查一个人,」陆晨的声音低沉,如同恶魔的低语,「名字叫戴富强,道上的人应该叫他『大富豪』。」 此时的戴富强,还不是后来那个绑架李大公子丶勒索十亿现金震惊世界的「世纪悍匪」。现在的他,应该还只是个在慈云山一带混迹丶刚刚开始做些打劫金铺勾当的小角色。 但陆晨知道,这个人的骨子里,流淌着疯狂的血液。他天生就是为了犯罪而生的天才。 「找到他,盯住他,然后给我汇报,」陆晨看着窗外已经亮起的万家灯火,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既然李先生喜欢多管闲事,那我就让他忙一点。」 电话那头的四哥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板的意思:「明白了老板,我会好好地关照他的。」 …… 与此同时。 中环,华人行大厦。 长江实业总部。 相比于嘉禾那种充满了侵略性和现代感的装修风格,李成嘉的办公室显得更加传统和沉稳。墙上挂着名家的山水字画,红木书架上摆满了线装书和财经杂志。 李成嘉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穿着一身有些宽松的深蓝色西装,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手中的晚报。 报纸的头条,正是嘉禾成功入主港岛电灯的消息。 「哎……」 李成嘉放下报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和忌惮。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啊,」他摘下眼镜,用鹿皮布慢慢擦拭着,「没想到陆晨,动作这麽快,手段这麽狠,这麽快就把港灯收入囊中了。」 作为一个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老手,李成嘉本来打的一手好算盘。他告密给置地,是为了让两虎相争。等到置地和嘉禾拼得两败俱伤,资金炼断裂的时候,他再携巨资进场收拾残局,一举拿下港灯。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晨竟然用「君度酒店」这种盘外招,直接把棋盘掀了,一波流带走了置地。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丶甚至带着血腥味的打法,让即使如李成嘉也感到了一丝深深的寒意。 「主席,港灯那边……我们应该是没什麽机会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心腹大将,也是长实的执行董事霍建宁。 「嗯,」李成嘉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种精明强干的神态,「陆晨已经拿到了60%的股份,这个时候再去碰,就是自取其辱。」 「但是,长实的发展战略不能变。」 李成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港岛地图前,「地产虽然暴利,但受周期影响太大。我们需要拥有稳定现金流的公用事业作为护城河。」 「主席,」霍建宁眼睛一亮,似乎早有准备,「既然电力被嘉禾抢了,我们不妨换个赛道。」 说着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避开了已经被嘉禾占据的电力板块,最终停在了一个关键的节点上。 港岛电话公司(hongkongtelephone)。 听到这几个字,李成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电话公司?」李成嘉沉吟道,「可是这属于港英政府入股的,实在不好下手啊。」 港岛电话是特许经营公司,港英政府对控股权卡得很死。毕竟其拥有全港唯一的固话专营权,涉及通讯安全和情报监听。 「是的,最大的问题就是政策壁垒,」霍建宁立刻递上一份文件,「港英政府,尤其是政治部,对陆晨那种有着强烈的丶不可控的背景非常忌惮。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嘉禾掌控电话网络。」 「但是主席您不一样,」顾问的声音变得充满了恭维,「这麽多年来,您一直与政府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几家英资集团也对您赞赏有加。在港英政府眼里,您是温和派,是讲规矩的商人,更是他们在撤离港岛前,最理想的英资利益代言人——或者是『守门人』。」 「如果是由您出面,去收购港岛电话,港督府不仅不会阻拦,反而会乐见其成。因为经历过陆晨这件事后,那些鬼佬会更加亲近您。」 这番话,说到了李成嘉的心坎里。 身为一个心机深沉的人,李成嘉知道,在现在的港岛做生意,不仅要看市场,更要看政治。 陆晨太狂了,狂到让英国人害怕。 而他李成嘉,懂得利益交换,懂得「俯首称臣」。 「有道理,」李成嘉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闪烁着精明的光芒,「马上帮我约见行政局的首席非官守议员锺爵士,还有……布政司的代表。」 李成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既然港灯丢了,那这根电话线,我一定要握在手里。」 …… 下午六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陆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伸了个懒腰。 虽然李成嘉在背后搞小动作让他很不爽,但想到即将给这位「超人」准备的「大富豪套餐」,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备车。」 陆晨一边整理领带,一边对天养生说道,「今晚我不回又一村,去半山地利根德阁。」 那是他送给秋堤的新家。 想到那个拥有42寸长腿丶穿着超短裙丶手里拿着伏魔棒的「马小玲」,陆晨的小腹就升起一股燥热。 早上他特意让秋堤去准备了一套戏里的「战斗服」。 今晚,他打算好好检验一下这位新晋女星的「演技」和「柔韧度」。 「好的,老板。」霸王花心领神会,虽然有些小吃醋,但还是立刻安排车队。 然而。 就在陆晨刚刚走出办公室大门,准备乘坐专用电梯下楼时。 「叮!」 电梯门打开。 天养生一脸煞气地走了出来。 「老板,有情况。」 「怎麽了?」陆晨眉头一皱。 「是秋堤小姐,」天养生沉声道,「刚才负责保护秋堤小姐的保镖传来消息,秋堤小姐今天在亚视总部参加节目录制,结束后被一群古惑仔骚扰。」 「虽然保镖已经提前拦下来,没让秋堤小姐收到什麽伤害,但秋堤小姐还是受到了点惊吓……」 第181章 不知死活的「太子」 九龙,广播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这里被誉为「五台山」,汇聚了香港电台丶商业电台丶无线电视(tvb)丶亚洲电视(atv)和佳艺电视的总部,是整个港岛娱乐文化的心脏。 此时,亚视一号演播大厅内,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随着嘉禾入股亚视,不仅带来了资金,更带来了超前的综艺理念。这档名为《快乐大本营》的全新综艺节目,摒弃了传统访谈的沉闷,引入了游戏丶整蛊和爆料环节,一经推出便火遍全港。 舞台上,身穿《我和僵尸有个约会》戏服的主创团队正在进行宣传录制。 「哇!各位观众!今晚我们的嘉宾阵容简直闪瞎眼啊!」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夸张地大喊道,「有我们的僵尸探长况天佑!还有……全港男人的梦中情人,拥有42寸长腿的马小玲——秋堤小姐!!」 「哗——!!」 台下的观众席瞬间沸腾,尤其是那些年轻男观众,一个个举着灯牌,嘶吼着秋堤的名字。 聚光灯下,秋堤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短裙战衣,脚踩长靴,一双笔直修长的美腿在灯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她微笑着挥手,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令人心跳加速的青春与妩媚。 经过几轮「谁是卧底」和「你画我猜」的游戏预热,现场气氛达到了高潮。 终于,到了最受期待的「真心话大冒险」环节。 「好啦好啦!接下来这个问题,可是替全港几百万男同胞问的哦!」 主持人一脸坏笑地看着秋堤:「秋堤小姐,大家都知道你在戏里是只会捉鬼的冰山美人。那麽在现实生活中大家都很好奇……你有心仪的对象吗?或者说,有没有在谈恋爱?」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女神的答案。 秋堤愣了一下。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站在落地窗前丶俯瞰维港的霸气身影,那个随手就送她半山豪宅丶让她在这个残酷的娱乐圈里拥有绝对安全感的男人。 一想到今晚还要回去给他「试戏」,秋堤那张精致的俏脸瞬间染上了一层迷人的红晕,一直红到了耳根。 「那个……」 秋堤轻轻咬了咬嘴唇,眼神变得温柔如水,羞涩地点了点头,「嗯……我有暗恋的人了。」 「轰——!!」 演播厅炸锅了。 无数少男的心在这一刻碎成了一片一片。 「天呐!是谁?是谁这麽好运?」主持人也表现的被这个劲爆的回答惊到了,按照商量好的台本追问,「是圈内人吗?还是哪位富家公子?」 「这个……保密。」 秋堤俏皮地眨了眨眼,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不过,他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男人。」 这一刻,她眼中的光芒,比舞台上的灯光还要耀眼。那是发自内心的崇拜与爱慕。 …… 晚八点半,录制结束。 后台化妆间。 「秋堤姐,今晚大家说好了一起去尖沙咀吃宵夜庆功,你也一起来吧?」 剧组的女二号凑过来,殷勤地邀请道。 「不好意思啊,我今晚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秋堤一边卸妆,一边礼貌而疏离地拒绝了。 开什麽玩笑?吃宵夜? 家里的那个大魔王还在等着她呢! 一想到今晚要穿的那套特意定制的丶比戏服还要「节省布料」的战斗服,还有陆晨在电话里那句意味深长的「好好检查你的柔韧度」,秋堤就觉得双腿发软,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她现在只想飞奔回家,去做那个男人的专属玩物。 「那……好吧。」女二号也不敢强求。 虽然秋堤没有明说那个「暗恋对象」是谁,但在圈子里混的人都精明得很。 想当初秋堤可是被火速提拔为女主角的,再看看秋堤今天开来的那辆奔驰,还有她身边那两个总是面无表情丶一看就不好惹的保镖。 谁都知道,这位女神背后,站着一位通天的大金主。 二十分钟后。 广播道门口。 秋堤换回了一身低调的便装,戴着鸭舌帽,在坦克和蜂鸟的护送下,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奔驰轿车。 夜风微凉,吹动着她的发丝。 就在她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 「哎!靓女!等等!」 一个轻浮的声音从旁边的阴影里传来。 紧接着,几个染着黄毛丶纹着纹身的小混混流里流气地钻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在他们中间,走出一个穿着花衬衫丶戴着大金炼子丶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捧着一大束俗气的红玫瑰,脸上挂着自以为潇洒丶实则十分油腻的笑容。 陈泰龙。 九龙本地社团「洪泰」龙头陈眉的独生子,江湖人称「洪泰太子」。 这家伙是个典型的黑二代,平日里仗着老爸的势力,在九龙城寨和尖沙咀一带横行霸道,最喜欢玩弄女明星和小模特。 自从《僵约》播出后,他就被电视里马小玲的那双长腿迷得神魂颠倒,发誓一定要把这个女人弄上床。 他都打听好了,秋堤前段时间不过是个在酒吧卖酒的小妹,估计是走了狗屎运被哪个电视台领导看上了,这才一飞冲天。对于他来说就和没背景一样。 「秋堤小姐?」陈泰龙甩了甩那头抹了半瓶发蜡的头发,将玫瑰花递了过去,「鄙人洪泰陈泰龙,早就仰慕秋堤小姐的大名,我是您的超级粉丝啊。今晚赏个脸,一起吃个饭?我在半岛酒店订了位子。」 秋堤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抱歉,我不认识你。请让开。」 「哎?一回生二回熟嘛!」 陈泰龙不依不饶,甚至伸出手想要去抓秋堤的手腕,「我是很有诚意的!只要你跟了我,以后在九龙这一片,没人敢欺负你!想拍什麽戏,我让我老爸投资……」 「啪!」 他的手还没碰到秋堤,就被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抓住了。 是坦克。 「先生,」坦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矮子,手上微微用力,「秋堤小姐不想跟你吃饭,滚。」 「哎哟!痛痛痛!」 陈泰龙感觉手腕都要断了,疼得龇牙咧嘴。 作为从小娇生惯养的「太子爷」,他在九龙什麽时候受过这种气? 「卧槽!你个看门狗敢动我?!」 陈泰龙挣脱开来,揉着手腕,恼羞成怒地对身后的几个小弟一挥手:「妈的!给我上!废了这两个不长眼的保镖!」 「是!龙哥!」 四个小弟早已按捺不住,从腰间抽出钢管和西瓜刀,怪叫着冲了上来。 秋堤吓得脸色一白。虽然她演过打戏,但那都是假的。之前在英雄吧也没见过这种阵仗,这种真刀真枪的黑社会火拼,她还是第一次见。 「秋堤小姐,请退后。」 一直沉默的女保镖蜂鸟冷冷地说道。 下一秒。 蜂鸟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小混混举着钢管刚要砸下来,蜂鸟一个侧身避开,同时一记凶狠的膝撞,重重地顶在他的小腹上。 「呕——」 那小混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跪在地上吐出了苦水。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坦克更是如同虎入羊群。 面对砍过来的西瓜刀,他不躲不闪,直接用那条带着护腕的丶比常人大腿还粗的手臂格挡,然后一记重拳轰在对方的面门上。 「砰!」 那个小混混就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整个人倒飞出去三米远,满脸是血,躺在地上抽搐。 短短五秒钟。 四个拿着武器的古惑仔,全部躺平。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这是职业军人对街头流氓的降维打击。 「这……这……」 陈泰龙看傻了。 他平时欺负人,靠的是连吓带唬人多势众,哪里见过这种? 看着坦克那张没有任何表情丶一步步逼近的脸,陈泰龙慌了。 「你……你别过来!我警告你!我老爸可是陈眉!」 陈泰龙一边后退,一边颤抖着手伸向后腰。 那里藏着一把他从黑市搞来的黑星手枪,平时用来装逼吓唬人的。 「去死吧!!」 被恐惧冲昏头脑的陈泰龙,猛地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坦克的胸口。 「啊!小心!」秋堤尖叫出声。 然而。 坦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就在陈泰龙举枪的一瞬间,坦克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跨了一步。 近身! 他的右腿如同一条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踢在了陈泰龙握枪的手腕上。 这一招,是格斗术中的标准缴械动作。 「咔嚓!」 「啊——!!」 陈泰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扭曲角度。 那把黑星手枪直接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蜂鸟轻巧地一跃,在空中接住了手枪,落地后熟练地拉动套筒,退出了弹匣。 「哼。」 蜂鸟看了一眼枪身,冷笑一声,将被卸掉弹匣的空枪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连保险都没开。」蜂鸟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这种废物,也学人家玩枪?」 「呃……啊……我的手……」 陈泰龙捂着断掉的手腕,痛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刚才那个嚣张的洪泰太子,此刻就像是一条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滚!」 大庭广众下也不好杀人,坦克于是走过去,像踢垃圾一样踢了他一脚,「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秋堤小姐十米之内,断的就不是手腕,是脖子。」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陈泰龙虽然疼得要死,但嘴还是硬的。他怨毒地看了秋堤一眼,带着极度的不甘和羞愤。 「走!快走!」 他在几个还能动弹的小弟搀扶下,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狼狈逃窜。 …… 「没事了,秋堤小姐,」坦克转过身,恢复了恭敬的态度,「一群垃圾而已,清理乾净了。」 秋堤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 「谢……谢谢你们。」她看着这两位如同守护神般的保镖,心中对陆晨的感激和依恋更深了一层。如果不是陆晨安排了他们,今晚自己恐怕真的要遭遇不测了。 「上车吧,老板还在等您。」 蜂鸟拉开保时捷的车门。 「嗯。」 车队启动,向着半山豪宅驶去。 而等回到车上,蜂鸟拿起了加密对讲机,语气平静地汇报导:「总部,我是蜂鸟。」 「我们在广播道遭遇骚扰,对方自称洪泰陈泰龙,持枪威胁vip目标。」 「威胁已解除,对方受伤逃离。手枪已缴获,请求下一步指示。」 第182章 逆鳞 1982年11月18日,晚八点。 黑色的劳斯莱斯银刺在霓虹灯影中平稳穿行,车厢内的温度却仿佛降到了冰点。 听完天养生的汇报,陆晨并没有表露什麽情绪,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真皮扶手。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陆晨已经动了真怒。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在这个世界上,女人和家人,就是陆晨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既然那个不知死活的洪泰太子敢动这种歪心思,那整个洪泰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陆晨拿起那部加密电话,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喂,老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是陈军。 「今晚,九龙不管发生什麽事,哪怕是天塌下来,我也不希望听到警笛声。」 陆晨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洪泰的地盘。」 陈军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意思:「明白,不过……西九龙署长那边可能不太好交代,毕竟如果动静太大……」 「一百万,」陆晨淡淡地说道,「一会儿会有人把本票送过去,就当请那个署长喝茶。告诉他,今晚不仅要聋,还要瞎。」 「是,老板,保证完成任务。」陈军的回答乾脆利落。 挂断电话,陆晨又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小富。」 「老板,我在。」 陆晨把事情经过大致说明了「……那个叫陈泰龙的,我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照在他脸上。」 「做得乾净点。」陆晨的语气平静的像是在点一道菜。 「没问题,老板,」小富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正好,今天我有两个老战友刚从内地过来投奔我。都是见过血的硬茬子,以前在一个连队待过。我正想找个机会考核一下他们。」 「哦?」陆晨挑了挑眉,「叫什麽名字?」 「哥哥叫王建军,弟弟叫王建国。」 听到这两个名字,陆晨敲击扶手的手指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惊喜。 那可是《中南海保镖》里最顶级的杀手反派!尤其是王建军,一把三棱军刺玩得出神入化,是真正的特种兵王,战斗力绝对不输给天养生。 没想到蝴蝶效应竟然把这两尊大佛给吹来了。 「很好。」陆晨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告诉他们,只要今晚的事办得漂亮,可以在doa或者嘉禾安保安排个高薪职位。」 「是!」 紧接着,陆晨拨通了第三个电话。 「阿华。」 「老板!」英雄堂堂主阿华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是嘈杂的麻将声。 「别打牌了。让弟兄们把刀磨快点,」陆晨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等我消息,今晚过后,我要洪泰在这个世界上除名。」 虽然不知道洪泰这种小虾米怎麽惹得陆晨不开心了,但是阿华立马表示:「收到!老板您放心,我早就看那帮卖粉的王八蛋不顺眼了!」 三通电话,布下天罗地网。 黑白两道,杀手混混,全部就位。 …… 新界,doa秘密训练基地。 「喝!哈!」 训练场上,两道精壮的身影正在进行激烈的格斗对练。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眼神阴鸷,手中反握着一把令人胆寒的56式三棱军刺,招招狠辣,直奔要害。 另一人虽然稍显稚嫩,但动作同样迅猛。 「停!」 小富走进训练场,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资料。 「老班长,建国,别练了,来活了。」 王建军收起军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神锐利如刀:「咱们老板的命令?」 「嗯,算是个考核任务。」 小富将陈泰龙的照片和资料递给王建军:「目标叫陈泰龙,一个社团老大的儿子,刚才得罪了老板。老板说了,如果办得漂亮,以后在这个花花世界,就有你们兄弟俩的一席之地。」 王建国看了一眼照片上那个油头粉面的古惑仔,年轻气盛的表示:「就这种货色?也配让我们动手?」 「别大意。」小富提醒道,「情报显示,他在九龙的一家叫『夜巴黎』的酒吧里,那是洪泰的堂口,有不少看场子的打手。」 「打手?」王建军冷笑一声,手中的三棱军刺在指间挽了个漂亮的刀花,「一群拿西瓜刀的流氓而已。」 「建国,走!把事乾的漂漂亮亮的,去给老板送份见面礼。」 「好嘞哥!」王建国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小富看着两人兴致勃勃的背影,无奈的拿起了车钥匙跟在后面喊道:「我开车送你们,顺便在外面给你们兜底。」 …… 半小时后。 半山,地利根德阁。 陆晨推开房门,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卧室透出昏黄温暖的灯光。 「亲爱的……」 秋堤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光着脚丫跑了出来,一头扑进陆晨的怀里。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才受了惊吓。 「没事了。」 陆晨搂着她纤细的腰肢,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我说过,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欺负你。」 「那些坏人……」 「已经有人去处理了。」陆晨的声音温柔,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霸气,「从今晚开始,那个叫陈泰龙的人,不会再出现在你的噩梦里。」 「嗯……」 秋堤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陆晨,眼神中满是依恋和爱火。 在这个充满暴力和危险的夜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唯一的港湾。 「老板……我要去换衣服吗?」秋堤红着脸,小声问道,「那套……马小玲的衣服。」 秋堤刚刚受了惊吓,下意识的想靠更刺激的东西来冲淡它。 陆晨看着她那双在衬衫下若隐若现的大长腿,喉结滚动了一下。 「去吧,」他在秋堤的挺翘上拍了一把,「今晚,我要好好检查一下你的『功夫』有没有长进。」 …… 九龙,砵兰街,「夜巴黎」酒吧。 这里是洪泰的核心地盘,也是整个九龙最乌烟瘴气的销金窟。 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震得心脏都在颤抖,舞池里群魔乱舞,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丶劣质香水和某种违禁粉末的味道。 陈泰龙此刻正在二楼的vip包厢里醉生梦死。 虽然在广播道放了狠话,但他其实怕得要死。那两个保镖的身手实在太恐怖了,尤其是最后那个眼神,让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手腕隐隐作痛。 「妈的!晦气!」 陈泰龙用没受伤的左手端起一杯洋酒,一饮而尽。 在他身边,两个衣着暴露的陪酒女正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水果,生怕触怒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太子爷。 「太子哥,别生气了嘛。」一个贼眉鼠眼的手下表忠心道,「不就是个戏子吗?回头多找几个兄弟们去把她抓来给您泄火。」 「闭嘴!」陈泰龙烦躁地吼了一声,「你们懂个屁!那群保镖没那麽简单,那女的背后肯定有人!」 身为一个社团老大的孩子,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秋堤他是不敢再碰了,但是那俩保镖他可不打算放过。 「不出这口气我不甘心,到时候让我爸多派点人手……」 与此同时,酒吧一楼,两个穿着普通夹克丶却眼神冰冷的男人走了进来。 王建军和王建国。 两人没有理会舞池里的喧嚣,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哥你看,那边那个。」 王建国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正在把妹的黄毛小混混。 那是之前在广播道跟着陈泰龙一起去闹事的小弟之一。 王建军点了点头,两人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那个小混混刚喝得迷迷糊糊,正准备去厕所放水。刚走进洗手间,还没来得及解开裤链。 「砰!」 洗手间的门被反锁。 一只大手猛地按住他的后脑勺,直接将他的脑袋狠狠地砸在洗手池的大理石台面上。 「啊!!」 小混混惨叫一声,鼻梁骨瞬间碎裂。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男人已经打开了水龙头,将他的脑袋死死按进了蓄满水的池子里。 「咕噜噜……」 强烈的窒息感传来,小混混拼命挣扎,但那只手就像液压钳一样纹丝不动。 十秒,二十秒。 就在他快要憋死的时候,王建军猛地提起他的头。 「陈泰龙在哪?」 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咳咳……你是谁……我……」小混混还想嘴硬放两句狠话。,不过王建军可没这个耐心。 「哗啦!」 再次按进水里,这次时间更长。 当王建军再次把他提起来的时候,小混混已经翻白眼了。 「二楼……vip8号房……」小混混哭着求饶,「别摁了……他在里面玩女人……」 「谢了。」 王建军淡淡地说了一句。 「咔嚓。」 一声脆响,小混混的脖子被利索地扭断,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走。」 王建军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就像刚扔了一袋垃圾。 两人走出洗手间,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口站着四个洪泰的看场打手,看到两个生面孔要上楼,立马拦住:「喂!上面是贵宾区,闲杂人等……」 「噗!噗!」 王建军手中的三棱军刺如同毒蛇出洞,瞬间洞穿了两个打手的咽喉。 与此同时,王建国也掏出加装了消音器的黑星手枪。 「啾!啾!」 剩下两名打手眉心中弹,无声倒下。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周围嘈杂的音乐掩盖了一切声响。 两人跨过尸体,来到了走廊尽头的vip8号房。 「砰!」 王建国一脚踹开了厚重的包厢门。 房间里,陈泰龙正把一个陪酒女按在沙发上发泄怒火,裤子都褪到了一半。 听到巨响,他吓得直接萎了,转头怒骂:「谁他妈……」 话音未落,他看到了两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以及那把还在滴血的三棱军刺。 「你们……你们是谁?!」 陈泰龙惊恐地提着裤子往后缩,「别过来!我爸是陈眉!我有钱!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那个陪酒女吓得尖叫起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王建军看都没看那个女人一眼,径直走向陈泰龙。 「钱?留着买纸钱吧。」 「不!不要!!」陈泰龙崩溃大喊,「我是洪泰太子!你们不能杀我!!」 「下辈子投胎,记得眼睛擦亮,知道什麽人不能惹。」 「噗!」 一声轻响。 子弹准确无误地钻进了陈泰龙的眉心。 这位嚣张了一辈子的洪泰太子,瞪大了眼睛,后脑喷出一团血雾,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至死,他都没想明白,自己不过是调戏了一个女明星,怎麽就招来了这种杀神。 王建军看了一眼那个瑟瑟发抖的技师。 「啊!别杀我!别杀我!」技师哭喊道。 「滚!」王建军收起枪,他的枪懒得杀这种苦命人。 …… 半小时后。 云收雨歇。 陆晨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事后烟。身旁的秋堤像只温顺的小猫一样,满脸潮红地趴在他的胸口,沉沉睡去。 床头的传呼机震动了一下。 陆晨拿起一看。 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毒瘤已除。】 陆晨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放下传呼机,在秋堤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起身,披上睡袍,走到了阳台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屋内的旖旎。 他看着远处九龙方向闪烁的灯火,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陈泰龙死了,但是这还不够。 既然动手了,那就要做绝。 陆晨拿起电话,拨通了阿华的号码。 「阿华,太子已经上路了,现在轮到你了。」 「今晚,我要洪泰所有的场子,全部被扫一遍!」 第183章 洪泰的覆灭 凌晨两点。 九龙塘,金巴伦道。 陈眉的别墅。 这座占地数千尺的独立屋,是洪泰龙头陈眉奋斗了大半辈子的成果。虽然洪泰在港岛众多社团中只能算是个二流帮派,主要靠贩卖「面粉」和经营黄色场所为生,但这并不妨碍陈眉过着舒舒服服的半退休生活。 主卧的大床上,陈眉(眉叔)正戴着眼罩,在药物的帮助下陷入沉睡。 他今年已经六十多岁了,早年间在那段最混乱的岁月里为了争地盘,身体落下了不少病根。如今虽然名义上还是洪泰的话事人,但帮里的很多具体事务,他都已经放手让儿子陈泰龙以及头马阿豹去打理,自己则是养尊处优,希望能多活几年。 然而,今夜注定无眠。 「叮铃铃——!!!」 床头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且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如同厉鬼的尖叫。 陈眉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脏剧烈跳动,一股莫名的心悸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索着拿起话筒,声音沙哑且带着被吵醒的怒气:「谁啊?大半夜的,报丧吗?!」 电话那头,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紧接着传来了手下头马阿豹惊慌失措丶甚至已经哽咽的声音: 「眉叔……出事了!出大事了!!」 「夜巴黎……夜巴黎被人血洗了!!」 「什麽?」陈眉眉头一皱,心里虽然咯噔一下,但还算镇定,「被人扫场子?是东星还是洪兴?泰龙呢?让他带人打回去不就行了?」 「泰……泰龙他……」阿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被人打死在二楼包厢里了!眉心中弹!当场……当场就没气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陈眉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僵在床上,手中的话筒「啪」的一声掉在被子上。 泰龙……死了? 他唯一的儿子,那个虽然不成器丶虽然嚣张跋扈,但却是他陈家三代单传的独苗……死了? 「不……不可能……」陈眉的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你在骗我……你在骗我!!泰龙刚才还给我打了电话……怎麽会死?谁敢杀我陈眉的儿子?!」 「眉叔,是真的……尸体就在我旁边……」阿豹哭喊道,「对方只有两个人!就像杀神一样,连杀了我们十几号兄弟后,杀了太子就走了!连个活口都没留!」 「啊啊啊!!!」 陈眉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那是断子绝孙的绝望。他这把年纪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陈泰龙一死,那他陈家算是彻底绝后了! 「查!给我查!!」陈眉从床上滚下来,披头散发,状若疯魔,「把九龙翻过来!不管是谁!我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我要灭了他满门!!」 然而。 还没等他这口怒气喘匀,还没等他召集帮众去复仇。 「叮铃铃——!!」 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是另一个负责看场子的红棍。 「眉叔!不好了!英雄堂的阿华带着百号人杀过来了!」 「我们三家夜总会丶五家卡拉ok,还有好几家桑拿房……全被砸了!」 「他们见人就砍,见东西就砸!还放火烧了我们的帐房!」 「英雄堂……他好大的胆子,凭什麽来踩线!」 陈眉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 他当然知道英雄堂,那是最近崛起最快的势力,据说背后不只是洪兴,还有神秘大水喉的支持。 但他洪泰向来和英雄堂井水不犯河水,对方为什麽要下这种死手?难道说,自家儿子也是他派人干掉的? 陈眉几乎要咬碎了牙齿,满嘴血腥味。他颤抖着手,拨通了阿华的电话。 「嘟……嘟……」 电话接通了。 那边传来了嘈杂的打砸声丶惨叫声,以及重金属摇滚的背景音。 「喂?哪位啊?」 「阿华!我艹你姥姥!」陈眉破口大骂,「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也不断人财路!你杀我儿子,又扫我场子,你是要跟我洪泰不死不休吗?!」 「眉叔,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阿华的声音依旧轻松,「你儿子可不是我杀的,我只是负责来帮大老板清扫垃圾而已。」 「大老板?!」陈眉心里一咯噔,「谁?我陈眉自问没得罪过哪路神仙!」 「你没得罪,但你那个死鬼儿子得罪了。」 阿华的声音冷了下来,「眉叔,别怪我不尊老爱幼。要怪就怪你儿子不长眼,动了老板的女人。」 「老板说了,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这一晚上的烟花,就是老板送给洪泰的……丧礼。」 「你……」陈眉气得浑身发抖,「那个人到底是谁?!」 「呵呵,等你有命活过今晚再说吧。」 阿华冷笑一声,「嘟」地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 旺角,新兰街。 当陈眉带着仅剩的几十个小弟,气急败坏地赶到洪泰最大的场子——「金都夜总会」时。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废墟。 原本金碧辉煌的招牌被砸得稀烂,扔在路边的臭水沟里。大门被泼满了红油漆,里面更是像被台风刮过一样,桌椅板凳全部粉碎,满地都是玻璃渣和血迹。 阿华和英雄堂的人早就撤了,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还在哀嚎的伤员。 「我的店……我的钱……」 陈眉看着这惨状,两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是洪泰最大的现金奶牛啊!就这麽没了! 「眉叔!我们在夜巴黎也看过了,太子他……」豹哥跑过来,扶住陈眉,欲言又止。 「尸体呢?」陈眉颤声问道。 「已经被警察运走了。眉叔,我们要报仇啊!」 「报仇?拿什麽报仇?!」 陈眉看着周围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丶士气全无的手下,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儿子死了,绝后了。 场子被扫了,财路断了。 这一夜之间,那个在九龙叱咤风云的洪泰,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残废了。 「那个大老板……到底是谁……」 陈眉喃喃自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那个只知道玩女人的废物儿子,到底惹上了哪尊通天的大佛。 然而,噩梦才只是刚刚开始。 陆晨的报复,可不止步于江湖仇杀。 …… 第二天清晨。 陈眉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刚回到那座显得空荡荡的大宅。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临时摆放的儿子的遗像,老泪纵横。 「泰龙啊……爹对不起你……」 就在这时。 「嘭!」 大宅的门被暴力撞开。 「不准动!警察!」 一群穿着防弹背心丶手持冲锋枪的警员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几个穿着西装丶挂着证件的便衣走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西九龙重案组总督察——陈军(波本)。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神情严肃的便衣,他们的胸牌上写着三个让所有黑道都闻风丧胆的字母——nb(毒品调查科)。 「陈眉?」 陈军走到陈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是,长官,你们这是……」 「我们收到可靠线报,洪泰涉嫌大规模贩卖一级毒品。」 陈军拿出一张搜查令,拍在陈眉的脸上,「另外,我们还在你的夜总会地下室里,搜出了五公斤海洛因和大量帐本。」 「什麽?!不可能!」陈眉猛地站起来,「那些场子昨晚都被砸了!哪里来的毒品?!」 虽然洪泰确实在做这个生意,但他一向很小心,货从来不放在场子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 陈军耸了耸肩,「也许是你的手下不小心留下的?又或者是……那些砸场子的人『不小心』帮你找到的?」 栽赃。 赤裸裸的栽赃。 但陈眉知道,自己百口莫辩。 陆晨既然要灭洪泰,就不会给他留任何活路。昨晚阿华扫场的时候,除了砸东西,顺便也帮这位「大老板」埋点「礼物」。 「带走!」 陈军一挥手。 两个警员立刻上前,给陈眉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我是冤枉的!我要见律师!!」陈眉挣扎着大喊。 「放心,会给你机会的。」 陈军凑到陈眉耳边,低声说道:「眉叔,下辈子记得教好儿子。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 看着陈眉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上警车,陈军拿出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老板,收网了。」 …… 就在洪泰覆灭的消息传遍江湖的时候。 九龙,屋邨,某间略显破旧的公寓里。 一个留着长发丶眼神忧郁丶脸上带着几分沧桑的男人,正坐在餐桌前,看着早间新闻。 他叫韦吉祥。曾经是洪泰的红棍,当年为了帮社团出头,单枪匹马砍翻了几十人,救下了太子陈泰龙,自己却因此入狱,老婆也意外身亡,只留下一个儿子大头。 出狱后,他虽然名义上还是社团大哥,但实际上早就被边缘化了。陈泰龙忘恩负义,不仅不感激他,还处处打压他,羞辱他。 此时,韦吉祥正给儿子大头剥着鸡蛋。 电视里,新闻主播正在播报: 「……昨夜九龙发生多起黑帮火拼事件,警方于今晨展开雷霆行动,捣毁了黑社会组织『洪泰』的多个据点,拘捕了包括首脑陈某在内的数十名骨干成员……」 听到这条新闻,韦吉祥剥鸡蛋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祥哥,出事了!」 门口,他的好兄弟神沙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洪泰完了!彻底完了!太子被人杀了,眉叔被抓了,场子全被英雄堂扫了!」 「祥哥,现在外面乱成一锅粥,我们怎麽办?要不要去……」 「去个屁。」 韦吉祥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儿子的碗里,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相反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最后变成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完了好……完了好啊……」 韦吉祥喃喃自语。 这些年,他为了儿子,一直想退出江湖。但「入会容易退会难」,陈泰龙那个王八蛋一直拿当年的恩情绑架他,甚至拿儿子威胁他,让他想退都退不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烂在这个泥潭里了。 没想到,一夜之间,天亮了。 那个压在他头上的大山,那个让他恶心透顶的洪泰,竟然被人连根拔起了! 「祥哥?」神沙看着韦吉祥的表情,有些懵。 「神沙,通知下面的兄弟。」 韦吉祥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 「以后,不用再去收保护费了,也不用再去泊车了。」 「洪泰没了,我们的债也还清了。」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大口吃鸡蛋的儿子,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大头,快吃。吃完爸爸送你去上学。」 「以后,爸爸再也不用半夜出去『工作』了。」 「真的吗?爸爸?」大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韦吉祥摸了摸儿子的头,眼角泛起泪光。 虽然他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出的手,但在这一刻,他真心感谢那个灭了洪泰的人。 洪泰的覆灭,是陈眉的噩梦,却是他韦吉祥的新生。 第184章 又一村的温清夜 港岛,离岛区,大屿山某处隐秘海湾。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 训练场上,一群赤裸着上身丶皮肤黝黑的汉子正在烈日下进行着残酷的体能训练。他们中有退役的华籍英兵,有来自东南亚的雇佣兵,也有像小富这样身怀绝技的大陆退伍军人。 螺旋桨的轰鸣声打破了海岛的宁静。一架黑色的贝尔206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陆晨戴着墨镜,在一身黑色风衣的天养生的陪同下,踏上了这片充满了硝烟味的土地。 「老板好!」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富,带着两名身材魁梧的男人迎了上来。 正是昨晚在九龙「夜巴黎」大开杀戒的王建军与王建国兄弟。 此时的两人,已经换上了嘉禾统一配发的黑色战术作训服,脚踩军靴,腰间别着战术匕首。虽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之气,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老板。」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洪亮如锺。 陆晨走到他们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哥哥王建军,眼神阴鸷内敛,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只有偶尔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寒而栗;弟弟王建国身材稍矮但更加壮硕,眼神透着一股直率和野性,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食的猛虎。 「干得不错,」陆晨摘下墨镜,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昨晚的清理行动很乾净,我很满意。」 「为老板效力是我们的荣幸。」即使骄傲如王建军,此刻也收起了自己的桀骜不驯,恭恭敬敬的敬礼。 昨晚那一战,不仅仅是让陆晨看到了两兄弟的身手,也是让他们见识到了这位年轻老板的能量。杀完人不用跑路,不用躲藏,甚至连警察都像是没看见一样。这种只手遮天的权势,让这对兄弟心生敬畏。 陆晨背着手,带着几人走进基地的指挥室。 「坐。」 陆晨指了指沙发。 待两人坐定后,陆晨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既然来了这里,那也就是自己人了。说说吧,对于未来你们有什麽打算?」 王建军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军人坐姿。他看了一眼陆晨,眼神坚定:「我这人只会杀人,不懂做生意。既然跟了老板,那就一切听老板安排。您让我杀谁,我就杀谁。只要您不负我兄弟二人,我们这条命就是您的。」 陆晨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旁边稍微年轻一点丶眼神更加活泛的王建国。 「你呢?」 王建国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板,我是个俗人,我来港岛就是为了搞钱。只要您给钱,别说是杀几个古惑仔,就是去炸港督府,我也敢干!」 「建国!」王建军瞪了弟弟一眼,示意他别乱说话。 「哈哈哈!」陆晨却大笑起来,摆了摆手,「无妨,我就喜欢俗人。讲钱好啊,讲钱的人最纯粹,也最不容易背叛。」 陆晨从雪茄盒里抽出两支雪茄,递给了兄弟俩。 「既然这样,普通的安保工作就不适合你们了。让你们去给富豪看家护院挡记者,那是屈才,而且薪水也一般。」 陆晨点燃雪茄,深吸了一口,在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 「在嘉禾,除了摆在明面上的doa安保,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部门。」 「我们内部称之为——『酒厂』。」 「酒厂?」王家兄弟对视一眼,有些不解。 「没错!这是一个负责情报搜集丶后勤处理以及……特殊任务的部门,」陆晨弹了弹菸灰,「这里面的核心成员,以酒名作为代号。比如负责情报的朗姆(四哥),负责警队关系的波本(陈军),以及你们熟悉的小富。」 听到这里憨厚的小富冲两人笑了笑。 「你们的身手和心理素质,是天生的猎手,」陆晨看着两人,「我想让你们加入『酒厂』。」 「不过按照规矩,新人不能直接获得代号。你们现在的身份是清道夫——也就是行动组人员。负责处理一些doa不方便出面丶或者需要绝对保密的脏活。」 说到这里,陆晨竖起一根手指,「底薪是doa高级保镖的三倍。每次任务,另有高额奖金。如果表现出色,通过考核晋升后,我会正式授予你们酒名代号,成为酒厂的核心层。」 「怎麽样?敢接吗?」 听到「三倍底薪」和「高额奖金」,王建国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一样。 「接!当然接!老板您太客气了!」王建国兴奋地搓着手,「别说清道夫,就是掏粪工,给这麽多钱我也干!」 王建军也郑重地点了点头:「老板放心,只要我们兄弟在,就没有扫不乾净的垃圾。」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王建军】 【打卡电影《中xx保镖》】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王建国】 【打卡电影《中xx保镖》】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很好。」 陆晨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他们坚实的肩膀。 「小富会负责你们的日常对接,最近港岛会有些乱,有些不长眼的人可能会跳出来。到时候,就是你们大显身手的时候。」 「是!」 两人敬了个礼,转身跟着小富离开了指挥室。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陆晨知道,自己手里又多了两把锋利的尖刀。 …… 下午五点。 视察完基地,陆晨坐上了返回市区的劳斯莱斯。 车窗外,夕阳将海面染成了金色。 「老板,今晚去哪?」 驾驶座上,天养生透过后视镜问道,「秋堤小姐那边打来电话,说今晚想请您过去试新菜……另外,萝拉小姐那边也说好久没见您了。」 自从洪泰事件后,秋堤对陆晨的依恋达到了顶峰,恨不得天天黏在他身上。 陆晨揉了揉眉心,想了想,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忙着收购港灯丶处理洪泰丶安抚秋堤,有些冷落了「大后方」。 「不去了。」陆晨摇了摇头,「回又一村。」 好几天没回去了,再不回去交公粮,家里的那位又要念叨了。 而且,现在霸王花也搬进了又一村。那个家里,现在可是有着两位性格迥异的美女在等着他。 想到阮梅的温柔似水和霸王花的英姿飒爽,陆晨感觉有点流鼻血的冲动。 晚,六点半。 九龙塘,又一村,陆家大宅。 刚一进院子。 「汪!汪汪!」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就如同炮弹一般冲了过来,围着陆晨的裤腿疯狂摇尾巴,嘴里发出兴奋的呜咽声。 陆晨好几天没回来,不只是两女,就连两只狗狗也是非常想他,不过由于调教的好,俩狗倒不敢扑人,只是一个劲的在陆晨腿边蹭。 「好啦好啦,刚换的裤子别蹭了。」 陆晨笑着蹲下身,揉了揉两个狗头,顺手从旁边的草地上捡起一个飞盘。 「去!」 飞盘划出一道弧线。 两只狗立刻撒开欢儿追了出去。 「阿晨!你回来啦!」 这时,别墅的大门打开。 穿着一身简单居家服丶系着围裙的阮梅,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脸惊喜地跑了出来。 即使是在家里,她依然美得让人心动。那张清纯无瑕的脸庞,配上那双总是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怎麽?不欢迎我回来?」陆晨走过去,自然地揽住她的纤腰,在她脸上啄了一口。 「哎呀,一身油烟味……」阮梅嫌弃地推了推他,但脸上的笑意却怎麽也藏不住,「欢迎欢迎,大老板肯赏脸回家吃饭,是我们蓬荜生辉啦。」 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刚刚洗完澡丶头发湿漉漉披在肩上丶穿着一件丝绸睡袍的霸王花走了下来。 「舍得回来了?」霸王花白了陆晨一眼,虽然语气带着点酸味,但眼神却是热切的,「我还以为你被那个叫秋堤的小妖精把魂儿都勾走了呢。」 「哪里的话,」陆晨走过去,毫不避讳地在霸王花的翘臀上拍了一把,「外面的庸脂俗粉,哪比得上家里的两位贤内助?」 「德行!」霸王花脸一红,拍开他的手,「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了。为了这顿饭,阿梅可是忙活了一下午。」 …… 晚饭很丰盛。 白灼基围虾丶清蒸石斑鱼丶还有一锅老火靓汤。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 「……警方今日宣布,洪泰贩毒案取得重大进展,多名在逃人员落网……」 看到这条新闻,阮梅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现在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又是黑社会又是毒品的。阿晨,你出门一定要带上生哥他们啊。」 她并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坐在她身边剥虾的陆晨。 「放心吧,我有分寸。」 陆晨将剥好的虾仁放到阮梅碗里,又给霸王花夹了一块鱼脸肉。 「你不嫌我唠叨就好,」阮梅嘟囔着,又给陆晨盛了一碗汤,「多喝点汤,补补身子。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是该补补。」 旁边的霸王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晨,「毕竟陆老板日理万机,晚上还要……加班。」 陆晨差点一口汤喷出来。 这女人的车速,是越来越快了。 …… 夜深人静。 吃完晚饭,遛完狗,又陪阮梅看了两集电视。 时间来到了晚上十点。 阮梅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回房。 「我去睡了,年底了财务部门忙得很,明天我要早起……」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就被陆晨拉住了。 「急什麽?」陆晨坐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拉住了正准备上楼的阮梅,「今晚咱们开个家庭会议。」 「什……什麽会议?」阮梅看着陆晨那灼热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什麽,脸瞬间红成了大苹果,「不……不行……慧中姐还在呢……」 「就是因为她在,所以才要开会的嘛。」 陆晨微微的用力,将两个绝色佳人拉进怀里。 「大坏蛋@臭流氓!」霸王花虽然嘴上骂着,但身体却软了下来,靠在陆晨肩头。 「在外面,我是嘉禾的老板,在家里,我也是一家之主。」 陆晨霸气地站起身,一脸正气的表示。 「今晚,谁都不许请假。」 「为了陆家的繁荣昌盛,就辛苦两位夫人了。」 第185章 来自湾湾的影子 奥门,新马路。 作为奥门最繁华的街道,这里依旧保持着浓郁的葡式风情。碎石铺就的路面,两旁骑楼式的建筑,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蛋挞和猪扒包的香气,让这座赌城显得既慵懒又喧嚣。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年轻人正靠在街角的电线杆旁,手里拿着一个刚出炉的菠萝包,慢条斯理地啃着。 他看起来大概二十七八岁,身材消瘦,皮肤苍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让他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或者是某个写字楼里的小会计。 斯文丶瘦弱丶毫不起眼。 这是所有人对他的第一印象。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后,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而且他总是有意无意的把自己脸埋起来,让人看不清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他的目光虽然在看着街景,但焦距却始终锁定在马路对面的两家紧挨着的金铺上。 他叫傅隆生。 在这个名字背后,还隐藏着一个让湾湾情治部门都讳莫如深的代号——「影子」。 他曾隶属于湾湾最高级别的特别行动组,是专门负责清理「叛徒」和执行境外暗杀任务的王牌。精通枪械丶格斗丶爆破,以及最重要的——潜伏。 退役后,因为不愿意过那种安稳但低薪的日子,更不愿意给那些脑满肠肥的政客当保镖,他选择了渡海来到这片充满了黄金与机遇的土地。 「还有三分钟。」 傅隆生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廉价的卡西欧电子表,嘴里嚼着菠萝包,心中默默计算着。 根据他连续三天的观察,上午十点零三分,是这两家金铺安保换班的间隙。也是巡警刚刚经过这个路口,折返需要至少五分钟的真空期。 「准备。」 傅隆生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道。 在街道的另一头,一辆贴着深色车膜的丰田海狮面包车缓缓启动。车里坐着他的两个临时搭档:阿狗和大头。这两人是他在赌场认识的烂赌鬼,身手一般,但胜在听话丶贪钱,而且车技不错。 …… 「吱——!!」 当时针跳到十点零三分的一瞬间。 那辆丰田面包车突然加速,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横着停在了两家金铺的人行道上,正好挡住了路人的视线。 「动手!」 傅隆生扔掉手中的菠萝包,原本斯文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 他戴上口罩,从怀里掏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雷明顿霰弹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惊人。 「哗啦!」 车门拉开,阿狗和大头提着大锤和旅行袋冲了出来。 「打劫!趴下!!」 傅隆生一马当先,冲进「邹记金铺」,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枪。 「轰!」 巨大的枪声震碎了水晶吊灯,也震碎了店员和顾客的神经。 「啊——!!」 尖叫声刚刚响起,傅隆生已经跳上了柜台。他没有去管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而是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对着三块展柜玻璃连开三枪。 「哗啦!」 玻璃碎裂。 「装货!只拿金条和金饰品!钻石不要!」 傅隆生一边冷静地指挥,一边举枪警戒门口。他的眼神如同雷达一般扫描着街道,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之后隔壁的「天福珠宝」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没有废话,没有拖泥带水。 「还有四十秒。」傅隆生看了一眼表。 「老大!太多了!装不下了!」大头兴奋地喊道,手里的袋子已经沉甸甸的。 「走!别贪!」 傅隆生果断下令。 就在远处的警笛声隐约响起的时候,三人已经钻进了面包车。 「轰——」 引擎轰鸣,面包车汇入车流,在复杂的巷道里七拐八拐,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停车到离开,总共用时三分三十七秒。 两家金铺,损失超过三百万。 而现场的监控录像里,甚至没有拍到一张清晰的脸。警方拿到录像后,只能看到三个戴着面罩丶动作专业得可怕的幽灵。 …… 第二天下午两点。 奥门,路环某处废弃的修船厂。 这里弥漫着机油和海水腐烂的味道,生锈的铁皮在海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里是地下黑市的一个据点。 「水生龙,这是我们的货。」 傅隆生将两个沉重的旅行袋扔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满脸横肉丶光着膀子纹着过肩龙的中年胖子。他就是这一带最大的赃物买家——水生龙。 在他身后,站着六七个拿着砍刀和手枪的马仔,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盯着傅隆生三人。 水生龙叼着雪茄,慢悠悠地拉开拉链。 金灿灿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厂房。 「啧啧啧,成色不错。」 水生龙拿起一根金条咬了一口,随后吐了口唾沫,「不过嘛,最近风声紧。你们这批货又是刚刚才抢的,上面都有编号,不好出手啊。」 「少废话。」 傅隆生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平静,「我知道规矩,五五开。我要一百五十万,现金。」 「一百五十万?」 水生龙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哈哈大笑起来,「靓仔,你第一天出来混啊?这批货太烫手了,我顶多给你三成。一百万,爱要不要。」 「三成?」站在傅隆生身后的阿狗忍不住了,「死胖子!你黑吃黑啊?说好了五成的!」 「艹你妈!怎麽跟龙哥说话呢?!」 水生龙身后的马仔立刻拔枪指着阿狗。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水生龙喷出一口烟雾,一脸戏谑地看着傅隆生:「靓仔,看你斯斯文文的,应该是个读书人吧?听叔一句劝,拿钱走人。不然……」 他拍了拍桌子下面,那里显然藏着什麽家伙。 「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再多了。而且,我还要扣三十万做『手续费』。」 这就是赤裸裸的欺负人了,但水生龙就是看准了这三个是外地来的生面孔,而且刚刚犯了案,不敢招惹是非。在他看来,自己吃定他们了。 傅隆生低着头,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老板,做生意要讲诚信,」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温柔,「贪心,会死人的。」 「哈?死人?」水生龙猛地一拍桌子,狞笑道,「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一直低着头的傅隆生,右手突然动了。 只见一道寒光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划过桌面。 那是一把极其普通的摺叠刀。 「噗嗤!」 水生龙那个正准备拔枪的心腹马仔,捂着喉咙倒了下去,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 「动手!!」 水生龙吓了一跳,大吼一声。 「砰!砰!砰!」 枪声大作。 狭小的修船厂内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水生龙的手下对着傅隆生三人疯狂开火。 阿狗和大头虽然也有枪,但反应显然慢了半拍。 「啊!!」 阿狗胸口中弹,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 大头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然而,作为目标的傅隆生,却在枪响的前一秒,整个人像是一只灵活的壁虎,瞬间钻到了那张厚重的铁桌下面。 「他在下面!打死他!」水生龙吼道。 就在这时,铁桌猛地被掀翻。 一百多斤重的铁桌在傅隆生的怪力下,像是一面巨大的盾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向那群马仔。 「轰!」 两个躲闪不及的马仔被桌子砸断了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借着这个空档,傅隆生如同鬼魅般冲了出来。 此刻的他,摘掉了斯文的面具,露出了顶级杀手的獠牙。 他没有用枪,手里只有那把摺叠刀。 对于他来说,在这种近距离的混战中,刀比枪更快,更致命。 「噗!」 一名马仔刚调转枪口,傅隆生的刀已经插进了他的心脏。 顺势一转,刀刃搅碎了心肌。 紧接着,傅隆生以这具尸体为盾牌,挡住了另一侧射来的子弹,同时右手一挥。 「咻——」 摺叠刀脱手飞出,精准地扎进了另一个正在换弹夹的马仔的眼眶里。 「啊!!」 短短五秒钟。 除了水生龙,所有的马仔全部倒下。 鲜血染红了地面,机油味混合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别……别过来……」 水生龙看着那个满身是血丶却连眼镜都没歪一下的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 他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手枪,但颤抖的手根本无法瞄准。 「你……你是人是鬼……」 傅隆生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血泊中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他走到水生龙面前,伸手握住了水生龙颤抖的手枪枪管。 「我是影子。」 傅隆生淡淡地说道。 然后,猛地一折。 「咔嚓!」 水生龙的手指骨被硬生生折断,手枪落入傅隆生手中。 「原本你可以赚一半的。」 傅隆生用枪口顶着水生龙的脑门,语气遗憾,「可惜,你太贪了。」 「别杀我!钱都给你!保险柜里还有六百万!都给你!」水生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谢谢,」傅隆生推了推眼镜,「但我更喜欢自己拿。」 「砰!」 一声枪响。 水生龙肥硕的身体向后倒去,死不瞑目。 修船厂内恢复了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的声音。 傅隆生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同夥阿狗和大头,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对于他来说,这两人本来就是用来吸引火力的消耗品。 他走到角落,熟练地打开保险柜,将里面的现金全部装进袋子。然后又把那两袋黄金重新提在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拿出一瓶酒精,开始仔细地擦拭自己留下的指纹和痕迹。 从容,冷静,专业。 就像是刚刚做完一台手术的外科医生。 就在他收拾好一切,背着价值千万的财物准备离开时。 「叮铃铃——」 水生龙办公桌上那部沾满血迹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在空旷死寂的厂房里,这铃声显得格外诡异。 傅隆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给一个死人? 与此同时。 「滴滴滴——」 傅隆生挂在腰间的那个传呼机,也震动了起来。 那是他刚刚为了这次行动专门买的一个不记名传呼机,除了死掉的那两个同夥,应该没人知道号码。 他拿起传呼机一看。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接电话。】 傅隆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有人在监视他? 不,不仅是监视。 对方甚至精准地算到了这一刻,算到了水生龙已死,算到了他正站在电话旁。 傅隆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 他慢慢走回办公桌前,伸出血迹未乾的手,拿起了话筒。 「喂?」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身体紧绷,肌肉蓄势待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笑意的声音: 「下午好,久仰大名了,影子先生。」 「或者……我应该叫你,傅隆生?」 第186章 招安 奥门,路环,废弃修船厂。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陈旧的海水与机油的气息。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鲜血汇聚成的小溪正在向排水沟缓缓流淌。 在这宛如地狱般的场景中央,傅隆生(影子)一手提着装满黄金和现金的袋子,一手紧紧握着那部沾血的话筒。 他的身体肌肉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角落射来的子弹。 「傅隆生先生,不用那麽紧张。」 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听起来有些失真,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感却透过电流清晰地传了过来。 「看看你的左上方,那个废弃的通风口。」 傅隆生猛地抬头。 在昏暗的厂房顶部,一只不起眼的黑色老鼠——不,那不是老鼠,那是一个伪装得极好的针孔摄像头,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既然能看见我,为什麽不直接动手?」 傅隆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谁?水生龙背后的老板?」 「水生龙?呵呵,那种垃圾也配让我给他当老板?」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了一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朗姆(rum),我代表『酒厂』向你致意。」 「酒厂?!」 听到这两个字,一向能保持冷静的傅隆生也不禁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一名曾在刀尖上舔血的顶尖特工,他对地下世界的情报有着极其敏锐的嗅觉。 而最近几个月,东亚的地下世界里如果说谁的风头最劲,那无疑是这个名为「酒厂」的神秘组织。 他们就像是一群幽灵,没人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也没人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战绩——那个曾经盘踞在台岛丶嚣张一时的「毒蛇帮」,就是在一夜之间被这群人连根拔起,核心成员死伤殆尽,就连帮主比尔都被斩于马下。 而现在,这个令无数杀手闻风丧胆的组织,竟然找到了自己? 「呵,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酒厂,」傅隆生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怎麽,酒厂也对这几百万的黄金感兴趣?」 「几百万?那点钱也就是我们老板一顿饭的开销,」朗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我们感兴趣的,是你。或者说,是你之前那令人赞叹的反跟踪技巧,以及那个……『影子』身份。」 听到他第二次点出自己的代号,傅隆生心中一沉。 「影子」这个代号,他在离开海对岸那个小岛后就再也没用过。对方不仅知道他的真名,连他的老底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说明,对方的情报网,深不可测。 其实,傅隆生并不知道,这次暴露完全是一个「意外」,或者是「资料库」的胜利。 作为一个初来乍到的「过江龙」,傅隆生虽然身手了得,但在地头蛇横行的奥门,想要把抢来的黑货变现并不容易。 因此在策划这次劫案之前,他曾通过地下渠道,打听过奥门最安全丶信誉最好的洗钱机构。 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名字——doa安保集团。 doa经过宋子豪和mark的发展,凭藉着收费低,效率高,而且绝对安全的优势,如今在奥门和港岛市场已经独占鳌头。 只可惜,doa的门槛极高。他们只接受熟人介绍或者千万级别的大宗交易。像傅隆生这种拿着几百万散货丶还没有担保人的独狼,直接被拒之门外。 但他不知道的是,doa有一个系统:所有接触过甚至试图接触过他们的人,资料都会被录入那个庞大的情报资料库。 傅隆生和他那两个倒霉同夥的特徵,早在三天前就已经躺在了酒厂的资料库里。 今天上午,当新马路的金铺劫案发生后,警方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时,酒厂的情报分析员却敏锐地发现三人。虽然为首的那个人足够谨慎,查不到其真实身份,但是他的两个手下与那个曾试图联系doa的「三人组」其中两个画像高度吻合。 只花了半天的时间酒厂就查清楚了傅隆生的所有资料,四哥立马认定这就是训练捕风者小队最好的教官。 于是,一张大网悄然张开。 当傅隆生走进这间修船厂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踏入了酒厂的监控范围。 四哥(朗姆)甚至通过远程监控,津津有味地观看了傅隆生反杀水生龙的全过程。 「完美的潜伏,精准的计算,以及……果断的杀伐。」 电话里,朗姆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傅先生,像你这样的人才,在水生龙这种烂泥坑里打滚,实在是太屈才了。」 「你想怎麽样?」傅隆生问道。 「我们是爱才之人,所以想跟你做笔交易。」 朗姆的声音变得充满了诱惑力,「我知道你在找销路。以后,你在奥门也好,港岛也罢,所有的『收成』,doa都可以帮你处理。」 「手续费,只收两成。」 「两成?!」 傅隆生愣了一下。 要知道,黑市的行规起步就是五成,像水生龙那种黑心的甚至敢压到七成。两成?就算是doa估计也赚不到什麽钱了。 「条件呢?」傅隆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你们图什麽?」 「图你的脑子,和你的经验。」 朗姆图穷匕见,「酒厂组建了一支特殊的战术小队,代号——『捕风者』(windcatcher)。这支小队不需要去杀人,也不需要去冲锋陷阵。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跟踪丶监视丶窃听,以及……在这个城市里消失。」 「我们需要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一双能盯死任何人却不被发现的眼睛。」 「而你,『影子』先生,你是这方面的专家。」 说到这里,四哥顿了顿:「老板希望你能担任这支小队的总教官。把你那套反侦察丶易容丶潜伏的本事,教给我们的学员。」 「当然,你是自由的。平时你可以继续做你的独狼,接你的私活,只需要偶尔抽时间把经验传下去就好。」 傅隆生沉默了。 他在权衡利弊。 拒绝? 对方既然能打进这个电话,就能在下一秒让警察包围这里,甚至直接派杀手过来。以酒厂灭掉毒蛇帮的实力,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答应? 这意味着他将背靠一棵大树。doa的资源丶情报丶洗钱渠道……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而且对方给的条件非常优厚,甚至保留了他的自由身。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offer。 「我凭什麽相信你们?」傅隆生最后试探了一次。 「凭我们现在还没报警。」 朗姆淡淡地说道,「另外,看看窗外。」 傅隆生转头看向满是污垢的窗户。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快艇正静静地停在那里,驾驶员戴着墨镜,对着这边打了个手势。 「那是接你的船。上不上船,你自己选。」 傅隆生笑了。 他摘下眼镜,用沾血的衣角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 「合作愉快,」他对电话说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训练地点,必须由我来挑。」 傅隆生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我不习惯在别人的笼子里教徒弟,我有我自己的地方。」 这是一个职业特工最后的自保手段,也是他保证安全感的底线。 「没问题。」 朗姆答应得非常爽快,「只要在港澳地区,随你挑。另外,欢迎加入我们,影子。」 「嘟丶嘟丶嘟……」 电话挂断。 傅隆生深吸一口气,提起那个装满黄金和钞票的沉重袋子。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闪烁的摄像头。 然后,他转身冲出了修船厂,像是一只敏捷的海燕,跳上了那艘等待已久的快艇。 「轰——」 引擎轰鸣,快艇划破海浪,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知道过了许久,警方才在周围村里人的报警下姗姗来迟。 …… 夜幕降临。 又一村的豪宅里,灯火通明。 陆晨回到家时,阮梅和霸王花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回来啦?」阮梅像往常一样迎了上来,接过陆晨的外套。 「嗯。」陆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阿晨,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 霸王花拿着一个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奥门那边发生了大劫案,死了好多人。听说好像还涉及到黑吃黑。」 「是吗?」 陆晨咬了一口苹果,口感清脆香甜。 「奥门嘛,乱一点很正常。」 他揽住霸王花的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奥门警方发布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过,有些人才只有在混乱中才能被发现。」 「你在说什麽呀?神神叨叨的。」霸王花白了他一眼。 「没什麽。」 陆晨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在说……今晚,咱们是不是该继续昨晚的『家庭会议』了?」 「去死啦!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两女的脸瞬间就红了,客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187章 JF机发布 1982年12月1日,星期三。 距离圣诞节还有不到一个月,整座城市虽然还未完全从前段时间的「君度酒店劫案」阴影中走出,但节日的氛围已经开始在商场和街头巷尾悄然蔓延。 早晨七点,无数家庭正如往常一样,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打开电视机收看亚视的早间新闻,或者翻阅着刚刚送达的《东方日报》和《星岛日报》。 然而,就在新闻播报的间隙,一段长达一分钟的gg片,毫无徵兆地轰炸了所有人的视听神经。 没有冗长的铺垫,没有明星的代言。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一行极具科幻感的加粗大字——【嘉禾娱乐,重新定义你的客厅】。 紧接着,快节奏的电子合成乐(8-bitbgm)骤然响起,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画面一转,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学生正坐在一台从未见过的红白相间的机器前,手里握着带有十字键和两个红色按钮的手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兴奋与不可思议。 电视屏幕里,展示的是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画面: 两个肌肉猛男(比尔和兰斯)端着霰弹枪,在枪林弹雨中跳跃丶翻滚,子弹横飞,爆炸特效填满了整个屏幕。 画面瞬间切换,一辆粗犷的坦克在荒芜的废土上驰骋,主炮轰鸣,将拦路的机械怪物炸成碎片。 紧接着,是色彩鲜艳丶跳跃感十足的街机移植大作,以及几款简单却让人一看就想上手的小游戏剪辑。 快剪丶电音丶从未见过的流畅画面丶令人热血沸腾的游戏性…… 这一分钟的gg,对于还停留在雅达利(atari2600)那种简陋像素块时代的1982年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降维打击。 gg的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台红白相间的主机上,旁边打出了它的名字和价格: 【嘉禾jf家用游戏机(jiahefamilputer)】 【划时代首发价:hk$666】 【给孩子最好的新年礼物!七天后,全港各大百货商场嘉禾专柜,震撼试玩!】 「我丢!这是什麽神仙机器?画面这麽靓?!」 「这是家用游戏机?比我在街机厅看到的还要劲爆啊!」 「六百六十六块?虽然有点小贵,但画面是真好,比买台街机要便宜多了!」 在学校里丶在茶餐厅丶在写字楼的茶水间,所有人都在讨论着这个横空出世的「jf机」。 更让港岛人感到震惊和自豪的是,这款看起来比东瀛和鹰酱还要先进的东西,竟然是土生土长的港岛公司——嘉禾搞出来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本土自豪感油然而生。 「嘉禾牛逼!陆老板牛逼!」 「谁说我们港岛只能搞房地产和拍电影的?我们也能搞高科技!」 而同样,无数的家长开始头疼了。因为从gg播出的那一刻起,家里的孩子就像着了魔一样,饭也不吃了,作业也不写了,缠着他们要买这个「最好的新年礼物」。 六百多块,对于普通工薪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并非遥不可及。特别是快到年底了,咬咬牙也能拿出来。 于是,在接下来的七天里,全港的孩子们都陷入了一种焦躁而期待的等待中。他们数着日历,每天放学都要去商场里的嘉禾玩具柜台转一圈,哪怕那里现在只贴着一张大海报。 …… 1982年12月8日,星期三。 万众瞩目的试玩暨发售日,终于到了。 这一天,港岛各大百货公司还没开门,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队伍里不仅有翘首以盼的孩子,还有许多被硬拉来的家长,甚至还有不少翘课前来的中学生和大学生。 上午十点,商场大门一开。 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向嘉禾玩具的专柜。 原本只卖一些《仙剑奇侠传》丶《铠甲勇士》等周边玩偶和模型玩具的柜台,此刻已经焕然一新。十台崭新的彩色电视机一字排开,连接着十台红白相间的jf机。 「唔好挤!大家排队取号!每个人试玩二十分钟!」 穿着统一制服的嘉禾导购员小姐姐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 第一个幸运的小男孩坐到了试玩台前,他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个从未摸过的十字手柄。 「按这个十字键控制方向,a键是跳跃……」导购员耐心地指导。 当《魂斗罗》那经典的开场音乐响起,当第一颗子弹从枪口射出,那种流畅的操作感和绚丽的画面冲击力,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也要玩!让我试一把!」 围观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把柜台挤得水泄不通。 而最有趣的一幕,发生在了那些陪孩子来的父亲身上。 一开始,这些当爹的还一脸不耐烦,觉得不就是个玩具嘛,有什麽好稀奇的。 结果,当自家熊孩子玩得太菜,总是死在第一关boss手里时,当爹的忍不住了。 「起开起开!看你笨手笨脚的,让老豆来给你演示一下什麽叫操作!」 一位穿着西装丶提着公文包的中年老豆,一把抢过儿子的手柄,撸起袖子就上了战场。 然后……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老豆……还没到我吗?我也想玩……」儿子拉着他的衣角,一脸委屈。 「别吵!没看老豆马上要通关了吗?!再给我条命!哎呀!怎麽死了!」 中年老豆玩得满头大汗,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完全沉浸在了那个像素世界里,哪里还有半点带孩子出来的样子? 最后,还是孩子他妈实在看不下去了,揪着老公的耳朵把他从游戏机前拽开。 「死鬼!你是来给儿子买礼物的,还是给你自己买的?!」 「老婆……买一台吧!这真的好玩啊!还能锻炼孩子的反应能力呢!六百六十六,多吉利!就当提前给我——哦不,是给孩子的新年礼物了行不行?」 刚才还威严的老豆,此刻为了台游戏机,竟然毫无下限地向老婆撒娇乞求。 这一幕,在全港各大商场不停地上演。 许多原本只是来看看的中学生和大学生,在上手试玩了两把后,也被彻底征服了。他们看着口袋里的零花钱和生活费,一咬牙一跺脚。 「买了!大不了这学期吃泡面!」 「这玩意儿带回宿舍,我就是整层楼最靓的仔!」 收银台前的队伍排得比试玩区还长。 嘉禾准备的第一批货,就像是扔进沙漠里的水,瞬间被吸乾。 而更可怕的是口碑的发酵。 那些抢到第一批机器的人回到家,立刻成为了整个屋邨丶整个街区最靓的仔。邻居的小孩丶同学丶同事纷纷涌入他们家中蹭玩。 每一个体验过的人,都成为了jf机免费的推销员。 「太好玩了!比街机还过瘾!」 「港岛人自己的游戏机,一定要支持!」 「听说后面还有那种格斗游戏,更刺激!」 一种名为「游戏热」的病毒,以惊人的速度在香江蔓延开来。 …… 当天晚上,嘉禾国际大厦。 「老板!爆了!彻底爆了!」 负责玩具和电子业务的总经理气喘吁吁地冲进陆晨的办公室,手里挥舞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销售报表。 「截止到商场关门,全港二十个销售点,jf机首日销量总计——6853台!」 「所有库存全部售罄!现在各大商场都在打电话催货,说预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 六千八百五十三台! 按照每台666元的售价,仅仅一天,销售额就突破了四百五十万港币! 这还仅仅是硬体的收入。每台机器随机只附赠一盘《大金刚》,其他游戏卡带如《坦克大战》丶《魂斗罗》可是要单独购买的,每盘卡带的价格也要一百多块,这才是嘉禾娱乐的大头。 「很好。」 陆晨看着报表,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扔出比红白机还要先进的产品,要是还不爆,那才叫见了鬼。 「通知代工厂,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机生产。」陆晨下令道,「另外,告诉物流部门,把货优先铺到那些中产阶级社区附近的商场。」 「港岛这边的火既然点起来了,接下来就该往外烧了。」 陆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太平洋,锁定了两个更大的战场——东瀛和欧美。 「东瀛那边第一批机器已经运过去了,由任地狱负责东瀛地区的发行,预计圣诞节前完成铺货。」 「至于欧美市场……」陆晨看向地图上的大洋彼岸,「高桌集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第一批两万台机器已经装船,正在运往洛杉矶和伦敦的路上。」 「这个圣诞节,我要让全世界的孩子,都要为『嘉禾』而疯狂。」 第188章 潘多拉的魔盒 1982年12月16日。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冬日的寒意,却吹不散这座城市日益浓重的焦虑感。 年关将至。 对于华人来说,「年关」二字,既是过年的关口,也是还债的关口。 这一年的港岛经济,用「惨澹」二字来形容都算是客气的。受到中英谈判僵局的影响,恒生指数从年初的高位腰斩,楼市暴跌,不少在股海楼市中沉浮的普通人一夜之间负债累累。工厂倒闭,失业率攀升,就连霓虹灯下的阴影里,都多了无数双饥饿而贪婪的眼睛。 随之而来的就是治安。 前段时间的「君度酒店大劫案」虽然以悍匪全灭而告终,但它就像是一个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了个危险的信号:鬼佬统治的警队不行了。 看起来威风八面的皇家警察,在面对真正的悍匪时,表现得迟钝丶软弱丶甚至无能。 于是,无数原本还在观望的野心家丶过江龙丶大圈仔,心思都开始活泛起来了。 既然「医生」敢在市中心搞恐怖袭击,那我们为什麽不能搞点大的?反正那群鬼佬高层正忙着大捞特捞,根本无心维持治安。 乱世,已然拉开序幕。 …… 新界,元朗,一处隐蔽的废弃猪油厂。 空气中弥漫着酸臭味和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 几个身材魁梧丶眼神凶狠的男人正围在一张满是油污的桌子旁。桌上摆满了雷管丶硝酸铵丶定时器以及各种颜色的电线。 为首的一个男人,留着板寸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正拿着一叠刚刚从黑市搞来的建筑图纸,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在道上的绰号叫「北极熊」。 人如其名,凶残丶暴躁,且贪得无厌。 「哑巴,这玩意儿威力够不够?」 北极熊粗声粗气地问道,手里把玩着一个遥控引爆器。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乾瘦黝黑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人。他没有名字,就叫哑巴,一个天生的炸弹天才,也是这夥人里的技术核心。 哑巴没有说话,只是比画了一个手势,然后指了指旁边用来测试的一块厚钢板,眼中满是不屑,意思是炸平半层楼都够了。 「好!很好!」 北极熊狞笑着,将图纸狠狠地拍在桌上。 那张图纸的标题赫然写着——海港城·星光行(starhouse)。 海港城,隶属于九龙仓集团的庞然大物,南至尖沙咀天星码头,北至中港城,是目前全港面积最大丶最繁华的购物中心。那里是销金窟,是富人的天堂,更是港岛繁荣的象徵。 「阿辉那个扑街虽然要价高,但这批炸药确实是好货,」北极熊点燃一根烟,看着周围的几个兄弟,「兄弟们,能不能过个肥年,就看这一票了。」 「目标,九龙仓集团。勒索一千万!」 「要是他们不给……」 北极熊吐出一口浓烟,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老子就让这颗东方之珠,变成『火药之珠』!」 …… 第二天,12月16日,中午十二点。 尖沙咀,海港城。 作为港岛的商业心脏,这里早已换上了圣诞装束。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中庭,到处挂满了彩灯和铃铛,欢快的《jinglebells》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即使经济不景气,但这里依然人潮涌动。男男女女们提着大包小包,享受着节日的快乐。 在拥挤的人群中,有一对情侣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男的长着一个显眼的大鼻子,浓眉大眼,身手矫健,但此刻却像个苦力一样,脖子上挂着围巾,两只手提满了各种购物袋,一脸的生无可恋。 女的留着短发,长相清秀可爱,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橱窗里的衣服。 正是陈家驹和他的女朋友阿may。 原本这个时候陈家驹应该在警局值班的,但是因为上次抓进监狱的朱韬保外就医了,并且不断派人找他麻烦,最后陈家驹气不过选择和对方大打出手。在被署长训斥后憋屈的他直接选择辞职,现在他就是个名副其实的无业游民。 「哎呀,家驹!你看这件毛衣好不好看?」阿may指着一件红色的毛衣问道。 「好看,好看……」陈家驹有气无力地回答,「may啊,我们已经逛了三个小时了。我的腿都快断了,比抓贼还累啊。」 「哼!你现在又不是警察了,抓什麽贼?」阿may白了他一眼,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辞职了也好,以后就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你回不来了。咱们安安心心过日子,找个保安的工作也不错啊。听说那个什麽嘉禾安保待遇很好的……」 「嘉禾安保?」陈家驹撇了撇嘴,「那帮人太嚣张了。上次君度酒店的事,搞得我们警队一点面子都没有。我去那里?那不是打署长的脸吗?」 虽然嘴上说着辞职,但陈家驹的眼神却始终改不了警察的习惯。 他在逛街的时候,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观察着那些鬼鬼祟祟的身影,寻找着潜在的危险。 「好啦好啦,别东看西看的啦。」阿may拉着他的手,「陪我去星光城那边看看,听说那里新开了一家餐厅。」 与此同时。 海港城物业管理处。 「铃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值班经理接起电话:「喂?海港城管理处。」 「听着,我在星光城的一楼大厅放了一枚炸弹,」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低沉声音,「这只是个警告。十分钟后爆炸。如果你们不想死人的话,最好马上疏散。」 「什麽?!炸弹?!」 经理吓得脸色惨白,「先生,这种玩笑开不得……」 「你可以当我是开玩笑,」那个声音冷笑道,「不过,我想你们的老板九龙仓集团,应该负不起这个责任。」 「嘟丶嘟丶嘟……」 …… 另一边,正准备带着阿美吃饭的陈家驹看到两个穿着军装的巡警,脸色苍白地从管理处跑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满头大汗。 身为警察的直觉告诉陈家驹,出事了。 他顾不上自己已经辞职,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了上去,拦住那两个小警察。 「两位!发生什麽事了?」 两个巡警只有二十出头,显然是刚毕业的新丁。看到陈家驹一脸凶相地冲过来,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别挡路!」 「我是重案组陈家驹!」陈家驹亮出了自己那张虽然已经失效丶但馀威尚存的证件,「到底怎麽了?!」 听到「陈家驹」这个名字,两个小警察愣了一下。在警队,这位「超级警察」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 「师……师兄。」 其中一个稍微镇定点的巡警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刚才管理处接到了勒索电话。对方说……在星光城大堂里放了炸弹。如果不给一千万,十分钟后就引爆。」 「炸弹?!」 陈家驹的瞳孔猛地收缩,「那还不疏散人群?!」 「不……不能疏散啊!」另一个巡警脑袋摇的和拨浪鼓似得,「上头没下命令!如果……如果是恶作剧怎麽办?我们……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这就是现在的警队。 君度酒店事件后,整个警队高层变得畏首畏尾。既怕出事,又怕担责。尤其是面对九龙仓这种大集团,没有高层的书面命令,谁敢拉那个红色的警报器? 「担不起责任?」 陈家驹看着周围那些还在有说有笑丶挑选礼物的情侣和家庭,看着那些对此一无所知丶还沉浸在节日氛围中的孩子们。 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天灵盖。 「去他妈的责任!!」 陈家驹一把推开两个犹豫不决的巡警,转身冲向最近的一个火警报警器。 「哎!师兄!你不能……」 「要是没炸弹,老子去坐牢!要是炸了,你们能赔这几千条人命吗?!」 陈家驹怒吼一声,在那两个巡警惊恐的目光中,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向那块写着「紧急时刻击碎」的玻璃。 「哗啦!」 玻璃碎裂,鲜血顺着陈家驹的指缝流下。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呜——!呜——!呜——!」 凄厉刺耳的火警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海港城。 原本嘈杂的商场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了巨大的骚乱。 「着火了?!」 「快跑啊!!」 虽然混乱,但人群开始本能地向出口涌去。 「快!你们去疏散人群,不要发生踩踏事件!往开阔的地方跑!」 陈家驹顾不上手上的伤,拿着大喇叭挥舞着手臂,指挥着人流,「别挤!别推!老人小孩先走!」 阿may在人群中看到了这一幕,她含着泪看着那个逆着人流丶声嘶力竭的男人。 哪怕被警队开除了,哪怕被冤枉了,在危险来临的时候,他依然是那个把所有人挡在身后的陈家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商场里的人越来越少。 「还有两分钟!」 陈家驹看了一眼手表,那个勒索电话说的爆炸时间是三点十五分。 「走!快走!」 他拉起最后几个还在收拾财物的店员,把他们推向大门。 就在这时。 他鬼使神差的看向了一个垃圾桶。 一个黑色健身包,正孤零零地立在旁边,旁边还有一个被遗落的泰迪熊公仔。 「滴……滴……滴……」 虽然隔着十几米,但陈家驹仿佛能听到那死神倒计时的声音。 「阿may!趴下!!」 陈家驹看到还没跑远的阿may,猛地扑了过去,将她压在身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 下午三点十五分。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星光城的中庭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玻璃碎片和钢筋混凝土,如同台风过境般横扫了一切。 整栋大楼都在颤抖。 巨大的落地窗瞬间粉碎,化作漫天晶雨洒向维多利亚港。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只有尖锐的耳鸣声。 陈家驹晃了晃满是灰尘的脑袋,艰难地从柱子后面爬起来。 他感觉浑身都在痛,虽然及时的趴下了,但胳膊上还是被玻璃划开了几道口子,鲜血直流。 他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刚才还充满节日气氛的星光行,此刻已经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警报声凄厉地响着。 但万幸的是…… 没有尸体。 没有那些无辜市民的尸体。 「呼……呼……」 陈家驹大口喘着气,靠在墙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得救了……」 这时一辆警车急刹在路边。 两个熟悉的身影推门下车。 一个是挺着大肚子丶满脸焦急的骠叔;另一个是面色铁青丶神情严肃的警署署长雷蒙。 两人看着那还在燃烧的星光城,看着那被炸出一个大洞的建筑主体,眼角都在抽搐。 这也太狠了。 这是真正的恐怖主义。 他们快步走到陈家驹面前。 「家驹!你没事吧?!」骠叔上下打量着自己的爱将,看到他没缺胳膊少腿,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署长,骠叔。」 陈家驹站起身,想要敬礼,却想起来自己刚摔完门辞职了,只能尴尬地放下了手,「没事,死不了。」 「这次多亏了你。」 雷蒙看着陈家驹,眼神复杂。作为署长,他当然知道刚才发生了什麽。如果不是陈家驹那个违规的举动,现在的海港城就是人间炼狱,而他雷蒙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你小子,总是给我惹麻烦,也总是给我惊喜。」雷蒙拍了拍陈家驹的肩膀,「不过这一次你做得很好,我们整个湾仔市民,都欠你一个大人情。」 第189章 包船王的愤怒 1982年12月16日,晚六点。 尖沙咀,海港城外临时指挥部。 夜幕降临,虽然大火已经被消防队扑灭,但星光城那被炸出的大洞依然像是一张黑乎乎的巨口,嘲笑着警方的无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尚未散去的硝烟。 一辆警队的冲锋车旁,刚刚包扎完伤口的陈家驹正坐在保险杠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眼神有些发直地看着远处的废墟。 「家驹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骠叔挺着大肚子,手里拿着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文件,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在他身后,是依旧板着脸丶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的署长雷蒙。 「骠叔,署长。」陈家驹站起身,想要敬礼,却扯动了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坐坐坐,别拘束。」 雷蒙破天荒地按住了陈家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刚才拆弹专家去看过了。那个北极熊团伙制造的炸弹烈度非常高。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疏散人群,今天这里就是几百具尸体的人间炼狱。」 「家驹,你救了很多人,也救了警队。」 「这是我应该做的,署长。」陈家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我已经辞职了……」 「辞什麽职?谁批准你辞职了?」骠叔立刻瞪起了眼睛,把那份文件塞进陈家驹怀里,「那是你的辞职信,署长压根就没签字!所以你现在还是我们重案组的高级沙展!」 「而且……」骠叔凑近了一些,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忽悠大法,「家驹啊,你想想看。这次的匪徒这麽嚣张,用的全是军用炸药,手法极其专业。放眼整个西九龙,除了你陈家驹这种敢打敢拼的超级警察,还有谁能抓得住他们?」 「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那帮悍匪逍遥法外?看着他们下次再炸死无辜市民?」 「这……」陈家驹的热血瞬间被点燃了,那种正义感让他根本无法拒绝,「当然不行!」 「那就对了嘛!」雷蒙顺势接话,「警务处长已经下了死命令,成立『星光专案组』,限期破案。这个组长,非你莫属。」 「家驹,这是警队对你的信任。你要人给人,要枪给枪。只要能抓住那个炸弹犯,你想怎麽干都行!」 被这两位警界老油条一唱一和,陈家驹早就被忽悠得找不着北了。 「yessir!」 陈家驹猛地立正,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烈火,「我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让这帮混蛋再伤害一个人!」 看着陈家驹转身投入工作的背影,雷蒙和骠叔对视一眼,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笑容。 …… 与此同时。 深水湾,79号大宅。 这里是世界船王丶九龙仓集团主席——包船王的府邸。 作为领跑港岛经济的华资大亨,包船王此刻正坐在书房的真皮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电视新闻里正在滚动播放海港城爆炸的画面。 「主席,损失统计出来了。」 九龙仓的总经理小心翼翼地汇报导,「星光城的主体结构受损,预计修复需要三个月,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五千万。加上停业期间的租金损失……」 「人呢?」包船王打断了他,声音沉稳有力,「有没有人员伤亡?」 「万幸,没有。」 总经理擦了擦汗,「多亏了那个叫陈家驹的警察提前疏散,只有几个轻伤,没有死人。」 「呼……」 包船王长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 「只要人没事,钱都是小事。」 作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船王,他对钱财看得很淡。大楼炸了可以修,保险公司会赔;但如果死了人,那就是巨大的公关危机,甚至会影响环球航运战略转进后刚刚建立起来的声望。 「通知公关部,马上发布声明,谴责暴力,配合警方。另外,给那个陈家驹送一面锦旗,再以集团名义捐一百万给警队福利基金。」 「是。」 …… 第二天,12月17日,清晨。 包家大宅的早餐桌上。 包船王刚刚拿起一杯牛奶,管家就面色苍白地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进来。 「老爷……门口保安刚才发现的。上面写着……让您亲启。」 包船王眉头一皱,放下牛奶,接过信封。 信封里没有信纸,只有一张在那次爆炸现场拍摄的照片,以及一盘录音带。 管家拿来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滋滋滋……」 一阵电流声后,传来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丶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 「包先生,昨天的烟花好看吗?」 「没想到警队比我想像中有用一些,竟然一个人都没炸到。不过没关系,这只是开胃菜。」 「准备一千万旧钞,不连号。三天后我会通知你交易地点。」 「如果报警,或者想耍花样……」 录音里的声音突然变得狰狞起来: 「下次爆炸的地方,就不是没人的商场大厅了。可能是天星码头的人群里,也可能是……你外孙子放学的校车上。」 「咔哒。」 录音结束。 「啪!!」 包船王狠狠地将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牛奶四溅。 「混帐!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位纵横四海丶连英国首相都要给几分面子的船王,此刻气得浑身发抖。 他这辈子什麽大风大浪没见过?商业竞争丶政治打压他都不怕。但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拿家人性命做威胁的下三滥手段! 「老爷,要报警吗?」管家颤声问道。 「报警……」 包船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理智告诉他,这种大案不能被劫匪牵着鼻子走,必须报警。 「报警!让警务处长亲自过问!」 半小时后,星光专案组的人到了。带队的正是刚上任专案组组长的陈家驹。 「包先生放心!我们已经在您家附近布控了!一定会保护您的安全!」陈家驹拍着胸脯保证。 「那辛苦陈警官了。」包船王对于这个昨晚帮他挽救了巨额损失的陈家驹颇有好感,心情也好了一些。 然而,看着这群在那布置监听设备丶一个个看起来虽然认真但明显有些紧张的警察,包船王的眉头却再次皱紧。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天前君度酒店的画面。 那里也是重兵把守,也是飞虎队出动,结果呢? 如果不是嘉禾安保横空出世,那就不是纽壁坚那一个倒霉鬼死了,而是一群人跟着陪葬。 现在的警队,真的靠得住吗? 那个了炸弹勒索犯既然能搞到那麽多炸药,显然不是普通的蟊贼。万一…… 想到录音里提到的「校车」,包船王就不寒而栗。 他不能赌。 「陈警官,辛苦你们了。」 包船王转身回到了书房,沉思了片刻,拿起那部私人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在这个特殊时期,比警务处长更能给他安全感的号码。 …… 中环,嘉禾国际大厦,顶层。 陆晨正在听取关于「jf红白机」海外发售的简报,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喂?包生?」 陆晨有些意外,挥手示意手下出去,「这麽早打电话,是为了海港城的事吧?」 「小陆啊……」 电话那头,包船王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和无奈,「老哥这次是真的遇到麻烦了。」 包船王将勒索信和录音的内容,以及自己对警方能力的担忧,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陆晨。 「这帮警察,抓小偷还行。对付这种恐怖分子,我是真的不放心,」包船王叹了口气,「阿晨,老哥知道你手下有一支精兵强将。君度酒店那次,你是真的让老哥开了眼界。」 「我想请你……派人来帮帮我,钱不是问题,我不能拿家人的命去赌。」 听到这番话,陆晨的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 其实陆晨早就知道这伙炸弹犯的真实身份,因此早在昨晚爆炸发生的时候,四哥(朗姆)的情报网就已经在搜索代号「北极熊」和阿辉的人了。 陆晨一直在等,等包船王主动开口。 这不仅是生意,更是人情。 在这个华资即将全面接管港岛的时代,包船王是华资领袖,是「红色同盟」的中流砥柱。之前在收购港灯和对抗英资的时候,包家没少出力。 于公于私,这个忙,陆晨必须帮。 而且,这又是一次绝佳的gg机会。 如果嘉禾安保能解决连警察都头疼的炸弹狂魔,那麽以后doa在富豪圈的地位,将无可撼动。 「包生,你太见外了,」陆晨的声音变得严肃而诚恳,「咱们是盟友,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件事,我接了。你放心,那帮警察查案讲程序,我不讲。对付疯子,我有我的办法。」 「谢谢!谢谢你阿晨!」包船王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包生客气了。你在家稍等,我的人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陆晨按下了办公桌上的通话键。 「阿生。」 「老板。」天养生推门而入,仿佛一直守在门外。 陆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海港城的方向。 「包船王遇到麻烦了。有人拿炸弹勒索他一千万。」 「这两天,你不用跟着我了,」陆晨转过身,看着这位最得力的心腹,「带着你的兄弟们——天养义丶天养恩,把『天养七子』都带上。」 「去深水湾包家,接管那里的安保。」 「另外……」陆晨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配合『酒厂』的情报,把那个叫『北极熊』的家伙给我挖出来。另外待会四哥会给你一个叫阿辉的情报,北极熊的炸药应该就是从他那里拿的。」 「记住,这次不仅是保护,更是一次展示。我要让全港岛的富豪都看清楚,当危险真正来临时,究竟是鬼佬警察靠得住,还是我们嘉禾的盾牌更硬。」 天养生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兴奋。 「明白,老板。」 第190章 截胡 1982年12月17日,下午两点。 深水湾,包家别墅。 宽大的落地窗前,包船王背手而立,看着窗外的景色,眉头紧锁。 在他身后的沙发区,专案组组长陈家驹正带着几个得力干将——大嘴丶火星等人,正在铺开一张巨大的海港城建筑图纸。 「包爵士,请您放心。」 陈家驹直起腰,拍着胸脯,脸上写满了誓不罢休的坚毅,「我们警方已经成立了最高级别专案组。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我们会对您的住宅丶公司以及家人进行全方位的三级保护监控。」 「我们警方的情报网已经全方位运转,我们打算炸药方面入手,很快就能查到这伙炸弹犯的身份。」 陈家驹的话音刚落,大嘴就在旁边附和道:「是啊包爵士,我们家驹哥可是警队的超级警察,有他在,绝对没问题!」 然而,包船王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因为这番豪言壮语而舒展多少。 就在这时。 「哒丶哒丶哒。」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推开。了,一阵沉稳丶有力,且整齐划一的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陈家驹的汇报。 陈家驹下意识地回头,那是他多年在一线刑侦工作中练就的野兽直觉——有危险生物靠近。 只见十几个身穿剪裁合体的黑色战术西装丶脸上架着墨镜丶耳朵上挂着透明空气导管耳麦的男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一人留着寸头,墨镜后的眼神虽然看不见,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嗜血气息,却让陈家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天养生。 在他身后,是天养义丶天养勇以及嘉禾安保的精锐。 「你们是……」陈家驹愣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点三八。 天养生连头都没回,仿佛这群警察只是空气。 他径直走到包船王面前,微微躬身,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包爵士,陆先生让我们来向您报到。」 天养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嘉禾安保特别行动组,随时听候您差遣。」 「好!好!好!」 看到这几个人,包船王那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是真正的安心。 他可是听说了,之前的富贵丸号以及君度酒店那一晚,就是这群人带队七进七出,可以说全都是视悍匪如草芥的狠角色。 「陆生果然守信!」包船王感叹了一句,随后转头看向陈家驹,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家驹啊,介绍一下。这几位是嘉禾安保的精英,陆先生特意派来保护我的。接下来的安保工作,就由他们协助你们。」 「协助?」 陈家驹一听这话,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作为警队的骄傲,以及超级警察的自尊心让他无法接受这种安排。 「包爵士,查案丶保护市民,这是警察的天职。」陈家驹上前一步,盯着天养生,「他们……只不过是私人保镖。恕我直言,专业的刑事案件,还是交给我们专业人士比较好。人多反而手杂,万一泄露了机密……」 「专业?」 天养生突然转过头,冷冷地打断了陈家驹的话。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陈家驹,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弧度。 「你是说,像君度酒店那晚一样,让几十个飞虎队在楼下吃盒饭,看着人质被杀的『专业』吗?」 「你——!!」 这句话直接戳到了警队的肺管子上。陈家驹身后的火星和大嘴气得脸都红了,陈家驹更是怒目圆睁,火气瞬间上来了。 「怎麽?不服?」 站在天养生旁边的老么天养勇冷笑一声,抱着胳膊上前一步,「我们要是不来,那个纽壁坚怕是连尸体都拼不全。警察?哼,拉倒吧,负责洗地还差不多。」 「你说什麽?!有种再说一遍!」陈家驹大吼一声,一步跨到天养勇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眼看双方就要在这里打起来。 「够了!!」 包船王猛地一拍桌子,那股上位者的威严瞬间镇住了场面。 「都什麽时候了!还在窝里斗?!」包船王沉着脸,目光在两拨人身上扫过,「大家都是为了维护港岛的稳定,都是为了抓那个丧心病狂的炸弹犯!人还没抓到呢自己先吵起来了?!有句话说得好,不管是白猫黑猫,谁能抓住耗子,谁就是好猫!」 「陈警官!」包船王看向陈家驹,「你们警方有你们的渠道和技术,你们尽全力破案,嘉禾这边不会妨碍你们执法。」 「天养生!」包船王又看向那群黑衣人,「你们是我请来的保险,我希望你们能和警方通力合作,而不是互相拆台!」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内耗!明白吗?!」 面对船王的雷霆之怒,陈家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明白,包爵士。」 陈家驹咬着牙点了点头,然后转头死死盯着天养生,眼神里充满了较劲的意味。 「好,既然是协助,那就请便。」 陈家驹整理了一下警服,冷冷地说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们警方先抓到了炸弹犯,希望你们嘉禾的人,别到时候脸上挂不住。」 「我们走!」 说完,陈家驹大手一挥,带着手下气呼呼地离开了待客区。 看着警察离开的背影,天养生重新戴上墨镜,嘴角的不屑更浓了。 「抓人?」天养生低声喃喃自语,「等你们跑到,黄花菜都凉了。」 …… 离开别墅后,天养生并没有像警察那样去满大街找线报,也没有去查什麽电话记录。 他直接坐进了一辆黑色的防弹奔驰车里。 「大哥,现在去哪?」负责开车的阿虎问道。 「老板给消息了。」 天养生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那是陆晨在他们出发前,通过前世记忆以及「酒厂」庞大的情报网,直接塞给他的「通关秘籍」。 目标:阿辉(军火贩子)。 地址:葵涌码头,44号货柜区,蓝色货柜。 在任何时代,信息就是最致命的武器。当警察还在苦苦排查全港的炸药来源时,陆晨已经直接连代号甚至画像都给他了。 「那个代号北极熊的炸弹犯炸药,就是从这个阿辉手里买的。」 天养生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酒厂的情报显示,这家伙为了躲避仇家和警察,把家安在了货柜码头里。狡兔三窟,可惜遇到了猎人。」 「通知老三老四,换装备。」 「今晚,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位阿辉先生。」 …… 深夜,十一点。 葵涌货柜码头。 这里是全港最繁忙的物流中心,也是最混乱的法外之地。数以万计的货柜像积木一样堆叠成一座座钢铁迷宫,巨大的龙门吊在夜色中如同怪兽般耸立。 海风呼啸,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 在44号货柜区深处,一个被两个货柜夹在中间的蓝色货柜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这里被非法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住所,里面甚至接了私电和空调。 「辉哥……你真坏……」 货柜里,传来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喘声。 军火贩子阿辉,此刻正赤条条地躺在床上,怀里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太妹,正做着发财的美梦。他刚把那批炸药高价卖给了北极熊,赚了一大笔,正琢磨着过两天去奥门豪赌一把。 「嘿嘿,这就叫坏?待会儿让你见识见识更坏的……」 阿辉一脸淫笑,刚准备翻身。 突然。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丶仿佛是气阀泄露的声音响起。 那是高压气动剪切断门锁的声音。 还没等阿辉反应过来。 「嘭!!」 货柜的铁门被暴力踹开。 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冲了进来。他们戴着战术头套,手持带有强光战术手电的mp5冲锋枪。 「啊——!!」 床上的女人发出一声尖叫。 「闭嘴!」 一名黑衣人(天养义)上前一步,手刀乾脆利落的切在女人的后颈。女人白眼一翻,瞬间晕了过去。 阿辉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去摸枕头底下的黑星手枪。 「嗖!」 一把锋利的战术匕首,贴着他的头皮飞过,深深地扎进了枕头里,正好钉住了他伸过去的手腕袖口。 「再动一下,下次扎的就是你的眼珠子。」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响。 天养生慢慢走了进来,摘下战术手套,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赤身裸体丶瑟瑟发抖的军火贩子。 「穿上裤子。」 天养生踢了一脚地上的内裤,「跟我们走一趟。」 「你……你们是谁?警察?我……我要见律师!」阿辉颤抖着喊道。 「律师?」 天养生笑了,笑得让人心寒,「不好意思,我们要去的地方,法律管不着。」 「带走!」 …… 半小时后。 新界,某处废弃的修车厂。 这里是doa的一处临时据点,也是专门用来「处理」这种不听话目标的地方。 阿辉被五花大绑地吊在一根铁梁上,脚尖勉强点地。他的头上套着一个黑色的布袋,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哗啦!」 一桶冰水当头浇下。 阿辉猛地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 头套被扯下。 强光灯直射他的眼睛,让他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人,只能感觉到几道冰冷的视线。 「说吧。」 天养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北极熊在哪?」 「什麽北极熊?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拉皮条的!你们抓错人了!」阿辉还在嘴硬,这是江湖惯例,招了就是死。 「不知道?」 天养生没有生气,只是对旁边的天养义点了点头。 天养义拿起一本厚厚的电话黄页簿,贴在了阿辉的胸口。 然后,举起了一把沉重的铁锤。 看到这一幕,阿辉的瞳孔瞬间放大。作为老江湖,他当然知道这是什麽。 这是特工专用的刑讯手段——「隔山打牛」。 用厚书垫着,铁锤重击下去,皮肤表面不会留下一丝伤痕,甚至连淤青都没有。但巨大的冲击力会直接震伤内脏,让人痛不欲生,却又死不了,更验不出伤。 「别……别……」 「砰!!」 「呃啊——!!!!」 阿辉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的惨叫。那种五脏六腑都在移位的剧痛,让他瞬间翻了白眼,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我说……我说……」 仅仅一锤,阿辉就崩溃了。他只是个贪财的中间商,哪里受过这种罪。 「还不够,我怕你会说假话,浪费大家的时间,」天养生摇了摇头,「更何况,我还没尽兴呢。」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用来储水的大铁桶。 「让他清醒清醒。」 「哗啦!」 阿辉被人头朝下按进了水桶里。 「咕噜噜……」 窒息,绝望,肺部像要炸开一样。 三十秒,提起。 「北极熊在哪里?」 「咕噜噜……」 一分钟,提起。 「谁?」 反覆三次之后,阿辉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鼻涕眼泪流了一地,身体剧烈抽搐。 「油麻地!」阿辉哭喊着,声音嘶哑,「他在油麻地有一家地下弹子房!那是他的产业!他和他的手下经常回去!」 「具体位置!」 「庙街后巷,『荣发撞球室』地下室!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我全招了!」 「很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天养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带走。」 阿辉愣了一下:「带……带我去哪?交给警察吗?」 「警察?」 天养生看了一眼手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警察现在估计还在查你的户籍资料呢。」 「先把这小子带回基地,关两天。」 天养生对天养勇吩咐道,「别让那个陈sir太早找到线索。要是警察也到了,这戏就不好唱了。」 「等我们把北极熊那伙人解决完了,再把他扔到警局门口,算是送给陈sir的一份『安慰奖』。」 「明白,老大。」 天养勇一把提起阿辉,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帆布袋里。 货柜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空气中还未散去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而此时此刻,陈家驹正带着重案组的兄弟,在全港的黑市里大海捞针,丝毫不知道关键证人已经被「截胡」了。 第191章 惺惺相惜 1982年12月19日,深夜十一点。 西九龙重案组。 陈家驹满身疲惫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把那件沾满了灰尘和汗水的夹克狠狠地摔在椅背上。 「家驹哥,还是没找到吗?」火星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咖啡。 「没找到!那个叫阿辉的王八蛋就像是从地球上蒸发了一样!」 陈家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烦躁地抓着头发,「线人明明说他就在葵涌码头那一带活动的,结果我们翻遍了所有的货柜,连根毛都没看见!只看见一堆居住过的痕迹!」 这两天,陈家驹带着专案组不眠不休,靠着以前发展的几个线人,他好不容易摸到了一个关键名字——阿辉,专门在港岛倒腾黑火药和雷管的中间人。 然而,当他带队赶到葵涌码头时,却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现场只有被暴力破坏的门锁和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阿辉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鬼影都找不到。 那种感觉让他憋屈得想撞墙。 「妈的!」 陈家驹烦躁地把手中的铅笔折断,「一定是慢了一步!那个混蛋到底躲哪去了?」 「会不会是……嘉禾那边的人干的?」火星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可能!」陈家驹虽然心里也怀疑,但嘴上还是不愿意承认,「他们只是个安保公司,哪有这麽快的情报网?除非他们会算命!」 就在这时。 「家驹哥!家驹哥!!」大嘴气喘吁吁地冲进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你快去门口看看!神了!真的神了!」 「什麽神了?炸弹犯自首了?」陈家驹没好气地问道。 「不是炸弹犯!是那个阿辉!那个做炸药买卖的阿辉!」 大嘴激动地比划着名,「他就在警署门口!正抱着值班岗亭的柱子哭呢!非要自首,赶都赶不走!」 「什麽?!」 陈家驹猛地站起来,连椅子倒了都顾不上,冲出了办公室。 警署大门口。 一个鼻青脸肿丶浑身湿漉漉丶眼神中充满了极度惊恐的男人,正死死抱着一名军装警员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长官!抓我吧!求求你快抓我吧!我有罪!我卖炸药!我卖枪!快让我进拘留所!我不要在外面了!外面有鬼啊!!」 正是失踪了两天的阿辉。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炸药贩子的嚣张气焰?他的精神显然已经崩溃了,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陈家驹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阿辉?!」 「啊!!别打我!别用水灌我!我招!我全招!」阿辉看到陈家驹,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护住脑袋。 看着这家伙身上虽然没有明显的伤口,但只要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陈家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作为老刑警,他当然知道这是什麽手段。 「是谁把你送来的?」陈家驹沉声问道。 「是一群穿黑西装的……他们不是人!是魔鬼!呜呜呜……」阿辉哭得更凶了。 黑西装。 陈家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天在包船王办公室里,那个戴着墨镜丶一脸冷漠的男人——天养生。 「该死!」 陈家驹狠狠地锤了一下大门。 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天养生那帮人干的!人家早就抓到了人,审完了,玩够了,这才像扔垃圾一样扔给警察来「结案」。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带进去!给我审!」陈家驹黑着脸吼道,「虽然不想承他们的情,但既然人送上门了,就给我撬开他的嘴!」 …… 与此同时。 观塘,伟业街,某废弃纺织厂。 夜色如墨,寒风萧瑟。这里是工业区的边缘,也是罪恶滋生的温床。 一辆黑色的防弹商务车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天养生坐在车内,手里拿着那个从阿辉嘴里撬出来的地址,目光冷冷地盯着远处那座看似废弃丶实则暗藏杀机的工厂。 经过两天的蹲守和酒厂情报的确认,这里就是「北极熊」团伙的老巢。 「大哥,都已经确认了。」 老二天养义放下红外望远镜,低声汇报,「两点钟方向有暗哨,二楼窗户有诡雷。里面热源反应显示有六个人。那个哑巴正在一楼组装新的炸弹。」 天养生推了推墨镜,拉动了手中mp5冲锋枪的枪栓:「包船王要活口,好给九龙仓的股东一个交代。」 「两点整动手。」 天养生看了一眼手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去吃宵夜,「所有人,换非致命弹药。记住,那个哑巴的手很快,别让他碰到引爆器。」 「明白。」 凌晨两点。 「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七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散开。 「噗!噗!」 两个在外围放风的马仔还没看清人影,就被装了消音器的麻醉针击中脖子,软绵绵地倒在草丛里。 紧接着,天养生带着突击组摸到了工厂后门。 「破门。」 「轰!」 定向爆破炸开了铁门。 还在里面喝酒打牌的北极熊等人被巨响吓了一跳,刚要去拿桌上的ak47。 「哐当!哐当!」 几颗闪光震撼弹滚了进来。 「爆!」 强烈的白光和巨响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和听觉。 「啊!我的眼睛!!」 一片惨叫声中,黑色的洪流冲了进来。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橡胶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在匪徒的身上,骨裂声此起彼伏。 北极熊捂着被子弹打断的小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而最危险的那个哑巴,正试图去拉那个放在桌上的炸弹引线。 「找死。」 天养生眼神一冷,手中的战术匕首脱手飞出。 「咄!」 匕首精准地穿透了哑巴的手掌,把他的一只手死死钉在木桌上。 「唔——!!」 哑巴发出了不成语调的嘶吼,疼得满头冷汗。 短短三十秒。 战斗结束。 没有一个警察受伤,也没有一个人质受惊。这就是doa的效率。 「清理现场。」 天养生走到那个还在冒烟的炸弹前,看了一眼复杂的线路,直接拔掉了雷管。 「把这帮人打包,还是老规矩。」 天养生拿出手机,拨通了陆晨的电话,「老板,搞定了,北极熊落网……是,我会把他们送去警署,再给警方一份大礼。」 …… 凌晨三点半。 处理完工厂的事,天养生让手下押送犯人去警署,自己则独自开着一辆保时捷911,驶向湾仔方向。 自从跟着陆晨混之后,他们七兄弟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住烂尾楼丶吃泡面。陆晨给的薪水和奖金极为丰厚,他们几个在湾仔的一家高档公寓里包下了一栋楼,算是有了个像样的家。 车子行驶到修顿球场附近的一个小公园旁时。 「噼里啪啦!」 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和铁棍撞击声从公园深处传来。 天养生原本不想管闲事。在他看来,这种街头烂仔的斗殴每天都在发生,没必要浪费时间。 但就在他准备踩油门离开时,一个熟悉的大鼻子身影在路灯下一闪而过,紧接着是一声标志性的嗓音: 「哎呀!痛死我了!你们这帮混蛋!」 「嗯?」 天养生踩下了刹车。 他降下车窗,眯着眼睛看过去。 只见昏暗的公园里,二三十个手持棒球棍和西瓜刀的古惑仔,正围着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疯狂输出。 那个男人虽然身手矫健,利用公园里的滑滑梯丶秋千架和长椅上蹿下跳,时不时还能反击两下击倒一个。但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男人身上已经挂了不少彩,嘴角也流血了。 正是陈家驹。 领头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丶一脸欠揍样的斯文败类,正是大毒枭朱滔的侄子兼师爷——曹查理。 朱滔因为身患绝症申请了保外就医,但是出狱后的他并没有安分守己,而是对把自己送进监狱的陈家驹恨之入骨。这不,趁着陈家驹落单,派了手下的一群打手来报复。 「打!给我往死里打!」 曹查理站在外围,推着眼镜叫嚣道,「打断他一条腿,老板赏十万!」 「这个倒霉蛋……」 天养生把车停在路边,看着被围殴的陈家驹,摇了摇头。 如果是在以前,他绝对会一脚油门踩到底,甚至还会停下来看戏。 但跟在陆晨身边久了,他看着这种街头烂仔欺负人的戏码,竟然生出了一丝……不爽感?或者说,是一种对「对手」的某种惺惺相惜。虽然他不喜欢陈家驹,但是更不喜欢这群只会围殴的古惑仔。 「算你运气好,碰上老子今天心情不错。」 天养生熄火,推门下车。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进车里,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公园里。 陈家驹已经快撑不住了。他刚一脚踹飞一个小混混,后背就挨了一闷棍,疼得他龇牙咧嘴。 「妈的!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hellokitty啊!」 陈家驹抓起一个垃圾桶盖当盾牌,正准备拼命。 突然。 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冲进了战圈。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膝,撞在了一个正准备偷袭陈家驹后脑勺的混混脸上。 那个混混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飞出去三米远,晕死过去。 紧接着,那个黑影落地,一记扫堂腿接一记上勾拳,行云流水般放倒了两人。 「谁?!」 曹查理吓了一跳。 陈家驹也愣住了,借着路灯看清了来人。 是那个冷漠丶嚣张丶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天养生。 「你……」 「闭嘴,看后面。」 天养生头也不回,反手一肘顶在冲上来的一个小弟胸口。 陈家驹下意识地低头,躲过一记横扫的铁棍,然后顺势一个过肩摔将对方扔了出去。 「谢了!」 「别误会,我只是路过,看这帮垃圾不顺眼。」 天养生冷冷地说道,下手是一点都不含糊。 相比于陈家驹那种利用地形丶充满杂耍性质的打斗风格,天养生的风格就是纯粹的杀人技。 快丶准丶狠。 只要出手,必有人骨折或倒地。 原本陈家驹一个人就已经很难缠了,现在加上一个战力更加恐怖的天养生。 战局瞬间逆转。 「哎呀!我的手!」 「妈呀!这人是谁?太猛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古惑仔们,此刻被打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跑?往哪跑?」 陈家驹也打出了火气,抓起一个想要逃跑的小弟,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把他踢到了天养生面前。 天养生顺势补了一脚,把人踢进了花坛里。 两人虽然此前从未合作过,但此刻竟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五分钟后地上躺满了一片哀嚎的古惑仔。 剩下的几个人见势不妙,扶着伤员落荒而逃。 只剩下一个腿软跑不动的曹查理,被两人一前一后堵在了滑滑梯下面。 「别……别打脸……」 曹查理扶着眼镜,瑟瑟发抖,「我是守法公民……我要告你们伤害……」 「守法公民?」 陈家驹气乐了,上去就是一巴掌,「袭警还守法?!」 「我也最讨厌戴眼镜装斯文的败类。」 天养生走过去,一脚踩碎了曹查理掉在地上的眼镜。 「啊!我的眼镜!」 …… 十分钟后。 曹查理鼻青脸肿地跑了,连滚带爬。 公园的长椅上。 陈家驹和天养生并排坐着,两人都在喘气。 陈家驹的嘴角破了,眼眶青了一块。天养生的衬衫也被扯破了一个口子,但他看起来比陈家驹体面多了。 「嘶……」 陈家驹揉了揉伤口,转头看向旁边这个一脸冷酷的男人。 沉默了良久。 「谢了,」陈家驹突然开口,语气真诚,「刚才要不是你,我恐怕得进医院躺半个月。」 天养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原以为这个死要面子的警察会嘴硬到底。 「只是顺手而已。」 天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扔给陈家驹一根,自己点上一根,「看不惯这帮人渣以多欺少。」 「不管怎麽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陈家驹点上烟,深吸了一口,「以前我觉得你们嘉禾安保就是一帮拿钱办事的打手,做事不择手段。今天看来……你们其实人不坏,大家只是立场不同。」 「你也还行。」 天养生吐出一口烟圈,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比我想像中要能打一点,至少比那些只会躲在后面的废物警察强。」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立场不同,但一种属于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在烟雾中蔓延。 「行了,我该走了。」 一支烟抽完,天养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还要回家睡觉。」 「我也得走了,阿may还在家等我。」陈家驹也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临走前,陈家驹突然正色道:「天养生,虽然今晚你帮了我,我也把你当朋友。但是……」 陈家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在炸弹勒索案子上,我是绝对不会放水的!那个炸弹犯,我一定要亲手抓到!」 「那个阿辉已经是你们送来的了,这次我要凭真本事赢你们一次!」 看着陈家驹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天养生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丶像是憋笑憋得很辛苦的表情。 「怎麽?你不信?」陈家驹皱眉。 「信,我当然信,」天养生终于忍不住了,嘴角上扬到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不过陈sir,你可能没机会了。」 「什麽意思?」陈家驹心里一咯噔。 「就在半小时前。」 天养生打开车门,回头看着一脸懵逼的陈家驹,笑道:「北极熊那一夥六个人,连人带炸弹,已经被我的兄弟打包送到西九龙警署门口了。」 「如果你现在跑回去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给他们录口供。」 「什麽?!」陈家驹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整个人石化在原地,「你……你们又……」 「不用谢,陈sir。这是我们老板送给警队的圣诞礼物。」 「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爽朗而嚣张的大笑声,保时捷911轰鸣启动,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陈家驹一个人站在寒风中的公园里,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嘴角抽搐,最后仰天长啸: 「天养生!你这个混蛋!!!」 「又来!!」 第192章 精灵宝可梦 1982年12月20日。 万米高空,太平洋上空。 一架通体漆黑丶尾翼上印着金色「陆」徽章的湾流g2私人公务机,正像一只优雅的雨燕,穿梭在云层之上。 机舱内,奢华的波斯地毯铺满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槟味和昂贵的香水气息。 「阿晨,你说可乐和雪碧在家会不会乖乖的,要是跑丢了怎麽办……」阮梅趴在舷窗边,看着外面厚厚的云层,脑子里全是对家里狗狗的担心。 「放心吧,菲姨会负责照看的,再说了奶奶不也会帮忙吗?」陆晨无奈的摸了摸阮梅的小脑袋,这个问题阮梅已经问了他不下三遍了,早知道就把狗子也带上了。反正是私人飞机,带上也没事。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阿梅你就放宽心了吧,要是陆家的狗在港岛还能丢,那达令岂不是白混了?」 坐在对面真皮沙发上的索菲亚优雅地摇晃着红酒杯。这位意呆利地下世界女王丶高桌集团女皇,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绒长裙,浑身散发着一种慵懒而危险的贵气。 「这次可是咱们全家第一次集体出游,不要想这想那的了,好好享受旅途吧。」 而在机舱的另一边,芽子正在向萝拉取经,求教有关于下季度的流行趋势,以及讨论着到了洛杉矶要去罗迪欧大道(rodeodrive)血拼什麽包包。 至于刚加入这个大家庭不久的秋堤,则像只乖巧的小猫一样站在陆晨后面,用那双修长的手,轻轻地为陆晨按摩着肩膀,眼神中满是依恋。 霸王花则是给陆晨整理着接下来要进行的工作安排,身为众女中唯一一个还要加班的,此刻的她怨念颇深。 至于阮文,她还要忙着东瀛分部的事情,要晚几天才能来。 …… 十小时后。 洛杉矶,比弗利山庄(beverlyhills)。 车队缓缓驶入一座占地几十亩的豪华庄园。这是高桌集团在北美的秘密资产之一,安保森严,极度私密。 加州的阳光温暖而刺眼,高大的棕榈树随风摇曳。 刚一安顿好,几位女眷就被庄园里那个巨大的无边泳池吸引了,纷纷回房换泳衣,准备开启度假模式。 陆晨虽然也很想欣赏一下这满园春色,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备车,」陆晨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意式西装,对早已等候多时的天养生说道,「去伯班克视察。」 「是,老板。」 下午三点。 洛杉矶,伯班克(burbank),嘉禾北美分部。 嘉禾的大楼虽然不算最高,但那红色的logo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北美分公司的总经理罗伯特·李正指着投影幕布上的数据图,满头大汗地汇报着。 「boss,情况就是这样,」罗伯特擦了擦汗,「虽然我们在全美投入了超过一千万美元的gg费,在nbc丶abc的黄金时段轮番轰炸,把jf机包装成了『最好的圣诞礼物』。现在的销量,虽然每天也有几千台,但是……始终没能像在港岛和东瀛那样,形成爆炸式的增长。」 「原因呢?」陆晨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因为……雅达利(atari)。」罗伯特苦笑道,「雅达利2600在美国的统治力太强了。他们的市场占有率超过80%。而且就在这周,为了抢占圣诞市场,雅达利宣布后天即将发售那款号称耗资两千万美元购买版权的超级大作——《e.t.外星人》。」 「他们生产了四百万盒卡带!铺满了全美所有的沃尔玛和玩具反斗城。很多美国家长,还是习惯性地选择了雅达利。boss,我们虽然机能更强,但品牌认知度还需要时间……」 听着手下的汇报,会议室里的高管们都有些垂头丧气。面对雅达利这个年营收数亿美元的庞然大物,嘉禾娱乐此时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实在没有可比性。 然而。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突然打破了沉闷。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陆晨。 「boss?」罗伯特一脸懵逼。 「没关系,罗伯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陆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好莱坞的繁华景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不用担心雅达利,因为……他们会自己把自己玩死的。」 「?」众高管面面相觑。 陆晨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洞悉未来的光芒。 作为穿越者,他太清楚1982年的圣诞节意味着什麽了。 那是电子游戏历史上最着名的「至暗时刻」,也是旧秩序崩塌的开始。 雅达利为了赶圣诞档期,只给了一位程式设计师六周时间开发《e.t.》。 最终成品,说实话其实并不算差,甚至在游戏性上还颇具创新……但是游戏也存在着两个巨大的问题:一是游戏缺乏正确的引导机制,添加了很多玩法但是却根本没有说明,导致很多孩子根本玩不明白;二是里面有不少恶性bug,很多时候主角会莫名其妙地掉进坑里,根本爬不出来。 对于雅达利来说,《e.t.》就是一坨包装精美的电子sh*t。无数满怀期待的孩子在圣诞树下打开礼物,插上卡带,然后发现里面是一坨甚至连人物都没法好好控制的电子垃圾时……愤怒丶失望丶退货潮。 这不仅仅是一款游戏的失败,它将直接引爆「雅达利大崩溃」(atarishock),导致整个北美游戏市场在未来的一年里萎缩97%! 「听着,各位,」陆晨的声音变得严肃,「雅达利正在自杀,而那个《e.t.》,就是他们的索命绳。」 「我已经有确切的消息,雅达利的《e.t.》根本就是一个半成品。等到圣诞节那天,当全美国的孩子都在对着雅达利的黑屏幕哭泣的时候,当愤怒的家长冲进商场要求退货的时候……那就是我们嘉禾进场的最佳时机!」 「而且我也带来了杀手鐧,」陆晨打了个响指,「把那个箱子拿上来。」 天养生提着一个银色的密码箱走进来,放在会议桌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盒包装精美的游戏卡带。 封面上画着三只形态各异丶却异常可爱的怪兽:一只背着蒜头种子的青蛙,一只尾巴着火的小龙,一只看起来憨憨的乌龟。 正上方是两个色彩斑斓的词语——《pocketmonsters》(精灵宝可梦)。 「这是什麽?」罗伯特好奇地拿起一盒。 「这是……核武器。」 陆晨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款游戏,是嘉禾研发部耗时三个月,在他亲自监修下完成的。 得益于jf机远超原版fc机的优秀性能,画面已经做到了24位,可以完美复刻出想要的画面。而且陆晨将原本属于gb时代的《宝可梦红/绿》移植到了主机上,并且融合了第二代(金银)的许多先进理念。 「这不是那种普通的闯关游戏。」 陆晨拿起手柄,亲自演示。 屏幕上,出现了那个着名的开场白:【欢迎来到宝可梦的世界!】 「它有151种可以捕捉丶收集的怪兽。」 「它有属性相克,有升级进化,有复杂的对战系统。」 「最重要的是……」陆晨指着卡带上那个特制的丶凸起一小块的插槽,「我们在卡带里内置了全世界第一款『纽扣电池记忆晶片』。玩家可以随时存档,那是他们投入了几十个小时培养的夥伴,是独一无二的数据。」 在1982年,大部分游戏都是没有存档功能的,断电就重来。能存档,本身就是最大的卖点。 「而且,这是一款rpg(角色扮演游戏)。」 「当别的孩子还在雅达利上玩那些枯燥的打方块时,我们的玩家,将会在一个广阔的世界里冒险,去抓捕属于他们的神兽。」 「收集丶养成丶交换丶对战。」 陆晨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高管们。 「目前已经有六十万台卡带在海关清仓完毕,现在我要你们做一件事。」 陆晨关掉电视,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通知所有的经销商。把《宝可梦》的宣传海报,贴在雅达利《e.t.》海报的旁边。」 「gg语就给我写:『让你的孩子在这个圣诞节进入另一个世界!』」 「12月24日,平安夜。」 「全球同步发售。」 「我要让皮卡丘的电击,唤醒这个被雅达利搞得死气沉沉的市场!」 …… 会议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八点。 陆晨拒绝了罗伯特的庆功宴邀请,坐车回到了比弗利山庄的庄园。 刚一进门,一阵欢声笑语就扑面而来。 巨大的客厅里,壁炉烧得正旺。 阮梅丶秋堤丶索菲亚丶芽子丶霸王花和萝拉,几位绝色佳人正围坐在地毯上,手里……竟然都拿着jf机的手柄。 「哎呀!我又死了!这个魂斗罗太难了!」秋堤气鼓鼓地扔下手柄。 「那是你手太笨,」芽子熟练地操作着手柄,屏幕上的兰斯(2p)一个翻滚躲过子弹,「看我的!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我有三十条命!」 「哇!芽子姐你作弊!」 「都在玩呢?」 陆晨脱下外套,笑着走了过去。 「阿晨!」 看到陆晨回来,众女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游戏。秋堤第一个扑了上来,挂在他的脖子上。 「怎麽样?那个雅达利的事情搞定了吗?」阮梅关心地问道。 「快了。」 陆晨在阮梅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几盒《宝可梦》的样带,像发糖果一样分给几女。 「来,给你们带了新游戏。」 「这是还没有发售的内部测试版哦。」 「哇!这只黄色的老鼠好可爱!」秋堤一眼就看中了皮卡丘。 「这只喷火的龙看起来很强。」索菲亚则拿起了小火龙。 看着几个女人瞬间沉迷进去,开始讨论这只怪兽叫什麽丶那只怎麽进化,陆晨满意地笑了。 连这些不怎麽玩游戏的女人都抵挡不住宝可梦的魅力,更何况是那些精力旺盛的孩子?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洛杉矶璀璨的夜景,手中摇晃着一杯威士忌。 远处的城市里,无数孩子正在期待着圣诞老人的礼物。 但孩子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圣诞节,圣诞老人不骑驯鹿,而是将带着一群装在口袋里的小精灵,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第193章 杰瑞的平安夜之旅 1982年12月24日,平安夜。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帕萨迪纳市。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虽然不像东海岸那样大雪纷飞,但清晨的空气中依然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街道两旁的棕榈树上挂满了彩灯,家家户户的门口都堆放着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快递盒子。 这是一个典型的美国中产阶级社区。整齐的草坪,双车库的独立屋,以及车道上停着的福特旅行车。 早晨八点。 九岁的杰瑞(jerry)就像是一只装了弹簧的兔子,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是家里三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上面还有一个读高中的大哥汤姆(tom)和一个读中学的姐姐。受大哥的影响,杰瑞也是个狂热的电子游戏迷。 今天,是他期待了整整一个月的日子。 「爸爸!爸爸!快起床!我们要去买《e.t.》了!」 杰瑞冲进主卧,把还在睡懒觉的父亲摇醒。 父亲史密斯先生是一家保险公司的中层经理,昨天刚发了年终奖,心情不错。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小儿子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无奈地笑了。 「好了好了,杰瑞。商场九点才开门,不用这麽急。」 「可是汤姆说去晚了就买不到了!那可是史匹柏导演的电影改编的!全学校都在谈论它!」杰瑞急得直跺脚。 在雅达利铺天盖地的gg轰炸下,《e.t.》这款游戏已经被神化成了「拥有它就能拥有整个宇宙」的神器。对于九岁的孩子来说,这简直就是信仰。 …… 上午九点半。 帕萨迪纳购物中心(pasadenaza)。 商场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在那首《jinglebells》的背景音乐中抢购最后一波圣诞礼物的家长。 杰瑞拉着父亲的手,直奔二楼的玩具反斗城。 刚一进门,就看到雅达利的专柜前围满了人。那张巨大的e.t.海报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绿色的外星人手指发光,仿佛在召唤着每一个孩子的钱包。 「在那!爸爸快看!」杰瑞兴奋地指着货架上那堆积如山的卡带。 然而。 就在父子俩挤过人群,准备伸手去拿那个价值39.99美元的卡带时。 一阵从未听过的丶极具穿透力的8位电子音乐,从隔壁的展台传了过来。那音乐不像雅达利游戏那样单调刺耳,而是充满了节奏感和一种奇异的冒险气息。 「这是什麽声音?」 杰瑞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在雅达利专柜的对面,原本属于一家不知名品牌的展区,此刻却被围得水泄不通。那里挂着红色的横幅——【jiaheentertainment(嘉禾娱乐)】。 一台连接着24英寸索尼特丽珑彩电的红白相间的机器,正在播放着演示画面。 杰瑞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屏幕上,没有粗糙的色块,没有简陋的线条。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如同动画片般流畅的开场动画: 一只绿色的像是恐龙却背着花苞的怪兽(妙蛙花),正在和一只橘红色丶尾巴上燃烧着火焰的龙(喷火龙)对峙。 伴随着激昂的战斗音乐,画面闪烁,镜头拉近,一个戴着红帽子的小男孩抛出了一颗红白相间的球。 「砰!」 白光闪过,一只黄色的电气老鼠(皮卡丘)跳了出来,脸颊上闪烁着电火花,发出了一声可爱的叫声:「pika!」 「ohmygod……」 杰瑞张大了嘴巴,那双刚才还盯着《e.t.》的眼睛,此刻已经被屏幕上的画面死死锁住了。 这是什麽? 这真的是电子游戏吗? 为什麽那只怪兽看起来那麽生动?为什麽那个草丛看起来那麽真实? 这时,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极具煽动性的gg语: 【weetotheworldofpokémon!(欢迎来到宝可梦的世界!)】 【gottacatch'emall!(去吧!收服它们!)】 「嘿,孩子,想试试吗?」 一个穿着嘉禾制服的导购员笑着递过来一个手柄,「这可是刚刚从东方运来的最新科技,比雅达利厉害一百倍哦。」 杰瑞激动的接过手柄。 他在导购员的指导下,控制着主角走出了真新镇,在草丛里遇到了第一只野生波波(pidgey)。 战斗开始。 「使用电击!」 屏幕上的皮卡丘全身闪烁着雷光,一道金色的闪电劈向对面。波波惨叫一声倒下,化作了一团白光,随后变成了经验值。 「叮叮叮~」 升级的音效响起。 那种击败敌人丶获得成长的快感,顺着手柄直冲杰瑞的天灵盖。 十分钟后。 「杰瑞?杰瑞?」史密斯先生喊了好几声,小儿子才如梦初醒般回过头。 「爸爸……」 杰瑞看着父亲,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还没买的《e.t.》卡带,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 「我不想要《e.t.》了。」 杰瑞指着面前这台红白机,声音里带着乞求,「我想要这个!我想要这只皮卡丘!」 「这个……」 史密斯先生看了一眼价格标签。 主机加上一盘《宝可梦》卡带,套餐价149美元。这可比雅达利的卡带贵多了。 「爸爸,求求你了!这真的太酷了!你看那个画面,就像是在看动画片一样!」杰瑞开始施展他的绝技——抱着大腿撒娇,「而且……而且这台机器还能玩别的!那个……那个《魂斗罗》!你看!」 杰瑞指着旁边另一台正在演示《魂斗罗》的机器,两个肌肉男正在枪林弹雨中翻滚。 「那个可以两个人一起玩!我可以和汤姆一起玩!这样他就不会总是嫌我烦了!」 听到这句话,史密斯先生心动了。 家里的老大老三总是因为抢电视打架,如果有个能两个人一起玩的游戏,倒是个不错的解决办法。而且他仔细看了看那个画面,确实比家里那台全是马赛克的雅达利强太多了。 「好吧。」 史密斯先生摸了摸刚刚发到手的厚厚奖金信封,大手一挥,「那就买这个!不过说好了,这是你们兄弟俩共同的礼物。」 「耶!!爸爸万岁!!」 杰瑞兴奋地跳了起来,抱着那盒印着喷火龙(红版)的卡带,仿佛抱住了全世界。 …… 晚上七点。 史密斯家的客厅里,壁炉烧得正旺,圣诞树下堆满了礼物。 吃完火鸡大餐后,大哥汤姆一边剔牙,一边看着杰瑞在那摆弄新买的游戏机。 「杰瑞,你是不是傻?」 汤姆一脸不屑地嘲讽道,「居然不买《e.t.》?买个不知道哪来的杂牌机?雅达利才是永远的神好吗?我的同学们都约好了明天一起讨论《e.t.》的通关攻略呢。」 「哼,那是你不懂。」 杰瑞把卡带插进卡槽,按下电源键,「这可是最新款游戏机!比你的雅达利强多了!」 「切,画面好有什麽用?游戏性才是关键……」 汤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电视屏幕上亮起的画面堵了回去。 那是《魂斗罗》的开场。 动感的重金属bgm响起,两个战士从直升机上跳下,落地翻滚。 那种流畅度,那种色彩饱和度,那种爆炸的粒子特效…… 汤姆手里的牙签掉在了地毯上。 「这……这是家用机?」汤姆瞪大了眼睛,「这简直跟街机厅的一模一样啊!」 「来吧,汤姆,爸爸说了,我们可以一起玩。」 杰瑞把2p手柄递给哥哥。 半小时后。 「右边!右边有狙击手!快趴下!」 「吃那个s弹!那是散弹!威力大!」 「啊!我死了!借我一条命!按a键借命!」 原本对「杂牌机」嗤之以鼻的高中生汤姆,此刻正盘着腿坐在地毯上,身体随着屏幕上的人物的跳跃而剧烈晃动,喊得比杰瑞还大声。 通关《魂斗罗》第一关后,两兄弟击掌欢呼。 「这机器……有点东西啊。」汤姆擦了擦汗,眼神已经彻底变了,「还有什麽游戏?」 「还有这个!《宝可梦》!」 杰瑞换上了那盘红色的卡带。 原本汤姆以为这是给小孩子玩的rpg,结果当他看到杰瑞抓到一只小火龙,并且在森林里练级进化成火恐龙后,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狂热起来。 「等等……这怪兽还能进化?」 「还能学新技能?」 「还有属性克制?水克火,火克草?」 「杰瑞,你这只小火龙练错了,你应该多加点速度……」 「哎呀你会不会玩啊?给我!哥哥帮你过这个道馆!」 没过多久,刚才还一脸不屑的汤姆,已经厚颜无耻地抢过了弟弟的手柄,美其名曰「代练」,实际上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这一夜,史密斯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直到深夜。 …… 第二天,12月25日,圣诞节。 中午时分。 门铃响了。杰瑞的好朋友泰菲(tuffy)抱着一个雅达利的游戏盒子,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嘿,杰瑞,圣诞快乐。」泰菲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快乐。 「怎麽了泰菲?你不是买了《e.t.》吗?」杰瑞正操控着皮卡丘在常磐森林里抓绿毛虫,头也不回地问道。 「别提了,」泰菲把那盒《e.t.》扔在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那个游戏简直就是垃圾!垃圾中的垃圾!」 「怎麽会?」汤姆在一旁插嘴,「那可是史匹柏的大作。」 「真的!」泰菲愤怒地挥舞着手臂,「那个外星人走两步就掉进坑里,怎麽爬都爬不出来!而且根本不知道要干什麽,画面也丑得要命,全是绿色的色块!我玩了十分钟就想把电视机砸了!」 这就是历史上真实的「雅达利大崩溃」时刻。数百万满怀期待的孩子,在这一天遭遇了电子游戏史上最大的骗局。 「还好我没买……」杰瑞拍了拍胸口,一脸庆幸。 「杰瑞,你在玩什麽?」泰菲被电视上的画面吸引了。 「这叫《宝可梦》!你看,这是我的皮卡丘!」 杰瑞献宝似的展示着自己的怪兽,「我已经抓了六只了!这只可以放电,那只可以喷水!」 「哇!好可爱!而且画面好清晰!」泰菲的眼睛瞬间直了。 「想玩吗?我们来打《魂斗罗》!那个更刺激!」 杰瑞换上魂斗罗卡带,把手柄递给泰菲。 三分钟后。 「哒哒哒哒哒!」 「酷!太酷了!这才是游戏啊!」泰菲兴奋得脸都红了,「跟这个比起来,《e.t.》简直就像是上个世纪的垃圾!」 一下午的时间,泰菲完全沉浸在了jf机的世界里。 临走的时候,泰菲死死地抱着那个手柄不肯撒手。 「杰瑞……」泰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觉得我的圣诞礼物是坨屎。」 「没关系。」杰瑞拍了拍好朋友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这台机器叫jf机。只要149美元。你回去哭一哭,也许你爸爸会给你买的。」 「我现在就回去哭!!」 泰菲抓起他的《e.t.》,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杰瑞家。 …… 同一时刻。 隔壁街道,泰菲的家。 泰菲的父亲正在看报纸,突然看到儿子哭着跑了回来,把手里那个昂贵的《e.t.》狠狠地摔在地上。 「怎麽了泰菲?不好玩吗?」 「它是垃圾!它是垃圾!!」 泰菲在地上打滚,哭得撕心裂肺,「杰瑞家的那个才有龙!才有枪!那个叫jf机!我要那个!我不玩这个绿色的丑八怪!!」 父亲无奈地捡起地上的卡带,插进雅达利里试了一下。 三分钟后。 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掉进坑里丶怎麽也爬不上来丶画面简陋得令人发指的外星人。 父亲的脸色黑了下来。 「fxxkatari!」他骂了一句脏话,拔出卡带扔进垃圾桶,「走!儿子!爸爸带你去退货!我们也去买那个什麽jf机!」 …… 这一天。 类似的场景,在洛杉矶,在纽约,在芝加哥,在全美的每一个中产社区上演。 嘉禾的柜台前被围得水泄不通,《宝可梦》和《魂斗罗》的卡带几乎是一上架就被抢空。 而隔壁的雅达利柜台,则成了愤怒的海洋。 无数家长拿着《e.t.》要求退货,咆哮声此起彼伏。 「这是欺诈!」 「退钱!我要去买jf机!」 「雅达利就是骗子!」 商场经理不得不调动保安来维持秩序,但这根本无法阻挡这股洪流。 而与此同时,嘉禾娱乐的各州分销商电话也被打爆了。 「缺货!到处都缺货!」 「老板!再给我五千台!不,一万台jf机!」 「《宝可梦》红版卖光了!绿版也没有了!孩子们只要这个!」 电视新闻里,开始报导这一奇特的现象:一边是雅达利柜台前的退货长龙,一边是嘉禾柜台前的抢购狂潮。 在雅达利帝国的废墟之上,嘉禾的红色旗帜,伴随着皮卡丘的叫声,正在冉冉升起。 第194章 雅达利大崩溃 1982年12月31日。 美国,洛杉矶,比弗利山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加州的冬天并没有凛冽的寒风,反而透着一股暖洋洋的惬意。夕阳西下,将这片富人区的棕榈树染成了一片金红。 高桌集团所属的私人庄园内,此刻正是一片忙碌而喜庆的景象。 巨大的落地窗上贴上了充满中国特色的窗花(这是阮梅特意从唐人街买来的),壁炉里燃烧着松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长条餐桌上,既有西式的火鸡和牛排,也有正宗的广式盆菜和元宵,中西合璧,琳琅满目。 「这个灯笼挂歪了,往左边一点!」 花园里,穿着一身红色旗袍的芽子正指挥着挂红灯笼,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好啦,别喊了,快进来帮忙包饺子!」 阮梅系着围裙,手里沾满了面粉,从厨房探出头来喊道。作为陆家公认的「大管家」,这种家庭聚会自然是她全权操持。 就在这时。 庄园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辆黑色的林肯轿车驶入,停在了喷泉旁。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修长玉腿迈了出来。紧接着,一位留着齐肩短发丶戴着墨镜丶气质干练冷艳的女子走了下来。她穿着一身嘉禾的高定职业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风尘仆仆,却依旧掩盖不住那股知性与艺术交织的独特魅力。 阮文。 一直在东瀛负责嘉禾分公司业务丶以及高天原事情的她,终于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赶到了洛杉矶。 「我们的大忙人终于来了。」 正在客厅里陪索菲亚和萝拉品酒的陆晨,眼睛一亮,放下酒杯大步迎了上去。 「阿晨。」 看到那个熟悉的男人,阮文原本紧绷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她扔下公文包,不顾还有保镖在场,直接扑进了陆晨的怀里。 「累坏了吧?」 陆晨紧紧搂着她,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有些心疼地问道。 「不累,」阮文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东瀛那边的事情都搞定了。高天原的事情已经交给石井去处理了。jf机的销量也很好,现在整个秋叶原都在排队买我们的红绿卡带。我也算是……没给你丢脸。」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像的还要好。」陆晨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今晚不谈工作,只谈风月,欢迎回家。」 这时,秋堤和萝拉也跑了出来,主动向阮文释放着善意。 「你好,阮文姐,我叫秋堤,很高兴认识你!」 「我是伢子,你是不知道,你没来的这几天阿晨都念叨你好多回了……快进来吧,我们包了好多饺子,看看你爱吃什麽馅的!」 看着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看着这些性格各异却同样深爱着自己的绝色佳人,陆晨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晚宴开始。 长桌上摆满了中西合璧的佳肴。陆晨坐在主位,环视着围坐在身边的七位美人——温柔贤惠的阮梅丶知性干练的阮文丶霸气冷艳的索菲亚丶英姿飒爽的芽子丶娇俏可人的萝拉丶野性十足的霸王花以及含羞带怯的秋堤。 「来,为了1982,」陆晨举起酒杯,目光扫过每一张美丽的脸庞,「也为了我们的未来。」 「乾杯!」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 当时钟指向午夜十二点。 电视屏幕上,纽约时代广场的水晶球缓缓落下。 「5丶4丶3丶2丶1……happynewyear!!」 窗外,无数烟花腾空而起,将洛杉矶的夜空照亮。 「老板,新年快乐。」 几女围在陆晨身边,送上了新年的香吻。 当烟花散尽,夜色渐深。 陆晨看着身边这些面色潮红丶眼神迷离的美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各位夫人,为了庆祝新年,我们要不要……来一场特别的切磋?」 「去死啦你!」 「流氓……」 虽然嘴上骂着,但没有人离开。 那一夜,比弗利山庄的主卧里,那张特制的超大圆床,承受了它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春色满园关不住,此处省略一万字。 …… 然而。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就在陆晨享受着温柔乡的时候,几百公里外的矽谷,桑尼维尔市(sunnyvale)。 雅达利(atari)总部大楼。 1983年1月1日,清晨。 宿醉的霍华德·斯科特·华肖(howardscottwarshaw),开着他那辆公司奖励的红色法拉利,驶入了公司停车场。 作为雅达利的王牌程式设计师,也是《e.t.外星人》的实际开发者,他在圣诞假期前刚刚拿到了一笔巨额奖金,此刻正处于春风得意的状态。 虽然那款游戏是在五周内赶工出来的,但他自认为完成得还不错,不论是从游戏性还是创新度都可以,而且媒体评价也很不错。最重要的是,按时交付了。 「新年快乐,杰克。」 霍华德心情不错地跟门口的保安打招呼。 然而,保安杰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回应,而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麽了?昨晚输钱了?」 霍华德耸了耸肩,哼着歌走进了电梯。 当电梯门在顶层打开的一瞬间。 「叮铃铃——!!」 「fxxk!客服部的人呢?电话快接啊!」 「什麽?沃尔玛那边说仓库爆仓了?不收了?!」 「见鬼!股价又跌了5%!股东们要疯了!」 一阵如同集市般嘈杂丶混乱且充满了焦躁气息的浪潮,瞬间将霍华德淹没。 原本应该还在享受新年假期的办公区,此刻却挤满了人。销售部丶公关部丶甚至财务部的人都在加班,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愤怒。 地上的文件纸扔得到处都是,咖啡杯倒在桌上也没人扶。 霍华德愣住了。 「这……这是怎麽了?发生爆炸了吗?」 这时,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霍华德回过头,看到了他的顶头上司,也是负责《e.t.》项目的副总裁。此时这位平日里意气风发的高管,此刻双眼布满血丝,领带歪斜,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霍华德……」 副总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来了。」 「出什麽事了?」霍华德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已经尽力了,」副总裁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曾经的天才程式设计师,「这不是你的错,是公司的决策错了。」 「到底怎麽了?!」霍华德急了。 「你自己看吧。」 副总裁指了指旁边的一台电视机。 屏幕上,正在播放着cbs(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早间新闻特别报导。 标题赫然是:【雅达利的谎言:一场关于圣诞礼物的诈骗】 画面中,记者正在采访一位愤怒的母亲。 「这是诈骗!赤裸裸的诈骗!」那位母亲手里挥舞着一盒《e.t.》卡带,对着镜头咆哮,「我花了40美元买这个垃圾!我儿子玩了五分钟就哭着说骗人!画面丑得像是一堆呕吐物!」 紧接着,画面一转。 记者又采访了一个抱着嘉禾jf机的小男孩。 「我不玩雅达利了。」小男孩一脸骄傲地展示着屏幕上的《宝可梦》画面,「看!这是我的喷火龙!这才是真正的游戏!雅达利是给白痴玩的,jf机才是未来!」 电视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组对比图上。 左边是《e.t.》那简陋的绿色像素块;右边是《宝可梦》那精美的彩色立绘和《魂斗罗》火爆的战斗场景。 下方配文:【电子垃圾vs艺术品】。 霍华德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这就是你们说的『大卖』?」霍华德颤抖着问道。 「本来应该大卖的。」副总裁痛苦地闭上眼睛,「如果没有嘉禾……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jf机……哪怕《e.t.》再烂,凭藉史匹柏的名气,孩子们也没得选,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是现在,他们有选择了,而且是一个比我们要好上一百倍的选择。」 「霍华德,你知道吗?从圣诞节到现在,短短一周时间,」副总裁竖起一根手指,惨笑道,「超过十万份退货。十万份啊!沃尔玛丶凯马特丶玩具反斗城……所有的零售商都在打电话骂娘,要求退款。」 「我们备了四百万份货。现在有一百多万份还在仓库里吃灰,剩下的……估计很快也会回到仓库里。」 「完了。全完了。」 霍华德瘫坐在椅子上。 他其实不知道的是,即使没有嘉禾的入局,《e.t.》也不会变成什麽爆款,而是会成为压垮公司的最后一根稻草。 鹰酱游戏市场早就苦各种劣质游戏久矣,各种垃圾游戏随意上架随意标价,早就让玩家们苦不堪言。而雅达利的各种决策失误以及各种劣质游戏移植也导致玩家们积怨已久,在前世,《e.t.》只不过是个导火索。 当然,这次事件之所以比前世来的还要猛烈,嘉禾也出了一份力。 嘉禾早在圣诞节前就开始了布局,他们不仅买通了大量的游戏评论员,在报纸和杂志上发表关于《e.t.》的游玩评价,还雇佣了大量的「托」来写软文,在商场里大肆宣扬jf机的优越性。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舆论绞杀。 比如《洛杉矶时报》的头版标题赫然是——《电子游戏的死亡?不,是劣币的终结!》 文章里用极其辛辣的笔触,将雅达利的《e.t.》贬低得一文不值,称其为「资本傲慢的产物」丶「对玩家智商的侮辱」。 而在文章的下半部分,则话锋一转,大肆赞扬了嘉禾的jf机。 「看看《精灵宝可梦》吧,那是一个生动的世界;看看《魂斗罗》吧,那是热血的战场。嘉禾正在用诚意告诉雅达利:好游戏是需要用心去做的,而不是用五周时间赶出来的垃圾。」 「现在怎麽办?」霍华德问道。 「降价。」 副总裁咬着牙说道,「总裁已经下令了。既然卖不出去,就降价处理!38美元卖不出去,就卖28!卖18!」」 「老板,没用的……」 销售总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现在外面到处都是jf机的gg。玩家们宁愿花150美元去买嘉禾的机器,也不愿意花10美元买我们的垃圾。」 「而且……我们的库存太大了。」 「如果不处理掉这百万张卡带,光是仓储费就能把公司拖垮。」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雅达利来说,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1月3日,雅达利宣布《e.t.》全线降价至28美元。销量依旧惨澹。 1月9日,再次降价至19.99美元。依然无人问津。 1月16日,价格崩盘至9.99美元。 但即便如此,那些曾经被视为珍宝的游戏卡带,依然像垃圾一样堆在商场的打折筐里,落满了灰尘。 而在不远处的嘉禾专柜,那个标价39.99美元的《宝可梦》卡带,却依然处于断货状态,甚至被黄牛炒到了79美元。 就这样,在1983年的第一个星期,曾经不可一世的雅达利帝国,就像是一艘撞上了冰山的铁达尼号,开始加速下沉。 第195章 赖恩与瑞奇 1983年1月1日,下午三点。 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 这里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是欲望与金钱堆砌而成的巴比伦塔。此时虽然是元旦的下午,但对于这座不夜城来说,狂欢才刚刚开始。 凯撒宫(caesarspce)斜对面的红龙酒店。 这是近年来拉斯维加斯大道上崛起最快的新地标。充满了东方韵味的红色霓虹灯招牌在阳光下依旧醒目,巨大的金龙雕塑盘绕在酒店外墙上,张牙舞爪,仿佛要吞噬每一个踏入这里的赌徒。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酒店顶层,至尊行政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赌城的景色尽收眼底。 赖恩(reign),这位红龙酒店的老板,也是拉斯维加斯新晋的博彩业大亨,此刻正坐在那张义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古巴雪茄,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焦躁。 他是个典型的白人投机者,靠着洗黑钱和经营地下赌场起家,后来洗白上岸,但他骨子里那种对暴利的渴望从未消失。 「她们到了吗?」赖恩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问身边的保镖。 「刚进电梯,老板。」 「很好。」 赖恩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主动站起身来。因为他知道,今天见的这位客人,背后代表着一股足以让他财富翻倍的庞大势力。 几分钟后。 「叮——」 专属电梯的门缓缓打开。 赖恩原本准备好的职业假笑,在看到走出电梯的三个人时,不由得僵了一下。 实在是太年轻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高定套装的东方女人。她戴着墨镜,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爱马仕手袋。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优雅与冷艳,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来度假的好莱坞明星,而不是传说中的地下世界话事人。 而在她身后,跟着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女人。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充满了日式风格的jk制服,脚踩圆头皮鞋,手里竟然把玩着一个带链条的流星锤,眼神中透着一股神经质的笑意。 右边那个,则是一个身材健美丶肌肉线条分明的盘发女子,穿着紧身背心和皮裤,眼神冷酷如刀。 这一文两武的组合,瞬间让宽敞的套房充满了一种压迫感。 更不要提后面跟着的一队充满力量感的保镖。 「赖恩先生,久仰。」 阮文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美眸,用流利的美式英语说道。 「贝尔摩德小姐!欢迎来到拉斯维加斯!」 赖恩毕竟是老江湖,迅速调整好状态,热情地伸出手,「早就听说东瀛有一位艺术气质非凡的画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阮文只是礼貌性地握了握指尖,便优雅地坐到了沙发主位上。gogo和西协美智子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如同两尊门神。 赖恩的几个保镖下意识地想上前检查武器,却被gogo那充满杀气的眼神瞪了回去。那丫头手里的流星锤链条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仿佛随时准备给谁的脑袋开个瓢。 「赖恩先生,我们时间有限。」 阮文开门见山,从手袋里拿出一个看似普通的黑色信封,推到了桌面上,「这是带来的小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赖恩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颤抖着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厚厚的富兰克林。从里面抽出一张面额一百的钞票。 崭新,挺括,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气。 赖恩拿出随身携带的验钞笔,在上面划了一下。 淡黄色。 他又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着班杰明·富兰克林的衣领纹路,以及那条几乎无法伪造的安全线。 完美。 简直是艺术品。 「这就是……传说中的『超级美金』?」赖恩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在道上混了这麽多年,自然见过无数假钞。有的手感不对,有的变色油墨不行,有的水印模糊。但眼前这一张,无论从手感丶色泽丶还是防伪细节上,都与真钞别无二致。 甚至……比真钞的印刷质量还要好。 如果不是阮文故意给这批样本美金的编号打了一串乱码,赖恩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它当成真钞存进银行。 「自然,不知赖恩先生可还满意?」 「呼,贝尔摩德小姐,我自然是满意至极,接下来,让咱们谈谈合作吧。」赖恩身体前倾,吐出一口烟圈,眼睛闪烁着光芒。 「我知道高天原一直想把超级美金卖到鹰酱本土,但是却苦恼于fbi那群鹰犬……鄙人不才,在拉斯维加斯以及西海岸都有不少产业,自认为能担得起高天原的合作夥伴。只要咱们联手,保证不出一年,超级美金在鹰酱遍地开花!」 阮文微微点头,墨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 「你的条件。」阮文淡淡地问道。 「独家代理权。」 赖恩伸出一根手指,「整个北美地区,除了我,你们不能把货给任何人。」 「独家?」 阮文轻笑一声,端起面前的红茶抿了一口,「赖恩先生,胃口很大啊。你知道这意味着多大的吞吐量吗?」 「我有红龙酒店!我在大西洋城还有两家赌场!而且我有遍布全美的地下洗钱网络!」 赖恩拍着胸脯保证,「把这些钱混进赌场的流水里,每天洗个几百万就像喝水一样简单!而且我在fbi和税务局都有人,绝对安全!」 阮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但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决定。鹰酱本土她是不打算插足的,但是鹰酱鬼佬的钱她又想赚,所以像赖恩这样既有实体产业掩护,又有足够贪婪的「白手套」,就是最好的选择。 「可以。」 阮文放下了茶杯,给出了最终的裁决,「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我要验证一下未来合作夥伴的能力。第一批货我给你一亿面值的美金,三周内能够洗白就算合格。」 「……可以,不过价格方面——」 「交易比例是1比5。也就是说,你支付给我两千万美元的真金白银,我就给你一亿的超级美金。」 「1比5……」 赖恩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市面上普通假钞的行价通常是1比10甚至更低,但那是垃圾货。像这种能过验钞机的顶级货,1比5简直就是白菜价!刨去洗白的成本,至少还有六千万美元的纯利润! 这比他开赌场还要赚! 「成交!」赖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什麽时候交易?」 「三天后。地点我会让人通知你,」阮文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镜,「赖恩先生,作为合作夥伴,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贪婪是动力,但别让贪婪烧坏了脑子。如果你把这批货搞砸了,或者引来了警察……」 阮文没有说下去,只是身后的gogo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手中的流星锤猛地砸在旁边的大理石茶几上。 「轰!」 坚硬的大理石瞬间粉碎。 赖恩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 等到阮文一行人离开后。 赖恩瘫坐在沙发上,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才那个女人的气场太强了,让他这个老江湖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但很快,这种压力就被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所带来的狂喜取代了。 「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 赖恩兴奋地抓起那叠假钞,狠狠地亲了一口,「有了这个,我在拉斯维加斯的地位,谁还能动摇?!」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让rickytan(谭瑞奇)上来见我。」 十分钟后。 敲门声响起。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丶梳着大背头丶脸上总是挂着一副谦卑笑容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谭瑞奇(rickytan)。 他看起来并不起眼,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酒店大堂经理。但熟悉港岛警界历史的人都知道,这个男人曾经是港岛皇家警察重案组的一员猛将。后来因为贪污受贿被廉政公署(icac)调查,不得不逃亡美国。 凭藉着心狠手辣和过人的头脑,他很快在旧金山的唐人街站稳了脚跟,并成为了三合会(triad)在美西地区的最高话事人。 目前,他在明面上是赖恩的合作夥伴,负责赌场的安保和收债业务。但实际上,赖恩一直把他当成一条高级看门狗。 「老板,您找我。」 谭瑞奇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ricky,你看这个。」赖恩像扔骨头一样,把一叠超级美金扔到谭瑞奇面前,「看看这成色。」 谭瑞奇捡起钞票,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微微收缩。 作为前警察,他对假钞并不陌生。但这种级别的……简直闻所未闻。 「这是……真钞?」谭瑞奇试探着问道。 「哈哈哈!如果是真钞,我还找你干什麽?」赖恩得意地大笑,「这是最新的超级美金!连验钞机都验不出来的宝贝!」 「听着,ricky。」赖恩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颐指气使的命令口吻,「三天后,会有一批货运到圣佩德罗码头的4号仓库。大概一亿面值。」 「你带人去接货。记住,一定要做得乾净,别让那些条子闻到味道。」 「接到货后,把它们分散到我们旗下的家赌场和夜总会里,用最快的速度洗白。」 「这是个大买卖,做好了,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谭瑞奇低着头,阴影挡住了他的眼神。 「老板,一亿美金……这数量太大了。如果短时间内全部投放市场,就算是赌场也很难消化,而且很容易引起怀疑。」 谭瑞奇提出了专业的意见。 「那是你该操心的问题!」赖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养你是干什麽吃的?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就换个人来做!」 赖恩站起身,走到谭瑞奇面前,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还有,这次的货源方背景很深。如果你搞砸了,不用他们动手,我先废了你,懂了吗?」 面对赖恩的羞辱,谭瑞奇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灿烂了。 「明白了,老板。」 谭瑞奇低下头,「我会安排好的。三天后,我去接货。」 「滚吧。」 赖恩转过身,继续去欣赏那一箱美金。 谭瑞奇缓缓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走廊里。 随着大门关闭的那一刻,谭瑞奇脸上那种谦卑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阴鸷与杀机。 「蠢货。」 谭瑞奇整理了一下被赖恩戳皱的西装领口,低声骂了一句。 他走到电梯口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洛杉矶,眼神变得深邃而贪婪。 作为三合会在美西区的龙头,他早就受够了赖恩这个自以为是的白人暴发户。 以前还要忍,是因为赖恩有合法的赌场牌照,是他必须要用的渠道。 但是现在…… 「超级美金……」 谭瑞奇从口袋里掏出刚才赖恩扔给他的那张假钞,在手里慢慢揉搓。 有了这种级别的印钞技术,这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这麽好的生意,为什麽要让赖恩这种只会玩女人的蠢猪来做中间人呢?」 谭瑞奇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知道赖恩只是个单纯的贪婪商人,根本不懂什麽叫真正的黑道规则。 在黑道里,如果你手里抱着一块巨大的金砖,却没有任何保护它的能力,那麽你不仅守不住财富,还会丢了性命。 「喝汤?不。」 谭瑞奇把那张假钞折成一朵花的形状,插在胸口的口袋里。 「我要做那个上桌吃饭的人。」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胡莉。」 「通知兄弟们,准备干活了。」 「另外……帮我查查今天来见赖恩的那个女人是什麽来头。看起来,我们需要换个更聪明的新合作夥伴了。」 谭瑞奇挂断电话,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个曾经在港岛警队里老实憨厚的高级督察早就死了。 现在的他,是准备吞噬一切的——三合会龙头。 第196章 赌神 1983年1月1日,下午三点半。 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 虽然正值新年假期,但对于这座沙漠中的欲望之城来说,时间早已失去了意义。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不熄灭的霓虹灯丶永远恒温的冷气,以及空气中那股混合着廉价香水丶昂贵雪茄和肾上腺素的独特味道。 红龙酒店。 一楼的博彩大厅内人声鼎沸,老虎机的电子音乐声丶轮盘转动的摩擦声丶荷官发牌的沙沙声,以及赌徒们赢钱时的欢呼和输钱时的咒骂,交织成了一首属于金钱的交响曲。 在靠近大厅角落的一张二十一点(ckjack)赌桌前。 一个穿着休闲西装丶气质儒雅的年轻东方男人正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两枚面值一百美元的黑色筹码。 正是陆晨。 阮文带着gogo和西协美智子去楼上谈生意了,他并不放心让自己的女人独自深入虎穴。所以他带着天养生他们在大厅里充当一名普通的游客,随时策应。 「庄家19点,闲家18点。庄家胜。」 荷官面无表情地收走了陆晨面前的筹码。 陆晨并没有在意,只是微微一笑,又扔了一百美元上去。 凭藉着超强的大脑和惊人的计算能力,如果他想,完全可以在十分钟内算死这副牌,让赌场赔到底裤都不剩。但他今天不是来砸场子的,更不想因为赢钱太快而被赌场的安保盯上,从而影响了楼上阮文的谈判。 所以,他选择「控分」。 赢三把,输两把;赢把大的,输把小的。 他就像是一条潜伏在深水区的鳄鱼,虽然满口獠牙,却仅仅是在水面上吐着泡泡,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先生,您的运气似乎不太好。」旁边的金发女郎看陆晨又输了一把,忍不住搭讪道,眼神却在他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上流连。 「运气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 陆晨抿了一口马提尼,眼神深邃,「有时候,输就是赢。」 就在这时。 「哗——!!!」 一阵如同海啸般的惊呼声,突然从大厅中央的百家乐(barat)区域传来。 紧接着是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 「天哪!他又赢了!」 「这是第几把了?长龙!这是条绝世长龙啊!」 「上帝啊,那桌的荷官脸都绿了!」 整个大厅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就连陆晨这一桌的荷官,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那边张望。 陆晨微微挑眉。 在拉斯维加斯,有人赢钱不稀奇,但能引发这种级别骚动的,绝对不是普通的赢家。 「去看看。」 陆晨收起剩下的筹码,给了金发女郎一百美元小费,起身向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 百家乐贵宾区的外围,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天养生和天养勇凭藉着过人的身体素质,带着陆晨不着痕迹地挤进了内圈。 只见那张巨大的绿色赌桌前,堆满了像小山一样高的筹码。粗略估计,至少有五六十万美元。 而在筹码山的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他大约三十岁出头,梳着标志性的大背头,每一根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油光发亮。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燕尾服,领口系着黑色的领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从容丶优雅,却又让人不敢直视的王者之气。 高进。 虽然此时他还年轻,还没有那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但那种「赌神」的气场已经初现端倪。 此时,高进正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转动着左手小指上的一枚翡翠玉戒。他的脸上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眼前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发牌。」 高进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印着「feodora」字样的苦味巧克力,剥开锡纸,放进嘴里,轻轻咀嚼。 对面的荷官是个拥有二十年经验的老手,此刻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截至目前为止,已经开了八把庄。 而眼前这个男人,每一次都精准地把全部筹码推到了「庄」上。 这种气势,这种自信,简直就像是能看穿牌盒一样。 「先生,这一把……限红五万。」荷官咽了口唾沫,试图用规则来限制对方。 「没问题。」 高进笑了笑,声音磁性而温和,「那就五万。还是庄。」 他随手扔出五枚一万的大筹码,动作潇洒得像是在扔硬币。 发牌。 闲家两张牌:梅花8,方块k。8点。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点数。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惋惜声:「哎呀!闲家8点!这把庄家难了!」 「看来长龙要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进身上。 然而,高进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波动一下。他拿起面前的两张牌,并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将两张牌叠在一起,仅仅露出一角,慢慢地搓动。 这是百家乐最经典的「眯牌」动作。 但在高进手里,这就成了一种艺术,一种仪式。 「三边……有三边……」 周围的赌徒们屏住呼吸,跟着小声念叨。 高进的拇指轻轻一推。 第一张,红桃q,0点。 全场哗然。这意味着第二张牌必须是9点,也就是必须要搓出个「四边」或者「9」,才能赢。 「看来运气用光了?」旁边有人窃窃私语。 高进不为所动。他拿起第二张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拇指再次发力。 「呼……」 他对着牌面轻轻吹了一口气,仿佛是要把那张牌吹成自己想要的点数。 然后,猛地把牌拍在桌上。 黑桃9! 天牌!9点! 「庄家9点!闲家8点!庄赢!!」 荷官的声音都变调了。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神了!真的是神了!」 「又中了!九把连庄!」 高进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将赢得的筹码收拢。此时他面前的筹码总额,已经逼近七十万美元。 就在他准备下注第十把的时候。 「先生,请稍等。」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丶胸口挂着名牌的中年白人男子,带着两名安保人员,满头大汗地挤进了人群。 他是红龙赌场的博彩部经理,史密斯。 「哦?尊敬的史密斯经理,」高进转过椅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麽?红龙这麽大的场子,连几十万都输不起吗?」 「不不不,先生您误会了。」 史密斯经理连忙摆手,脸上堆满了职业却僵硬的笑容。 开什麽玩笑?赶人? 在拉斯维加斯,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对方出千,直接赶人是大忌。一旦传出去,红龙赌场的名声就臭了,以后谁还敢来玩? 但是,如果不赶…… 史密斯看了一眼监控室传来的数据,再让这个东方男人玩下去,的话今天赌场的流动资金都要被他抽乾了。 更何况那个动作,还有那个眼熟的戒指……史密斯自然是认出来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在亚洲横扫各大赌场的『赌神』高进!」 「先生赌技高超,我们红龙赌场深感佩服。」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支票,双手递上。 「这里是一百万美金的瑞士银行本票。」 史密斯压低声音,语气近乎恳求,「这是您桌上筹码的兑换金额,外加……我们老板的一点心意。」 「此时楼下的米其林餐厅刚好有空位,不知先生是否赏脸,去尝尝那里的松露?」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大哥,你赢了六十多万,我给你凑个整给一百万。求求你,收手吧,别玩了,给我们留条活路。 周围的赌客们一片哗然。 赌场主动送钱求人走?这种场面十年难得一见! 所有人都看向高进,等待着他的反应。是拿钱走人,还是继续硬刚? 高进看了一眼那张支票,又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史密斯。 他拿起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 「既然史密斯经理这麽客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高进伸手接过支票,动作优雅,「正好,我也饿了。听说你们的松露不错。」 江湖规矩,见好就收。 高进是来赢钱的,不是来结仇的。人家给足了面子,还多送了三十多万美金,这已经是最高的礼遇。如果再不知进退,那就不是赌神,而是烂赌鬼了。 「谢谢!谢谢先生!」 史密斯如释重负,感觉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先生,这边请。」 …… 十分钟后。 红龙酒店大堂。 高进在堂弟高义的陪同下,拿着支票,步履轻松地向门口走去。 「那个经理的脸都吓白了。」高义一脸兴奋的对着高进说道。 「呵呵,开赌场的,最怕的不是运气好的,而是心里有数的。」高进笑了笑,正准备出门。 「高先生,请留步。」 高进脚步一顿,警惕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年轻英俊丶气质不凡的男人正站在喷泉旁,微笑着看着他。 「你是……」 高进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作为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手,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并非池中之物的气场。 而且,这张脸…… 「嘉禾的陆先生?」高进有些不确定的询问道。 虽然高进常年在海外漂泊,但对于港岛也是一直关注,因此对于陆晨的大名他自然也是如雷贯耳。毕竟嘉禾收购港灯丶嘉禾安保平定君度酒店的事迹,在华人圈子里传得很广。 「叫我陆晨就可以。」 「哈哈哈,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港岛的商业奇才,久仰了。」高进主动伸手。 「高先生过奖了。」陆晨笑着握住了高进的手,「刚才在赌桌上,高先生的风采,真是让人叹为观止。那一手吹牌的功夫,陆某佩服。」 「雕虫小技,混口饭吃而已。」 高进谦虚地笑了笑,神色却放松了下来。既然是陆晨那自然不可能是赌场的打手,也不是来寻仇的。 「陆先生怎麽会有空来拉斯维加斯?过年来玩两把?」 「陪内人来谈点生意,」陆晨指了指楼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传说中的赌神。」 两人站在大堂里寒暄了几句。 一个是商界巨擘,一个是赌坛神话。虽然领域不同,但都是各自行业里的顶尖人物,言语间颇为投机。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高进】 【打卡电影《赌神》】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高义】 【打卡电影《赌神》】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高先生。」 临别之际,陆晨突然叫住了高进。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名片,递了过去。 「陆某虽然不懂赌术,但也知道这一行风险很大。常在河边走,难免会湿鞋。」 陆晨看着高进,意味深长地说道,「尤其是像高先生这样身怀绝技的人,更容易招人嫉妒。」 「这是我们旗下嘉禾安保公司的名片。」 「如果不幸遇到了什麽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需要保护……」陆晨指了指名片上的那个特殊号码,「打这个电话,无论你在世界任何角落,嘉禾安保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高进接过名片。 那是一张纯金属质地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金色的盾牌标志和一串号码。沉甸甸的,很有质感。 他看着陆晨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动。 作为一个老江湖,他当然知道「安保」的重要性。尤其是最近,他隐约感觉身边有些人不太对劲。 「多谢陆先生。」 高进郑重地将名片放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胸口,「这份人情,高进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去港岛,一定登门拜访。」 「随时欢迎。」 陆晨笑了笑。 他知道,这张名片,在未来的某一天,或许会成为拯救这位「赌神」的关键。 …… 送走了高进。 陆晨刚一转身,专属电梯的门开了。 阮文带着gogo和西协美智子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搞定了?」陆晨迎上去,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嗯。」 阮文点了点头,嘴角微扬,「赖恩那个贪婪的家伙,根本拒绝不了我给的条件。一亿美金的『样品』已经交接完毕,三天后正式交易。」 「辛苦了。」 陆晨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那我们回家?」 「回家。」 十分钟后。 一架黑色的贝尔直升机从红龙酒店的楼顶腾空而起。 陆晨坐在机舱里,透过窗户看着脚下那座灯红酒绿的罪恶之城。 在那迷离的霓虹灯下,高进正坐上一辆加长林肯驶向远方;而赖恩则还在套房里做着发财的美梦;至于那个叫谭瑞奇的恶狼,正在阴影里磨着他的爪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 而陆晨,则是那个站在云端,俯瞰棋局的人。 第197章 进击的瑞奇 1983年1月4日,清晨六点。 鹰酱,洛杉矶,圣佩德罗(sanpedro)港口。 太平洋的晨雾像是一层厚重的灰色棉被,笼罩着这座繁忙的港口。巨大的货柜起重机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头沉睡的钢铁怪兽。海浪拍打着防波堤,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4号货柜码头,最为偏僻的角落。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柴油丶死鱼和海水的咸腥味。几只海鸥落在生锈的系缆桩上,警惕地注视着两辆刚刚驶入的黑色轿车。 一辆是加长林肯,那是红龙酒店老板赖恩的座驾。但今天,从车上下来的并不是赖恩本人。 谭瑞奇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以此风衣,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丶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红色皮衣丶身材高挑却眼神冷冽的女人——胡莉(huli)。她是谭瑞奇最得力的杀手,也是他在三合会的左膀右臂。 「那个白皮猪没来?」胡莉扫视了一圈周围,低声问道。 「估计还在温柔乡里做着发财的美梦呢。」谭瑞奇整理了一下手套,眼神阴鸷,「这种吹着海风丶提着脑袋的脏活,当然是我们这种『下人』来干。」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迷雾深处传来。 一个破旧但内有乾坤的渔船缓缓靠岸,几个人影从船上跳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留着波浪长发丶穿着白色修身西装丶踩着高跟鞋的年轻女子。她长得极美,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只有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的精明与泼辣。 而在她身后,跟着一个留着寸头丶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一样的男人,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银色金属箱。后面几个保镖也拿着一样的箱子。 「这就是贝尔摩德小姐的人?」 谭瑞奇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一男一女。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叫波比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谭先生?」 华女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谭瑞奇,「我是华女,负责给赖恩先生送货的。」 「幸会。」谭瑞奇上前一步,并没有用英语,而是直接切换了一口地道的粤语,「早就听说高天原人才济济,没想到负责这麽大生意的,竟然是这麽一位大美女。」 听到乡音,华女的表情稍微柔和了一些,但警惕性丝毫未减。 「谭先生客气了,大家时间都很宝贵,我们直接验货吧。」 华女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波比带着保镖上前一步,将金属箱放在满是油污的地上,「咔哒」一声打开。 绿。 满眼的绿。 整整齐齐的一百美元现钞,在晨光下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气。 胡莉走上前,拿出一盏紫光灯和一个可携式验钞仪,开始随机抽检。 「滋滋……」 验钞仪发出悦耳的通过声。 五分钟后。 胡莉站起身,对着谭瑞奇点了点头:「没问题,一亿面值,全是连号的a货,质量顶级。」 谭瑞奇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 他挥了挥手,手下的人立刻从林肯车里搬出了四个皮箱。里面装着两千万美元的真钞——这是赖恩支付的「进货款」。 双方交换箱子,清点无误。 交易本该到此结束。 但谭瑞奇并没有急着走。 他走到华女面前,从怀里掏出一盒精致的女士香菸,递了一根过去。 「如果不介意的话,交个朋友?」谭瑞奇笑着说道,眼神诚恳,「大家都是在异国他乡打拼的华人。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这美国佬的地盘不好混,以后还要互相照应。」 华女接过香菸,但没有点燃,只是在手指间转动着。 她想起了来之前,阮文对她的嘱咐:「那个叫赖恩的白人,不过是个贪婪的蠢猪,早晚会死在钱堆里。但是那个叫谭瑞奇的副手,有一些能耐。如果他示好,不要拒绝,但也不要太近。留个口子,以后有用。」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堆笑丶姿态放得很低的前港警督察,华女心中暗暗佩服老板的情报网。 通过刚才的简单接触也能看出,眼前这个男人确实不简单。 赖恩有赌场,有酒店,有合法的洗钱渠道,而谭瑞奇什麽都没有,只有这帮三合会的兄弟和一颗想要上位的心。 他现在示好,显然是想绕过赖恩,直接搭上高桌集团这条线。 「谭先生说得对。」 华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大家都是龙的传人,自然要互相照应。」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没有名字丶只有一串数字的白色名片,递给了谭瑞奇。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华女压低声音说道,「阮小姐说了,赖恩先生虽然生意做得大,但毕竟是鬼佬,有些咱们华人的规矩,他未必懂。以后如果有什麽……特殊的需要,谭先生可以直接联系我。」 特殊的需要。 这五个字,让谭瑞奇心领神会。 他郑重地接过名片,放进贴身的西装口袋里,仿佛那是通往王座的门票。 「那是自然,请转告贝尔摩德小姐,我谭瑞奇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谭瑞奇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 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在那迷雾深处,一场关于背叛与上位的戏码,已经悄然埋下了种子。 …… 上午十点。 洛杉矶,伯班克,嘉禾北美总部。 相比于清晨码头上的阴冷与诡谲,此时的嘉禾大厦顶层会议室里,却是阳光明媚,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巨大的落地窗外,好莱坞标志在山上熠熠生辉。 陆晨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蓝山咖啡。阮文坐在他身旁,正在翻看一本时尚杂志。 站在对面的,是北美分公司的总经理罗伯特·李(robertlee)。此时的他,满面红光,激动得连手里的雷射笔都在微微颤抖。 「老板!奇迹!这简直是商业史上的奇迹!」 罗伯特指着投影幕布上那根几乎呈90度上扬的红色曲线,声音高亢。 「截止到今天凌晨,也就是1月4日。」 「我们的嘉禾jf-system(红白机),全球累计销量已经正式突破——一百万台!」 「轰——」 一百万台! 要知道,雅达利最巅峰的时候,卖出一百万台主机也用了整整一年。而嘉禾,仅仅用了一个月! 「具体销量分布呢?」陆晨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港岛地区因为发售最早(12月初),目前贡献了约65万台的销量,而且还在稳步攀升中。」 罗伯特拿着报表汇报导:「而北美丶欧洲和东瀛市场,虽然发售才不到两周,但增长速度简直恐怖!尤其是圣诞节那一波『宝可梦攻势』,直接让北美销量突破了25万台!东瀛那边任地狱也传来了捷报,卖出了15万台!」 「而且,更惊人的是软硬比(tieratio)。以往雅达利的主机,平均每个用户只会买1.5盘卡带。但是我们的jf机……」 「平均每位用户,购买了3.8盘卡带!」 「除了随机附赠的《大金刚》,几乎所有买了机器的人,都会必买《精灵宝可梦》和《魂斗罗》。还有那个《坦克大战》和《小蜜蜂》,销量也非常惊人。」 「也就是说……」罗伯特深吸一口气,「光是卖卡带的利润,就已经超过了主机本身的一倍!」 这是一个恐怖的赚钱机器。 主机抢占入口,软体收割利润。这种后世被索尼和任天堂玩烂的商业模式,在1983年,被陆晨第一次完美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很好。」 陆晨放下咖啡杯,轻轻鼓了鼓掌,「但这还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现在只是一百万。等到今年年底,我要这个数字变成一千万。」 「我们的生产线还要扩充。告诉港岛的工厂,我要他们再建三个厂房。只要机器造出来,我就能卖出去。」 「是!老板!」罗伯特挺直了腰板。 「对了。」 陆晨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麽,转过头问道,「我们的『老朋友』,雅达利那边怎麽样了?」 提到雅达利,罗伯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那是混合了幸灾乐祸和一丝丝怜悯的复杂表情。 「惨。太惨了。」 罗伯特摇了摇头,「老板,您的预言完全应验了。」 「那个《e.t.》,现在已经是过街老鼠了。雅达利为了清库存,昨天刚刚宣布将价格下调到了18美元。」 「18美元?」随行的阮文听到汇报,抬起头有些惊讶道,「我记得首发是39美元吧?这就打五折了?」 「是的,不过没什麽用,」罗伯特冷笑道,「别说18美元,就是白送,现在的孩子都不想要。」 「现在在美国的小学校园里,出现了一种很有意思的文化现象。」 「拥有嘉禾jf机和《宝可梦》卡带的孩子,就是班级里的『国王』。大家都会围着他转,求着跟他交换精灵,或者去他家打《魂斗罗》。」 「而那些还在玩雅达利的孩子……」 罗伯特耸了耸肩,「会被嘲笑,会被孤立,会被人说是『玩垃圾的乡巴佬』。」 「甚至有孩子为了不让同学知道自己家有雅达利,偷偷把机器藏在床底下,或者乾脆扔进了垃圾桶。」 「这就是品牌势能的逆转,」陆晨点了点头,对于这种结果毫不意外,「当一个产品成为了『落伍』和『耻辱』的代名词时,它就彻底死了。」 「雅达利大崩溃(atarishock),已经开始了。」 陆晨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好莱坞。 他知道,在这个时空里,因为嘉禾的强势介入,这场原本应该持续两年的行业寒冬,将会演变成一场入侵之战。 雅达利留下的巨大市场真空,将不会是一片废墟,而是直接被嘉禾的红色旗帜所填满。 「罗伯特,准备下一步计划。」陆晨下达了指令,「趁着雅达利股价崩盘,华纳兄弟急于甩包袱的时候。」 「让『酒厂』的商业并购组进场。」 「我不想要那个烂摊子品牌,但我想要他们的工程师,他们的专利,还有他们在全球的销售渠道。」 「我们要踩着巨人的尸体,建起我们自己的通天塔。」 「明白!」 …… 当天晚上。 比弗利山庄的庄园里,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庆功宴。 没有外人,只有陆晨和他的女人们。 阮文端着香槟,走到陆晨身边,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洛杉矶夜景。 「今天早上,华女跟我汇报了。」 阮文轻声说道,「交易很顺利,那个谭瑞奇,确实如你所料,是个有野心的家伙。他收下了名片,而且……眼神里藏着刀。」 「意料之中。」陆晨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赖恩不过是个守财奴,谭瑞奇才是真正的饿狼。不过这样也好,用赖恩,瑞奇来把我们层层隔开,这样就不必担心被顺藤摸瓜……」 「那雅达利呢?」一旁的霸王花问道,「你真的打算收购他们?现在他们已经是负资产了吧。」 「只是吃掉有营养的部分。」 陆晨伸出手,虚抓向空中的月亮。 「我们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游戏不仅仅是孩子的玩具,它是第九艺术,是印钞机,更是……属于我们华人的文化输出。」 夜风吹过,带着胜利者的气息。 在这个平行时空的1983年,电子游戏的王座上,将不会没有了红帽子的任地狱,也不会有蓝头发的世嘉。 只有一个名字,如同太阳般耀眼—— 嘉禾(jiahe)。 第198章 归家 1983年1月10日。 洛杉矶国际机场,私人停机坪。 加州的阳光依旧明媚,但离别的时刻已经到来。 停机坪上,那架黑色的卢伯斯家族专机已经做好了起飞准备。 「阿晨,那我们就先走了。」 索菲亚穿着一身黑色的芬迪皮草大衣,戴着墨镜,依然是那副不可一世的女王范儿。她走到陆晨面前,搂住他的脖子,献上了一个热辣的法式湿吻。 「日不过那边还有一堆老顽固等着我去收拾。等我搞定了那边的老不死们,再来港岛找你。」 「注意安全,别太累了。」陆晨拍了拍她紧致的腰肢。 另一边,阮文则显得含蓄许多。她穿着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女强人。 「高天原刚起步,我需要去看着场子防止地下议会捣乱,」阮文轻声说道,眼神温柔,「而且jf机在东瀛销量很好,也需要作进一步规划。」 「辛苦你了,阿文。」陆晨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短发,「如果有处理不了的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派手下去帮你。」 「放心吧,我可是画家,就没有我搞不定的。」 送走了这两位坐镇一方的「封疆大吏」后,陆晨带着其他女人走向那架印着金色「陆」字标志的湾流g2。 这次美国之行,对于这几位红颜知己来说,不仅仅是一次度假,更是一次难得的交流机会。 在比弗利山庄的那个庄园里,她们见识到了陆晨在世界舞台上的权势与手段,也感受到了阮梅主持的大家庭的温暖。原本心中那点关于「身份」的芥蒂,在那个跨年夜的烟花下,早已烟消云散。 机舱内。 「阿晨,我想好了。」芽子端着一杯果汁,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身边的萝拉,「回去以后……我们就打算搬去又一村住了。」 「真的?」陆晨眼睛一亮。 以前芽子和萝拉虽然跟他确立了关系,但一直抹不开面子,打着所谓的独立空间和工作方便名头,一直坚持住在外面自己的公寓里。这让陆晨总是有一种两头跑的感觉。 「嗯。」萝拉也害羞的点了点头,剥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反正我们在外面住也是住,还不如搬过去热闹。而且……阿梅的手艺太好吃了,我想天天蹭饭。」 「太好了!」阮梅正在算帐的手停了下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早就给你们留好房间了!三楼那两间采光最好的,一直空着呢。」 「还有我呢!」秋堤像只小猫一样凑过来,挽住阮梅的胳膊,「梅姐,我也要搬过去!也给我留个房间嘛。」 作为大陆来的啤酒妹,秋堤内心其实一直有些自卑,觉得自己是个后来者,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但这次旅行,阮梅那种正室的包容和温柔,彻底融化了她心里的坚冰。 「傻丫头,早就给你留好了,」阮梅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家里人多才热闹嘛。」 看着眼前这一幕和谐的景象,陆晨靠在舒适的航空座椅上,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 当湾流g2降落在启德机场那条着名的海上跑道时,已经是港岛的下午。 熟悉的湿热海风,熟悉的霓虹灯牌,还有那远处九龙城寨特有的烟火气。 「回家了。」 陆晨伸了个懒腰,带着众女坐上了前来接机的劳斯莱斯车队。 先把芽子丶萝拉和秋堤分别送回各自的住处收拾行李,约定明天正式搬家后,陆晨开着车,载着阮梅回到了九龙塘又一村的别墅。 「滴——」 大门缓缓打开。 车还没停稳,两道黑白的影子就如同炮弹一般从屋里冲了出来。 「汪汪!!」 「嗷呜——!!」 两只被留在家里快半个月的「大爷」——可乐和雪碧,此刻正围着车门疯狂地转圈,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哎呀!可乐!雪碧!」 阮梅刚一开车门,两只狗就扑了上来。 可乐那张皱巴巴的黑脸上写满了委屈,两只前爪扒拉着阮梅的腿,嘴里发出「呜呜」的哼唧声,仿佛在控诉:你们去哪了?怎麽才回来?知不知道本汪想死你们了? 而陆晨这边,雪碧则显得稍微稳重一些。它跑到陆晨脚边,用那硕大的脑袋蹭着陆晨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主人。 「好狗好狗,又长壮了。」 陆晨蹲下身,用力地揉搓着雪碧的脑袋和脖颈上的皮毛,「在家里有没有乖?有没有好好听话?」 「汪!」(我很乖!) 陆晨又把可乐抱起来,狠狠地吸了一口狗头。那种特有的丶带着一点点沐浴露香味的狗味,瞬间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女佣菲姨笑着迎了出来:「少爷,少奶奶,你们可算回来了。这两只小祖宗自从您走后,每天晚上都在门口趴着等,赶都赶不走。」 「好啦好啦,今晚给你们加餐!大骨头!」 阮梅心疼地抱着两只狗,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 那种在异国他乡无论多奢华都体会不到的归属感,在这一刻,被这两只热情的毛孩子填满了。 …… 晚上八点。 一顿丰盛的晚餐过后,阮梅带着两只狗去花园里消食了。 陆晨独自一人来到了二楼的书房。 他倒了一杯威士忌,点燃一根雪茄,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虽然才离开半个月,但这半个月里,港岛的风云变幻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停止。 「叮铃铃——」 桌上的保密电话准时响起。 「老板,欢迎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四哥(朗姆)沉稳的声音,作为嘉禾情报网(酒厂)的负责人,他永远是第一个向陆晨汇报的人。 「辛苦了,四哥,」陆晨吐出一口烟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有什麽动静吗?」 「大事没有,小事倒是有几件。」 四哥汇报导,「首先是您之前让我特别关注的那个人——戴富强,绰号『大富豪』有消息了。」 听到这个名字,陆晨的眼神微微一凝。 戴富强,原型即是「世纪悍匪」张子强。未来那个绑架李嘉诚长子丶勒索十亿港币的狠人。 「他怎麽了?」 「昨天刚被抓了。」四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这小子胆子是真大。他在启德机场附近,带着几个同夥,持枪抢劫了一辆押款车,抢了一亿六千万港币。」 「哦?那警察找到证据了吗?」陆晨明知故问。 「问题就在这。」 四哥叹了口气,「重案组虽然抓了他,但是没有直接证据,而且这小子请了全港最好的律师,正在跟警方玩程序漏洞。不过据说有个解款员看到了戴富强的脸,但是他被吓坏了,一直不肯出庭指认……」 陆晨点了点头。 这正是《轰天绑架大富豪》的前期剧情,现在的戴富强还在练级阶段,这次虽然失手了被关到监狱中,但是他很快就会找到法律漏洞并成功脱罪,甚至反讹了一大笔钱。等到他这次脱罪之后,他的野心才会真正膨胀,开始把目标对准全港的富豪。 「继续盯着他,」陆晨下达了指令,「我需要的不是这个抢劫运钞车的小贼,而是另一个——更胆大包天的强盗!等到判决结果出来后记得提醒我一下。」 「明白。」四哥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严肃,「还有一件事,老板。」 「嗯?」 「波本……好像遇到麻烦了。」 「陈军?」 陆晨有些意外。 陈军是那种非常冷静聪明的人,做事非常老练。而且他现在已经做到了总督察,也算是警队中层了,又有什麽事为难呢? 「他怎麽了?」 「具体情况他不肯跟我细说,只是感觉……他情绪很激动。过去一周他调用一队嘉禾的高级安保(doa-sot),还有……一队刚训练好的『捕风者』。」 「让他给我打电话,现在。」 「是。」 一分钟后。 电话再次响起。 「老板。」 陈军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标志性的冷硬,但陆晨能听出里面压抑着的焦躁和杀气。 「阿军,」陆晨直接开门见山的问,「四哥说你最近状态不对,是遇到什麽麻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老板,」陈军终于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想请酒厂保一个人丶杀一个人。」 「说名字。」陆晨很乾脆的答应下来。 陈军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森寒:「第一个,是我的堂哥,西九龙重案组督察——陈国忠。」 「第二个……」 陈军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恨意: 「是一个叫王宝的人。」 「他是宝字堆的话事人,也是现在湾仔一带最为嚣张的黑帮大佬。他威胁要杀了我堂哥,甚至……还派人去骚扰我那个还在上学的侄女。」 第199章 新年宴 时间回溯至1983年1月1日,元旦。 夜,湾仔。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但对于这座不夜城来说,空气中依然弥漫着躁动的荷尔蒙与酒精的味道。霓虹灯牌在夜雨中闪烁,倒映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像是一条条流淌的彩色河流。 骆克道,金凤大酒楼,今晚这里被包场了。 整整三层楼,六十张大圆桌,座无虚席。每一桌上都摆满了乳猪丶龙虾和鲍鱼,啤酒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喧哗声丶划拳声丶碰杯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坐在主桌正中央的,是一个体型庞大丶满脸横肉却气场十足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炼子,手里夹着一根古巴雪茄,正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热闹的景象。 本书由??????????.??????全网首发 王宝,宝字堆的话事人,也是现在整个湾仔最炙手可热的「教父」。 几个月前,随着越南帮三兄弟被嘉禾联合警方连根拔起,湾仔的地下势力出现了巨大的真空。虽然当时也因为那批白粉和钱都被警队截获,王宝亏了几百万,但王宝打心里还是很感激警方的,不止一次说这笔「学费」交得值。 因为越南帮一倒,王宝就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迅速扩张地盘。虽然有大半被那个阿华的「英雄堂」给吃掉了,但剩下的不少肥肉,全进了他王宝的嘴里。 现在的他,兵强马壮,财源滚滚。 「宝哥!新年快乐!」 「祝宝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一群手下轮番敬酒,王宝来者不拒,脸上挂着那种掌控一切的笑容。 「好!大家开心就好!」王宝拿起酒杯,声若洪钟,「过了今晚,咱们宝字堆就是湾仔最大的字头!以后兄弟们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谢谢宝哥!!」 几十号古惑仔齐声高呼,气势震天。 然而。 就在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候。 「砰!」 酒楼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原本热闹非凡的大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死寂。 冷风灌入,夹杂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只见一队穿着防弹衣的反黑组探员,面无表情地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各个出口。 「警察查牌!所有人身份证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手别乱动!动一下就告你袭警!」 在这群杀气腾腾的警察中间,走出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丶面容憔悴丶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 陈国忠,西九龙反黑组督察,也是王宝的死对头。 陈国忠走进大厅,无视周围那些小弟想要吃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主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了王宝对面。 「王生,这麽好的兴致,请手下吃饭啊?」 陈国忠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烟雾全部喷在了王宝的脸上。 王宝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国忠,手中的雪茄依旧燃烧着。 「陈sir,」王宝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今天是元旦,一年只有一次。我不想搞事,也不想我的兄弟不开心。」 「给个面子,出去转一圈。改天我请你喝茶。」 这是江湖规矩,也是王宝的底线。大过年的,警察上门扫兴,这比杀人还要打脸。 「给你面子?」陈国忠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两年前,也是在这样的酒楼,不过是你在过生日。」 「那个唯一的证人,就在高架上,被你的手下阿积一刀割喉。还有他的老婆,也被杀死在了车里,」陈国忠的眼睛红了,那是积压了三年的恨意,「只留下一个小女孩,成了孤儿。」 「王宝,你的面子是人命堆起来的,我不给。」 提到这件事,王宝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冷漠。 「陈sir,凡事要讲证据。法官都判我没事,你这麽说是诽谤。」 「好,?陈国忠猛地将菸头按灭在面前的那盘鲍鱼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那那个叫阿乐的孩子现在人在哪?你知不知道你杀的是警察!」 阿乐是陈国忠派去卧底到王宝身边的,他说过会保他的,结果却…… 王宝笑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被菸头烫过的鲍鱼,慢条斯理的扔到餐桌上,仿佛在挑鱼刺。 「陈sir,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有人不见了,应该去报失踪人口,来找我干什麽?我又不是开托儿所的。」 「你——!!」 陈国忠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周围的警察也纷纷举起枪。 而王宝的手下们见状,也纷纷抄起酒瓶和板凳,百号人围了上来,将这一小队警察团团包围。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只要有一点火星,这里就会变成修罗场。 「陈sir。」 王宝依旧坐着,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好点的医生?小心别猝死啊。」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陈国忠的死穴,让他本就憔悴的脸色更加难看。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的脑子里长了一颗瘤子。医生说,是恶性的,压迫神经,随时会死。 正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铎,陈国忠才会如此疯狂。他要在死之前,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伪造证据,哪怕是同归于尽,也要把王宝这颗毒瘤给拔掉。 「我死不死不要紧。」 陈国忠俯下身,脸几乎贴到了王宝的鼻子上,眼神疯狂,「你放心,即使我死了,我也一定拉你垫背。」 「我不信你这辈子都这麽好运。」 「砰!」 王宝猛地一摔酒杯。 这一声脆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王宝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种庞大的体型带来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山一样压向陈国忠。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脚下的地板。 「陈国忠,我忍你很久了。」 「你以为你是警察就很了不起?你以为你穿着这身皮就能搞事情?」 王宝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拿着枪却不敢开火的警察,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嚣张的弧度。 「这里是湾仔。」 「在白天,或许是你们警察说了算。」 王宝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大厅里回荡: 「但是过了晚上十二点。」 「这里——」 「我话事!!」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近百个古惑仔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陈国忠的脸色铁青,握着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真的很想现在就开枪,一枪崩了这个无法无天的混蛋。反正他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他也不屑拘泥于法律。 但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因为一旦开枪,这里就会变成战场,他的兄弟们可能会死,无辜的食客可能会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只见一个穿着皮夹克丶身材精壮丶满身痞气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他的动作极快,三两步就冲开了人群,挡在了陈国忠和王宝中间。 马军。 刚刚调来接替陈国忠位置的新任督察,以暴力执法闻名的警队格斗专家。 「干什麽?!想袭警啊?!」 马军怒视着王宝,浑身的肌肉紧绷,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食的猎豹。 「你是谁?」王宝眯起眼睛。 「湾仔,马军,」马军食指点了点王宝的心口,「王宝你很嚣张啊,要不现在咱们出去比划一下。」 两个顶尖的格斗高手,在这一刻对视了一眼。 空气仿佛凝固。 王宝看着马军,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他感觉到了一股比陈国忠更危险丶更纯粹的暴力气息。 那是同类的气息。 「好。很好。」 王宝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他拍了拍身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坐回椅子上。 「今天是元旦,我不想见血。」 「有证据你就拿证据,没有证据就带着你的人,滚。」 陈国忠死死地盯着王宝,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要同归于尽的冲动。 「王宝,你记着。」 陈国忠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会一直盯着你,咱们走着瞧。」 「收队!」 陈国忠大手一挥,带着满腔的怒火和不甘,转身离开。 马军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宝,也跟了出去。 看着警察狼狈离开的背影,酒楼里爆发出一阵嘲讽的哄笑声。 「宝哥威武!!」 「芜湖——这帮条子就是欠收拾!」 王宝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但是在烟雾缭绕的背后,他的眼神却并不没有丝毫兴奋,而是变得异常冰冷。 这个陈国忠,需要好好敲打一下了。 第200章 越界的代价 1月2日。 湾仔警署,重案组办公室。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将霓虹灯的光晕晕染得光怪陆离。 马军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转着一支原子笔,眼神却透过玻璃隔断,盯着正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的陈国忠。 「那是我的线人!尸体被发现三天了,验尸报告怎麽还没出来?法证那边是吃屎的吗?!」 陈国忠的咆哮声隔着玻璃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马军叹了口气,放下了笔。 google搜索twkan 这些天下来,即使是他这个以暴力执法闻名的「疯探」,也有点看不懂这位新上司了。 自从几个月前,他在陆晨的推波助澜下剿灭了盘踞在旺仔的越南帮三兄弟后,因功升职为了高级督察。但他没有选择去坐办公室,而是主动申请调到了全港黑帮活动最猖獗的湾仔,加入了陈国忠的小组。 原因很简单:他想抓王宝。 而放眼整个湾仔警队,只有陈国忠的小组敢跟那个胖子死磕。 可是自从来了之后,马军发现这个小组的气氛很古怪。组员阿华丶阿琛丶阿乐几个人虽然对他很客气,平时嘻嘻哈哈,但每当涉及到核心行动或者私下聚会时,总会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将他挡在外面。 他们像是一个紧密的家庭,而他,只是个借宿的客人。 尤其是最近一周,就连最沉稳的陈国忠也变得越来越躁动,甚至可以说是……疯狂。 「忠哥最近是不是吃错药了?」马军看着华哥问道,「昨晚那种情况,要是我晚到一步,你们几个真的会跟王宝那几百号人火拼?」 「你不懂。」华哥正在擦拭着配枪,头也不回地说道,「王宝那个人渣,如果不逼紧点,他就会骑在你头上拉屎。」 「可是那是违规的!」马军皱眉,「而且我看忠哥的状态,他好像不是去抓人,而是去……送死。」 没错,就是送死,马军感觉他像是在找机会让王宝杀他? 想到这,马军的眉头皱了起来。陈国忠马上就要退休了,还有一个视如己出的养女,怎麽会干这种自杀式的蠢事? 除非……他有什麽必须要死的理由。 …… 同一时间。 湾仔,皇冠夜总会。 这是王宝的大本营,也是销金窟。 巨大的包厢里,音响震耳欲聋。 「啪!!」 一只昂贵的水晶菸灰缸被狠狠地砸在墙上,粉碎。 王宝坐在真皮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满脸的横肉都在颤抖。几个陪酒的小姐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陈国忠……陈国忠!!」 王宝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自从吞并了越南帮的地盘后,他王宝可谓是风光无限,放眼号码帮他宝字堆的实力也能排的上号了。 现在在道上,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宝哥」?偏偏这个陈国忠,像条疯狗一样咬着他不放。 昨晚在酒楼,虽然看起来他最终取得了胜利,但陈国忠那个要同归于尽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老大,要不要我想办法做了他?」 阴影里,一个一身白衣丶染着黄毛丶眼神阴冷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阿积,王宝手下的头号杀手,一把短刀使得出神入化,是真正的亡命徒。 「做个屁!」王宝瞪了他一眼,「杀警察?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虽然现在是我很风光,但真要是杀了督察,整个警队都会发疯,到时候我也保不住你!」 「那怎麽办?就让他这麽恶心我们?」 「哼,」王宝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陈国忠不怕死,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烂命一条。」 「但他有个软肋。」 「那个小女孩。」王宝拿起一杯威士忌,晃了晃,「听说那是当年那个死鬼证人的女儿?」 「阿积。」 「在。」 「明天,找个机会,把那小丫头给我带回来,」王宝抿了一口酒,淡淡地说道,「别弄伤了,也别弄死。就是请她来做个客,哪怕只关几个小时。」 「我要让陈国忠知道,想跟我玩命?他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护得住他身边的人。」 「明白。」 阿积舔了舔嘴唇,手中的短刀在指间飞快地旋转,划出一道道残影。 …… 1月3日,中午。 湾仔警署,督察办公室。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陈国忠疲惫的声音传出。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丶身材高大丶英气逼人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没有拿什麽文件,而是提着两个泡沫饭盒。 现任西九龙总区重案组总督察——陈军。 「阿军,你怎麽来了?」 看到堂弟,陈国忠那张布满阴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路过,来看看你。」陈军把饭盒放在桌上,那是他们以前最爱吃的叉烧饭,「听说你最近闹得挺凶?连雷蒙署长都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呵,那帮坐办公室的懂个屁。」 陈国忠打开饭盒,大口吃了起来,吃相有些狼狈,仿佛很久没吃过饱饭一样。 陈军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十岁丶曾经意气风发的堂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阿军,你现在出息了。」 陈国忠看着堂弟肩章上的花,欣慰地笑了笑,「咱们陈家,终于出了个大官。以后我也能跟二叔交代了。」 现在的陈国忠,头发花白,眼窝深陷,吃饭的时候手还在微微颤抖。 「哥。」陈军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乾涩,「你的手……怎麽抖得这麽厉害?」 陈国忠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就着冷水吞了下去。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良久,陈国忠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脑瘤。」陈国忠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里,长了个东西恶性的。」 「医生说,压迫神经。运气好三个月,运气不好……随时会死。」 「轰——」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句话,陈军的心里还是像被重锤击中了一样。 「什麽时候查出来的?」陈军握紧了拳头。 「上周。」陈国忠笑了笑,那是看透生死的笑,「阿军,别这副表情。干咱们这一行的,早死晚死都一样。至少,我不是死在古惑仔的刀下。」 「可是……」 「没什麽可是,」陈国忠打断了他,「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在死之前,把王宝那个混蛋送进去。我不能让他继续害人。」 说到这里,陈国忠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对了,阿军,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哥你说。」 「我要是走了……海儿年纪还小,不能没人照顾,」陈国忠看着陈军,「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能不能……帮我照顾她?」 陈军看着堂哥那双浑浊却充满了恳求的眼睛,眼眶有些发酸。 「哥,你放心。」陈军郑重地点头,「只要我活着,没人能动海儿一根汗毛。而且……现在的医疗技术这麽发达,我在鹰酱也有关系,咱们可以去最好的医院,也许还有机会。」 「再说吧。」陈国忠摆了摆手,显然不抱希望。 第二天,1月4日。 天气晴朗。 两个平日里的工作狂——陈国忠和陈军,难得地都请了一天假。 荔园游乐场。 这是港岛孩子们的快乐天堂。旋转木马的音乐声丶过山车的尖叫声丶棉花糖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园区。 「爸爸!叔叔!快看!我有这麽大个气球!」 六岁的海儿穿着新买的公主裙,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气球,笑得像个天使。 陈国忠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看着女儿的笑脸,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慈父般的笑容。那一刻,他忘记了病痛,忘记了王宝。 陈军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哥,你看,海儿多开心。为了她,你也得撑下去。」 「是啊……」 陈国忠感叹道,「真想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嫁人……」 就在这时。 一种职业的警觉感,突然让陈军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杀气。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股格格不入的丶冰冷的杀气正在逼近。 「小心!!」 陈军猛地回头。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穿过人群,直奔正在买棉花糖的海儿而去。 那是阿积。 他的手里拿着一块浸了迷药的手帕,动作快得惊人。 「海儿!!」 陈国忠也反应过来了,但他毕竟身体不适,动作慢了一拍。 眼看阿积的手就要捂住海儿的口鼻。 「找死!!」 陈军暴喝一声,整个人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踢,直取阿积的脑袋。 阿积显然没想到旁边还有个高手。他反应极快,不得不放弃抓人,侧身闪避,同时手中的短刀出鞘,划向陈军的脚踝。 「铛!」 陈军变招极快,一脚踩在旁边的栏杆上借力,凌空转身,一记鞭腿抽向阿积的手腕。 阿积眉头一皱,感受到对方那恐怖的爆发力,知道遇到了硬茬子。 这是公共场合,周围全是尖叫的游客和孩子。 而且,他的任务是绑架,不是杀人。 「算你好运。」 阿积阴冷地看了陈军一眼,又看了一眼已经被陈国忠紧紧抱在怀里的海儿。 他冷笑一声,手中的短刀挽了个刀花,身形一晃,瞬间混入了惊慌失措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别追!」 陈国忠拦住了想要追上去的陈军,他的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紧紧地护着女儿。 「是王宝的人……那个白衣杀手,阿积。」 陈国忠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王八蛋……他居然敢动我的女儿!!」 陈军站在原地,看着阿积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越界了。 这帮古惑仔,真的越界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黑白争斗,那麽从这一刻起,性质变了。 王宝竟然要绑架一个无辜的六岁小女孩丶而且还是警属,来威胁警察。 「哥。」 陈军转过身,看着惊魂未定的堂哥和吓得大哭的海儿。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这件事,交给我。」 「你要干什麽?」陈国忠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既然他们不想讲法律,那我们也不必讲了。」 陈军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那是通往「酒厂」的专线。 「我是波本。」 陈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森寒的杀意。 「我要一队高级安保,马上到荔园游乐场。保护我的家人。」 「另外……」 「帮我查清宝字堆王宝的所有底细。尤其是那个叫阿积的杀手。」 「我要让他们知道,动我陈家人的代价。」 …… 几天后,1月10日,夜晚。 又一村别墅的书房里。 陆晨拿着电话,听完了陈军的讲述。 电话那头,陈军的声音依旧压抑着愤怒:「老板,这就是事情的经过。王宝那帮人已经疯了,如果不除掉他们,我堂哥一家永无宁日。」 「我明白了。」 陆晨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手中的雪茄忽明忽暗。 原本《杀破狼》只是陈国忠和王宝的私怨,是一场充满宿命的悲剧。 但现在,因为陈军的介入,因为那个阿积的愚蠢举动。 这件事,已经变成了酒厂的事。 「阿军。」 陆晨对着电话,淡淡地说道,「你做得对,如果连自家人都护不住,那我们酒厂也没什麽存在的意义了。」 「既然王宝喜欢玩绑架,喜欢玩恐吓……」 「那我们就去教教他,什麽叫真正的——无法无天。」 第201章 宝字堆覆灭 1983年1月10日,深夜。 九龙塘,又一村别墅书房。 陆晨挂断了与陈军的通话,重新点燃了一根雪茄,看着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色,眼神中闪烁着如同棋手般的冷静。 既然决定要介入《杀破狼》的剧情,那就不能只是简单地杀几个人。既要帮陈军报仇,又要趁机扫清湾仔的障碍,顺便还可以再给酒厂立个威。 陆晨拿起桌上的另一个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喂,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神经质丶听起来既兴奋又压抑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在打沙袋,又像是在打人。 封于修。 自从上次解决了越南帮的托尼之后,这位武痴就暂时被陆晨雪藏在酒厂的训练营里。虽然每天有好吃好喝供着,还有龙卷风等人的顶级陪练,但对于封于修来说,没有那种生死搏杀的日子简直比坐牢还难受。 「封仔,最近是不是憋坏了?」陆晨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问道。 「是啊老板,我的拳头都快生锈了」封于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渴望,「您是不是终于有活儿给我?」 「嗯,有个高手,玩短刀的,很快,很狠,」陆晨简单地描述了一下目标,「据说打遍湾仔无敌手,我要你去干掉他。」 「这麽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起来,那是嗜血野兽闻到猎物味道时的反应,「好!太好了!老板,他在哪?我要打死他……或者被他打死!」 「去湾仔,找阿华,他会安排你进场。」 陆晨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记住,我要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地打死他。让所有人都看看,什麽叫真正的威!」 「嘿嘿嘿……明白,老板!」 挂断电话,陆晨又给英雄堂的话事人阿华发了一条指令: 【布网,吞掉湾仔。】 …… 三天后,1月13日。 湾仔,骆克道。 自从元旦那场「新年宴」的不欢而散后,整个湾仔的空气就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然而,今晚,这场积蓄已久的暴雨,终于落下来了。 「轰隆——!!」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骆克道的霓虹招牌。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这条灯红酒绿的街道。 在夜总会门口,两帮人马正在对峙。 左边,是清一色的黑西装,胸口别着英雄堂的徽章,人数足有三百之众,黑压压的一片,占据了街道的主动权。领头的正是阿华。 右边,则是不到两百个神情紧张丶手持西瓜刀的古惑仔。 「阿华!你什麽意思?!这里是宝哥的场子!你们英雄堂想踩过界啊?!」 王宝手下的头目指着面前的一群黑衣人怒吼道。 「踩过界?」 阿华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身后站着几百号手持铁管和砍刀的小弟,气势如虹。 「我是来清理门户的,」阿华冷冷地说道,「有人在我英雄堂的场子里散货(卖白粉),我查过了,货源就是你们宝字堆。王宝坏了江湖规矩,今天这笔帐,必须算清楚。」 「放屁!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面对这种指控头目自然是不肯承认的,毕竟他可不想背下这口黑锅。 「那就是没得谈咯?」 阿华挥了挥手,「兄弟们,做事!把这帮卖粉的垃圾赶出湾仔!」 「杀——!!」 数百名英雄堂的马仔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了上去。 同一时间。 皇冠夜总会,王宝的大本营。 「宝哥!不好了!英雄堂的人疯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小弟跌跌撞撞地冲进包厢,「他们在扫我们的场子!阿华带了两三百人,见人就砍,说是我们卖粉坏了规矩!」 「该死的!我说这两天英雄堂怎麽管控那麽松,在他场子里卖粉也没人逮,原来是故意的!」王宝猛地摔碎手中的酒杯,满脸横肉都在颤抖,「好个阿华,平时看着老实,原来是只咬人的狗!咱们被做局了!」 「马上叫人!把所有看场子的兄弟都叫回来!跟我去骆克道!」 王宝拿起电话摇人,然而传来的消息让他心凉了半截。 「宝哥……我们过不去啊!」 电话那头传来警笛声和嘈杂的争吵声,「我们在告士打道被条子拦住了!反黑组的人设了路障,说是在查酒驾和危险品,把兄弟们的车都扣了!」 「什麽查酒驾?那是雷蒙那个老狐狸在拉偏架!!」 王宝气得差点把电话砸了。 他绑架陈国忠养女的事情,已经彻底激怒了整个湾仔警署。 虽然警方没有证据抓他,但有的是办法恶心他。 署长雷蒙亲自下令:今晚湾仔交通管制。任何可疑车辆丶可疑人员,全部扣留盘查48小时。王宝手下直接被扣了一百多号人。 这不仅是拉偏架,这是把王宝往死路上逼。 「该死!!」 王宝红着眼睛,看向身边的阿积,「阿积!你带五十个最能打的兄弟,走小路去骆克道顶住!只要守住半小时,我就能从忠字堆那边借人过来!」 「没问题。」 阿积舔了舔嘴唇,手中的短刀挽了个刀花,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只是顶住多没意思,看我去杀光他们。」 …… 骆克道,夜总会后巷。 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停车场,此刻大雨倾盆。 英雄堂的人马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但没有人敢上前。 因为地上已经躺了七八具尸体,每一个都被割断了手脚筋,鲜血混合着雨水流淌。 阿积一个人站在雨中,白色的风衣被雨水打湿,手中的短刀在路灯下闪烁着寒芒。他就像是一台收割生命的机器,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瞬间肢解。 「还有谁?!」 阿积冷笑着,那双阴毒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人群,「一群废物,也想动宝哥?」 英雄堂的小弟们面面相觑,被阿积的气势震慑住了。 就在这时。 人群缓缓分开。 一个戴着鸭舌帽丶穿着旧夹克丶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很沉重,但每一步落下,地上的积水都会被震起一圈涟漪。 「你是谁?」阿积眯起了眼睛。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露出了鸭舌帽下一双布满血丝丶疯狂而又兴奋的眼睛。 「英雄堂,封于修。」 封于修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说你的刀很快?」 「那是用来杀人的。」阿积冷笑。 「巧了。」 封于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摆出了一个古怪的起手式,「我的拳头,也是用来杀人的。」 「让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可别让我——不尽兴!」 「找死!」 阿积被对方那种看猎物的眼神激怒了。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白影一闪,短刀如毒蛇吐信,直取封于修的咽喉。这一刀,快到了极致,空气中甚至传来了裂帛之声。 然而。 封于修并没有退。 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他那只短一截的左脚猛地发力,整个人不退反进,身体诡异地一侧。 封于修的右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阿积持刀的手腕。 「咔嚓!」 那是骨骼摩擦的声音。 阿积脸色一变,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液压钳夹住了一样。但他反应极快,左手瞬间从腰后拔出另一把备用的匕首,反刺封于修的小腹。 「好!」 封于修大笑一声,眼中光芒更甚。 他松手,后撤,同时一记势大力沉的「铁山靠」,狠狠地撞向阿积的胸口。 「砰!!」 两人硬拼了一记。 阿积被撞退了三步,胸口发闷;封于修却只是晃了晃肩膀,脸上的表情更加兴奋。 「有点意思。」 阿积收起了轻视之心。他双手持刀,身体低伏,像是一只准备扑食的螳螂。 接下来的三分钟,是整条街上最惊心动魄的三分钟。 周围的小弟们都默契的停下了手,围成了一个圈,屏住呼吸看着这两位顶尖高手的对决。 刀光霍霍,拳风呼啸。 阿积的刀快如闪电,招招致命,专门攻击眼睛丶喉咙丶大动脉。封于修的衣服已经被划破了十几道口子,鲜血染红了灰色的卫衣。 但封于修却丝毫不退,反而是越打越疯。 他用的是最刚猛的北派拳法,大开大合,却又在关键时刻用出极其阴毒的刁手。 「再来!!」 封于修怒吼一声,不顾阿积刺向他肩膀的一刀,强行近身。 「刺啦!」 短刀擦着封于修的左肩划过。 与此同时,封于修的右手也死死地抓住了阿积的喉咙。 「抓住了。」 封于修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阿积瞳孔猛地收缩,想要抽刀后退,却发现对方的手指如同钢筋一般,深深地陷入了他的气管。 「今日,既分高下……」 封于修的手指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阿积的喉结连同颈椎骨,被硬生生捏碎。 「……也决生死。」 封于修松开手。 阿积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手中的短刀当啷落地。他捂着喉咙,嘴里发出「荷荷」的声音,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这位曾经在湾仔令人闻风丧胆的快刀手,就这样死在了一个「瘸子」的手里。 「痛快!」 封于修戴上兜帽,看都没看尸体一眼,转身隐入黑暗中。 「杀!!!」 阿华见状,举起棒球棍怒吼一声。 士气大振的英雄堂小弟们,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剩下那些已经被吓破胆的宝字堆打手。 …… 皇冠夜总会,顶层办公室。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最后归于平静。 王宝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把银白色左轮,面前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路易十三。 他知道,大势已去。 但他不服。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王宝猛地抬枪。 但门口并没有人。 只有一颗催泪瓦斯滚了进来。 「咳咳咳!!」 白烟弥漫。王宝被呛得眼泪直流,视线模糊。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戴着防毒面具,手持一把截短的雷明顿m870霰弹枪,从烟雾中走了进来。 陈军(波本)。 他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咳咳……你是谁?陈国忠?」 王宝胡乱地开了一枪,打碎了旁边的鱼缸。 「我是送你上路的人。」 陈军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显得格外沉闷。 他没有废话,也没有给王宝任何反扑的机会。 「砰!!」 陈军扣动了扳机。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王宝那肥硕的身体轰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王宝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他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荷荷」的声音,似乎想说什麽。 「十二点过了。」 陈军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这地盘……不再是你话事了。」 「砰!!」 第二枪。 爆头。 一代枭雄王宝,就此殒命。 …… 第二天,1月14日。 湾仔警署停尸房。 空气中弥漫着福马林的味道,冷气开得很足。 马军穿着一件皮夹克,双手插兜,正站在两具尸体前发呆。 一具是王宝。死因很明确,近距离霰弹枪轰击,当场死亡。警方通报说是「黑帮火拼中被流弹击中」。 但马军关注的是另一具尸体。 阿积。 「马sir,验尸报告出来了,」法医递过一份文件,「死者全身多处骨折,致命伤是喉部遭受重击,喉软骨粉碎性骨折,导致窒息死亡。」 马军掀开白布,看着阿积那完全塌陷的喉咙,以及身上那些诡异的淤青。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伤……太熟悉了。 几个月前,他在处理越南帮托尼的尸体时,也看到过类似的伤痕。 「又是他……」 马军喃喃自语。 「谁?」旁边的警员问道。 「那个幽灵。」 马军想起那天在现场录口供时,一个被吓破胆的小混混说的话: 「是个瘸子……那个杀神是个瘸子!他没用刀,就用拳头!几拳就把阿积打死了!太可怕了!」 瘸子。 武功高强。 下手狠辣。 并且总是在关键时刻帮警方清理障碍。 「酒厂……」 马军合上验尸报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知道,这件事查不下去了。或者说,不能再查下去了。 王宝死了,阿积死了,湾仔清净了。陈国忠的大仇得报,虽然手段不合规矩,但结果是好的。 「回去写报告吧,」马军对警员说道,「阿积死于黑帮械斗,凶手……在逃。」 走出停机房,马军看着外面的阳光。 他隐约感觉到,在这个城市的法律之外,有一套新的规则正在建立。 第202章 号码帮 1983年1月16日。 九龙,深水埗。 一座隐蔽在老旧唐楼深处的祠堂内,却是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里是「号码帮」的祖宅,也是这个曾经拥有十万帮众丶号称「港岛第一大帮」的精神象徵。 神龛上,关二爷的铜像在烛火的映照下,那张枣红色的脸似乎也多了几分阴沉。香炉里插满了这一年新上的高香,但袅袅升起的青烟,却掩盖不住在座几位大佬心中的焦躁与怒火。 长桌旁,坐着三个人。 曾几何时,号码帮是港岛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帮派,号称「双花红棍打遍天下」。但在六十年代那场动乱后,随着老龙头的离世,帮派内部山头林立,分裂成了「忠丶孝丶仁丶爱丶信丶义丶和丶平」等三十六个字堆,各自为政,甚至经常为了地盘在内部大打出手。 虽然对外统称「号码帮」,但这只曾经的猛虎,如今早已是病猫。 而眼前这三个人,代表了如今号码帮仅存的三股最强势力,也是支撑着这面即将倒塌的大旗的三根柱子。 坐在左边的,是一个留着络腮胡子丶身材魁梧丶满脸横肉的壮汉。他穿着一件敞怀的黑皮衣,露出胸口浓密的护心毛和一条粗大的金炼子。 胡须勇(潘志勇),号码帮「毅」字堆话事人。他是典型的老派江湖人,脾气火爆,敢打敢拼,手下的一帮「毅字堆」打手更是出了名的凶悍。 坐在右边的,则是一个身材肥硕丶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的胖子。他手里拿着一串佛珠,面前却摆着一堆刚出炉的菠萝包和蛋挞,正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 连浩龙(龙哥),号码帮忠字堆话事人。虽然看起来像个贪吃的弥勒佛,但他却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在某个大水喉的支持下,更是近年来号码帮里兵强马壮的新贵。 而坐在首位的,则是一个年过六旬丶戴着金丝眼镜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人。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却很少抽,只是静静地看着神龛上的关公像,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倪坤(坤叔),号码帮「德」字堆话事人,也是如今倪氏家族的掌门人。他是港岛最大的「粉」家,掌握着整个号码帮乃至半个港岛地下世界的毒品供应网。 这三个人聚在一起,跺一跺脚,整个港岛都要抖三抖。 但今天,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因为就在昨天除夕夜,原本属于号码帮四大势力之一的「宝」字堆,被人连根拔起,彻底团灭。 地盘被洪兴的「英雄堂」的阿华和和联胜的「龙根」瓜分殆尽。 这对于一向爱面子的号码帮来说,无疑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还在脸上吐了口唾沫。 「砰!!」 胡须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乱跳。 「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 胡须勇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涨红,「王宝虽然有错,但他毕竟是我们号码帮的人!现在他被人像杀猪一样宰了,如果我们不做出反应,以后江湖上谁还把我们号码帮当回事?恐怕连那些路边的小混混都敢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坤叔!阿龙!」 胡须勇站起身,指着门外,「只要你们支持,我马上带毅字堆的兄弟杀过去!我就不信了,那个什麽『英雄堂』有多能打?阿华那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坐下。」 正在喝茶的倪坤抬起眼皮,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胡须勇愣了一下,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还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勇哥,稍安勿躁。」连浩龙擦了擦嘴角的面包屑,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我知道你讲义气。但打仗,讲的是脑子,不是嗓门。」 「第一,师出无名。」连浩龙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王宝为什麽死?是因为他坏了规矩。他在洪兴阿华的地盘上散货(卖白粉),而且还被人逮了个正着。江湖规矩,过界就是死罪,而且洪兴明令禁止卖粉。阿华打他,天经地义,连其他帮派都挑不出理来。」 「第二,王宝太狂了。『十二点以后这里我说了算』?这种话他也敢说?这是把警方的脸往地上踩。你是没看见,那天晚上警察是怎麽帮阿华清场的?这里面绝对有警方的配合!如果我们现在去打阿华,那就是跟警察作对,你想去赤柱陪大屯编藤椅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连浩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实力。」 「阿华的『英雄堂』,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资金雄厚实力强大。他手下那几百号人,全是按照准军事化管理的,装备精良,上次他打东星乌鸦时你也看到了,那可不是群简单的矮骡子。」 「勇哥,你手下的『毅』字堆虽然能打,但跟阿华的敢死队比起来……如果打输了,号码帮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那怎麽办?!」 胡须勇憋屈得把茶杯摔在地上,「难道就这麽算了?咱们号码帮什麽时候受过这种气?地盘丢了不找回来,以后我们在江湖上还怎麽混?那些小字头还不骑到我们脖子上拉屎?」 「面子肯定要找回来。」 连浩龙咽下最后一口蛋挞,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光芒。 「但是,柿子要挑软的捏。」 「打阿华,那是硬碰硬,搞不好会崩掉大牙,甚至把整个号码帮都搭进去。不划算。」 「但是……」 连浩龙的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那天晚上,除了阿华,还有一个人也分了一杯羹。」 听到这句话,胡须勇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和联胜的龙根?」 「没错。」连浩龙冷笑道,「这个老东西,仗着自己是和联胜的堂主,竟然敢趁火打劫,吞了王宝三分之一的地盘。尤其是那几条油水最足的夜总会街,都被他拿去了。」 「龙根是什麽货色?一个快进棺材的老家伙,手底下那帮人也是一群乌合之众。他凭什麽拿那麽多?」 「而且,打龙根,我们占理。」连浩龙分析道,「我们可以说是替王宝报仇,清理门户。甚至可以说龙根勾结外人谋害王宝。反正死无对证,怎麽说都行。」 「最重要的是,龙根弱。」 「灭了他,既能把地盘抢回来,又能挽回号码帮的面子,这叫『避实击虚』。」 连浩龙说完,靠在椅子上,一脸的智珠在握。 胡须勇听完,琢磨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连浩龙说得有道理。 「妈的,龙根那个老淫棍,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胡须勇摸了摸胡子,眼里的杀气重新聚拢,「那就打龙根!我要把他那把老骨头拆了喂狗!」 虽然两人达成了共识,但这件事最终能不能定下来,还得看那个人的意思。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倪坤。 「坤叔,您怎麽看?」连浩龙恭敬地问道。 作为号码帮的元老,倪坤虽然这几年一直处于半退休的状态,但他掌握着最重要的命脉——货源。 整个港岛,除了金三角那边直接供货的少数几家,剩下的大部分社团,包括和联胜丶洪兴,都要从倪家拿货。 倪坤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遮住了他那双阴鸷的眼睛。 「王宝……」 倪坤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是个好主顾。」 「他每个月从我这里拿六百万的货。从来不拖欠,也不压价。」 「他死了,我很心痛。」 倪坤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但在座的两人都听得出来,坤叔心痛的不是王宝这条命,而是每个月少赚的那几百万。 「号码帮虽然分家了,但毕竟是一脉相承。王宝死了,如果不报仇,人心就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王宝的那几条街油水确实很足。 「阿龙说得对,现在的年轻人,太凶。我们这些老骨头,硬碰硬是要吃亏的。」 「打龙根!」倪坤一锤定音,「龙根那个人,贪得无厌,又没本事。他拿了王宝的地盘,就是怀璧其罪。」 「而且,他也是我的拆家之一。」倪坤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但他最近很不老实,想跳过我直接找泰国佬拿货。正好,借这个机会,给他做个规矩。」 听到坤叔发话,胡须勇和连浩龙都松了一口气。 倪坤站起身,走到关公像前,上了一炷香。 「阿勇,你负责带人冲锋。龙根的那几个场子,一定要给我砸烂。」 「阿龙,你负责断后和接应。如果和联胜的其他人,比如大d或者阿乐想插手,你负责拦住他们。」 「至于阿华那边……」倪坤眯了眯眼睛,「我会让人去跟他打个招呼。告诉他,我们在清理门户,只要他不插手,我们就不动他的地盘。我相信,他们不会为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龙根,跟我们号码帮死磕。」 「是!坤叔!」 胡须勇和连浩龙齐声应道。 「还有。」 倪坤转过身,看着两人,语气变得有些萧索。 「这次行动,不仅是为了抢地盘,更是为了告诉江湖上的朋友。」 「这头狮子虽然老了,但还没死。它的牙,还是利的。」 「谁敢动我们的肉,就要做好被咬断喉咙的准备。」 第203章 百万富翁 1983年1月26日。 距离农历春节还有不到三周。 整个港岛都沉浸在一种忙碌而喜庆的氛围中。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年货市场人头攒动,就连空气中都飘荡着油角和煎堆的香味。 然而,对于港岛的电视圈来说,这个春节,注定是一场刺刀见红的修罗场。 清水湾,tvb电视城。 行政大楼顶层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热烈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邵六叔坐在主席位上,手里夹着那一贯的雪茄,但今天他的脸上没有了过去半年里的阴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与霸气。 就在一周前,无线董事局的逼宫终于被顺利解决。 拥有不少股份的利家联合另外几位小股东,以tvb陈氏兄弟挪用公款炒股的事情为藉口试图逼宫,夺回邵六叔的主席之位。 但邵六叔毕竟是大亨出身,手段老辣。他果断变卖了邵氏影业的部分海外资产,又联合几家交好的gg商,以低价转让明年的gg权益筹集了一笔资金,不仅填平了亏空,还反手收购了两个小股东的股份,以绝对控股权将利家的势力死死压了下去。 「各位。」 邵六叔弹了弹菸灰,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高管和监制,「内乱已平,现在该是我们收复失地的时候了。」 「过去的一年,我们被那边的亚视(atv)压得太惨了。」 邵六叔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仙剑奇侠传》丶《亚视购》,还有那个该死的《僵约》……陆晨那个后生仔,确实有点手段,搞得我们无线颜面扫地,平均收视率一度跌破四成。」 「但是!」邵六叔猛地一拍桌子,「无线就是无线!我们有最好的演员,最好的监制,还有……金庸先生最好的ip!」 「天林,把片子放给大家看看。」 王天林满面红光地站起来,走到放映机前。 随着胶片转动,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面。 那是大漠孤烟,是弯弓射鵰。 紧接着,罗文和甄妮那激昂高亢的歌声响彻会议室: 「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 屏幕上,郭靖憨厚正直,黄蓉娇俏灵动。不再是以前那种简陋的室内布景,这一次,tvb是真的下了血本。 「为了这部《射鵰英雄传》,我们追加了三次预算!」王天林自豪地指着屏幕,「总制作成本高达六百万港币!所有的外景都是去大屿山实地拍摄,服装道具全部是找电影团队定做的!」 「我们就是要对标亚视的《仙剑》!我们这一次就是要告诉观众,谁才是港剧的鼻祖!」 虽然拍摄过程中波折不断——比如之前的经费被挪用,导致剧组差点停摆;比如主演在拍摄时因为压力大,差点崩溃。但好在,这帮tvb的老戏骨和幕后精英们,硬是凭着一股气,把这部剧给磨出来了。 放映结束。 会议室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太棒了!这画面,这质感,绝对能赢!」 「那个演员简直就是黄蓉在世啊!太灵了!」 「这次亚视死定了!他们现在播的那个《天蚕变》虽然还不错,但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小儿科!」 确实,亚视目前正在热播的《天蚕变》虽然也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黄金档的收视率也维持在五成左右。但面对有着金庸原着加持丶加上如此精良制作的《射鵰》,肯定是不堪一击。 「定档。」 邵六叔大手一挥,定下了最后的决战时刻。 「1月23日,晚上八点黄金档。」 「我要让全港岛的观众,在这个春节,只看我邵六叔的戏!」 …… 同一时间。 九龙塘,广播道,亚洲电视台(atv)大楼。 总经理办公室里。 陆晨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听着总经理黄熙照的汇报。 「老板,消息确切。」 黄熙照放下电话,脸色有些复杂,「无线那边定档了。1月23日,这周日晚八点首播《射鵰英雄传之铁血丹心》。邵老六这次是玩真的,据说制作费高达六百万,还是实景拍摄。」 「老板,事情有点棘手……」黄熙照犹豫了一下,「我们的《天蚕变》虽然也不错,但毕竟已经播了一半,观众的新鲜感都过去了。而且咱们要面对的是金庸的《射鵰》,还是这种大制作,恐怕……」 作为电视圈的老人,黄熙照太清楚「金庸剧」在华人世界的影响力了,那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ip。 「老黄,坐。」 陆晨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老板,我着急啊,咱们得想对策啊!」 「对策?」 陆晨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谁说我们要跟他们拼电视剧了?」 「啊?不拼电视剧拼什麽?」黄熙照一愣。 「老黄,你觉得对于现在的港岛市民来说,什麽东西比看电视剧更吸引人?」陆晨问道。 「美女?明星?」黄熙照试探着回答。 「不,」陆晨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轻轻弹向空中,然后接住。 「是钱。」 「确切地说,是一夜暴富的希望。」 陆晨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光芒,「现在的港岛,正处于谈判的迷茫期,股市动荡,楼市低迷,置地和怡和这种老牌洋行都爆雷了,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啊。」 「在这个时候,郭靖黄蓉的爱情虽然美好,但那是天上的月亮。而我们要给他们的,是地上的六便士,而且是……一百万个六便士。」 陆晨把玩着硬币,询问道:「那个新栏目准备得怎麽样了?」 提到这个,黄熙照的眼睛瞬间亮了。 「已经全部准备就绪!按照您的策划书,我们在半个月前就开始秘密搭建演播厅,主持人也找的黄老怪……」黄熙照说着说着也反应了过来,「老板!难道您早就知道了射鵰要在年初播出,所以才命令我们准备这个节目?」 「没错,」陆晨点了点头,「既然邵六叔想在那天搞个大新闻,那我们就陪他玩玩。」 「通知下去。」 陆晨的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从明天开始,我要全港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报纸丶电台丶巴士车身,还是街边的电线杆,都贴满我们新节目小海报。」 「告诉全港市民。」 「别看电视了,来拿钱。」 「最高奖金——一百万港币!」 …… 1月17日。 就在tvb还在为《射鵰英雄传》铺天盖地宣传「金庸武侠巅峰」的时候。 一颗重磅炸弹,在港岛舆论界炸响了。 《东方日报》丶《星岛日报》丶《明报》……全港销量前十的报纸,头版头条全部变成了同一个画面: 一张黑色的背景图。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丶闪着金光的「?」号。 下面是一行加粗的红字: 【你想成为百万富翁吗?】 【1月23日,亚洲电视,全港海选启动!】 紧接着,亚视的电视gg开始全天候轮播。 没有明星,没有特效。 只有一个漆黑的演播厅,一束聚光灯打在桌子上。 桌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钞票。 一捆是一万。 一百捆。 堆成了一座诱人的金山。 旁白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声音说道: 「一百万,可以买下铜锣湾的铺位;可以让你环游世界三次;可以让你少奋斗五十年。」 「现在,它就放在这里,答对十五道题就可以拿走!」 「只需要你的智慧,只要你敢来。」 「全港市民皆可报名!零门槛!零费用!」 「1月23日,百万富翁,等你来拿!」 轰——!! 整个港岛沸腾了。 茶餐厅里。 「喂!老张!你看到亚视那个新节目预告没有?一百万啊!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啊!嘉禾的大老板陆晨你不知道?人家是有钱人!一百万对他来说就是洒洒水啦!」 「那我得去报名!我虽然书读得少,但我懂得多啊!那个gg说了,问题都很简单的!」 菜市场里。 「哎哟,王师奶,你也去排队啊?」 「是啊!听说报名点就在广播道,我带我儿子去试试!万一中了呢?那我以后买菜都不用讲价了!」 写字楼里。 「别干了!别干了!快帮我看看这道题!说是海选模拟题!」 「老板来了!」 「老板来了也得等一会!我在研究怎麽拿那一百万!」 短短一天时间。 「百万富翁」四个字,成了全港最高频的词汇。所有人都跃跃欲试,想要参加节目答题赢得百万奖金。 至于《射鵰英雄传》? 对不起,郭靖虽然很帅,黄蓉虽然很美,但他们能给我一百万吗? 不能。 那我看个屁啊!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楼酒肆,话题瞬间从「郭靖武功高不高」变成了「要是有一百万怎麽花」。 亚视的热线电话被打爆了,报名处排起了长龙,甚至有人连夜带着铺盖卷去排队,就为了能拿到一个海选的名额。 第204章 老实人的绝路 1983年1月18日。 九龙,长沙湾。 阴沉的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将这座繁忙的工业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九龙巴士公司(kmb)总部大楼。 高天立穿着一身廉价的灰色西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个典型的老实人。在这个充满投机和暴戾的年代,他就像是一只只会埋头拉磨的驴。他在九龙巴士做了七年会计,兢兢业业,从来没有迟到早退过一次。因为性格温吞,乐于助人,同事们都叫他「阿立」或者「立哥」。 「阿立,这次可是大数,小心点,」财务部的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雷老板特意交代的,五百万现金,必须要赶在银行下班前存进去。」 「放心吧主管,我都送过好几次了。」 高天立擦了擦汗,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五百万港币。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高天立坐上了一辆公司的专车,同行的还有两名安保人员和司机。 车子驶出公司,沿着长沙湾道向旺角方向开去。 然而,车子刚开出不到十分钟,高天立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唔……」 高天立捂着肚子,脸色瞬间惨白。这几天为了省钱给怀孕的妻子买补品,他一直在吃隔夜的剩饭剩菜,今天终于是闹肚子了。 「停车……快停车……」 高天立疼得直不起腰,「我不行了……我要上厕所……」 「搞什麽啊阿立?前面就到了!」司机抱怨道。 「真的不行了……就在那个加油站停一下……」 车子在路边的加油站停下。高天立甚至来不及拿公文包,捂着屁股就冲进了厕所。 就在他冲进厕所关上门的一瞬间。 「轰——!!」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在外面响起。 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枪响。 「砰!砰!」 「抢劫!都不许动!!」 高天立在厕所里吓得浑身发抖,裤子都来不及提,推开门缝往外看。 只见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面包车前后夹击,将公司的专车死死堵住。四个戴着头套丶手持ak47和黑星手枪的劫匪,动作娴熟地打晕了安保,砸碎车窗,抢走了那个装有五百万现金的黑色公文包。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等到高天立提着裤子冲出来时,只剩下满地的碎玻璃和呻吟的同事。 劫匪早已不知所踪。 …… 两个小时后。 长沙湾警署,重案组审讯室。 一盏刺眼的台灯直直地照在高天立的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坐在对面的,是负责此案的重案组沙展——陈森。他是个老油条,眼神阴鸷,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盯着高天立。 「说吧,分了多少?」陈森吐出一口烟圈,冷冷地问道。 「阿sir,我真的不知道啊!」高天立带着哭腔,双手被铐在椅子上,「我只是肚子痛去上个厕所……我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跑了!」 「肚子痛?」陈森猛地一拍桌子,「怎麽就那麽巧?车刚开出去十分钟你就肚子痛?你前脚刚进厕所,后脚劫匪就来了?而且他们连那一车人里谁拿着钥匙都知道,直奔公文包!」 「如果不是有内鬼,劫匪会这麽准?」 陈森站起来,走到高天立身后,猛地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桌子上撞。 「砰!」 「前几天那个大富豪(代富强)抢运钞车,你是想学他吧?模仿犯案?」 「没有!我真的没有!」高天立额头流血,大声喊冤,「我在公司做了七年!从来没有手脚不乾净过!你们可以去查啊!」 「查?当然要查。, 陈森冷笑一声,「不过在查清楚之前,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门被推开,九龙巴士的老板——雷老板也走了进来。 这位不仅是巴士大亨,还是金公主院线的老板,更是新艺城的幕后金主。他在港岛的势力极大。 「雷生,您来了。」陈森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雷老板看都没看高天立一眼,只是冷冷地对陈森说道:「陈sir,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我不希望我的钱打水漂。这个人……你们好好『照顾』一下。」 「明白。」陈森心领神会。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是高天立人生中最黑暗的五个小时。 「我要上厕所……求求你们……我要上厕所……」 刚才在加油站因为受到惊吓,那股便意被吓回去了,现在经过几个小时的折磨,高天立感觉肠子都要炸了。 「憋着。」 陈森坐在旁边看报纸,头也不抬,「没交代清楚那五百万在哪,你就拉在裤子里吧。」 「阿sir……我是人啊……」 「你是贼!」陈森走过来,一脚踹在高天立的肚子上。 「唔——!!」 这一脚,成了压垮骆克道大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股恶臭在审讯室里弥漫开来。 高天立当着所有警察的面,失禁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要脸面的男人,他的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践踏成了泥。 「真臭,」陈森捂着鼻子,一脸嫌弃,「把他拖去冲凉房,用冷水冲!冲乾净了接着审!」 …… 审讯一直持续到深夜。 实在找不到任何直接证据,加上外面有媒体介入,陈森只能无奈放人。 「滚吧!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高天立拖着沉重的步伐,浑身散发着异味,走出了审讯室。 刚一出门。 「天立!!」 一声凄厉的呼喊。 只见大厅的长椅上,他那怀孕八个月的妻子,脸色苍白如纸,正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在这里等了整整十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也没有休息,只是在极度的焦虑和恐惧中煎熬。 「老婆!」 高天立不顾身上的污秽,冲了过去。 「你怎麽了?别吓我!」 「我……我的心……好痛……」妻子抓着高天立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他的肉里,「孩子……孩子……」 下一秒,一股鲜血顺着她的裙摆流了下来。 「医生!!叫医生啊!!!」 高天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 …… 医院,急救室外。 高天立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地上,身上还是那件沾满了排泄物和汗水的西装。 「谁是家属?」 「我是,医生我是家属!」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病人本来先天不足,加上长时间的过度劳累和精神刺激,引发了心力衰竭……」 「大人没保住。」 轰—— 高天立扑到床前,掀开白布。 妻子那张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眼睛紧紧闭着,仿佛在控诉着这个世界的不公。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孩子保住了,是个女儿。」医生叹了口气,「但是因为早产,加上在母体里缺氧,现在情况很危险,必须放在保温箱里观察治疗。费用……可能会很高。」 「多少钱?」高天立颤抖着问道。 「初期至少需要二十万。如果后续有并发症……可能会翻倍。」 二十万。 高天立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啊——!!!」 …… 两天后,处理完妻子的后事,高天立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他把还在住院的女儿托付给了丈母娘,然后来到九巴总部。 他被开除了。 这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丢了五百万,雷老板没杀了他已经是法外开恩。 但他需要钱。 女儿在icu每一天都在烧钱,妻子的丧葬费也还没结清。 「老板,我知道我没脸见你。」 高天立站在雷觉坤那宽大的办公桌前,低着头,「但我真的很需要钱。我在公司干了七年,公积金加上这个月的薪水,差不多有二十三万。」 「求求您,把这笔钱给我。我拿了钱立马走人,以后绝不出现在您面前。」 雷老板正叼着雪茄,看着报纸上的股价。 听到这话,他慢慢抬起头,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臭虫。 「二十三万?」 雷老板冷笑一声,「高天立,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你害我丢了五百万!现在警察还没破案,外面的股东都在骂我!你还有脸跟我要钱?」 「可是那是我的血汗钱!是我这麽多年公积金!」高天立急了,「老板,我老婆刚死,孩子还在医院抢救,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求求你……」 「那是你的事。」 雷老板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公司规定,因重大过失造成公司巨额损失的,予以开除,扣除一切奖金和福利。这五百万,没让你赔就不错了。」 「保安!把他轰出去!」 「雷x坤!!」 高天立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冲上前,双手拍在桌子上,双眼通红。 「那是我救命的钱!你怎麽能这麽黑心?!你有十几亿身家,这二十万对你来说就是一顿饭钱,但对我来说就是两条命啊!!」 「砰!」 两个身强力壮的保安冲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高天立,直接把他拖了出去。 「把他给我扔出去!再敢来闹事,打断他的腿!」 「砰!」 高天立被像垃圾一样扔在了九巴大楼门口的水泥地上。 雨,又开始下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混着泪水流进嘴里,苦涩得让人想吐。 …… 傍晚。 高天立像个游魂一样走在油麻地的街头。 他浑身湿透,眼镜片上满是雾气。 「没钱……没钱……」 脑海里全是医生催费的电话,还有丈母娘绝望的哭声。 「为什麽?为什麽好人没好报?」 「我勤勤恳恳工作,我不贪不占,为什麽最后是我家破人亡?」 「而那些有钱人,那些警察,却可以高高在上地践踏我?」 高天立停在一家杂货铺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里的一把水果刀上。 锋利,冰冷。 既然做好人没活路,那就做贼吧。 这世道做个坏人,或许还能活下去。 高天立颤抖着手,掏出兜里仅剩的几十块钱,买下了那把刀。 他打算拿着刀找雷老板拼命,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二十万。 只要拿到了这笔钱,交了医院的费,他就去自首。 雨越下越大。 高天立握着刀柄的手在发抖。他毕竟不是天生的罪犯,内心的道德感还在折磨着他。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 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报纸,不知道从哪里飘了过来,正好糊在了高天立的脚边。 那是今天的《东方日报》。 高天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原本他是想把它踢开的。 但报纸头版上那行巨大的丶红色的丶充满诱惑力的标题,像是有魔力一样,死死地抓住了他的眼球。 【你想成为百万富翁吗?】 【知识就是财富!全港无门槛海选!】 【只要你答对15道题,100万现金当场拿走!】 高天立愣住了。 他慢慢地弯下腰,捡起那张湿漉漉的报纸。 借着昏暗的路灯,他看清了下面的细则: 「不要你的出身,不要你的背景。只要你有脑子,只要你懂得多。」 「报名地点:广播道亚洲电视台。」 「时间:1月23日。」 高天立是个读书人。平日里除了工作,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丶看报。历史丶地理丶文学丶甚至娱乐八卦,他都懂一点。 「知识……就是财富?」 高天立喃喃自语。 他看着怀里那把冰冷的水果刀,又看了看手中那张已经被雨水浸透的报纸。 如果真的去找雷老板,他大概率是会被保安打死,或者被警察抓去坐牢。女儿还是没人管。 但如果…… 如果这个gg是真的呢? 一百万。 那不仅能救女儿的命,还能买回他失去的尊严。 「我是个好人……我不想做贼。」 高天立的手松开了刀柄。 他的眼中,原本已经熄灭的光芒,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但倔强的火苗。 那是绝望深渊中的最后一条绳索。 「亚视……百万富翁……」 高天立攥紧了报纸,缓缓站起身。 他把那把水果刀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转过身,迎着冰冷的雨水,朝着广播道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不再佝偻,虽然步伐依旧沉重,但却多了一份决绝。 哪怕是骗局,他也要去试一试。 因为这是他在坠入地狱之前,最后的一次机会。 第205章 完美受害者 1983年1月23日,周日。 这一天,对于全港七百万市民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大排档的老板早早收了摊,计程车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茶餐厅里挤满了只点一杯奶茶却坐了一晚上的食客。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悬挂在墙上的电视机。 今晚,是无线tvb与亚视atv的决战之巅。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无线电视台,控制室。 邵六叔坐在监视器前,手里夹着雪茄,神情紧绷。旁边的方怡华丶王天林等高层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收视率多少了?」六叔沉声问道。 「报告六叔!已经攀升到68%了!还在涨!」 技术人员兴奋地喊道,「全港的电视机都在切台!大家都在等《射鵰》!」 八点整。 随着罗文和甄妮那激昂高亢的《铁血丹心》前奏响起,屏幕上出现了大漠孤烟丶弯弓射鵰的壮丽画面。 「依稀往梦似曾见,心内波澜现……」 郭靖的憨厚,黄蓉的俏丽,再加上实景拍摄带来的电影级质感,瞬间抓住了无数观众的心。 「稳了!这次绝对稳了!」 无线控制室里,邵六叔看着监视器上飙升的收视率曲线,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开播十五分钟,收视率还在涨!」 「六叔英明!金庸剧果然是收视灵药!」旁边的王天林和方怡华也是弹冠相庆。 此时的亚视,正在播放《天蚕变》的大结局前瞻,收视率一度被压缩到了30%以下。 同一时间。 九龙塘,广播道,亚洲电视台(atv)大楼。 相比于无线那边的紧张与狂欢,亚视总经理办公室里的气氛,却诡异得有些……悠闲。 巨大的落地窗前,陆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而在他对面,总经理黄熙照正翘着二郎腿,甚至还在悠哉悠哉地修剪着雪茄。 「老板,数据来了。」总经理秘书小李有些忐忑地拿着报表走了进来,声音很小,「因为无线《射鵰》开播,我们的收视率……跌破30%了。」 小李本以为,会看到老板和总经理愁云惨澹或者是焦急万分的场面。 然而,并没有。 「哦,知道了,」陆晨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才跌到30%?看来《天蚕变》的死忠粉还是挺多的嘛。」 「哈哈,是啊。」黄熙照笑着接话,点燃了手中的雪茄,深吸了一口,一脸的云淡风轻,「邵六叔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六百万的制作费啊,要是连这点响声都没有,那我也替他心疼。」 陆晨吐出一口烟雾,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指针刚刚划过八点十五分。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作为亚视的掌舵人,他们比谁都清楚手里这张牌的威力。电视剧再好看,那也是虚构的故事。而且黄蓉和郭靖也拍了那麽多年了,大家都有些视觉疲劳了。但《百万富翁》……那是赤裸裸的人性,是真金白银的诱惑。 「现在的跌幅,只是为了待会儿的反弹积蓄力量。」 陆晨抿了一口红酒,眼神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精光。 「通知导播室,一切按计划进行。」 「八点半,让沾叔(黄沾)准时登场。我们要教邵六叔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麽比一夜暴富,更让人疯狂。」 …… 八点三十分。 亚视的信号源突然一切。 一阵急促丶充满悬疑感且极其抓耳的心跳声背景音响彻全港千家万户的客厅。 屏幕上,一片漆黑。 紧接着,一束聚光灯猛地打下。 舞台中央,一张透明的水晶桌,两把高脚椅。 而在水晶桌的中间,不是鲜花,不是奖杯。 而是一座用港币堆砌而成的金字塔! 那是整整一百万现金! 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些钞票散发着迷人而疯狂的光泽。 「欢迎来到——《百万富翁》!!」 伴随着一声标志性的大笑,穿着黑色燕尾服丶戴着黑框眼镜的「鬼才」黄沾,如同摇滚巨星般跳上舞台。 「我是今晚的『财神爷』,黄沾!」 「废话不多说!钱就在这!谁有脑子,谁就拿走!!」 这种简单粗暴的开场,瞬间抓住了所有正在换台观众的眼球。 「卧槽!真的摆了一百万?!」 「这亚视疯了吧?真给啊?」 「快快快!先别管射鵰了!看亚视!!」 短短五分钟,收视率曲线开始出现诡异的「v」型反转。 第一个挑战者上场了。 是个戴眼镜的中学老师。 前两道题很简单。 「第一题(1000元):港岛最高的山是哪座?a.太平山b.慈云山c.大帽山d.凤凰山。」 「c!大帽山!」 「恭喜你!一千元到手!」 但到了第六道题,一道关于冷门历史的题目让他栽了跟头。 「很遗憾!挑战失败!奖金清零!」 黄沾毫不留情地挥手,灯光变红,那个老师垂头丧气地离场。 这种残酷性,让观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第二个挑战者登场。 是个卖鱼蛋的阿婶。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阿婶,竟然是个隐藏的「生活百科全书」。她一路过关斩将,竟然答对了前七题! 「第八题,答对就是三万港币!答错就血本无归,」黄沾盯着阿婶,「你选什麽?」 「我……我不玩了!我拿钱!」阿婶看着那堆钱,激动的说道。。 「好!拿钱!」 黄沾大手一挥,礼仪小姐直接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上面是整整齐齐的一万五千港币。 当那个阿婶抱着一万五现金,哭着亲吻钞票的时候。 全港沸腾了。 「真的给啊!!」 「我的天!几分钟就赚了一万五?!我上班要上多久啊!」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报名!!」 这一刻,无线的收视率开始雪崩。不管黄蓉再怎麽可爱,都比不上那红彤彤的现金来得震撼。 亚视收视率——飙升至55%!反超无线! …… 「接下来,有请今晚的第三位挑战者!」 黄沾的声音再次响起。 灯光聚焦在选手通道。 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丶有些发白的旧西装,领带歪歪斜斜。脸上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沧桑。 高天立。 他走到舞台中央,有些局促地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叫高天立,无业。」 高天立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颤抖。 「无业?」黄沾看了看手里的资料卡,眉头微挑,「高先生看起来似乎很有故事啊……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高天立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 答题开始。 前五道题,高天立答得极快。他虽然是个会计,但他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看报。那些关于地理丶文学的基础题,对他来说简直是送分。 第六题。 第七题……题目难度逐渐增加。 「以下哪个不是文艺复兴时期的绘画流派?a.佛罗伦斯画派b.威尼斯画派c.巴洛克画派d.罗马画派。」 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高天立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着什麽,然后坚定地说出了答案。 「c.巴洛克画派。」 「回答——正确!!」 黄沾大喊一声,激昂的音乐响起。 「高先生!你已经答对了九道题!现在的累积奖金是——十五万港币!」 「如果继续,下一题是二十五万!但如果答错,你就血本无归!」 「告诉我,你的选择是?」 聚光灯打在高天立那张满是汗水的脸上。 十五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笔巨款,可以解燃眉之急。 但是……女儿的icu费用,是一个无底洞。医生说,起码要准备二十万。 「我继续。」 高天立睁开眼睛,眼神中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我需要钱。很多钱。」 「好!我佩服你的勇气!」 黄沾刚想念下一题,突然耳麦里传来了导播的声音。 「时间到!切gg!留悬念!」 黄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坏笑。 「各位观众!高先生能不能拿走二十五万?甚至是一百万?!还是会将血本无归……」 「可惜时间到了!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明晚同一时间——《百万富翁》!!」 「切——!!」 电视机前传来了数百万声遗憾的叹息。 但这还没完。 节目虽然结束了,但还有一段「幕后采访」。 镜头切换到了后台休息室。 黄沾拿着麦克风,坐在高天立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高先生,刚才你在台上表现得很镇定啊。说实话,我很佩服你的博学。」 黄沾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不过……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 「我看过这几天的报纸和亚视的《今日说法》。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是前几天那起轰动全港的『九巴五百万劫案』的当事人?」 这句话一出,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都愣住了。 那个在台上文质彬彬丶学富五车的老实人,竟然是那个劫案的嫌疑人? 高天立苦笑一声,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手还在微微发抖。 「是的,黄生。我就是那个倒霉鬼。」 「倒霉鬼?」黄沾故作不解的追问道,「警方不是说你是内鬼吗?」 「内鬼?」高天立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如果我是内鬼,我会为了这几万块奖金,跑到电视来吗?!」 「我如果抢劫了五百万,我还会连老婆的丧葬费都交不起吗?!」 黄沾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身体前倾。 「高先生,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跟全港市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麽?」 接下来的五分钟,成了高天立一个人的控诉大会。 「……我在九巴干了七年!兢兢业业!一天假都不敢请,那天我只是闹肚子去上了个厕所!雷x坤!雷老板!他仅仅是因为怀疑我有嫌疑,不但开除了我,连我的公积金丶我的遣散费,一共二十三万!一分钱都不给我!」 「我老婆……我老婆因为这件事,受了惊吓,早产死了……」 高天立说到这里,泣不成声,「我女儿还在icu里抢救,每一分钟都在烧钱。我去找老板要钱,被保安像狗一样扔了出来!」 「还有警察!」 高天立猛地撩起自己的衬衫,又卷起裤腿。 嘶—— 电视机前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他的腰上丶大腿内侧,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甚至还有菸头烫过的伤疤。 「这就是那位负责案子的陈森警官乾的!」 高天立指着伤口,咬牙切齿,「他们把我关在小黑屋里,不给吃不给喝,甚至不让我上厕所!就为了逼我承认我是劫匪!」 「我只是个会计啊!我只是个想赚钱救女儿命的父亲啊!!」 「这个世道,还有没有天理?!」 高天立的这一声怒吼,通过亚视的信号,传遍了整个香江。 …… 亚视控制室。 死一般的寂静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完美。」 黄熙照看着监视器里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就是我们要的爆点。」 站在旁边的导播也是一脸震撼:「经理,这丶这简直是核弹啊。雷老板和警队这次要被骂死了。」 黄熙照也是这才明白,怪不得陆晨一定要让高天立插队进入第一期的节目……有这一幕收视率想不爆炸都难! 「他们活该,」黄熙照冷冷地说道,「我们亚视早就打算涉足影视圈了,雷觉坤是金公主的老板,是我们未来的对手;而对于警队那边,陈森那种败类早就该清理了一下了,我们也算是为民除害。」 「把高天立打造成『完美受害者』。」黄熙照对着手下下达了指令,「明天的报纸,我要看到全港都在讨论这件事!」 「另外,通知财务部,给高天立的女儿垫付医药费。咱们要做,就做全套。」 第206章 全港震怒 1983年1月24日,周一。 清晨的维多利亚港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但港岛这座城市的舆论场,却已经如同沸腾的油锅,炸开了花。 往常这个时候,大家讨论的要麽是昨晚的马经,要麽是哪个明星的绯闻。但今天,从半山豪宅到深水埗的板房,从茶楼里的老伯到写字楼里的白领,所有人的嘴里只有一个名字——高天立。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各大报刊亭前排起了长龙,报纸一送到就被抢购一空。 《东方日报》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触目惊心的标题: 【谁在逼良为盗?九巴会计主任的血泪控诉!】 《星岛日报》更加直接,配图是一张高天立在节目中展示伤痕的照片: 【警队耻辱!当「除暴安良」变成「屈打成招」,我们还安全吗?】 就连一向只关注财经的《信报》,也在显着位置刊登了评论文章: 【九巴股价恐受重挫:雷老板的傲慢与贪婪,或许是压垮骆克道大坝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于昨晚无线那部制作精良丶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射鵰英雄传》? 很遗憾,除了在娱乐版的一个角落里能找到几句「收视尚可」的评价外,彻底淹没在了信息洪流之中。在这个充满悲剧色彩的现实主义英雄面前,郭靖和黄蓉的江湖故事显得那麽苍白无力。 …… 上午九点。 九龙,荔枝角,九龙巴士总部。 往日威严的大门,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几十个愤怒的市民,或者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古惑仔,正围在门口。虽然有保安拦着,但根本挡不住那些从四面八方飞来的「武器」。 「啪!」 一颗臭鸡蛋精准地砸在了九巴那个金色的招牌上,黄色的蛋液顺着字体流下来,显得格外刺眼。 「雷老板!无良奸商!」 「还人血汗钱!连死人钱都吞,你不怕报应吗?!」 「抵制九巴!大家去坐小巴!别让这个吸血鬼赚钱!」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雷老板站在窗帘后面,看着楼下群情激奋的人群,脸色铁青,手中的雪茄已经被捏得粉碎。 「老板……早市开了。」 秘书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九巴的股价……开盘就跌了8%。金公主院线也遭到了大家的抵制。」 「一群暴民!一群没脑子的蠢货!」雷老板猛地转身,将桌上的文件狠狠扫落在地,「那个高天立就是个贼!他是案件的嫌疑人,我开除他有什麽错?!那是公司规定!他们居然去同情一个贼!」 「老板,现在讲道理没用了。」关部经理擦着汗说道,「现在全港都在骂我们为富不仁。而且……刚才几个大股东打电话来,语气很难听,问您打算怎麽收场。」 雷老板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纵横商界几十年,从来都是他玩弄舆论,没想到今天被一个「老实人」给玩死了。 「亚视……陆晨……」 雷老板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他知道,高天立只是把刀,真正握刀的人是亚视。 「发声明!就说我们会配合警方调查!如果高天立无罪,我们会考虑……考虑人道主义援助!」雷老板不得不低头,但他眼中的恨意却越来越浓,「等这阵风头过了,我要让那个高天立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与此同时,陆晨已经在吩咐「豺狼」程一言大肆狙击九龙巴士的股票,趁着雷老板自顾不暇,他要狠狠咬下一块肉! …… 同一时间。 西九龙警署。 相比于九巴那边的喧闹,这里则是一片死寂的压抑。 审讯室里,曾经不可一世的重案组沙展陈森,此刻正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身上的配枪和证件已经被收走了。 而在他对面,坐着警署的最高指挥官,一位金发碧眼的鬼佬警司,以及警队的公共关系科(pprb)负责人。 「陈!你这头蠢猪!」 鬼佬警司用蹩脚的粤语咆哮着,把一份报纸摔在陈森脸上,「看看你干的好事!全港岛都知道我们在刑讯逼供!就连港督府都打电话来过问了!」 「sir……我也是为了破案啊……」陈森试图辩解,「而且当时您也……」 「bullshit!」鬼佬警司指着陈森的鼻子,「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我什麽时候同意你这麽干的!」 「可是……」陈森脸色难看,暗自腹诽道:当时要不是你暗示我,我怎麽敢这麽粗暴……现在出事了开始甩锅。 「shutup!」警司大手一挥,「从现在起,你被停职了,重案组你不用待了,滚去守水塘吧!别让我再在媒体上看到你的名字!滚!!」 陈森面如死灰。 在这个年代,被调去守水塘,基本上宣告了他的警察生涯彻底结束。以前他得罪过的那些人,甚至是被他欺负过的下属,以后都会骑在他头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 广播道,亚洲电视台。 相比于外面的惊涛骇浪,总经理办公室里却是茶香袅袅,安静祥和。 高天立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抓着膝盖,显得十分局促。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发也梳理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那双眼睛里,依然透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迷茫。 就在刚才,他来电视台的路上,无数人对他竖起大拇指,甚至有素不相识的大婶硬塞给他几百块钱,让他给女儿买奶粉。 这种从「过街老鼠」到「全民英雄」的转变,太快,太不真实。 「高先生,喝茶。」黄熙照坐在他对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完全没有大台领导的架子,「昨晚睡得好吗?」 「没……没怎麽睡,」高天立实话实说,「我一直在想,这一切是不是我在做梦。」 「这不是梦,」黄熙照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高天立面前,「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这是我们老板特意交代的。」 高天立疑惑地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颤抖。 这是一份《医疗援助协议》。 甲方是嘉禾旗下的慈善基金会,乙方是高天立的女儿。协议内容很简单:嘉禾将全额承担高天立女儿在医院产生的一切治疗费用,直至康复,上不封顶。 「我们老板说了,大人的恩怨是大人的事,孩子是无辜的。」黄熙照看着高天立,轻声说道,「高先生,你不需要再为那二十万医药费发愁了。不管你今天的比赛结果如何,这笔钱,亚视出了。」 「噗通!」 高天立猛地站起来,双膝一软,就要给黄熙照跪下。 「哎!使不得!使不得!」黄熙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高先生,这是你应得的。你敢于站出来揭露那些黑暗,这对我们亚视来说,价值远超这几十万。」 扶着高天立重新坐下后,黄熙照收敛了笑容,换上一副严肃口吻:「高先生,接下来我们谈谈今晚的比赛吧。」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黄熙照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见好就收。你现在已经拿到了十五万港币的奖金。你可以选择退赛,拿着这笔钱,加上我们支付的医药费,足够你和女儿过上安稳的日子。」 「而且,凭藉你现在的人气,我可以安排你去其他部门做个文职,或者参加一些访谈节目,虽然发不了大财,但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是没问题的。」 「这是一个稳妥的选择。没有人会怪你,大家只会祝福你。」 说完,黄熙照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继续挑战。」 「今晚八点半,第八题。难度会倍增。如果你答错了,奖金会清零。虽然医药费我们照付,但这十五万现金就没了。」 「而且……」黄熙照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高先生,你要知道,现在的观众把你捧得很高,是因为你的悲情,也因为你的才华。如果你今晚表现不好,或者第一道题就错了,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可能会让很多人『脱粉』,甚至会有风言风语说你只是运气好。」 「老板让我转告你:亚视不会给你开后门,也不会给你透题,这是一场公平的游戏。」 「是拿着钱安稳退场,还是为了那一百万赌一把?」 「选择权在你。」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锺发出「滴答丶滴答」的声音。 高天立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陈森那张狞笑的脸,浮现出雷老板那轻蔑的眼神,浮现出妻子临死前不甘的目光。 还有那个在雨夜里,捡起报纸丶想要找回尊严的自己。 「如果我现在走了……」高天立喃喃自语,「我就只是个被施舍的可怜虫。」 「大家同情我,是因为我惨。是因为我老婆死了,我被欺负了。」 「但我不想一辈子靠卖惨活着。」 高天立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浑浊丶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那是被压抑了三十年的老实人,在绝境逢生后爆发出的力量。 「黄总。」 高天立的声音不再颤抖,变得异常坚定,「我选二……我要继续。」 黄熙照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赏:「为什麽?这可是十五万,相当于你辛苦五年的工资。万一输了……」 「输了就输了。」高天立洒脱一笑,「反正我已经很满足了了。女儿的命保住了,我就没有后顾之忧。」 「以前我以为,只要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做事,就能过好这一生。但现实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它告诉我,老实没用,才华没用,除非你能站到那个最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只能仰视你。」 高天立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我要那一百万,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告诉雷老板,告诉那个警察,告诉所有看不起我的人——我高天立,不是一条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我有脑子,我有本事。这钱,是我凭本事从那个金字塔尖上拿下来的!」 说到这里,高天立站起身,对着黄熙照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陆老板给我这个机会。今晚,我会全力以赴。」 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般的男人,黄熙照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陆老板果然没看错人。 这不仅仅是一个悲情人物,这更是一个拥有强大韧性的斗士。 这样的剧本,才是最精彩的。 「好。」 黄熙照站起身,拍了拍高天立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调整心态。」 「今天晚上八点半。」 「全港岛都在看着你。」 第207章 兰花之泪 1983年1月24日,晚八点。 夜色如墨,将维多利亚港璀璨的灯火衬托得格外耀眼。但今晚,这座繁华都市的脉搏,不在中环的交易所,不在兰桂坊的酒吧,而在千家万户那闪烁的萤光屏前。 这一刻,全港的用电负荷达到了历史峰值。 无线电视台(tvb)。 《射鵰英雄传》第三集准时播出。屏幕上,那个古灵精怪丶娇俏可人的黄蓉终于换上了女装,一声「靖哥哥」喊得人心都要化了。 不得不承认,这是无线近年来制作最精良丶选角最完美的一部剧。 放在任何一个平时,这绝对是万人空巷的收视神话。 但是今晚…… 「收视率多少?」邵六叔坐在控制室里,声音有些乾涩。 「六叔……35%。」技术人员低着头,不敢看大老板的眼睛。 而在隔壁的亚视(atv)。 「老板!开播就是60%!还在涨!!」 黄熙照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泼出去。 「全港岛都在等高天立!」 …… 演播厅内,灯光璀璨。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回到《百万富翁》!」 黄沾今晚换了一身暗红色的西装,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不过黄沾虽然还在努力调节气氛,但他也感觉到了,今晚观众的胃口已经被吊到了嗓子眼。为了收视率,高天立不会第一个上场。前面上场的是两个新人挑战者,虽然表现尚可,甚至都成功拿钱了——一个拿了八千,一个拿了一万六,但台下的观众显然有些心不在焉,掌声也稀稀拉拉。 大家都在等那个人。 终于。 当时针指向九点整。 演播厅的灯光骤然变暗,只留下一束追光灯打在选手通道的入口。 激昂而悲壮的音乐响起。 「昨晚,我们见证了历史。今晚,我们将见证命运!」 「有请——昨晚让全港落泪的男人,高天立先生!!」 大门打开。 高天立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但今晚,他的背挺得笔直,那副黑框眼镜后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透着一种昂扬的自信。 「哗——!!!」 掌声。 雷鸣般的掌声。 现场五百名观众全体起立。没有欢呼,没有尖叫,只有经久不息的掌声。这是对一个遭遇不公却依然挺直脊梁的老实人,最崇高的敬意。 高天立走到舞台中央,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坐到了黄沾对面。 「高先生,欢迎回来。」黄沾看着他,眼神中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尊重,「昨晚回去休息得怎麽样?」 「没怎麽睡着。」高天立苦笑了一声,推了推眼镜,「我一直在医院陪女儿,医生说,她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一些。」 「那就好。」黄沾点了点头,「在开始答题之前,我有件事想代表亚视,也代表全港市民问问你。」 「昨天节目播出后,我们亚视的热线被打爆了。无数热心市民想要给你捐款,甚至有人直接把钱送到了电视台门口。对于这份心意,你有什麽想说的吗?」 镜头推近,给了高天立一个特写。 高天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镜头,眼神诚恳。 「首先,我要谢谢大家,谢谢所有关心我和女儿的好心人……但我不能收这笔钱。」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为什麽?」黄沾问道,「你现在很缺钱,不是吗?」 「是的,我缺钱。」高天立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但亚视的陆老板已经承诺,会全额承担我女儿的治疗费用。甚至连我妻子的丧葬费,亚视都帮我垫付了。」 「我的困难已经解决了,这些钱我不能要。」 高天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的光芒。 「而且,我来这里,原本是为了救命。现在命保住了,我也想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他站起身,对着全港观众郑重宣布: 「我决定,今晚不论我走到哪一步,不论我赢到多少奖金——哪怕是一百万。」 「我一分钱都不会留给自己。」 「我会把所有的奖金,全部捐给慈善机构,去帮助那些像我女儿一样生病却没钱治病的孩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比刚才还要热烈十倍的掌声和欢呼声。 「好样的!高天立!」 「真汉子!!」 电视机前,无数观众热泪盈眶。 这就是格局。 一个被资本家踩在脚下的泥腿子,一个被命运捉弄的苦命人,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比那些富豪还要高贵的灵魂。 雷老板在办公室里看着直播,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高天立越高尚,他就越卑鄙。这已经不是他的道德危机了,这是对他旗下产业的公关灾难。 「好!既然高先生有此大愿,那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黄沾衷心的祝福了高天立一声,「下面挑战正式开始!第九题请听题! 答题继续。 从第九题开始,难度陡增。 题目不再是生活常识,而是涵盖了天文丶地理丶历史丶甚至生物学的冷门知识。 「第十题(32,000元):人体共有多少块骨头?」 「a.206块。」高天立秒答。 「第十一题(64,000元):宋朝的第三位皇帝是谁?」 「b.宋真宗赵恒。」高天立依旧从容。 他在九巴做了七年会计,虽然工作枯燥,但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去图书馆看书。那些在别人看来无用的知识,在这一刻,成了他对抗命运的武器。 然而,随着奖金的攀升,题目也变得越来越刁钻。 在第十三题(250,000元)时,一道关于量子力学的物理题难住了他,他使用了「排除两个错误选项」,惊险过关。 在第十四题(500,000元)时,题目是:「下列哪位诗人被称为『诗鬼』?」 高天立犹豫了很久,最后使用了最后一个锦囊「打电话求助」。他打给了以前的一位中学老师,在最后一秒得到了「李贺」这个答案。 「恭喜!!答对!!」黄沾的声音都在颤抖,「五十万!高先生!你已经拿到了五十万港币!!」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题。」 「第一百万。」 演播厅的灯光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深红色。背景音效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高先生,」黄沾收起了笑容,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最后一题。如果答对,一百万,这将是一笔巨款。」 「但如果答错,奖金将全部清零。」 「你的锦囊也已经全部用光了。」 「你,还要继续吗?」 高天立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五十万,捐出去也可以救很多孩子。 但如果答错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妻子在产房里那张苍白的脸,看到了女儿在保温箱里微弱的呼吸。 「继续。」 高天立睁开眼睛,没有任何犹豫。 「为了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我想再拼一次。」 「好!这才是真正的勇士!」 黄沾深吸一口气,拿出了那张金色的卡片。 「请听题——」 屏幕上,第十五题的题目缓缓浮现: 【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以下哪一种植物,被孔子评价有「王者之香」?】 【a.梅花】 【b.竹子】 【c.兰花】 【d.菊花】 题目一出,全场一片寂静。 这道题,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大家都知道竹子是君子,梅花是傲骨,菊花是隐士。但「王者之香」这个典故,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有些生僻。 高天立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题目,看着那个「兰花」的选项,整个人仿佛被电流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半年前。 …… 那是一个温馨的雨夜。 那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虽然简陋,却充满了家的温暖。 妻子刚刚查出怀孕,正躺在他的腿上,手里织着一件小小的毛衣。 「老公,你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妻子笑着问道,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男孩我想好了,叫天赐。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高天立抚摸着妻子微微隆起的肚子,「女孩还没想好。你读书多,你来取吧。」 妻子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是女孩,我想叫她『兰兰』。」 「兰花?」高天立笑了,「是不是太普通了?」 「才不普通呢。」 妻子嗔怪地打了他一下,「我以前看书,书上说孔子在《琴操》里讲过:『兰为王者香,不以无人而不芳。』」 「意思是说,兰花有着王者的香气,哪怕生在空谷,没有人欣赏,它也会独自芬芳,保持自己的高洁。」 妻子拉着高天立的手,温柔地说道: 「我们家虽然穷,虽然是小人物。但我希望我们的女儿,能像兰花一样。不管环境多恶劣,不管有没有人看得起,都要有自己的骨气,都要活得像个王者。」 「王者之香……好名字。」高天立笑着亲了亲妻子的额头。 「那就这麽说定了,如果是女儿,就叫高兰兰。」 …… 一滴眼泪,顺着高天立的脸颊滑落,滴在了透明的水晶桌上。 原来,你一直都在。 原来,你在天上看着我。 你早就把答案告诉了我,也早就把女儿的命运告诉了我。 不以无人而不芳。 哪怕是生在淤泥里,哪怕被雷老板这样的权贵践踏,我们也要像兰花一样,活出自己的香气。 「高先生?」黄沾看到高天立眼角含泪,小声提醒道,「你有答案了吗?」 高天立摘下眼镜,擦乾了泪水。 此时此刻,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极其复杂的笑容。那是悲伤丶怀念丶释然与骄傲交织在一起的笑容。 「我知道答案。」 高天立的声音哽咽,却温柔得像是在对爱人低语。 「半年前,我太太给我们的女儿取好了名字。」 「她说,兰为王者香。」 「她希望我们的女儿,能做一个有骨气的人。」 高天立抬起头,坚定地看向镜头: 「我选c,兰花。」 黄沾愣住了。现场观众愣住了。 并没有什麽惊心动魄的倒计时,也没有故意制造悬念的停顿。 黄沾重重地把手里的卡片摔在桌子上,眼眶也红了。 「回答——」 「正确!!!」 「轰——!!!」 金色的彩带从天而降。激昂的交响乐响彻演播厅。 一百万! 通关! 全场观众疯了一样地鼓掌丶尖叫丶流泪。 高天立没有欢呼,没有跳跃。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掩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老婆,你看到了吗? 我们赢了。 我们清清白白丶堂堂正正地赢了。 …… 颁奖环节。 黄沾将那张象徵着一百万港币的巨大支票交到高天立手中。 高天立捧着支票,按照之前的承诺,直接走向了早已等候在台边的慈善机构代表。 「这一百万,我全捐了,」高天立把支票递过去,没有任何犹豫,「希望能帮到那些早产的孩子。」 就在这时。 「等一下。」 一个声音打断了流程。 只见亚视总经理黄熙照,穿着一身正装,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文件夹,大步走上舞台。 「高先生,请留步。」 黄熙照拿过麦克风,面向全场观众和摄像机。 「我是亚视总经理黄熙照。在这里,我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们的老板,陆晨先生,在后台全程观看了今晚的比赛。」 「他被高先生的才华所折服,更被高先生的人格所感动。陆先生说,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高先生让我们看到了『人』字的一撇一捺,是多麽的沉重而高贵。」 黄熙照打开文件夹,展示出一张新的支票。 那上面的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了响应高先生的善举。」 「陆晨先生决定,以个人名义,捐赠九百万港币!」 「加上高先生赢得的一百万,共计一千万港币!」 「我们将成立『兰兰早产儿救助基金』!」 「这个基金,将以高先生女儿的名字命名,专门用于救助全港贫困家庭的早产儿!」 黄熙照把支票郑重地交到高天立手里。 「高先生,这是你为你女儿,也为全港岛的孩子,赢来的未来。」 高天立看着那张一千万的支票,看着「兰兰」那两个字。 这个七尺男儿,再也忍不住,跪在舞台上,嚎啕大哭。 这一次,不是因为屈辱,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感激,还因为希望。 台下,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无数人在这一夜流下了热泪。 这一夜,没有人记得《射鵰英雄传》演了什麽。 大家只记得一个叫高天立的老实人,一朵来自天堂的兰花,和一个叫陆晨的丶有情有义的大亨。 亚视,完胜。 第208章 宋氏兄弟 1983年1月26日,星期三。 启德机场。 这被誉为「全球最惊险」的机场,此刻正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下。一架从苏黎世飞来的波音747客机,压低了机身,几乎是贴着九龙城的屋顶,带着巨大的轰鸣声,在跑道上擦出一阵青烟,稳稳降落。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不同于普通旅客拥挤的出口,公司配备的加长林肯早已停在了停机坪的贵宾通道口。 舱门打开。 两个穿着修身风衣丶戴着墨镜的男人走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挺拔丶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他的鬓角微霜,但这丝毫不显老态,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稳重与沧桑。他走路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量过一样,透着一股大将之风。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一个走路带风丶嘴里叼着火柴棍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立领的黑色风衣,戴着深色墨镜,虽然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那股子玩世不恭和桀骜不驯的劲头,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呼——」 小马哥摘下墨镜,深深地吸了一口充满了煤油味和海腥味的空气,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座城市。 「还是港岛的味道正啊!欧洲那边除了北欧,空气还不如港岛好呢,而且食物也吃不惯,味道一个比一个淡!」小马哥吐掉嘴里的火柴棍,一脸嫌弃地吐槽道。 宋子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抱怨了。这次事情办得漂亮,回去想吃什麽,我请。」 「那必须是大排档!我要吃干炒牛河!还有冻鸳鸯!」 两人说说笑笑地钻进了林肯车。 随着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噪音。宋子豪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他拍了拍身边的那个银色手提箱。 那里面的文件,价值连城。 过去的一整年,他们两人就像是空中飞人,穿梭于罗马丶瑞士丶伦敦丶巴黎和纽约之间。 任务只有一个:洗白。 不是洗钱,是洗金。 当初陆晨从撒哈拉搞到的那一百多吨黄金,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直接在市场上抛售,不仅会引起金价崩盘,更会招来国际刑警和各大情报机构的追查。 所以,陆晨派出了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这一年里,宋子豪和小马哥利用doa的海外空壳公司,通过拍卖古董丶投资矿产丶甚至赞助欧洲足球俱乐部等一系列复杂的金融操作,将这批黄金化整为零,变成了合法的美元丶英镑和债券。 更重要的是,他们利用这次机会,在欧洲建立了一条稳定丶隐秘且高效的地下资金通道。 这意味着,以后嘉禾不管有多少「黑钱」,都能通过这条管道,变成乾乾净净的「白钱」。 「豪哥,小马哥,老板在总部等你们。」 开车的保镖恭敬地说道。 「走,去给老板一个惊喜!」 …… 九龙,doa集团总部。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陆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景色。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门被推开,宋子豪和小马哥走了进来。 「老板,我们回来了。」宋子豪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一丝完成使命后的轻松。 「辛苦了。」 陆晨转过身,快步走上前,并没有摆老板的架子,而是给了两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这麽长时间没见,豪哥更加有气质了,mark也更帅了。」 「嘿嘿,老板,帅有什麽用?差点累死在瑞士的雪山上。」小马哥虽然嘴上叫苦,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不过幸不辱命,那一百多吨『货』,已经全部变成瑞士银行的本票了。」 宋子豪将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文件。 「老板,这是清单。」 宋子豪汇报导,「除去洗钱的手续费丶中间人的抽成以及我们在欧洲铺设渠道的成本,净回笼资金……十九亿美金。其中九亿已经打给索菲亚小姐了,现在帐面上大约有十亿美金。」 陆晨看都没看那些文件,直接合上了箱子。 「我不看过程,我只看结果。既然是你们办事,我放心。」 这份信任,让宋子豪心中一暖。 「这次叫你们回来,除了交帐,还有奖励。」 陆晨拿起桌上的两把车钥匙,分别扔给了两人。 「下去看看吧,车库里给你们留了位置。」 小马哥一把接住钥匙,看了一眼标志,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是一头愤怒的公牛。 「兰博基尼?!」 「countachlp5000s。」陆晨笑着说道,「最新款,剪刀门,v12引擎。全港岛第一辆,我托人从意呆利空运过来的。」 「至于豪哥……」 陆晨指了指宋子豪手里的钥匙——那是两个重叠的r。 「劳斯莱斯银刺(silverspur),加长防弹版。符合你总经理的身份,坐着舒服,谈生意也有面子。」 这不仅是车,更是地位的象徵。 在这个年代,能开上劳斯莱斯和兰博基尼的,无一不是顶级的富豪大亨。陆晨这是在告诉全港岛:doa的总经理和副总,就是这个级别的人物。 「老板……这太贵重了。」宋子豪有些迟疑。 「拿着,」陆晨摆了摆手,「这是你们应得的!跟你们为公司赚的钱相比,这两辆车也就是个玩具。而且……」 陆晨看着两人,眼神真诚:「你们是我的兄弟。在这个世界上,钱可以赚,但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无价。」 「谢老板!」小马哥也不矫情,兴奋地转着车钥匙,「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这车开出去,那群小妞还不得排队到我怀里来!」 「……谢谢老板,我一定继续努力!」 …… 当天晚上。 铜锣湾,避风塘。 一艘装饰得颇为雅致的画舫上,灯火通明。 这里没有外人,只有宋子豪丶小马哥,以及宋子豪的亲弟弟——宋子杰(阿杰),还有他的女朋友小琪。 自从上次宋子豪两兄弟解开心结后,关系已经完全修复。现在的宋子杰,因为哥哥已经彻底洗白成了doa的高管,不再有那个「黑帮家属」的心理负担,在警队里也因为宋子豪「暗中帮助」,现在是前途无量。 「哥!小马哥!欢迎回家!」 宋子杰穿着便装,举起酒杯,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种笑容,是以前那个阴郁丶愤怒的警探宋子杰脸上从未见过的。 「好小子,又壮实了!」 宋子豪看着弟弟,眼里满是宠溺。他这一辈子,做过大哥,坐过牢,风光过也落魄过,但最让他牵挂的,始终是这个弟弟。 「来来来!喝酒!今晚不醉不归!」小马哥是最活跃的,他一边给小琪倒饮料,一边调侃道,「阿杰啊,你现在可是警队的明日之星了,以后看到马哥我超速,可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老板刚送了我辆兰博基尼,那车一脚油门就两百迈,想不超速都难啊!」 「马哥你又吹牛。」小琪笑着捂嘴。 「谁吹牛了?明天小马哥带你去兜风!」 「哈哈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宋子杰突然放下了筷子,脸红了红在桌下握住了小琪的手。 「大哥……小马哥……」 宋子杰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其实今天请你们吃饭,还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哦?」小马哥挑了挑眉,嘴里叼着个鸡腿,「升官了?还是抓到大贼了?」 「不是,」宋子杰转头看着身边的小琪,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上个礼拜,我跟小琪……求婚了。」 「她答应了。」 小琪羞涩地低下头,举起手,展示出无名指上一枚亮闪闪的钻戒:「豪哥……马哥……以后请多关照。」 「哐当。」 宋子豪手里的酒杯掉在了桌上。 他愣住了,足足愣了三秒钟。 然后,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没眨过眼的硬汉,眼眶瞬间红了。 「好……好!好啊!!」 宋子豪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连说了三个好,「阿杰,你终于长大了……爸要是还在,看到这一幕,不知道该多高兴……」 自从父亲死后,宋子豪除了想取得弟弟的谅解,最大的心愿就是弟弟能成家立业。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恭喜啊阿杰!!」小马哥也是一脸兴奋,一巴掌拍在宋子杰背上,「你小子行啊!小琪这麽好的姑娘,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小琪,这个给你。」 宋子豪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红包。 这是他这次回来特意准备的,原本是想给小琪当见面礼的,没想到成了改口费。 宋子豪把红包塞到小琪手里,语气哽咽:「阿杰这小子脾气倔,有时候爱钻牛角尖。以后……以后就要麻烦你多照顾他了。」 「大哥你放心,我会的。」小琪乖巧地接过红包。 「还有我!还有我!」小马哥也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填了一个大额数字,「这是马哥的一点心意!拿去买婚纱!要买最贵的!把整个港岛都震住!」 这一晚,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很温柔。 宋子豪喝醉了。 他是笑着醉倒的。 ……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洒在赤柱监狱的高墙上,给这座充满了绝望与压抑的建筑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监狱探访室的门口。 宋子豪独自一人下了车。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袋子,里面装满了一些监狱里允许带入的高级日用品。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doa的总经理,是身家千万的富豪,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些在低谷时期陪他度过漫漫长夜的人。如今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第209章 监狱风云 上午九点,赤柱监狱。 这座位于港岛最南端的百年监狱,背靠着风景秀丽的赤柱湾,面向着茫茫大海。然而,对于关押在这里的几千名囚犯来说,那不是风景,而是绝望的尽头。高耸的围墙上拉满了带刺的铁丝网,荷枪实弹的惩教署警员在岗楼上来回踱步,眼神冷漠地注视着脚下这片被剥夺了自由的土地。 本书由??????????.??????全网首发 「滋——」 巨大的电动铁闸缓缓打开。 一辆挂着「doa」标志的黑色劳斯莱斯银刺,像是一头优雅的黑色猛兽,缓缓驶入了访客停车区。 宋子豪推门下车。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doa集团的总经理,身穿嘉禾的高定西装,手腕上戴着几十万的百达翡丽,他并没有那种暴发户的趾高气扬。相反,当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眼神中流露出的,是一种只有经历过炼狱的人才懂的沉重。 「豪哥,要不要我陪您进去?」司机兼保镖恭敬地问道。 「不用,」宋子豪摆了摆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提着两袋经过严格检查的日用品,独自走向了探访室,「去见老朋友,不用那麽大阵仗。」 …… 探访室,c区。 这里是重刑犯和长期监禁者的会面区。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消毒水味和陈旧的霉味,那种特有的压抑感,让宋子豪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四年前,因为被手下出卖,宋子豪因伪造美钞罪入狱。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父亲被杀,弟弟反目,兄弟残废,自己身陷囹圄。刚进来的那几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在想死。 也就是在这里,他遇到了那个整天嘻嘻哈哈丶却看透了世态炎凉的老油条——锺天正。如果不是阿正在关键时刻拉了他一把,教他在狱中生存的法则,一根烟分给他半根抽,他恐怕早就被人废了。 后来,那个叫卢家耀的年轻设计师进来了。阿耀是个老实人,误杀入狱,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好欺负的对象。 宋子豪在阿耀身上,看到了弟弟宋子杰的影子。 所以,他和锺天正联手保下了卢家耀。为此,他们没少跟狱中的恶霸大屯起冲突。 「3587!4126!有人探访!」 随着狱警的一声吆喝,厚重的玻璃隔断对面,两道铁门被打开。 两个人影在狱警的押解下走了出来,坐到了防弹玻璃对面的椅子上。 左边那个,身材高大,头发有些乱,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丶玩世不恭的痞笑。他嘴里似乎总是在嚼着什麽,眼神灵动得像只猴子。 右边那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看起来像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但他此刻低着头,神情有些萎靡,不敢看宋子豪的眼睛。 「豪哥!哇!真的是你啊!」锺天正拿起听筒,夸张地吹了个口哨,眼睛死死盯着宋子豪那一身名牌,「啧啧啧,这西装,这手表……看来你是真的翻身了!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混不下去,准备回来陪我们编藤椅呢!」 「少贫嘴。」宋子豪拿起听筒,虽然在骂人,但眼角的笑意却怎麽也藏不住,「给你们带了点巧克力和香菸,都是正规渠道进来的,应该能到你们手里。」 「谢了豪哥!这下我有本钱跟大傻赌球了!」锺天正兴奋地搓了搓手。 然而,宋子豪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因为当卢家耀抬起头的时候,他清晰地看到,卢家耀的左眼眶是一片乌青,嘴角也破了,脖子上甚至还有一道明显的抓痕。 再看钟天正,虽然他在极力掩饰,但当他抬手擦汗的时候,袖口滑落,露出了手腕上一道暗红色的淤青,那是被警棍重击后留下的痕迹。 「阿耀,你的脸怎麽回事?」 宋子豪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那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不自觉的散发出来。 「没……没事的,豪哥,」卢家耀慌乱地低下头,推了推眼镜,「昨晚起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撞在床架上了。」 「摔跤能摔出抓痕?」 宋子豪死死地盯着阿正,「阿正,你也不打算说是吧?咱们当初可是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现在虽然出去了,但还是你们的大哥。」 阿正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消失了。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菸卷,却发现这里不让抽菸,只能无奈地夹在耳朵上。 「豪哥,你就别问了,」锺天正的声音有些疲惫,「这里面的事,你是知道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阿耀还有三个月就出狱了,忍忍就过去了。」 「忍?忍到什麽时候?忍到被打死吗?」宋子豪猛地一拍台面,「阿耀!你说!到底是谁干的!」 卢家耀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这一年多来的委屈丶恐惧和愤怒,在见到昔日最可靠的大哥时,终于爆发了。 「是大屯。」卢家耀抬起头,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个王八蛋……他调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宋子豪的瞳孔猛地收缩。 大屯。 原本是洪兴在赤柱监狱里的帮派头目,为人阴险毒辣,专门欺负新人。当年宋子豪还在里面的时候,大屯就经常找卢家耀的麻烦,不仅抢他的东西,还想让他当替罪羊。 那一次,忍无可忍的宋子豪和锺天正,带着卢家耀在食堂跟大屯的人马乾了一场硬仗。 那一架打得天昏地暗。宋子豪被打断了一根肋骨,锺天正被打得满头是血,但他们硬是把大屯那帮人打服了。后来监狱为了平息事态,把大屯调去了高度设防的d区。 没想到,才过了一年,这家伙竟然又回来了。 「他什麽时候回来的?」宋子豪问道。 「上个礼拜,」阿耀吸了吸鼻子,「他一回来就放话,说以前的帐要连本带利算回来。他知道你出狱了,就专门针对我和正哥。」 「昨天在工作日,他故意把我剪好的草坪弄坏,还要让我赔香菸。我不肯,他就带着几个人动手……」阿耀指了指旁边的钟天正,「正哥是为了帮我,才冲上去跟他们打的。结果……」 「结果被拉架的狱警给打了,」阿正接过话茬,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帮狱警,拉偏架拉得太明显了。」 「狱警?」宋子豪皱起眉头,「一般的狱警不敢这麽明目张胆吧?除非有人授意。」 「是杀手雄。」 阿正压低了声音,眼神中透出一丝忌惮。 杀手雄(鬼见愁),赤柱监狱保安科科长,一个以折磨犯人为乐的变态。他最擅长的就是利用犯人之间的矛盾来管理犯人,甚至故意挑起斗殴,然后再以违规为由加刑。 「自从大屯回来后,杀手雄就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锺天正无奈地说道,「大屯那是条疯狗,杀手雄就是那个牵狗的人。他看我不顺眼很久了,觉得我不好管。现在有了大屯这个打手,他们两个简直就是狼狈为奸。」 「就在前天,杀手雄突然把阿耀调去了最累的剪草组,大中午的在太阳底下暴晒。还把我的探访权给取消了一半。」 「豪哥,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宋子豪听着,拳头慢慢握紧,指节发白。 他太清楚监狱里的那一套了。 三个月。 对于外面的人来说,不过是一眨眼。但对于监狱里的人来说,如果被大屯和杀手雄联手针对,这三个月就是地狱。 更可怕的是,如果他们忍不住反击,打了架,那就是违规。 一旦违规,杀手雄就有理由给卢家耀加刑。 三年又三年,这才是最绝望的。 「阿耀,你还有三个月。」宋子豪看着卢家耀,「他们是想激怒你。」 「我知道。」卢家耀痛苦地抓着头发,「大屯一直在挑衅我,说要弄死我。杀手雄也经常找茬扣我的分。豪哥,我怕……我怕我忍不住。」 「忍不住也要忍!」锺天正突然厉声喝道。 他伸手按住卢家耀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 「阿耀,听我说。你还有九十天。只要熬过这九十天,你就能出去见你爸妈,就能重新做人。」 「在这九十天里,哪怕大屯骑在你头上拉屎,你也得给我笑着擦乾净!」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咱们是瓷器,不能跟他们那些瓦片碰,碎了不划算。」 这就是锺天正的生存哲学。 他在监狱里混了这麽多年,看透了这里的规则。在这里,没有公平,只有强弱。他们这种小虾米想要活下去,想要走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忍。 装疯卖傻也好,卑躬屈膝也罢,只要能活着出去,他们就是赢家。 「正哥说得对,」卢家耀擦了擦眼泪,「我忍。为了爸妈,我忍。」 看着这两个在绝望中互相舔舐伤口的兄弟,宋子豪沉默了。 他理解锺天正的苦心。 在监狱那种封闭的环境里,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反抗,往往意味着更残酷的镇压。 但是…… 宋子豪抬起头,看向锺天正。 「阿正,忍字头上一把刀,」宋子豪缓缓说道,「有些事情,不是你忍就能过去的。」 「大屯那种人我太了解了,就是一条色厉内荏的狗,你越退,他咬得越凶。还有那个杀手雄,他既然收了黑钱,就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如果不解决他们,阿耀这三个月,恐怕很难熬过去,甚至……」宋子豪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可能会在阿耀出狱前几天,制造事端,栽赃陷害,给阿耀加刑。」 「加刑?!」 卢家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豪哥,你别吓我……」 「我不是吓你。这种事,赤柱以前发生过不少。」 宋子豪太清楚那些黑警的手段了。如果他们不想让你出去,你哪怕呼吸都是错的。 「那怎麽办?豪哥,我们斗不过他们的。」锺天正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力,「我现在只能尽量护着阿耀,哪怕拼了我这条老命……」 「不需要你拼命。」 宋子豪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股属于上位者的气场瞬间释放出来,即使隔着防弹玻璃,也让锺天正和卢家耀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阿正,阿耀。你们记住。」 「现在的宋子豪,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囚犯9527了。」 宋子豪指了指外面的天空。 「我在外面,还有点势力。」 「大屯是吧?杀手雄是吧?」 「既然他们不想讲规矩,那我就教教他们什麽是规矩。」 宋子豪从口袋里掏出那张doa的黑金名片,贴在玻璃上。 「阿正,阿耀,你们安心服刑,别惹事,保护好自己。」 「剩下的事,交给我。」 「我向你们保证,三个月后,阿耀一定能平平安安地走出来。至于大屯和杀手雄……」 宋子豪冷笑一声,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那墨镜后的眼神里,已经判了这两个人的死刑。 第210章 阿武 1983年1月30日。 九龙,doa集团。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依旧繁华喧嚣,渡轮的汽笛声穿过海雾,悠长而深远。海风卷着咸腥味,拍打着这座钢筋水泥丛林的玻璃幕墙。 doa集团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却安静得只有紫砂壶倒茶的水声。 宋子豪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关于赤柱监狱保安科科长「杀手雄」的黑料档案。他的眉头微皱,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霾。 自从那天探监回来,卢家耀那张满是伤痕的脸,还有锺天正那故作轻松却又无奈的眼神,就像是一根刺,卡在他的喉咙里。 「豪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小马哥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风衣,戴着墨镜,嘴里依旧叼着一根牙签,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而是神情严肃。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 这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旧夹克,下面是一条普通的牛仔裤和一双有些变色的运动鞋。身形不算魁梧,甚至有些消瘦,留着一头利落的圆寸。 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宋子豪正在倒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作为曾经在刀光剑影中滚过来的老江湖,宋子豪对一种气息非常敏感——那是狠人的味道。 这个年轻人,虽然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甚至有些拘谨。但他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匕首。锋利,危险,随时准备见血。尤其是那双眼睛,眼白多于眼黑,透着一股对生命的漠视。 「豪哥,」小马哥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这就是你要找的那种人。」 「你叫什麽名字?」宋子豪放下茶壶,抬起头打量着对方。 「阿武,」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没什麽情绪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现在混号码帮的。」 「号码帮?」宋子豪挑了挑眉,「忠字堆还是勇字堆?」 「没拜码头,也没跟老大,」小马哥替他回答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欣赏,「豪哥,这小子是个怪胎。他是只『独狼』,专门帮人收烂帐丶看场子。谁给钱就帮谁打,打完拿钱走人,从来不惹麻烦,也不讲什麽社团义气。」 说到这里,小马哥凑到宋子豪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而且他身手极好,我试过他,一个人,打十个拿着西瓜刀的古惑仔,只用了两分钟。而且下手狠,全是奔着关节和要害去的。那种打法……天生是个干卖命活的。」 「独狼好。」 宋子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在这个江湖上,讲义气的人值得敬重,但有时候,只认钱的人反而更可靠。因为钱是死的,不会背叛。义气这种东西,太容易变质,也太容易被利用。 「坐。」 宋子豪指了指对面的真皮转椅,然后拿起紫砂壶,重新拿了一个杯子,缓缓地斟了一杯热茶,推到了阿武面前。 这个动作,让阿武愣了一下。 他在道上混了几年,见惯了那些大佬对他呼来喝去,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倒茶。而且对方还是传说中的宋子豪,doa的总经理,那个连九龙城寨都要给面子的大人物。 「谢……谢豪哥。」 阿武有些受宠若惊地坐下,双手捧起茶杯,却不敢喝,只是拘谨地看着宋子豪。 「阿武,既然是小马介绍来的,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宋子豪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目光如炬,「我有一笔生意,想找人做。但这笔生意有点特殊,甚至可以说……有点晦气。」 「豪哥你尽管说。」阿武放下茶杯,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只要钱到位,杀人放火绑架我都干。」 「没有那麽麻烦,但是危险程度不低于杀人放火。」 宋子豪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赤柱监狱的照片,扔在桌上。 「我要送你进这里。」 阿武看了一眼照片,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对他来说,进监狱和进饭馆没什麽区别。 「坐牢?」 「对,我会安排人给你伪造一个罪名,大概是伤人罪或者抢劫罪,判刑在半年到一年之间,然后把你送进赤柱监狱,」宋子豪盯着他的眼睛,「进去之后,需要你保护两个人。」 说着,他又拿出两张照片。 一张是锺天正,一张是卢家耀。 「这个戴眼镜的叫阿耀,还有三个月出狱。那个笑得像猴子一样的叫阿正,是我的老兄弟,还要坐几年牢。」 「现在里面有个叫大屯的犯人头目,还有一个叫杀手雄的保安科科长,正在找他们的麻烦。」 「你的任务很简单:做他们的保镖。」 「在阿耀出狱前的这三个月里,我不希望看到他身上再多一道伤口。至于阿正,你要保他半年。这半年里,我会想办法运作,把他转去别的监狱或者申请假释。」 听完任务,阿武沉默了几秒钟。 他拿起照片看了看,记住了这两个人的长相,又放回去。 「监狱里不能带家伙。」阿武淡淡地说道,「而且那个大屯手下肯定有不少人,十几号总是有的。」 「怎麽?怕了?」小马哥在旁边激将道,「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走,我们doa不养怂包。」 「怕?」阿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是一种属于顶级打手的自信,也是对暴力的极度渴望,「在外面我不敢说,但在那种封闭的地方……只要够狠,我一个能打一群。」 「很好,」宋子豪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有信心,那我们就谈谈价钱吧。」 他打开抽屉,拿出两沓崭新的港币,放在桌上。 「这是订金,至于报酬……」宋子豪看着阿武,伸出三根手指,「既然你是吃这碗饭的,咱们就按江湖规矩算。」 「出手一次,如果对方是三个人以下,三千块。」 「如果对方超过三个人,或者动了家伙,五千块。」 「如果是像大屯那种级别的头目,让你专门去『教训』一下,六千块。」 「另外,如果在里面受了伤,医药费我全包,还有额外的伤残补贴。出来之后,doa会给你安排个高薪工作,以后跟着我混。」 这绝对是一个天价。 在1983年的香港,一个普通工人的月薪才一千多块。这价格算得上丰厚了。 然而,阿武并没有去拿那沓钱。 他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过了良久他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生意人的精明。 「豪哥,这价钱不合适。」 「嫌少?」小马哥皱起了眉头,「阿武,做人要知足,这价格在道上已经是顶格了。也就是豪哥大方,换了别人,价格至少对半砍。」 「我不是嫌少,」阿武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是这种算法不对。」 「豪哥你是想让我保那两个人平安,对吧?」 「如果我够狠,名气够大,进去打第一架就把那个大屯打怂了,以后都不敢动手,那我接下来岂不是一分钱都拿不到?那我进去坐牢图什麽?图里面的饭好吃吗?」 「而且,即使不打架,我也得时刻盯着他们,这也是劳动,精神费怎麽算?」 宋子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小子,不仅能打,脑子还挺好使。 「那你想怎麽算?」宋子豪饶有兴致地问道。 阿武伸出六根手指:「底薪加提成,每个月六千块。」 「这六千块,是我进去坐牢的辛苦费,也是保镖费。不管打不打架,这钱都得给。」 「至于打架的钱,按你刚才说的算。动手一次,结一次帐。」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阿武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只要收了你的钱,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动他们一根汗毛。」 「不管是那个什麽大屯,还是杀手雄。只要钱到位,阎王爷来了我也给他打回去。」 「好!」宋子豪猛地一拍桌子,「痛快!」 他喜欢这种就钱论钱的。这种把命当生意做的人,反而最让人放心。因为只要你给得起钱,他就绝对不会背叛。 「六千就六千!每个月一号,我会准时把钱打到你指定的帐户上。」 「另外……」 宋子豪把那两万块港币直接扔给阿武。 「说好的定金你也拿着。进去之前,该吃吃,该喝喝,把自己养壮点。」 「还有,如果需要『加钱』的时候,不用省着,」宋子豪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只要能护住我兄弟,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阿武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下,然后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汗,重重地握了上去。 「豪哥大气。」 阿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看起来人畜无害,「合作愉快。」 第211章 立威 1983年2月2日,农历腊月二十。 赤柱监狱。 这一天,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海风呼啸着拍打在监狱厚重的水泥墙上,发出呜呜的哀鸣。 上午十点,「新人」入监流程结束。 随着厚重的铁闸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名身穿褐色囚服丶剔着板寸的年轻人,抱着一个胶脸盆和几件生活用品,在惩教署职员的押解下,面无表情地走进了第七监区。 阿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他的入狱罪名是「抢劫伤人」,在法庭上,他对罪行供认不讳,甚至态度嚣张,拒绝保释。 法官当庭宣判:即刻收监,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送往赤柱监狱服刑。 对于赤柱这种重刑犯云集的地方来说,这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带路的惩教主任对他并没有那种对待普通犯人的呵斥,反而有些讳莫如深。 「3587,这就是你的仓。」 惩教主任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牢房,「进去吧。老实点。」 阿武点点头,也没说话,抱着脸盆走了进去。 牢房不大,上下铺,此时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下铺那个正翘着二郎腿丶用一副扑克牌算命的,正是锺天正(阿正);而坐在上铺看书丶神情有些紧张的,则是卢家耀(阿耀)。 「哟,来新人了?」锺天正听到动静,把扑克牌一收,笑嘻嘻地跳下床,「兄弟怎麽称呼?混哪里的?犯什麽事进来的?」 阿武把脸盆放在床底下,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阿武。」他淡淡地说道,「抢劫,半年。」 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那是宋子豪跟他约定的暗号。 锺天正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之前宋子豪探监时说过会派人来,但他没想到动作这麽快,而且来的人看起来……这麽年轻? 锺天正上下打量着阿武。 身板不算壮,也没什麽纹身,甚至看着有点瘦。这能行吗? 「原来是武哥啊!」不过老道的钟天正并没有把疑问摆在脸上,而是立马换了一副热情的嘴脸,甚至还帮阿武铺起了床铺,「来来来,睡我上铺,这里通风好。阿耀,愣着干嘛?叫武哥!」 「武……武哥。」卢家耀推了推眼镜,有些拘谨。 「不用客气,」阿武坐在床板上,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我是来干活的。老板交代了,阿耀还有三个月,我要保他平平安安出去。」 听到这句话,卢家耀的眼圈红了。自从大屯回来后,他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 「兄弟,谢了。」锺天正收起了嬉皮笑脸,压低声音说道,「不过这活儿不好干。大屯那帮人现在疯得很,而且……」 锺天正指了指外面:「上面有人罩着。」 「那个叫杀手雄的?」阿武问道。 「对。」阿正叹了口气,「大屯现在就是杀手雄养的一条狗。杀手雄想整谁,就放狗咬谁。大屯帮杀手雄管理犯人,杀手雄就对他那些违规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两天,大屯在食堂抢了阿耀的肉,还把阿耀推倒在地上踩他的手。杀手雄就在旁边看着,反过来说阿耀浪费粮食,罚他去刷厕所。」 「现在整个监区,没人敢惹大屯。」 阿武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宋子豪让人带进来的万宝路,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那是以前。」 阿武把烟夹在耳朵上,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放心吧,既然我来了,规矩就得改改。」 …… 傍晚六点。 赤柱监狱公共澡堂。 这里是监狱里最混乱丶也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水蒸气弥漫,视野模糊,加上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太多的罪恶。 「快点洗!别磨磨蹭蹭的!」 门口的狱警喊了一嗓子,就转身去外面抽菸了。这种时候只要不出人命,他们一般懒得管。 澡堂里,几十个犯人正在洗澡。 在角落里,大屯正带着三个心腹手下,围住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正是卢家耀。 「四眼仔,听说你那个有钱的大哥又来看你了?」 大屯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之前混号码帮的,看起来凶神恶煞。他一边搓着身上的泥,一边用那双三角眼盯着阿耀。 「没……没有……」卢家耀缩在墙角,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抓着肥皂。 「还敢撒谎?」 大屯猛地一脚踹在卢家耀的小腿上。 「噗通!」 卢家耀跪倒在地,膝盖磕在湿滑的瓷砖上,疼得眼泪直流。 「都有人告诉我了,那个姓宋的又来了!」大屯狞笑道,「怎麽?是不是想让他捞你出去?我告诉你,别做梦了!」 「雄哥发话了,你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必须在里面待到死!」 「给我按住他!」 大屯一挥手,身后的三个小弟立刻冲上去,把卢家耀死死按在地上。 「不要!放开我!正哥!救命啊!」卢家耀绝望地大喊。 「叫啊!你叫破喉咙也没用!」大屯捡起地上的一块肥皂,脸上露出变态的笑容,「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麽叫『捡肥皂』的规矩!」 正在这时。 「住手!!」 锺天正围着浴巾冲了过来。他本来在另一边洗澡,听到动静立刻赶来。 「大屯!大家都是落难人,何必把事情做绝?」阿正挡在阿耀面前,陪着笑脸,「给个面子,阿耀不懂事,我让他给你赔罪。」 「面子?你锺天正还有面子?」大屯不屑地啐了一口,「你那条腿是不想要了吧?上次没打断算你运气好!滚开!不然连你一起废了!」 「大屯,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锺天正还在试图讲道理。 「见你妈个头!给我打!!」 大屯一声令下,三个小弟就要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让让。」 一个冷漠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水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回头。 只见白色的水蒸气中,走出一个年轻人。 他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精悍如同钢筋铁骨般的肌肉。身上虽然没有龙虎纹身,但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刀疤和弹孔痕迹——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勋章。 阿武。 他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就像是来闲逛一样,慢悠悠地走到阿正身边。 「武……武哥?」卢家耀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是谁?」大屯皱起眉头,看着这个面生的年轻人,「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阿武没有理会大屯,而是转头看向卢家耀。 「老板说,每帮你挡一次,三千。」阿武伸出三根手指,「现在对方四个人,算群架,五千。而且大屯属于头目,要另算!」 「这笔帐,别忘了去汇报给老板。」 说完,阿武终于转过头,看向大屯。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行走的钞票。 「你他妈神经病啊?想死是不是?」大屯被阿武那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细b!废了他!」 那个叫细b的小弟,手里拿着一个磨尖了的牙刷柄,怒吼着朝阿武的肚子捅来。 「找死!」 阿武动了。 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跨出一步。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细b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 细b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牙刷柄掉在地上。 紧接着,阿武右手握拳,指节突出,狠狠地轰在细b的喉结上。 「呃——!!」 细b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捂着喉咙,翻着白眼倒了下去,像只死虾米一样抽搐。 这一手,快丶准丶狠,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杀招。 全场瞬间死寂。 只有花洒还在哗哗流水。 大屯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这麽猛,一招就废了他的头马。 「一起上!弄死他!!」 大屯慌了,大吼一声,带着剩下两个小弟冲了上来。 「来得好。」 阿武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正好拿你们立威。」 面对三个人的围攻,阿武不退反进。 他侧身躲过傻标的拳头,一记鞭腿抽在另一个小弟老鹅的膝盖上。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老鹅的一条腿呈诡异的角度弯曲,惨叫着跪倒。 紧接着,阿武抓住阿狗的头发,猛地往墙上一撞。 「砰!!」 瓷砖碎裂,鲜血四溅。阿狗软软地滑落。 不到十秒钟。 三个打手,全部报废。 只剩下大屯一个人,举着拳头,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着阿武,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你……你别过来……」大屯咽了口唾沫,步步后退,「我可是雄哥的人!你要是敢动我,马上就得去犯责房!」 「雄哥?」阿武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步步逼近,「敢打扰我做生意,不管谁来一样没面子给。」 「而且……」阿武走到大屯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这个一百多斤的大汉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刚才你说,要废了阿耀的手?」 「那我就先废了你的。」 「不……不要!!啊!!!」 阿武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扣住大屯的右臂关节,猛地一扭,再一拉。 「咔吧!!」 那种骨头脱臼的声音,在空旷的澡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屯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但这还没完。 「好事成双。」 阿武冷冷地说了一句,抓住了大屯的左臂。 「咔吧!!」 「啊————!!!」 大屯痛得几乎昏死过去,整个人瘫在地上,双臂尽废,像条死狗一样哀嚎。 阿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依旧冷漠。 「记住了。」 「以后阿耀和阿正走的地方,你最好绕道走。」 「否则下次卸的,就是你的脖子。」 …… 「滴——!!」 刺耳的警哨声终于响起。 十几名狱警手持警棍冲了进来。 「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制服丶一脸阴鸷丶看起来随时会掀桌子的男人。 赤柱监狱保安科科长——杀手雄。 他一进来看到了地上的惨状:细b捂着喉咙,阿狗满头是血,老鹅断了腿,而他的「得力干将」大屯,正躺在地上像蛆一样扭动,两只胳膊全废了。 而那个肇事者,正站在中间,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着身上的水。 「谁干的?!」 杀手雄摘下墨镜,眼神阴冷得可怕。 「我。」 阿武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淡淡地回答。 「你?」杀手雄走到阿武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新面孔,「新来的?很能打是吧?」 「一般。」阿武看着他,「混口饭吃。」 「混饭吃?」 杀手雄冷笑一声,猛地抽出警棍,毫无徵兆地一棍砸在阿武的肚子上。 「砰!」 这一棍极重。 但阿武只是闷哼一声,身体晃都没晃,依旧死死地盯着杀手雄。那眼神,让杀手雄心里莫名地一寒。 「不服管教丶聚众斗殴丶重伤他人。」杀手雄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大声吼道,「把他给我铐起来!关进犯责房!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几个狱警冲上来,将阿武按住。 阿武没有反抗。 他知道这是规矩。打了人,就要受罚。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在被押走经过阿正身边时,阿武停了一下。 「正哥。」 阿武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任务完成后的轻松。 「告诉老板,这周的活儿,干完了。」 「另外,让他记得打钱。」 …… 犯责房。 这是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小黑屋,没有窗户,没有床,只有地上的一个马桶。阴冷,潮湿,死寂。 阿武被扔了进去。 「咣当!」 铁门关上。 黑暗吞噬了一切。 但阿武并没有恐惧。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开始在那虚空的帐本上记帐: 「1983年2月2日。赤柱澡堂。」 「超过三个人算五千。大屯,头目,六千。」 「总计:一万一。」 「外加坐牢的精神损失费……」 阿武笑了。 这钱,赚得真他妈爽。 而在外面的监区里,随着大屯被废的消息传开,整个赤柱监狱的格局,在一夜之间变了天。 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那个阿武,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而被护在身后的钟天正和卢家耀,也从人人可欺的软柿子,变成了谁都不敢碰的「禁脔」。 大家在动他们之前先掂量一下,能不能顶得住关在犯责房的那位的报复。 第212章 IP帝国的雏形 1983年2月10日,农历腊月二十八。 距离春节只剩下最后的三天。 对于香港的孩子们来说,今年注定是难忘的。 过去的一年里,亚视(atv)的《铠甲勇士》丶《巴啦啦小魔仙》《火力少年王》像是一场龙卷风,席卷了全港所有的中小学。 就在今天,《火力少年王》第一季正式收官。 本书由??????????.??????全网首发 「哎……怎麽就完了啊?」 「李非到底有没有拿到冠军啊?」 无数坐在电视机前的小观众意犹未尽,甚至感到了一阵失落。按照以往的惯例,接下来要麽是重播,要麽是播一些无聊的科教片。 但是,亚视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下午四点三十分。 就在《火力少年王》片尾曲刚刚结束,一段从未见过的丶色彩极其鲜艳丶节奏极其轻快的片头曲突然炸响。 一个戴着红白帽子丶穿着蓝色背心的少年,猛地扔出了一个红白相间的球。 「就决定是你了!皮卡丘!!」 伴随着一道金色的闪电,一只长着长耳朵丶闪电尾巴丶脸颊上有两个红晕的黄色电气老鼠,从球里跳了出来,发出了一声萌化人心的叫声: 「pika!pika!chu——!!」 屏幕上浮现出五个色彩斑斓的大字—— 【精灵宝可梦】(pokémon) 「这是什麽?动画片?」 坐在电视机前,正准备换台的阿明愣了一下。 …… 亚视大楼,总经理办公室。 陆晨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正在播放的第一集《精灵宝可梦:皮卡丘的诞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为了这一天,他布局了整整半年。 要知道,1983年的动画片市场,还停留在《大力水手》或者画质粗糙的《铁臂阿童木》时代。 而早在jf机版宝可梦研发之初,他就秘密收购了一家面临倒闭的日本动画工作室,并从无线挖来了一批顶尖的配音演员要,用他在后世带来的审美和技术标准,砸下重金制作了这款动画片。 他可太清楚「任地狱」是怎麽发家的了。 游戏只是基础,想要让一个ip长盛不衰成为印钞机,就必须建立「游戏+动画+周边」的铁三角。 「以你的眼光看,画面质量怎麽样?」 陆晨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黄熙照。 「老板,说实话,太惊艳了。」黄熙照由衷地赞叹道,「这画风,这流畅度,比无线买的那些日本旧番强太多了。尤其是这只……叫皮卡丘的老鼠,太可爱了!我女儿前几天看了样片,抱着电视机不肯撒手,非要我给她买一只。」 「可爱就对了。」陆晨抿了一口茶,「可爱,就是生产力。」 电视里,剧情正在推进。 第一集:《就是你了!皮卡丘!》 主角李小智因为睡懒觉迟到,错过了御三家(小火龙丶杰尼龟丶妙蛙种子),只能领到一只不听话的皮卡丘。 当小智拖着不听话的皮卡丘,在烈雀群的围攻下,用身体护住皮卡丘的那一刻;当皮卡丘眼含热泪,释放出那记惊天动地的「十万伏特」时。 电视机前,无数孩子张大了嘴巴。 一种前所未有的羁绊感,击中了他们幼小的心灵。 「皮卡……丘!!!」 那种为了梦想出发的热血,那种人与精灵之间的羁绊,对于小孩子来说,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的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 动画片的中间插播gg。 不再是普通的零食gg,而是两个小孩拿着jf游戏机,用一根数据线连接在一起。 【想要拥有属于你的宝可梦吗?】 【jf独占大作《精灵宝可梦:红/绿》火热发售中!】 【交换!对战!进化!集齐151只图鉴,你就是宝可梦大师!】 「轰——」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电视机前的阿明已经疯了。 他手里其实有一台jf机,是期末考试考了前十名爸爸给买的,但他只买了个《魂斗罗》。 现在看着电视里那些会喷火丶会吐水的神奇生物,再****里那个「能把精灵装进口袋」的游戏机。 「我要买!我要买宝可梦!!」 阿明从沙发上跳起来,抱着存钱罐就往外冲,「妈!我要买卡带!!」 随着皮卡丘萌化人心的叫声,一个新的时代,开启了。 …… 「老板,爆了,」黄熙照拿着刚出炉的收视率报表,一脸的不可思议,「虽然是首播,但收视率直接冲到了儿童时段的85%!破了之前的《火力少年王》大结局记录!」 「而且……」黄熙照吞了口口水,「刚才gg部那边电话被打爆了。玩具反斗城丶百货公司都在问,那个『皮卡丘』的玩偶什麽时候有货?还有其他宝可梦的周边。」 陆晨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微笑。 「收视收入都是小事情。」陆晨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台嘉禾jf机。 「更重要的是,这部动画片会成为我们印钞机的燃料。」 这正是陆晨的野心。 利用动画片的高收视率,建立世界观,培养孩子们对精灵的感情。当他们爱上皮卡丘丶爱上小火龙之后,他们会发现——如果你想拥有属于自己的精灵,你想亲自指挥它们战斗,可以去买jf机! 这不仅仅是娱乐,这是「ip生态闭环」。 「jf销售部那边数据怎麽样?」陆晨问道。 「疯了,」嘉禾互娱总经理李田的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颤抖,「就在动画片播完后的半小时内。全港五十家嘉禾专卖店,jf机的库存被扫了一半。很多家长是被孩子硬拉着去的,说是『要买皮卡丘的家』。」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备货的十万台jf机,撑不过春节结束。」 「很好。」 陆晨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通知代工厂,过年期间给他们五倍工资,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必须保证供货。」 「另外……」 陆晨指了指桌上的世界地图。 「老黄,接下来你的任务很重。」 陆晨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板块——日本丶台湾丶东南亚,以及更远的欧洲和美国。 「我要你马上组建一个版权出海团队。带着《宝可梦》的样片和数据,去跟这些国家的电视台谈。」 「记住,价格不是问题。」陆晨转过身,眼神如炬,「哪怕稍微吃点亏也行,就只有一个条件,必须在黄金时间段播出!」 「啊?」黄熙照愣住了,「老板,这可是我们花大价钱做的动画啊,要是版权卖少了没法回本啊。」 「老黄啊,你还是没看透。」 陆晨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皮卡丘毛绒公仔,又拿起一盘jf卡带。 「我的这部动画片,本质上就是一个25分钟的长篇gg。」 「我们不靠卖动画片赚钱。我们要赚的,是这个。」 陆晨晃了晃手里的卡带和公仔。 「只要全世界的孩子都爱上了皮卡丘,都想成为训练家。那我们的游戏机丶我们的卡带丶我们的玩具丶书包丶衣服……」 「那些才是真正的金矿。」陆晨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我要用这只黄色老鼠,敲开全球每一个家庭的大门,把嘉禾的旗帜插遍全世界。」 黄熙照听得目瞪口呆,在变形金刚还未推出的年代,这种为了卖货拍动画片的想法还是太过超前了。不过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 「明白!老板!我现在就去组建团队!」黄熙照激动地敬了个礼,「我要让那帮鬼佬也尝尝被文化入侵的滋味!」 「去吧。另外,卡牌游戏(tcg)的设计也可以提上日程了,那是另一座金矿。」陆晨转身对李田做出下一步指示。 「是!」 …… 送走了黄熙照,陆晨重新坐回椅子上。 此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看着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陆晨长舒了一口气。 事业上,无论是电视台丶服装品牌丶港灯还是现在的游戏产业,都已进入了爆发期。等到明年新手机和新播放器顺利试产,他的商业帝国将会更进一步。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完美运行。 「滴铃铃——」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陆晨拿起电话,看到来电显示,语气变得柔和:「喂?」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阿梅?」 「……阿晨。」阮梅的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叫,还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你……你在忙吗?」 「不忙,怎麽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不舒服。」阮梅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颤抖,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她的手在绞着衣角。 「我……我那个……这个月没来。」 陆晨愣了一下。 作为枕边人,他当然知道「那个」指的是什麽。 「没来?多久了?」陆晨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推迟了……两个礼拜了。」 阮梅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今天去买了那个……的试纸,验了一下。」 「结果……两道杠。」 「我怀孕了。」 第213章 两条红杠 上午十点。 九龙塘,又一村。 冬日的暖阳难得地穿透了云层,洒在这片寸土寸金的高级住宅区。 相比于陆晨那栋气势恢宏的主别墅,屋后面那一栋显得小巧而精致。白色的欧式围墙上爬满了炮仗花,红红火火的,透着一股过年的喜庆劲儿。 这是陆晨特意为阮梅的奶奶——李春梅购置的养老居所。 虽然阮梅很想和奶奶住在一起,但老人家那种早睡早起的习惯丶而且吃饭穿衣的想法,确实跟年轻人的生活节奏有些脱节。为了让大家都舒服,也为了给阮梅和陆晨留出私人空间,陆晨大手一挥,直接买下了别墅后面那栋小别墅。 甚至为了方便照顾,两栋别墅之间的围墙还开了一道月亮门。 「可乐!雪碧!别跑那麽快!」 院子里,传来阮梅那清脆悦耳的声音。 只见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下面是一条简单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普通的帆布鞋。虽然身家早已过亿,但她依然是那个勤俭持家丶朴素得像邻家女孩的「小犹太」。 「可乐」和「雪碧」正在草坪上撒欢追逐,时不时「可乐」被「雪碧」压在地上嗷嗷叫唤。 「哎哟,慢点慢点,别摔着了。」 李春梅 坐在一张藤椅上,膝盖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满脸慈祥地看着孙女和两只小狗。 「奶奶,喝点红枣茶。」 阮梅跑得有些微喘,脸蛋红扑扑的。她从佣人阿姨手里接过保温杯,小心翼翼地递给奶奶。 「阿梅啊,别忙活了,快坐下歇歇,陪奶奶说说话。」 阮奶奶拉着孙女的手,让她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 这一老一少,两只狗,在阳光下构成了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但老人家嘛,日子过舒坦了,心思就开始活络了。 「阿梅啊,」阮奶奶喝了一口茶,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跟阿晨,最近有什麽打算啊?」 「没什麽打算啊,」阮梅似乎猜到了奶奶的弦外音,小脸红润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他最近生意忙,什麽动画片啊丶游戏机啊,忙得脚不沾地。但他只要有空,都会回来吃饭的。」 「忙是好事啊,男人有本事才忙。」阮奶奶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但是呀,阿梅,你也不能光乾等着,也要主动出击啊。有些事情,你要抓紧了。」 「奶奶!你说什麽呢……」阮梅羞得快要找个缝钻进去了。 「别跟奶奶装傻,」阮奶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阿晨这孩子,人是极好的。有本事,长得俊,脾气好,对你也大方。这样的男人,那就是天上的龙。」 「但是龙啊,是不会只守着一个窝的。」 老太太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活了一辈子,早就看透了世事。 「我也知道阿晨周围还有别的女孩子,奶奶不是要你争风吃醋,」阮奶奶拍了拍孙女的手背,「你是最早跟着他的,他在乎你。但是,阿梅啊,宠爱这东西,是会淡的。」 「想要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想要牢牢拴住阿晨的心,光靠感情是不够的。你得有个孩子。你看,你的心脏病现在也好了,医生都说没什麽大碍了。趁着年轻,身体好,赶紧给陆家生个一男半女。」 「有了孩子,不管外面那些女人再怎麽算计,谁也越不过你去。」 「而且……」阮奶奶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奶奶年纪大了,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抱一抱重孙子。」 「奶奶……」 阮梅从小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我们……我们也没避着……」 阮梅的声音细若蚊蝇,其实她心里也是想要的。尤其是看到陆晨那麽喜欢孩子,她就不止一次幻想过,如果有一个长得像陆晨的小男孩,或者像自己的小女孩,该多好。 「那就是缘分还没到?」阮奶奶皱了皱眉,「是不是要找个中医调理一下?我听说湾仔有个老中医……」 就在这时。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隔壁厨房正在炖煮的花胶鸡汤的味道。 那原本鲜美的味道,钻进阮梅的鼻子里,却突然变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腻。 「呕——」 阮梅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煞白。她捂着嘴,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酸水直冲喉咙。 「怎麽了?阿梅?」 阮奶奶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杯子,「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不……不知道……」 阮梅乾呕了几声,却什麽也没吐出来,只是觉得胸闷气短,浑身乏力,「就是觉得……那个鸡汤味好恶心……呕……」 又是一阵乾呕。 阮奶奶愣住了。 她是过来人,生过孩子,带过孙女。这种反应,这种没来由的恶心……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吓人。 「阿梅!」阮奶奶一把抓住阮梅的手腕,声音都在颤抖,「你跟奶奶说,你那个……例假,多久没来了?」 「例假?」阮梅现在还在难受,脑子晕乎乎的,「好像……好像本来该是月底的……现在都二月初十了……」 「推迟了十多天了?!」阮奶奶激动得差点从藤椅上跳起来,「哎哟!我的天老爷!我的祖宗保佑啊!」 「花姐!花姐!!」 阮奶奶扯着嗓子大喊。 正在屋里打扫卫生的佣人花姐急匆匆地跑出来:「老太太,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快!快去药房!」阮奶奶指着大门,手舞足蹈,「去买那个……那个验孕棒!要那种最准的!多买点,各种牌子都买!」 「啊?」花姐一愣,随即看向还在乾呕的阮梅,顿时也明白了过来,「哎!我这就去!马上就去!」 二十分钟后。 花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塑胶袋,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验孕试纸和验孕棒。 「小姐,都在这了。」 阮梅此时已经缓过劲来了,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袋子东西,心里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 「真的……会是吗?」 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依然纤细,没有任何变化。可是,那种生命的奇妙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快去!快去测一下不就知道了!」 在阮奶奶急切的催促下,阮梅拿着一大把试纸,走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一定要是……一定要是……」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按照说明书,操作,等待。 那个等待的过程,大概只有几分钟。但在阮梅的感觉里,却像是一个世纪那麽漫长。 第一根试纸。 随着液体的慢慢浸润,紫红色的痕迹在试纸上蔓延。 第一道杠出现了——对照线(c)。 紧接着。 第二道杠,慢慢地,但清晰地浮现了出来——检测线(t)。 两条杠。 阳性。 阮梅的手抖了一下,试纸掉在了洗手台上。 「先别急……也许是这个牌子不准……」 她颤抖着手,又拆开了第二根,第三根…… 五分钟后。 洗手台上摆着整整五根不同品牌的验孕棒。 无一例外。 全部都是鲜红的两道杠。 「轰——」 阮梅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团烟花。 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到了地上。 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不是害怕,不是惊慌。 而是一种巨大的丶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幸福感,以及随之而来的丶作为母亲的本能担忧。 「我有孩子了……」 「我有阿晨的孩子了……」 她双手颤抖着,轻轻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 曾经,因为家族遗传的先天性心脏病,她一度以为自己活不过三十岁,更不敢奢望结婚生子。她怕死,更怕把这种病遗传给孩子。 但是陆晨出现了。 他像个神一样,不仅治好了她的病,还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宝宝……你会健康的,对吗?」 「爸爸那麽厉害,妈妈身体也好了……你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阿梅?怎麽样了?出来啊!」 门外传来阮奶奶焦急的拍门声。 阮梅擦乾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 还没等她说话,阮奶奶看到她手里的那一把「两道杠」,瞬间就明白了。 「哎哟!我的乖孙女!!」老太太一把抱住阮梅,老泪纵横,「我要当太奶奶了。」 「奶奶……」阮梅也跟着哭。 祖孙俩抱头痛哭了一会儿,阮奶奶突然反应过来。 「快!快给阿晨打电话!」老太太推开阮梅,急得直跺脚,「这麽大的事,得让他第一时间知道!」 「哦……哦!对!」 阮梅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跑到客厅,抓起了电话听筒。 拨号的手都在抖。 「嘟……嘟……嘟……」 电话通了。 「喂?」 听筒里传来陆晨那熟悉丶沉稳,带着一丝磁性的声音。 那一瞬间,阮梅的心安定了下来。 「阿晨……」 她开口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还没散去的哭腔。 …… 半个小时后。 亚视大楼。 陆晨放下电话,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了一般,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车水马龙,繁华依旧。 但他眼里的世界,变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两年多。 他从一个身无分文的偷渡客,变成了身家亿万的大亨。他拥有了电视台,拥有了娱乐产业,拥有了奢侈品牌,拥有了最强的安保集团,甚至即将拥有庞大的海外资金网。 他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了一切。 但直到刚才那一刻,直到听到阮梅说出「两道杠」那三个字。 他才突然发现,自己以前拥有的那些,都只是浮萍。 只有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才是一根深深扎进这个世界的根。 「根。」 陆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语,「我要有根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那种感觉,比赚了一百亿还要让人热血沸腾,也让人心乱如麻。 「阿生!备车!」 天养生如同鬼魅一般从角落里出来,恭敬的询问道:「去哪里,老板?」 「去养和医院,立刻!」 第214章 心跳 1983年2月10日,中午十二点。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跑马地,养和医院。 作为全港最顶级的私立医院,这里向来是富豪名流的御用就诊地。平时医院门口总是蹲守着想要抓拍明星生子或者豪门恩怨的狗仔队。 但今天,医院门口却异常安静。 因为早在半小时前,嘉禾安保公司的黑色车队就已经封锁了医院的主要通道。十几名黑衣保镖戴着墨镜,如同铁塔般伫立在各个出入口,那种肃杀的气场让任何想要偷拍的镜头都不得不退避三舍。 「吱——」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银刺稳稳地停在贵宾通道门口。 车门打开,陆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等待保镖开门,而是自己迅速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伸出手,甚至还贴心地挡在了车门顶框上。 「慢点,小心头。」 陆晨的声音温柔得简直能滴出水来。 阮梅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脸上带着未褪的红晕和一丝紧张,扶着陆晨的手走了下来。 「大佬……不用这麽夸张吧?」 阮梅看着周围那如同总统出巡般的阵仗,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我就只是……来做个检查而已……」 「嘘。」 陆晨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眼神宠溺,「现在你和肚子里的宝宝最大。别说包场,就是把这医院买下来,只要你舒心,都值得。」 妇产科vip诊室。 这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氛。 早在陆晨打来电话的那一刻,养和医院的院长就亲自安排了全港最好的妇产科权威——方医生。 方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面容和蔼,戴着金丝眼镜,她是英伦皇家妇产科学院的院士,接生过的豪门千金不计其数。 「陆先生,陆太太,请坐。」 方医生微笑着示意阮梅躺在检查床上,「别紧张,放松一点。我们先做个b超观察一下。」 「好……好的。」 阮梅有些僵硬地躺下,双手紧紧抓着陆晨的大手。陆晨的手心全是汗,甚至比阮梅还要紧张。 随着冰凉的耦合剂涂抹在阮梅平坦的小腹上,方医生拿着探头,缓缓移动。 旁边的b超机屏幕上,出现了一片黑白的雪花点。 陆晨死死地盯着那个屏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在商场上动辄谈几亿的生意都面不改色,此刻却觉得喉咙发乾。 「那是……什麽?」 陆晨指着屏幕中央一个小小的丶像豆芽一样的东西,声音有些颤抖。 「恭喜陆先生,恭喜陆太太。」 方医生指着那个小光点,笑着说道,「这就是胚胎。根据大小来看,已经发育了九周左右,也就是两个多月了。」 「而且着床位置非常好,就在子宫中央。」 「来,听听这个。」 方医生按下了仪器上的一个按钮。 「咚——咚——咚——」 寂静的诊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有力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像是一列微型的小火车在奔跑,又像是战鼓在敲击。 咚咚咚。 那是生命的律动。 那一瞬间,陆晨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击中了一下。 两世为人。 上一世他虽然也是商界精英,但直到穿越前都是孑然一身,从未体会过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而这一世,在这个1983年的时空,他终于扎下了根。 那个小小的光点,那个强有力的心跳,是他陆晨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最大证明。 「这是……孩子的心跳?」 陆晨转过头,眼眶微红,看着方医生。 「是的,非常强壮,非常健康。」方医生肯定地点了点头。 接着,方医生又看了一遍刚才心内科专家送来的报告,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另外,关于陆太太的心脏问题。刚才心内科的主任也看了,目前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虽然先天性心脏病在孕晚期会有负荷,但只要我们精心护理,保持心情愉快,完全可以平安生产。」 「真的吗?!」 阮梅激动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她最怕的就是因为自己的病保不住孩子,或者自己死在手术台上。 「真的。」方医生握住她的手,「你要相信我们,也要相信宝宝。他的生命力很顽强。」 …… 检查结束。 从诊室出来,陆晨整个人都变了。 那个叱咤风云丶杀伐果断的传媒大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患得患失的准爸爸。 「老婆,你慢点走。」 「老婆,累不累?要不要我抱你?」 「老婆,那个台阶有点高,看着点。」 回到车上,陆晨更是做出了一个让阮梅都哭笑不得的举动。 他让阮梅半躺在后座上,然后自己像个孩子一样,把耳朵贴在阮梅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阿晨……你干嘛呀?」 阮梅羞得满脸通红,推了推他的脑袋,「医生都说了才两个月,你听什麽呀?」 「我听听他有没有叫爸爸。」陆晨一本正经地说道,「嘘——别说话,我好像听到他在动。」 「骗人!」 阮梅忍不住笑了,手轻轻抚摸着陆晨的头发,「那是肠鸣音啦……笨蛋。」 看着陆晨这副幼稚的样子,阮梅心里的最后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了。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爱这个孩子,也是真的爱她。 …… 下午两点。 九龙塘,陆家别墅。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陆晨特意把还在外面拍戏或者逛街的红颜知己们都叫了回来。 宽敞的欧式客厅里,此时坐满了莺莺燕燕。 大家都在猜测陆晨突然把她们叫回来是为了什麽大事。 「咳咳。」 陆晨牵着阮梅的手,从二楼缓缓走下来。 「人都到齐了?」 陆晨环视了一圈,脸上挂着那种掩饰不住的喜色。 「今天把大家叫回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宣布。」 陆晨把阮梅拉到身前,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肚子上。 「阿梅,怀孕了。」 「两个月。」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客厅里炸开了。 所有的女人都愣住了。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羡慕丶惊讶丶失落丶酸楚……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些美人的眼中一闪而过。 在这个豪门大宅里,大家都清楚「长子」意味着什麽。那是地位,是未来,是陆晨心中不可撼动的分量。 但是,这种沉默仅仅持续了一秒。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霸王花。 「恭喜啊!阿梅!」霸王花性格豪爽,虽然心里也有点遗憾自己没第一个怀上,但她是由衷地为阮梅感到开心,「这下好了,咱们家终于要添丁了!阿晨,你可得好好奖励阿梅!」 有了霸王花带头,其她女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围了上去。 「哇!真的吗?梅姐你要当妈妈了?」年纪最小丶心思最单纯的秋堤兴奋地摸了摸阮梅的肚子,「那我是不是要当乾妈了?」 「恭喜阿梅。」萝拉虽然眼神有些失落,但还是微笑着送上祝福,「要注意身体啊,以后粗活累活都别干了。」 「是啊是啊,阿梅平时对我们那麽好,这次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这些祝福都是发自真心的。 相处这麽久,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对阮梅也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不只是因为阮梅是陆晨的第一个女人,更是因为阮梅的不争丶善良和包容,让她成为了这个家里唯一的丶不可替代的「粘合剂」。除了她,没人能坐稳这个「正宫」的位置。 「谢谢……谢谢大家,」阮梅看着姐妹们围着自己嘘寒问暖,感动得眼泪汪汪,「我……我会努力生个健康的宝宝……」 看着这一幕,陆晨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家。 …… 安顿好众女后,陆晨把霸王花和天养生叫到了书房。 气氛瞬间从温馨变得严肃。 「阿慧。」陆晨坐在老板椅上,手指敲击着桌面,「从今天开始,我要你组建一支最顶级的医疗护理团队。营养师丶产科护士丶还有专门负责孕妇心理的专家。要24小时轮班倒,确保阿梅的饮食起居没有任何纰漏。」 「还有,所有的食材,必须是特供的,经过检验的。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 「明白。」霸王花表情认真,「阿晨你放心,我会亲自筛选人选的,把祖宗十八代都查清楚。」 「阿生。」 「老板。」天养生上前一步。 「安保等级,提升到最高级,红色预警。」陆晨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从现在起,阿梅身边五米之内,必须要有我们的人。除了我和阿慧她们,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 「另外,调查一下最近有没有针对我的仇家。尤其是那个雷老板,还有李成嘉那边。我不希望有任何风吹草动惊扰到阿梅。」 「如果有人敢动歪脑筋……」 陆晨没有说完,但天养生明白那个眼神的含义。 「杀无赦。」天养生冷冷地补上了后半句。 …… 安排好一切后,陆晨把所有人都支了出去。 他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书房里,看着窗外的落日馀晖。 他打开抽屉,拿出了一支雪茄,但想到阮梅怀孕了,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他拿起那个红色的私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老板?」 「老程,还没睡吧?」陆晨淡淡地问道。 「老板没睡,我哪敢睡。」程一言笑着说道,「听说今天有喜事?恭喜老板,喜得贵子。」 阮梅怀孕的事情,陆晨从来没打算隐瞒,因此消息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嘉禾系。 「既然是喜事,那就得办得风光点。」陆晨弹了弹菸灰,「老程,交给你个任务。」 「您吩咐。」 「帮我找一样东西。」陆晨看着窗外的月色,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要一颗钻石。」 「普通的白钻不要,那种东西太俗,配不上阿梅。」 「我要粉钻(pinkdiamond)。」 「颜色要最顶级的『艳彩粉』(fancyvividpink),净度要完美无瑕(fl),重量……」 陆晨顿了顿,想起了阮梅那纤细的手指,以及她那颗晶莹剔透的心。 「至少是五克拉,最好是梨形或者是心形切割。」 电话那头的程一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5克拉的顶级艳彩粉钻?这在国际市场上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宝,价值连城。 「老板,这东西……恐怕得去苏富比或者佳士得的顶级拍卖会上碰运气,」程一言有些为难,「价格可能要……」 「我说了,钱不是问题。」 陆晨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动用在欧洲和南非的所有关系。不管是去皇室手里买,还是去矿主手里拿。」 「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它放在我的桌子上。」 「因为……」 陆晨看着指间燃烧的雪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打算求婚了。」 「我要给阿梅一个名分,一个让全香港丶全世界都羡慕的名分。」 电话那头,程一言沉默了两秒,随即声音变得严肃而恭敬。 「明白。」 「老板您放心,我就算把地球翻过来,也一定把那颗『粉红之星』给您找出来。」 第215章 除夕 1983年2月12日,农历腊月三十,除夕。 这一天的香港,连空气里都飘荡着火药和烧腊的香味。维多利亚港的船只都挂上了彩旗,尖沙咀的钟楼下挤满了等待倒数的人群。 如果说外面的热闹是属于普通市民的,那麽今晚的陆家大宅,则是一场属于陆晨一个人的「万国来朝」。 灯火通明的别墅里,暖气开得很足。巨大的落地窗上贴着剪纸窗花,客厅中央那棵从欧洲空运来的圣诞树还没撤走,上面挂满了红色的中国结和利是封,中西合璧,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乾杯!!」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杯声,客厅里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阿梅!快让我听听,我的乾儿子有没有动静?」 索菲亚刚刚交接完日不过那边的高卓集团生意,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她穿着一件正红色的深v晚礼服,毫不掩饰那傲人的事业线,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阮梅的肚子上。 「索菲亚姐姐……还没动静呢,医生说才两个多月……」 阮梅被她弄得有些痒,笑着躲闪。作为今晚的「绝对主角」,她穿着一件宽松的丝绸孕妇裙,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两个月也要听!这可是咱们陆家的长子!」索菲亚霸气地宣布,「等他生出来,我要送他一座意呆利的酒庄当见面礼!」 「你就别闹阿梅了,让她好好休息。」 旁边传来一个清冷而优雅的声音。 阮文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色旗袍,外面披着一件水墨风的披肩,整个人透着一股艺术家的清冷气质。 「阿梅,这是我在京都求的『安产御守』,很灵的。」 阮文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刺绣护身符,轻轻挂在阮梅的脖子上,「还有这幅画,是我前几天刚画的《百子图》,挂在你卧室里,辟邪。」 「谢谢文姐。」阮梅感动得眼眶微红。 在这个家里,虽然大家性格迥异,但对阮梅这个「正宫」,却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不仅因为她最早跟着陆晨,更因为她那颗包容一切的善心。 客厅的另一角,冴子正和霸王花坐在吧台边拼酒。而在沙发区,秋堤正拉着萝拉的手,两人对着一本厚厚的时尚杂志指指点点。 看着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陆晨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红酒,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商业帝国固然重要,但这种「家」的感觉,也是支撑他不断进取的动力。 「当——当——当——」 零点的钟声终于敲响。 维多利亚港上空,无数烟花腾空而起,将夜空染成了五颜六色。 「新年快乐!!」 众女齐声欢呼,纷纷围过来给陆晨敬酒丶讨红包。 「好了好了,都有份。」 陆晨笑着派发早已准备好的大红包。 热闹过后,霸王花看了看表,走过来尽职尽责地说道:「阿晨,医生交代了,阿梅不能熬夜。该去休息了。」 「对对对!身体要紧!」 众女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轻重。 陆晨亲自把阮梅送回了那间特意改造过的丶五恒系统的卧室。 「阿梅,晚安。」陆晨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就在隔壁,有事按铃。」 「嗯,你去陪姐姐们吧。」阮梅懂事地点了点头,很快就在安神的薰香中睡着了。 安顿好阮梅,陆晨回到主卧。 刚一进门,一双藕臂就缠了上来。 「亲爱的,阿梅是去休息了……」索菲亚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但是我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哦。」 陆晨回头,只见索菲亚丶阮文丶还有刚才还在拼酒的冴子,都已经换上了风格各异的睡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阿梅已经领先了,」索菲亚伸出手指,轻轻划过陆晨的胸膛,「身为意呆利女人,我可不能输。今晚……你得雨露均沾。」 「咳咳……」 陆晨放下酒杯,看着这几位如狼似虎的红颜知己,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你们这麽有斗志。」 「那今晚,谁也别想睡。」 「关灯!」 此处省略一万字…… …… 同一时间的赤柱监狱,虽然没有外面的灯红酒绿,却也有着别样的温情。 因为是除夕,狱方难得地发了善心。晚饭加了鸡腿,熄灯时间也推迟到了十二点半。就连平日里凶神恶煞的狱警,今晚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犯人们在牢房里小声庆祝。 c仓,204房。 「来!武哥!干了这杯!」 阿正举起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搪瓷缸子,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那是他们用面包屑和水果偷偷酿的「监狱土酒」。 阿武坐在下铺,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乾,嘴角难得地挂着一丝笑意。 就在昨天,因为过年,监狱宣布「大赦」,把他从那个阴暗潮湿的犯责房里提前放了出来。 此时的三人,正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报纸前。 报纸上堆满了锺天正和卢家耀平时舍不得吃的「好东西」:几包万宝路丶几块巧克力丶两包牛肉乾,还有几罐偷偷藏起来的可乐。 「武哥,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卢家耀推了推眼镜,眼眶红红的,「要不是你那天在澡堂把大屯废了,我……我可能真的熬不过这一关。」 自从那天阿武大发神威,卸了大屯的胳膊后,整个监区的风向全变了。大屯那帮人现在看到他们就像老鼠见了猫,绕着走都来不及。就连那个变态的杀手雄,这几天也选择积蓄力量,没有过来找茬。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阿武咬了一口牛肉乾,淡淡地说道,「这是生意。」 「哎呀!都这时候了还谈什麽生意!」 锺天正一巴掌拍在阿武的大腿上,借着酒劲说道,「阿武,我知道你是为了钱进来的。但你那天帮阿耀挡刀,那可是真玩命啊!那一刻,你就是我们的兄弟!」 听到这句话,阿武也愣了一下。 他从小在九龙城寨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信奉的只有拳头和金钱。兄弟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太奢侈。 但此刻,看着锺天正那张满是皱纹却真诚的笑脸,看着卢家耀那感激涕零的眼神,还有嘴里那劣质土酒的辛辣味道。 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流,流过了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来!唱歌!」 锺天正突然来了兴致,拿起一把用木板和铁丝自制的「二胡」,开始鬼哭狼嚎。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邓丽君的歌声,虽然跑调跑到了姥姥家,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格外动听。 隔壁牢房的人也跟着哼唱起来。 一时间,整个赤柱监狱,回荡着《甜蜜蜜》的旋律。 阿武靠在墙上,听着这不着调的歌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过得最特别的一个除夕。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血雨腥风。 只有两个傻瓜,和一首甜蜜蜜。 「谢了。」 阿武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不只是对宋子豪的钱,也是对这两个把他当人的朋友。 …… 光明之外,必有阴影。 当全港都在庆祝新年的时候,深水埗的一座老式唐楼里,气氛却肃杀得如同灵堂。 号码帮的祠堂内,香火缭绕。 三位大佬——倪坤丶胡须勇丶连浩龙,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 桌上没有年夜饭,只有一张深水埗的地图,上面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 「都准备好了吗?」 倪坤擦拭着手中的眼镜,声音低沉。 「早就备好了坤叔,」胡须勇猛地把一碗酒摔在地上,「『毅』字堆的三百个兄弟,刀都磨快了。只要坤叔一声令下,今晚就能把龙根那个老淫棍剁成肉泥!」 「别急。」 倪坤戴上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今晚是除夕,警察都在街上维持秩序,这时候动手,那是给差佬上眼药,找死。」 「那什麽时候?」连浩龙一边吃着供桌上的烧鸡,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倪坤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 「初三。」 「赤口日(赤狗日)。」 倪坤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个标注着「和联胜·龙根」的地盘上。 「大家都忙着拜完年打麻将,警惕性最低。」 「阿勇,你带人冲进去抓龙根。」 「阿龙,你守住路口,别让和联胜的大d来支援。」 「这一仗,我们要拿龙根的人头祭旗。」 「告诉江湖上的朋友,号码帮的肉,不是谁都能吃的。」 「是!坤叔!」 胡须勇和连浩龙齐声应道,眼中的杀气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窗外,新年的烟花还在绽放。 但是这绚烂的烟火之下,一场血雨腥风的江湖风暴,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第216章 吉米 1983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初三。 赤口。 在香港的传统习俗里,这一天是「熛怒之神」当道,主口舌是非,易生争执。所以老一辈的人在这天大都不去拜年,也不宴客,而是去车公庙里祈福,免得冲撞了太岁,惹来一年的晦气。 但这对于号码帮来说,却是个适合「办事」的好日子。 下午四点。 湾仔,骆克道,「英雄吧」。 不同于往日的喧嚣与灯红酒绿,今天的酒吧大门紧闭,挂着「内部装修」的牌子。但里面却是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香和昂贵的威士忌味道。 二楼的vip包厢里,陆晨正靠在真皮沙发上,解开领口的扣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从大年初一到初二,他几乎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先是去拜访了包船王,讨论港灯和九龙仓的合作;接着又去了霍老家拜年,聊了聊大陆改开的投资风向;甚至还不得不去礼宾府,应付了一下那个虚伪的港督尤德。 「老板,辛苦了。」 阿华亲自端着一杯加了冰球的蓝带马爹利,恭敬地放在陆晨面前。 最近阿华没有穿那种花里胡哨的衣服,而是一身黑色的中山装,看起来沉稳了不少,隐隐有了几分一代枭雄的气度。 「还好。」陆晨抿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喉而下,让他清醒了不少,「说说吧,最近生意怎麽样?」 「托老板的福,一切顺利。」 阿华拿出一本帐簿,递给了陆晨。 「跟蒋生合作的游戏厅项目,现在已经是我们在道上最稳的摇钱树了。目前全港加奥门,一共开了一百零八家『英雄游戏机中心』。其中三十五家是我们直营的,剩下的是跟洪兴其他堂口合资的。」 「每天的流水……」阿华压低了声音,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全是现金。」 在这个年代,街机游戏厅简直就是印钞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嘉禾jf机的,而且街机有更好的画面,甚至很多体感游戏也只有街机有。那些拿着硬币排队打街机的学生仔和古惑仔,撑起了这个庞大的现金流帝国。 「不错。」陆晨点了点头,「影视方面那边呢?」 「也上正轨了,」阿华继续汇报,「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成立了『英雄群演公司』和『道具租赁公司』。现在只要是嘉禾丶亚视,还有雷老板的新艺城开戏,七成用的都是我们的人。」 「借着影视行业的东风,我们也赚的盆满钵满,而且……」阿华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那些片酬和道具费一过帐,不管是我们在场子里收的保护费,还是那些不可说的黑钱,全都变成了合法的公司营收。」 「做得好,」陆晨赞许地看了阿华一眼,「阿华,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生意人了。以后打打杀杀的事情,尽量交给下面的人去做。你要学会用脑子。」 「老板教训的是。」阿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说到做生意,我手底下还真有个好苗子,最近也是他给我提点了不少意见,比我强多了。」 「哦?」陆晨来了兴趣,「你手下还有这种人才?」 「是个新收的小弟,叫李家源。不过大家都叫他吉米仔(jimmy)。」阿华说道,「这小子有点意思。他跟我说,他加入黑社会不是为了威风,也不是为了上位,只是为了能安安稳稳地摆摊做生意,不被其他古惑仔收保护费。」 「我看他脑子活,就把几家游戏厅交给他打理。结果你猜怎麽着?他搞了个什麽『会员充值抽奖』的活动,还弄了个『积分兑换奖品』,硬是把那几家死气沉沉的店做成了全港第一。」 「吉米仔?」 听到这个名字,陆晨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在杜琪峯的电影《黑社会》里,那个最不想当老大丶只想做生意赚钱,最后却被逼着成了话事人的吉米。 那绝对是个顶级的商业人才,如果走正道,成就不可限量。 「他现在在酒吧吗,去把他叫上来。」陆晨放下了酒杯。 …… 片刻后。 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跟其他的古惑仔完全不同。既没有染黄毛,也没有纹身。穿着一件洗得乾乾净净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略显廉价但熨烫平整的西装外套。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 如果不说他是洪兴的,别人还以为他是中环哪个写字楼的推销员。 吉米仔。 「大……大佬好。」 吉米仔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眼神中透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渴望。 他知道,坐在沙发上的这个年轻人,才是真正的幕后大老板,是连华哥都要低头的人物。 「坐。」 陆晨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吉米仔没敢坐实,只是虚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听说,你很会做生意?」陆晨打量着他。 「报告大佬……就是……就是瞎琢磨,」吉米仔谦虚道,「我觉得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讲究个信誉和双赢。让客人觉得占了便宜,我们才能赚长久的钱。」 「嗯,是个明白人。」陆晨点了点头,突然问道,「既然这麽想做生意,为什麽还要混黑社会?」 吉米仔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 「大佬,我是穷人家的孩子。我想在庙街摆摊卖a货光碟,我想开个小炒店。可是……我不加入社团,就要被东星的欺负,被和联胜的收数。我辛辛苦苦赚一百块,要交五十块给他们。」 「我加入英雄堂,就是想找个靠山。」吉米仔抬起头,眼神诚恳,「华哥对我好,不收我的数,还让我管游戏厅,我很知足。」 「知足?」 陆晨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吉米仔面前。 「吉米,你的能力阿华跟我提过,但是你的眼光太小了。」 「你的性格不适合在社团混,」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没有兴趣,做点大的?」 「大……大的?」吉米仔的心跳开始加速。 「你是个好苗子,我要送你去读书,」陆晨语出惊人,「去读夜校,读工商管理,读法律,甚至去读经济学……放心,所有费用我全包。」 「等你拿到了文凭,学到了本事,来嘉禾报导。」 「到时候,我让你穿着阿玛尼,坐在中环的办公室里,跟那些洋鬼子谈几千万的生意。」 「而不是在这个乌烟瘴气的酒吧里,算计几个游戏币。」 轰—— 吉米仔的大脑一片空白。 读书?白领?几千万的生意?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是个有点钱的小混混,顶天了做个陈耀那样的白纸扇。 但眼前这个男人,却给他画了一张通往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眼前这个男人可是嘉禾的陆老板,他做出的承诺比真金白银还要值钱。 「怎麽?不愿意?」 「大佬……我……」吉米仔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通红,「我……我愿意!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大佬丢脸!」 「噗通!」他直接跪在地上,「谢谢大佬栽培!谢谢华哥提携!」 「起来吧。」陆晨把他拉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以后记住了,你是生意人,不是矮骡子。要用脑子赚钱,不是用膝盖。」 「是!」吉米仔擦乾眼泪,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 就在这时。 「笃笃笃。」 包厢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 一名负责看场的小弟推门进来,神色慌张。 「华哥!外面有人找您。」 「谁?」阿华眉头一皱,「今天歇业了,没看到牌子吗?」 「是……是忠信义的人。」小弟吞了口口水,「带头的是连浩东,他说有急事要见您。」 连浩东? 听到这个名字,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号码帮的人来干什麽?」 陆晨的眼睛微微眯起。 今天是赤口,号码帮在这个时候找上门,绝对不是来拜年的。 「我不想掺和社团的事,」陆晨指了指包厢后面的屏风,「我去后面喝茶。阿华,你去应付他。」 「明白。」 阿华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堂主的气势,坐在了主位上。吉米仔则很懂事地站到了阿华身后,充当起了秘书的角色。 片刻后。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丶永远挂着微笑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走进了包厢。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假笑。 连浩东。 「华哥,新年快乐啊!」 连浩东一进门,就把果篮放在桌上,拱了拱手,「初次见面,小弟连浩东。代我大哥连浩龙,还有毅字堆的勇哥丶德字堆的坤叔,给华哥拜年了。」 阿华并没有起身,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忠信义的少爷,赤口跑到我洪兴的地盘来拜年?这黄鼠狼给鸡拜年,安的什麽心啊?」 「华哥说笑了。」 连浩东也不生气,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推了推眼镜。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之前我那不成器的王宝兄弟,因为不懂规矩,坏了华哥的事,死了也是白死。」 「这件事,我们几位叔父已经商量过了。」连浩东看着阿华,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王宝咎由自取,我们号码帮认栽。这件事,翻篇了。我们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跟兵强马壮的洪兴开战。」 「哦?」阿华挑了挑眉,「这麽大度?这可不像是你们号码帮的作风。」 「此一时彼一时嘛,」连浩东笑了笑,「大家都是求财。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说完,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 「不过,华哥。王宝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些地盘,总得有个说法。」 「我们不找洪兴的麻烦,是因为洪兴讲规矩。」 「但是有些人……」 连浩东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气,「趁火打劫,吃相太难看。」 「今晚,我们号码帮打算去龙根那边『收数』。」 「我们大哥让我来,就是跟华哥打个招呼。」 连浩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今晚湾仔可能会有点吵。希望华哥和洪兴的兄弟们,能在家里喝喝酒,看看电视,别出来凑热闹。」 「毕竟,这是我们跟和联胜的私事。」 「只要华哥给这个面子,以后大家河水不犯井水,有钱一起赚。」 这就是先礼后兵。 号码帮虽然要报复,但也怕同时惹上洪兴。所以特意派连浩东来「拜码头」,稳住阿华。 阿华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对着连浩东举了一下。 「好,既然是私事,那我也懒得管。」 「今晚我的兄弟都在家过年。只要火不烧到我的场子,随便你们怎麽玩。」 龙根那个老淫棍,死不死跟他有什麽关系?而且让号码帮跟和联胜狗咬狗,对洪兴和英雄堂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痛快!」目的达成,连浩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华哥果然是做大事的人,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走得乾脆利落。 等到脚步声远去。 陆晨从屏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狗咬狗,有意思……」 第217章 突袭 983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初三。 夜,十一点。 湾仔,骆克道。 陆晨站在窗前,手里轻轻摇晃着一杯红酒,俯瞰着这条充满欲望与罪恶的街道。 「老板,开始了。」 身后的阿华接了一个电话,走过来低声汇报导,「号码帮的人动手了。三百人,带头的是『毅』字堆的胡须勇。」 「嗯。」 陆晨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甚至连头都没回。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种级别的社团火并,就像是两窝蚂蚁在打架。 他是嘉禾集团的董事长,是掌控着港岛舆论喉舌的传媒大亨,背地里更是亚洲最大杀手组织「酒厂」的幕后主宰。他的对手是李成嘉,是铁娘子,甚至是大洋彼岸的华尔街大鳄。 区区一个卖粉的龙根,和一个过气的号码帮,实在入不了他的眼。 「嗯。」 陆晨淡淡地应了一声,抿了一口红酒,「那就让这雨下得更大一点吧。也好把这地上的脏东西冲乾净。」 …… 湾仔,某高档桑拿洗浴中心 与英雄吧看戏的云淡风轻不同,此刻的湾仔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作为和联胜辈分最高的叔父之一,龙根虽然年纪大了,而且还好色贪财,但凭藉着资历,一直过着滋润的日子。尤其是吞了王宝的地盘后,他觉得自己重振雄风了。 一间装修得粉红暧昧的vip包房里。 六十多岁的龙根,正赤裸着上半身,搂着两个刚从泰国进修的年轻技师,满脸淫笑。 「唉呀,叔父,您真坏~」 「嘿嘿,叔父我虽然老了,但这枪可是还要磨一磨的!」 龙根一边说着下流话,一边伸手去解裤腰带。这几天号码帮一直没动静,让他彻底放松了警惕,以为那帮人也就是嘴上叫得凶,实际上早就怂了。 「今晚,就让叔父教教你们什麽叫……」 「砰!!!」 就在龙根刚准备提枪上阵的关键时刻,包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吓得龙根浑身一哆嗦。 原本好不容易充血的龙某某,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软得不能再软了。 「卧槽你大爷!谁啊?!」 龙根恼羞成怒,抓起菸灰缸就要砸过去。 然而,冲进来的不是警察,而是他满身是血的头马——官仔森。 「老大!快跑!!」官仔森一脸惊恐,衣服都被砍破了,「号码帮!号码帮杀过来了!!」 「什麽?!」龙根手里的菸灰缸掉在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脚趾头,但他顾不上疼,「号码帮?胡须勇还是那个死胖子连浩龙?」 「是胡须勇!全是毅字堆的人!见人就砍啊!」官仔森哭丧着脸,「我们外面的兄弟根本挡不住!几家夜总会已经被砸烂了,现在正朝这边冲过来,说是要拿您的人头祭旗!」 「我顶你个肺啊!」 龙根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提裤子,连皮带都扣错了眼,「快!快叫人!把所有兄弟都叫来!」 「叫了!但是人太多了打不过啊!」官仔森喊道,「老大,赶紧求援吧!再不找人帮忙,咱们就要被打成肉泥了!」 「对!对!求援!」 龙根哆哆嗦嗦地从那堆衣服里翻出大哥大电话。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脑子里闪过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和联胜目前势力最大丶最能打的大d,另一个是心思深沉丶人脉极广的阿乐。 …… 荃湾,大d豪宅。 「叮铃铃——」 正在跟老婆统计去年收入的大d,一脸不耐烦地接起了电话。 「喂?!谁啊?不知道今晚赤口不接客啊?!」 「大d!是我!龙根啊!」电话那头传来龙根杀猪般的嚎叫,「快来救我!号码帮的胡须勇带人扫我的场子!我要顶不住了!看在同门的份上,快带人来湾仔支援!!」 「胡须勇?」 大d一听有便宜占,眼睛瞬间亮了。 他虽然看不起龙根这个老废物,但如果能藉机插手湾仔的地盘,那就另当别论了。 「好!老东西你撑住!我马上带两百个兄弟过去!今晚我就让号码帮知道,谁才是和联胜最威的!」 挂断电话,大d兴奋地跳起来,套上西装。 「老婆!叫兄弟!叫长毛备车!去湾仔砍人!」 「你小心点!」大d嫂叮嘱道。 「放心!胡须勇那个老家伙,我早想会会他了!」 大d大摇大摆地推开别墅大门。 然而。 当他走到大街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别墅外的马路上,密密麻麻地停满了黑色的轿车和面包车。 在车灯的照射下,几百个穿着运动装丶身材魁梧的壮汉,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将大d的豪宅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最前面,摆着一张摺叠桌。 一个身材肥硕如同弥勒佛丶穿着白色西装的胖子,正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云吞面。 在他脚边,放着一根足有手腕粗的钢管。 号码帮「忠」字堆话事人——连浩龙。 「哟,大d哥,这麽晚了去哪啊?」连浩龙吸溜了一口面条,抬起头,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今晚赤口,不宜出门啊。」 大d看着这阵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虽然狂,但不傻。 连浩龙带来的人,起码有三百号,而且这些人个个都是精锐。 「连浩龙?你什麽意思?」大d咬着牙,「跑到荃湾来撒野?当我大d是吓大的?」 「那里,哪里,」 连浩龙擦了擦嘴,站起身。那一身肥肉随着动作晃动,却给人一种如山般的压迫感。 「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老朋友。」 「今晚我大哥胡须勇在湾仔办事。我们这些做小的,总得帮他看个门。」连浩龙走到大d面前,虽然在笑,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大d哥,给我个面子。大冷天的,今晚就在家陪老婆看看电视,数数钱,别出去吹风了。」 「不然……」 连浩龙身后的几百号人同时上前一步,齐声大喝: 「喝!!」 声震如雷。 大d的手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好!好你个连浩龙!」 大d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然龙哥这麽有雅兴,那我就不出门了。不过你记住了,这笔帐,我和联胜记下了。」 「好说,好说。」连浩龙重新坐下,端起云吞面,「大d哥慢走,我就不送了。」 大d这边的路,断了。 …… 另一边,龙根在绝望中拨通了阿乐的电话。 「阿乐!救命啊!大d那个王八蛋被堵住了!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龙根叔啊……」 电话那头,阿乐的声音依旧温和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你在湾仔啊?我听说了。不过我现在有点事走不开啊。」 「走不开?你有什麽事比社团叔父的命还重要?!」龙根咆哮道。 「我现在喝茶,」阿乐淡淡地说道,「跟一位长辈。」 此时的尖沙咀陆羽茶室,已经被清场了。 偌大的茶楼里,只有一张桌子有人。 阿乐正襟危坐,手里端着茶杯。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丶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 号码帮总舵主——倪坤。 「阿乐,这壶普洱不错,是二十年的陈年旧茶。」 倪坤给阿乐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年轻人,做事要稳,就像这茶,太烫了入不了口,凉了又没味道。」 「坤叔教训的是。」 阿乐双手接过茶杯,恭敬地说道。 「今晚的事,你怎麽看?」倪坤看着阿乐的眼睛。 阿乐放下电话,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儒雅笑容。 「坤叔,那是你们号码帮跟龙根的私怨。」 「龙根吞了王宝的地盘,坏了规矩。这是他咎由自取。」 「我和联胜虽然讲义气,但不帮不讲规矩的人。」 阿乐是个聪明人。他早就对平日里仗着辈分处处占便宜的龙根不满了。而且龙根一直支持大d的,这对他来说是个眼中钉。 借号码帮的手除掉龙根,既能削弱大d的势力,又能赚的倪坤的人情,甚至事后还能分的一些地盘,何乐而不为? 「聪明。」倪坤赞赏地点了点头,「阿乐,我很看好你。以后和联胜的话事人,我看非你莫属。」 「只要今晚你安心喝茶。明天,湾仔空出来的那些地盘,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谢谢坤叔。」阿乐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坤叔。」 ……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龙根彻底绝望了。 大d被堵,阿乐装死。 他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叔父,此刻就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 「轰——!!」 洗浴中心的大门被一辆面包车狠狠撞开。 「龙根在哪里?!!」 一声暴喝传来。 胡须勇手持一把开山刀,浑身是血,如同杀神降临。在他身后,是数百名杀红了眼的毅字堆打手。 「老大!快跑后门!!」 官仔森拉着已经吓得腿软的龙根,连滚带爬地往后巷跑去。 这一夜,湾仔流血漂橹。 曾经不可一世丶贪得无厌的龙根,在短短两个小时内,不仅吐出了所有吞并王宝的地盘,连他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两条街也全部丢了。 第二天清晨。 当警察来洗地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玻璃渣和血迹。 龙根虽然侥幸逃了一命,躲到了乡下,但他作为大佬的威信,在这一夜彻底扫地。 而号码帮,用这一场雷霆之战,向整个江湖宣告: 狮子虽然老了,但依旧能吃人。 第218章 涨价风波 1983年2月18日,农历正月初六。 赤柱监狱。 春节的喜庆气氛就像是一场短暂的幻觉,随着假期的结束,高墙内迅速恢复了往日的阴冷与压抑。 对于这里的几千名犯人来说,年过完了,苦日子又来了。而且,今年的日子似乎格外难过。 c仓,放风操场 「没天理啊!一包『骆驼』要两包烟仔换?以前不是一包半吗?」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算什麽?你看那一包饼乾,涨了三成!我们在工厂累死累活一天才赚十几块,现在连包烟都抽不起了!」 操场的角落里,怨声载道。犯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比这阴沉的天气还要难看。 监狱里的硬通货是香菸。而控制着监狱小卖部定价权的,是监狱的那些吸血鬼。最近因为物价上涨,这帮贪得无厌的狱警私自抬高了内部商品的价格,尤其是香菸丶饼乾这些必需品,价格直接翻倍。 这对于这群本就一无所有的囚犯来说,无异于从他们骨头上刮油。 「妈的,这帮鬼佬和狗腿子,是想逼死我们吗?」 人群中,一个身材矮小丶但满脸横肉的大佬站了起来。 傻标——他是赤柱的大佬之一,平时为人仗义,最看不得这种不公。 「标哥,怎麽办?再这麽涨下去,兄弟们连烟屁股都抽不起了。」一个小弟抱怨道。 「那就办他!」傻标把手里的菸蒂狠狠摔在地上,踩灭,「既然他们不让我们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绝食!」傻标环视四周,大声吼道,「从明天开始,全监区绝食!我就不信了,那群王八蛋敢让我们几千人饿死?鬼佬最怕的就是出现这种丑闻!只要我们闹大,上面肯定会查!」 「对!绝食!抗议!」 「不吃饭!我们要香菸!」 一呼百应。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愤怒是最容易传染的病毒。 c仓,204房。 锺天正盘着腿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喧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下又要乱了,」锺天正叹了口气,「傻标这人就是太冲动。跟这帮穿制服的斗,哪有那麽容易赢?」 「正哥,那我们怎麽办?」 卢家耀推了推眼镜,有些担忧,「如果大家都绝食,我们吃不吃?」 「吃个屁。」 下铺的阿武突然冷冷地开口了。 他正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块从食堂顺来的磨尖的铁片。 「这种时候,谁吃谁就是众矢之的。」阿武淡淡地说道,「枪打出头鸟,你想被几千个犯人当成叛徒打死吗?」 「阿武说得对。」锺天正拍了拍阿耀的肩膀,「随大流吧。虽然饿肚子难受,但总比被所有人针对强。而且……」 锺天正看了一眼阿武,嘿嘿一笑,「反正阿武那还有豪哥送进来的巧克力和牛肉乾。咱们关起门来偷偷吃,谁知道?」 阿武翻了个白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赤柱食堂。 这是一个足以容纳上千人的巨大饭堂。往常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是人声鼎沸,排队打饭的声音丶餐盘碰撞的声音络绎不绝。 但今天,这里安静得可怕。 一千多名犯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长条桌前。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饭菜——今天的菜色还不错,有鸡翼,有青菜。 但是,没有人动筷子。 所有人都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抗议涨价!要求降价!」 随着傻标一声令下,上千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得房顶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食堂四周,几十名手持警棍的狱警紧张地盯着这群犯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二楼的观察台上。 保安科科长杀手雄,戴着墨镜,脸色铁青地看着下面这壮观的一幕。 「这帮扑街……」 杀手雄咬牙切齿。 作为保安科的主管,维持监狱秩序是他的第一要务。如果真的发生了大规模绝食事件,甚至造成犯人因此就医住院,那麻烦就大了。 现在的港督府特别注重所谓的「文明治理」,太平绅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巡视。如果被上面知道他把监狱管成这样,他这个科长的帽子恐怕就保不住了。 「科长,怎麽办?他们都不吃。」一名下属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吃?那就饿着他们!」杀手雄冷哼一声,「我就不信他们的骨头比肚子硬!把饭菜都收了!晚上也不许给!」 虽然嘴上强硬,但杀手雄心里比谁都着急。因为小卖部涨价他也分了一杯羹,到时候真闹大了他的屁股也不乾净。 所以他必须尽快瓦解这场抗议。 而瓦解集体行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内鬼,制造分裂。 …… 下午两点。 保安科办公室。 大屯被带了进来。 他的两条胳膊虽然接上了,但还缠着纱布,吊在胸前,看起来十分滑稽。 「雄哥,您找我?」大屯点头哈腰,一脸谄媚。 「大屯,看来你的伤好得挺快啊,」杀手雄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根警棍,眼神阴冷,「外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有的人带头绝食,搞得我很没面子。」 「是是是,那群王八蛋不懂事。」大屯连忙附和道。 「我不听废话!」杀手雄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大屯,「我要你做两件事。」 「第一,把这次带头闹事的人员名单,都给我列出来。」 「第二,今晚晚饭的时候,你带你的人,第一个去拿饭吃。」 「啊?!」大屯愣住了,脸上的肥肉抖了抖,「雄哥,这……这不行啊!我要是带头吃饭,以后我在赤柱还怎麽混?会被人戳脊梁骨骂死的!」 「混?」 杀手雄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大屯面前,用警棍轻轻拍打着大屯那缠着纱布的伤臂。 「大屯,你别忘了。你的香菸生意是谁罩着的?你在里面的特权是谁给的?」 「还有……」杀手雄的声音突然压低,充满了威胁,「如果你不听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查你的监仓?搜出一点违禁品,我就给你加刑三年!以后你的所有生意,全部停掉。我会扶持别人上位。」 这几句话,句句戳在大屯的死穴上。 他在监狱里作威作福,靠的就是杀手雄这把保护伞。如果没了这层关系,以他以前得罪人的程度,分分钟被人砍死。 「别……别!雄哥!我听!我听!」大屯吓得冷汗直流,「我吃!今晚我就带头吃!」 「这就对了嘛。」杀手雄满意地笑了笑。 「不过……雄哥,」大屯眼珠子一转,露出了一丝毒辣的神色,「我带头吃饭可以,但我得找个垫背的,不然我这名声太臭了。」 「你想怎麽样?」 「让那个阿耀还有阿正当替罪羊,」大屯咬牙切齿地说道,「尤其是那个阿耀!上次那个叫阿武的疯子为了保他废了我胳膊。这口气我咽不下!」 「雄哥,待会儿你就当着大家的面,把阿耀叫出去,然后装作是他告密的样子。」 「这样一来,大家都会以为是阿耀出卖了他们,是他破坏了绝食。到时候,所有人的怒火都会冲着他去!」 「既能瓦解绝食,又能借刀杀人,整死那两个王八蛋!」 杀手雄听完,眼睛亮了。 这一招「离间计」,毒啊。 他也早就看钟天正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不顺眼了,更别提那个这几天风头正劲的阿武。 「好。」杀手雄拍了拍大屯的脸,「就照你说的办。今晚,我要看一出好戏。」 …… 傍晚六点。 c仓活动室。 几百名犯人被集中在这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家已经饿了两顿了,肚子都在咕咕叫,情绪也变得异常暴躁。 杀手雄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狱警走了进来。 他背着手,迈着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在人群中来回踱步,眼神像是在挑选猎物。 「都在呢?饿不饿啊?」杀手雄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其实不想绝食,都是被某些人逼的。对不对?」 没人说话。大家都死死地盯着他。 突然。 杀手雄停在了204房的那群人面前。 他的目光越过坐在前面的阿武,直接落在了缩在后面的卢家耀身上。 「4126!卢家耀!」 杀手雄突然大声喊道。 阿耀吓了一哆嗦,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是……长官。」 「出来。」 杀手雄勾了勾手指,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有话问你。」 「有什麽话就在这里说!」 旁边的钟天正一把拉住了卢家耀的手臂,把他拽回了座位上。 锺天正抬起头,眼神犀利地看着杀手雄,「雄哥,大家都坐着,为什麽要叫阿耀出去?你想干什麽?」 锺天正是老江湖了,他一看杀手雄那个表情,再看看不远处大屯那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瞬间就明白这是个局。 这是要让卢家耀当「二五仔」! 「锺天正,我在管教犯人,关你屁事?」 杀手雄脸色一沉,「4126!我命令你出来!有人举报你私藏违禁品,我要带你去办公室调查!」 「私藏?有什麽违禁品就在这搜!」锺天正毫不退让,大声喊道,「各位兄弟!你们看清楚了!杀手雄这是想拉人出去顶包!他想离间我们!」 这几句话一出,周围的犯人顿时骚动起来。 「对啊!有什麽就在这搜!」 「别想冤枉好人!」傻标也站了起来,大声支援道,「我们只是正当诉求,你别搞那些阴招!」 杀手雄见场面有些失控,恼羞成怒。 「反了你们了!」杀手雄猛地抽出警棍,「来人!把卢家耀给我拖出来!谁敢拦着,一起打!」 几个如狼似虎的狱警立刻冲了上来。 「这次算六千块了。」 阿武也慢慢地站了起来,冲着锺天正说了句三个人才能懂的话。 然后他挡在了阿耀身前,那双死鱼眼盯着冲上来的狱警,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折断的筷子,在指尖飞快地旋转。 虽然阿武没有动手,但那狠厉的眼神硬是让那几个狱警脚步一顿,不敢上前。 那是打心里发怵。 「好……好得很!」眼看着刺头一个个冒出来,杀手雄气极反笑,「想造反是吧?我就成全你们!」 他拿起对讲机,就要呼叫防暴队。 一旦防暴队冲进来放催泪瓦斯,那就是一场流血冲突。到时候趁乱打死几个人,谁也说不清。 阿耀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大屯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打吧,打起来最好,借刀杀人,一举两得。 就在这剑拔弩张丶一触即发的时刻。 「stop!whatisgoingonhere?!」(住手!这里发生什麽事了?!)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英语喝止。 众人回头。 只见一名身穿白色高级制服丶肩膀上扛着皇冠徽章的高官,在几名随从的陪同下,大步走了进来。 赤柱监狱的典狱长。 「sir!」 看到大老板来了,杀手雄不得不收起警棍,立正敬礼。 「杀手雄!这就是你管理的监区?!」典狱长看着这一屋子随时准备暴动的犯人,脸色难看至极,「我听说他们在绝食?为什麽不向我汇报?」 「sir,只是一小撮人在闹事……」杀手雄试图解释。 「bullshit!」 典狱长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犯人们,和颜悦色的说道:「各位,我是典狱长。关于物价上涨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我会立刻成立调查组,审核小卖部的定价。如果确实存在违规涨价,我会下令严惩并回调。」 「现在,我要求你们立刻恢复进食,维持秩序!」 听到这番话,犯人们面面相觑。 「既然典狱长发话了,那我们就给个面子!」 「对对对,我们相信典狱长!」 「感谢典狱长主持公道!」 大家也都是聪明人,知道见好就收。再闹下去,真的招来防暴队大家都要吃亏。 「吃饭!大家都吃饭!」 一场即将爆发的流血冲突,就这样被化解了。 杀手雄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被阿武和锺天正护在身后的卢家耀,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不仅破坏了他小卖部的生意,还在典狱长面前丢了脸。 「锺天正……卢家耀……还有那个阿武……」 杀手雄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三个名字。 「你们给我等着。在这个赤柱,我有一百种方法玩死你们。」 此时的阿正,虽然松了一口气,但他看着杀手雄离去的背影,心里也明白: 这一关是过了,但梁子,也彻底结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真的要搏命了。 第219章 解决 191983年2月19日,农历正月初七。 赤柱监狱。 虽然「绝食风波」在典狱长的介入下暂时平息,但整个c仓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空气中仿佛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所有人都知道,保安科科长杀手雄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在典狱长面前丢了面子,这笔帐,他一定会算在锺天正丶卢家耀,还有那个出尽风头的阿武头上。 c仓,204房,早晨出工前。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正哥,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卢家耀一边整理床铺,一边低声说道,「刚才早点名的时候,杀手雄看我的眼神不对,大屯那帮人也在那窃窃私语,肯定在憋什麽坏水。」 「不用预感,是一定,」锺天正叹了口气,把牙刷叼在嘴里,「杀手雄这种人我太了解了。他现在不敢明着来,肯定会玩阴的。比如在我们的床铺下塞违禁品,或者在工场安排事故……总之,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坐在下铺的阿武正在做伏地挺身,听到这话,他停了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只要他敢动,我就废了他。」阿武的声音依旧冷淡。 「阿武,这次不一样。」阿正摇了摇头,神情严肃,「杀手雄是官,而咱们是贼,想整死我们太容易了。光靠着拳头,这次恐怕挡不住。」 锺天正是个老江湖,他知道什麽时候该拼命,什麽时候该找靠山。 「不行,得先下手为强!」锺天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他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就先拔了他的牙!」 「阿耀,今天探监日。你马上申请让你家人联系豪哥。告诉豪哥:杀手雄要动手了。」 …… 【中环·惩教署总部】 下午三点。 一间宽敞明亮丶充满英式风格的办公室里。 惩教署署长missioner),一位满头银发丶即将退休的鬼佬高官,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的一张支票,以及一份厚厚的文件。 坐在他对面的,是西装革履丶气度不凡的宋子豪。 「宋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署长推了推那张支票,虽然眼神在那个惊人的数字上停留了很久,但嘴上依旧打着官腔,「虽然doa是我们惩教署的长期合作夥伴,为释囚提供了很多就业机会。但是……干涉监狱内部的人事任免,这不符合规矩。」 「署长先生误会了。」 宋子豪微微一笑,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我不是来干涉人事,我是来……协助署长清理门户,维护日不过帝国的法治形象。」 宋子豪指了指那份文件。 「这是我的律师团队收集到的证据。关于赤柱监狱保安科科长的。他长期收受犯人贿赂丶在监狱内倒卖私菸丶指使犯人殴打他人丶甚至涉嫌几起犯人『意外死亡』的案件……」 宋子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 「署长,您应该知道,现在的icac盯着这种事有多紧。如果这份文件直接送到廉政公署的手里……」 宋子豪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署长,「到时候,恐怕不仅是一个小小的科长要倒霉,连带着整个惩教署的声誉都会受损。您马上就要光荣退休了,拿到爵士勋章回伦敦养老。您也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这种丑闻吧?」 署长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文件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里面的照片丶帐本复印件丶证人证词,详实得可怕。 杀手雄那个蠢货,手脚太不乾净了! 「那宋先生的意思是……」署长的语气软了下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宋子豪把支票又往前推了推,「这是doa集团捐赠给惩教署的一笔『慈善基金』,用于改善狱警福利和犯人生活设施。」 「至于那份文件……」 「我觉得应该由署长您亲自交给icac,这叫『大义灭亲』,是您在任期内严厉打击腐败的政绩。」 「至于那个杀手雄……」宋子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是害群之马,那就让他去该去的地方。」 署长沉默了片刻。 一边是巨额的退休金和政绩,另一边是一个贪得无厌丶随时可能爆雷的下属。 这道选择题,太好做了。 「宋先生,您真是个令人尊敬的绅士。」 署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收起了支票,「我相信,icac会对这份材料非常感兴趣。我也绝不容许我的队伍里有这种败类。」 「合作愉快,」宋子豪站起身,扣好西装扣子,「那我就不打扰署长清理门户了。」 走出惩教署大楼,宋子豪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明媚。 …… 赤柱监狱,保安科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十点。 杀手雄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警棍,听着大屯的汇报。 「雄哥,我都安排好了,」大屯一脸阴笑,「今晚洗澡的时候,我会让人在阿耀的肥皂里藏把刀片。到时候您带人冲进去,人赃并获!私藏凶器,起码加刑一年!到时候把他关进水饭房,怎麽玩死他都行!」 「很好!」杀手雄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屯,这次事成之后,私菸的利润我多分你一成。」 「谢谢雄哥!谢谢雄哥!」 就在两人狼狈为奸丶畅想未来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谁他妈……」杀手雄刚想骂人,却硬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 门口站着的,不是狱警,也不是犯人。 而是四名穿着黑色西装丶神情严肃的陌生人。 为首的一个,亮出了证件。 「icac,」那名调查员冷冷地看着杀手雄,「雄国梁先生(杀手雄本名),我们怀疑你涉嫌多起贪污受贿及滥用职权案件。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廉……廉政公署?!」 杀手雄手里的警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在这个年代,「廉记」咖啡可是所有公务员的噩梦。 「是不是搞错了?我要见典狱长!我要见署长!」杀手雄慌了,大声喊叫。 「署长已经签字批准了,接下来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调查员拿出一张拘捕令,「带走!」 两名调查员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杀手雄。 「不!我是监狱保安科科长!你们无权直接抓人!」杀手雄拼命挣扎,像条疯狗一样乱咬。 而站在旁边的大屯,早已吓得缩到了墙角,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着杀手雄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办公室,大屯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他在赤柱最大的靠山,倒了。 …… 杀手雄被廉署带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赤柱监狱。 「喂!听说了吗?杀手雄被抓了!」 「太好了!那个吸血鬼终于遭报应了!」 「听说是因为贪污!廉记的人直接把他铐走的!」 c仓里,一片欢腾。犯人们虽然不敢明着放鞭炮,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过年般的喜悦。 唯独大屯那一伙人,如丧考妣。 没有了杀手雄的庇护,他们以前得罪过的那些人,那些被他们欺负过的犯人,现在看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复仇的火焰。 尤其是204房的那几位。 当晚,赤柱监狱,浴室 没有了杀手雄的庇护,大屯就像是被拔了牙的毒蛇。 晚饭后,浴室。 大屯带着最后剩下的六个死忠小弟,正准备匆匆洗个澡就回牢房躲起来。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是过街老鼠。 「快点洗!洗完赶紧走!」 大屯一边搓着身子,一边警惕地看着门口。 然而,怕什麽来什麽。 「咣当!」 浴室的大门被人关上了,还挂上了锁。 原本嘈杂的浴室瞬间安静下来。其他犯人看到这架势,非常有眼力见地溜到了角落里,留出了中间的空地。 三个身影,慢慢地走了过来。 锺天正,手里拿着一根板凳腿。卢家耀,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也捡了一块肥皂包在毛巾里。 而走在最中间的,是阿武。他光着上身,那一身如同钢铁浇筑般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大……大屯哥,是他们!」小弟惊恐地喊道。 大屯哆嗦了一下,强装镇定:「阿正要冷静,你还有大好的前途,可不要逞一时痛快,走上不归路啊!」 锺天正笑了,笑得很痞:「没什麽,就是打算给你松松骨。」 「武哥,这单生意,咱们怎麽算?」 阿武停下脚步,从腰间抽出一条湿毛巾,慢条斯理地缠在手上。 他看着大屯,眼神中带着一种戏谑,又带着一种生意人的精明。 「本来呢……」阿武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我是想留着这头肥猪,多赚你们几次钱的。毕竟这种又蠢又坏的沙包,打一次收一次钱,细水长流嘛。」 听到这话,大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是……」阿武的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就在刚才,老板跟我说,他不想玩了。」 「老板很大方,他给了双倍的价钱,」阿武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让我一次性解决,一劳永逸。」 「那我就想……不如就这次结束吧!」 话音未落,阿武动了。 「轰——」 阿武像一头出笼的猛虎,直接冲进了大屯的人堆里。 「砰!」 一拳,大屯的一个手下满脸开花,直接飞进了水槽里。 「咔嚓!」 一脚,另一个手下的小腿呈现出诡异的九十度弯曲。 阿武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每一招都是奔着废人去的。 不到一分钟。 大屯带来的六个手下,全部躺在地上哀嚎,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只剩下大屯一个人,光着身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别……别过来……」 大屯崩溃了,涕泪横流,「我错了!爷爷!祖宗!饶了我吧!我以后给你们当狗!当狗行不行?!」 阿武走到大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狗?」阿武摇了摇头,「老板说了,以后不想看到你。」 「既然收了钱,那自然要把活干得漂亮。」 阿武伸出手,抓住了大屯的那只还没好利索的右臂。 「忍着点。」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澡堂。 阿武不仅再次掰断了他的右臂,顺手把他的左臂也再次卸了下来。而且这一次可不是简单的脱臼,他直接反关节折断了两根胳膊。 就算以后接上了,这两条胳膊也废了,连拿筷子都费劲,更别说拿刀砍人了。 「记得以后在赤柱。」 阿武拍了拍已经痛昏过去的大屯的脸,声音冰冷。 「把头低下做人!」 第220章 金融游戏 农历正月初八。 谷日,顺星。 google搜索twkan 这两天的香江,可谓是风起云涌。 地下的江湖世界里,号码帮和和联胜为了湾仔的地盘打得头破血流,警方全员出动洗地,各大报纸的头条都是关于「社团械斗」的新闻。 然而,在大多数普通市民看不到的地方,在中环那几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一场更加惊心动魄丶涉及金额高达数亿港币的「战争」,正在悄无声息地打响。 …… 中环,嘉禾国际总部 巨大的落地窗前,陆晨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维多利亚港对岸的九龙半岛。 那里,有一座红色的大楼——九龙巴士总部。 「老板,事情很顺利!」身后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丶气质儒雅却透着一股精明算计的中年人。 程一言的面前摆着三台正在闪烁着红绿数字的报价机,以及好几部正在响个不停的电话。 「就在刚才,九龙巴士(kmb)的股价因为我们的收购跳涨。从年前的3.5港币,直接拉升到了4.2港币。」 程一言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市面上只要有散户抛售,哪怕是一手两手,都被我们的人吃进去了。」 「现在我们手里掌握的筹码,加上年前低吸的那部分,已经达到了16%。」 「16%……」 陆晨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那张九龙巴士的股权结构图。 「雷老板手里有多少?」 「26%。」程一言回答道,「他是第一大股东。但是,九龙巴士是老牌上市公司,股权非常分散。除了雷家,剩下的股份大多掌握在几个毫无话语权的小股东和公开市场上的散户手里。」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再拿到10%……」陆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们就会超过雷老板,成为九龙巴士新的主人。」 陆晨转过身,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雷老板那边有什麽反应?」 「还没什麽动静,」程一言冷笑一声,「那个老狐狸太傲慢了。他大概还以为股价上涨是因为他的公关团队起了作用,或者是市场看好九龙巴士的年报呢。」 「傲慢不是失败的理由,蠢才是。」 陆晨放下杯子,走到巨大的全港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公交线路上。 九龙巴士。 这是香江公共运输的命脉,也是雷老板家族赖以生存的基石。 虽然雷老板现在搞「金公主院线」,搞「九龙建业」,但他发家的根本,也是他社会地位的来源,始终是这家拥有几千辆巴士丶垄断了九龙和新界交通的巨无霸公司。 「继续买。」 陆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接下来不要掩饰,不用偷偷摸摸。」 「我要让雷老板知道,门口来了个『饿狼』。要麽,他拿出真金白银来跟我抢筹码,把股价抬上去,让我高位套现,大赚一笔走人。」 「要麽,他就眼睁睁看着我超过他的持股比例,把他从董事长的位置上踢下去,然后我来吞掉这块肥肉。」 这就是金融狙击战! 前世那个号称睡遍半个港岛娱乐圈的大刘,就是靠着金融狙击战发家的。 进可攻,退可守。 无论雷老板怎麽选,陆晨都立于不败之地。 …… 九龙荔枝角,九龙巴士总部 与此同时。 董事长办公室里,雷老板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份当天的《东方日报》。 头版头条赫然写着: 《高天立起诉九龙巴士:雷老板刻薄寡恩,克扣员工薪水!》 「混帐!简直是混帐!」雷觉坤把报纸狠狠摔在地上,「这个高天立,当年要不是我提拔他,他能有今天?现在攀上了陆晨的高枝,反过头来咬我一口!」 「董事长,消消气。」 站在对面的公关部经理擦着冷汗,「我们已经发了律师函了。而且……今天的股价好像稳住了。」 「哦?」 雷觉坤抬起头,看向墙上的股市行情屏。 果然,原本一路绿灯(下跌)的九龙巴士,在上午十点半左右,突然止跌回升,甚至还稳步上涨,一片飘红。 3.9元……4.0元……4.2元…… 「看来是我们的公关起作用了。」雷觉坤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露出一丝自负的笑容,「股民还是理智的。九龙巴士是公用事业股,旱涝保收,这点负面新闻动摇不了我的根基。」 雷觉坤点燃一根雪茄,对身边的秘书说道:「那个高天立的官司,让律师团拖着他,没几天那些市民就忘了!想跟我斗?他还嫩了点。」 「还有,金公主院线那边,最近《开心鬼》的续集筹备得怎麽样了?一定要压过邵氏的风头……」 就在雷老板还在做着「商业教父」美梦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连敲门声都没有。 雷老板眉头一皱,刚想发火,却看到自己的副总经理兼财务总监,满头大汗丶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 「老……老板!出事了!!」 「慌什麽?!」 雷老板不悦地呵斥道,「天塌下来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比天塌了还严重啊!」 副总经理把一叠厚厚的交易数据摔在桌子上,声音都在发抖,「您快看这个!今天的成交量太不正常了!」 「什麽不正常?」雷老板有些不耐烦地拿起数据单,他是草莽出身,对这些金融数据不太了解,只知道自己公司股价又上涨了,「股价涨不是好事吗?」 「是涨!但是涨得太诡异了!」副总经理指着那一排排密集的买单,「您看!这些全是几万手丶几十万手的大单!而且是持续不断的买入!根本不计成本!」 「这绝对不是散户的行为!也不是一般的机构建仓!」 「有人在市场上面扫货!!」副总经理几乎是吼出来的,「有人在恶意收购我们的股票!对方是冲着控股权来的!」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雷觉坤的天灵盖上。 他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毯上,但他毫无察觉。 「恶意收购?!」 雷老板猛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不断跳动的数字。 4.2元。 如果是正常的市场行为,股价上涨是利好。但如果是有人想抢班夺权,那这上涨的每一分钱,都是悬在他脖子上的刀。 「查!给我查!!」雷老板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是谁?!是哪家机构?滙丰?渣打?还是李家?!」 「查……查不到具体的。」 副总经理擦着冷汗,「对方用了几十个海外离岸公司的户头,还有无数个散户帐号。资金来源很复杂,有的来自欧洲,有的来自东南亚……」 「但是……」副总经理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在交易所的熟人说,这些资金的操盘风格,非常凶狠,非常专业。很像……很像之前在股市上狙击过置地集团的那帮人。」 「置地集团?」 雷觉坤愣了一下,随即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程一言的手笔! 而程一言背后的老板是…… 「陆晨!!!!」 雷觉坤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又是这个小王八蛋!!」 「他用亚视搞我还不够,现在居然想吞我的祖业?!」 雷觉坤终于明白过来了。 什麽高天立闹薪资纠纷,什麽股价下跌,那都是陆晨布下的局! 陆晨先是用舆论打压股价,趁低吸纳筹码。等到筹码够了,再突然发动袭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老板,现在怎麽办?」 副总经理焦急地问道,「按照这个买入速度,对方手里的筹码恐怕已经接近20%了!而您手里只有26%……」 「如果对方继续增持,超过了您的持股比例,那……」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 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一旦陆晨成为第一大股东,甚至达到相对控股比例,他就有权召开股东大会,重组董事会,把雷觉坤这个创始人踢出局! 失去九龙巴士,对雷老板来说,不仅是失去财富,更是失去社会地位,失去雷家的根基! 「不能让他得逞!绝不能!」 雷老板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狮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反击!必须反击!」 「我们也买!他买多少,我们买多少!」雷老板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只要我手里的股份始终比他多,他就赢不了!」 「可是……老板,」副总经理面露难色,「现在的股价已经被炒高了30%。如果要维持控股权,我们需要大量的现金。起码……起码要两三个亿。」 「公司帐面上没这麽多流动资金啊。我们的钱都投到金公主院线和九龙建业的新楼盘里去了。」 「没钱就去借,给滙丰打电话!给渣打打电话!把我在浅水湾的豪宅抵押出去!把金公主的片库抵押出去!」 「无论如何,给我凑够三个亿!」 「我就不信了!陆晨那小子刚刚收购了渣打,又搞了游戏机,他手里能有多少现金?!跟我拼财力?我雷觉坤在香江混了几十年,还能输给他个毛头小子?!」 雷老板赌上了身家性命,他以为这是一场关于「谁更有钱」的较量。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恰恰是陆晨给他挖的坑。 …… 中环,嘉禾集团总部。 下午四点。 股市收盘。 九龙巴士的股价定格在4.4元。创下了历史新高。 「老板,雷觉坤动手了。」 程一言看着最后半小时疯狂涌入的买单,笑得合不拢嘴,「他在疯狂回购。刚才那几笔大单,明显是他在护盘。」 「仅仅这一下午,他就砸进去了起码五千万。」 陆晨坐在沙发上,听着这悦耳的战报,轻轻晃动着红酒杯。 「五千万……这才哪到哪,」陆晨冷笑一声,「雷家几代人的积累,底蕴还是很厚的。不把他榨乾,怎麽对得起我精心准备的这场大戏?」 「老程。」 陆晨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着猎物的光芒。 「明天继续拉升。」 「把股价给我拉到5元,甚至6元。」 「我要逼着雷老板去卖血丶卖楼丶卖院线来接我的盘。」 陆晨做了一个手掌下切的动作。 「等到那时候,我们就把手里的筹码,全部倒给他。」 利用对方不想失去控制权的心理,逼迫对方高价回购自己手里的股票。 如果老板跟,那陆晨就赚取巨额差价,不仅白赚几个亿,还能抽乾雷老板的现金流。 如果雷老板不跟…… 「哼。」陆晨嘴角微扬。 「如果他怂了,那我就真的把九龙巴士吞下去。」 「到时候,全港的巴士车身gg,就都是我们亚视和嘉禾的了。」 这是一场必胜的局。 而在另一边的雷老板,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给银行打电话求爷爷告奶奶,甚至准备把金公主院线下个季度的票房收益都提前抵押出去。 他不知道,他正在一步步走进陆晨为他量身定做的绞肉机。 窗外,夕阳如血。 在这个资本的丛林里,弱肉强食的法则,比江湖上的刀光剑影更加赤裸,更加残酷。 第221章 雷老板的「惨胜」 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这一天,本来应该是花好月圆丶家人团聚的日子。但在中环的联合交易所,气氛却燥热得像是在盛夏的烈日之下。 中环嘉禾集团总部,顶层。 巨大的电子报价屏上,数字在疯狂跳动。 「5.10元!」 「老板!破5了!九龙巴士(kmb)的股价已经达到5.1元了!」 程一言转过身,向坐在真皮沙发上的陆晨汇报:「按照我们手里持有的四千万股计算,现在的市值已经超过了两亿!即使扣取手续,我们也已经翻了一倍还多!」 短短一周时间,就在资本市场里像变魔术一样变出了一个亿的现金。这就是金融的魅力,也是金融的毒性。 陆晨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神色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看着窗外繁华的维多利亚港,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贪婪,只有一种猎人收网前的冷静。 「5.1元……差不多了。」 陆晨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这只股票的市盈率已经严重虚高了。九龙巴士所有大巴就算把全港的市民一天拉三遍,也不值这个价。」 「现在的上涨,纯粹是用钱堆出来的泡沫。」 陆晨转过头,看着程一言,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老程,开始分批抛售吧。老规矩,不要一下子把盘子砸崩了。」 「好的老板。」 程一言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通往交易室的专线电话。 「所有操盘手注意,启动『撤退计划』。」 「a组,挂出500手卖单,价格5.07。」 「b组,在5.01位置接一部分买单,制造主力还在洗盘的假象。」 「c组,准备大单出货,一旦雷觉坤的买单出现,立刻砸给他!」 键盘的敲击声此起彼伏,如同死神的乐章。 在嘉禾系精密的操盘下,九龙巴士的股价在5元附近反覆震荡。每一次下跌,都会被迅速拉起,给市场一种「跌不下去」的错觉。 于是,无数不明真相的散户高喊着「抄底」,冲进了这个绞肉机。 而雷觉坤的资金,更是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在这个高位接盘。 一张张股票,换成了一叠叠真金白银,流入了陆晨的口袋。 上午十一点。 陆晨手里的股票已经抛售了三分之一。 下午两点。 抛售过半。 下午三点半。 随着最后一笔大宗交易的完成,陆晨手里持有的九龙巴士股票,只剩下了象徵性的几万股。 「老板,清仓完毕。」 程一言放下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金丝眼镜后面闪烁着饱腹后的精光。 「总计获利……」 程一言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声音带着满足的痛快。 「三亿两千万港币。」 这是一场完美的抢劫。 仅仅用了一周时间,陆晨就从雷觉坤和贪婪的股民身上,刮走了将近两个亿。 「很好。」 陆晨端起酒杯,走向窗边。 「宴席散了。」 「接下来,该看雷老板怎麽买单了。」 …… 九龙,荔枝角,九龙巴士总部。 同一时间,董事长办公室里,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菸灰缸里堆成了小山的菸头,地上散落着各种外卖盒和废纸。 雷老板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这一周,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地狱。 为了保住董事长的位置,为了不让嘉禾的那群豺狼闯进董事会,他选择硬着头皮不断在市场上扫货。 只要有人卖,他就买。不管价格多高,不管要借多少钱。 「董事长……」 副总经理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汇报导,「刚才交易所那边传来消息,我们的持股比例已经达到了42%。」 「42%……」 雷老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稳了。」他沙哑地说道,「有了这42%,再加上那几个一直支持我的老股东,我的控制权肯定稳固了。」 「是的,董事长。」副总经理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但是……我们的资金炼,彻底断了。」 「金公主院线去年的利润丶九龙建业刚回笼的工程款,全砸进去了。」 「还有……」副总经理颤抖着拿出一张银行催款单,「为了这一周的扫货,我们向滙丰银行紧急借贷的一亿港币过桥贷款,下个月就要开始还利息了。」 「没关系!只要公司还在,钱可以慢慢赚!」 雷老板大手一挥,虽然心里在滴血,但他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毕竟,他守住了祖业,击退了陆晨的进攻。这是一场伟大的「九龙巴士保卫战」。 然而,这种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在他准备叫人开一瓶香槟庆祝一下这来之不易的胜利时。 「董事长!不好了!」 刚才还在打电话的操盘手突然尖叫起来,「股价……股价不对劲!」 「怎麽了?」雷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在砸盘!」操盘手指着屏幕,「刚才突然涌出了几笔几十万手的大卖单!价格压得很低!直接把股价从5.1砸到了4.9!」 「慌什麽?那是获利盘在回吐,市场正常反应而已。」雷老板强作镇定。 毕竟副总经理早就跟他提过,如果对方拿不下控制权,肯定会抛售自己手里的股票进行套现。 雷老板故作乐观的道:「估计是嘉禾那帮人干的,发现吞不下九龙巴士,他们打算离场了。通知下去,咱们有多少吃多少!我要趁机把九龙巴士,彻底变成我雷家的产业!」 「可是……吃不动了啊董事长,」操盘手双手一摊,无奈道,「我们的帐户里已经没钱了!一分钱都没了!」 雷老板愣住了。 他这才想起来,就在十分钟前,他刚刚用最后一笔资金,扫掉了市面上的一笔大单。 雷老板只能强忍着亏血,自我安慰道:「没事,反正公司控制权没丢,这点损失本来就在我们计划之中,就是便宜那帮狗杂碎了!」 但是,事情的发展远超他的想像。 下午两点。 抛售的浪潮突然变成了海啸。 陆晨手里的几千万股,开始毫不掩饰的疯狂倾泻。 4.7……4.4……4.1…… 原本还在疯狂追涨的散户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庄家跑了!」 「快跑啊!九龙巴士要崩盘了!」 恐慌情绪瞬间在全港蔓延。那些本来想跟着喝汤的股民,现在只想割肉逃命。 于是,买盘瞬间消失,卖盘堆积如山。 股价开始自由落体。 4.0……3.7……3.5…… 「停下!快停下!!」 雷觉坤看着那绿得让人发慌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他很多股票是在5块钱高位买回来的,现在每跌一毛钱,就意味着他的几百上千万资产凭空蒸发了。 那是真金白银啊!那是他借的高利贷啊! 得益于港股没有涨停板的限制,雷老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股价一路下跌。 「完了……」 当收盘钟声敲响的时候。 九龙巴士的股价定格在3.2元。 因为股民们的恐慌性抛售,股价比一周前还要低。 雷觉坤看着屏幕,只觉得天旋地转,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赢了控股权。 但他输掉了所有的流动资金,背上了一亿的巨额债务,并且手里握着一堆严重缩水的股票。 这哪里是胜利? 这是一场惨烈的丶断臂求生的惨败。 …… 1983年的这个春天,对于香江商界来说,是一个充满了血腥味的季节。 后来一些博主在回顾股市这段历史时,将其称为「九龙巴士惨案」。 雷老板,这位叱咤风云的九龙巴士董事长,虽然成功保住了自己的位置,但付出的代价是毁灭性的。 由于在股价高位耗尽了所有现金流,并背负了巨额的银行短期债务。随着股价的回落,他的资产负债表瞬间爆雷。 滙丰银行为了控制风险,开始频繁催债,并冻结了雷老板旗下的部分资产。 陷入绝境的雷老板,就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试图向其他富豪求援,但在这个跟红顶白的社会里,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即将沉没的铁达尼号去得罪如日中天的陆晨。 于是两个月后。 1983年4月。 一则重磅新闻震惊了全港娱乐圈。 雷老板宣布,为了回笼资金,以一亿六千万港币的「白菜价」,将旗下全资拥有的「金公主院线」及其片库,整体打包出售给嘉禾国际集团。 签字仪式上,雷老板面容枯槁,全程一言不发。而站在他对面的程一言,依旧是那样风度翩翩,笑容温和。 至此,嘉禾借着金公主的肉身,顺利进军了早就垂涎已久的电影市场! 一个庞大的丶垄断级的娱乐帝国,踩着雷老板的尸体,正式加冕为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222章 改变世界的科技 1983年3月1日。 惊蛰前夕,春雷隐隐,万物生长。 中环,嘉禾国际大厦,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红木会议桌,坐着的人并不多。 坐在首位的,自然是陆晨。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定制西装,神情淡然,手里轻轻转动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在他的左手边,是早已从曾家彻底脱离出来丶如今一身富贵气的曾剑桥。 在他的右手边,是被称为「金手指」丶「中环豺狼」的嘉禾cfo程一言。 而在末席,则坐着虽然没有实权股份丶但作为嘉禾系核心高管的陆氏银行总裁马志华丶亚视总经理黄夕照以及嘉禾互娱的总经理李田等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甚至是躁动。 「各位。」 程一言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财务报表。即使早已见过无数风浪,但是看着这份报表依旧心潮澎湃。 「1982年,对于嘉禾来说,是奇迹的一年。」 「我们经历了亚视的收购与重组,见证了《仙剑奇侠传》等爆款剧集的诞生;我们推出了划时代的嘉禾jf机,横扫全球市场;我们成功收购了港灯,做空了恒生指数;我们还完成了对渣打银行的控股……」 程一言深吸一口气,念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数字。 「经过财务部三个月的核算,剔除掉运营成本丶税务以及未来的储备金。嘉禾集团1982财年的净利润总额为……」 「四十六亿港币。」 轰—— 虽然在座的各位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但当「四十六亿」这个数字真的被摆在台面上时,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按照董事会的约定」陆晨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目光扫过众人,「公司的发展需要资金。所以,今年的利润,我们只拿出20%进行现金分红。剩下的80%,全部转入公司的『战略储备金』,用于接下来的几场硬仗。」 陆晨看向曾剑桥和程一言。 随着公司规模的不断扩大,经过几轮注资和股权稀释,目前的股权结构已经稳定:陆晨作为绝对控股股东,持有89%的股份。曾剑桥作为联合创始人,持有9%的股份。程一言作为技术入股和后期奖励,持有2%的股份。 「另外,」陆晨补充道,「我个人从我的股份中拿出9%的『乾股』,建立一个『高管奖励池』。马志华丶黄熙照丶李田……你们虽然没有实股,但可以享受这部分的分红。」 听到这话,马志华等人眼中瞬间迸发出兴奋的光芒。乾股虽然不能买卖,但每年的分红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啊! 「好了,发钱。」 陆晨一挥手,财务总监捧着一叠早已开好的瑞士银行本票走了进来。 「曾哥,这是你的。」 陆晨亲自将一张支票递给曾剑桥。 一亿港币(hkd100,000,000)。 第二张支票,给了程一言。 「老程,一千八百四十万。」 程一言看着支票,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他确实是金融天才,但以前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仔。现在,他终于实现了财富自由。 「谢谢老板。」程一言推了推眼镜,眼神狂热,「跟着您,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投资。」 其馀的李田丶马志华丶黄夕照也分得了不少。 最后。 属于陆晨的那张支票,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七亿两千万。 这仅仅是现金分红。如果算上他名下资产的增值,他的身价早已是一个无法估量的天文数字。 「好了。」 陆晨收起支票,脸上的笑容收敛,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钱分完了,大家开心了。」 「但是别忘了,这只是开始。」 陆晨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香江。 「1983年,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赚钱。」 「我们要改变世界。」 …… 【嘉禾大厦·37层·绝密实验室】 会议结束后,陆晨带着程一言和曾剑桥,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大厦的最神秘区域——37层。 这里是嘉禾的研发中心,安保级别比董事长办公室还高。门口站着全副武装的嘉禾安保人员,进出需要核验指纹和虹膜 「老板,都在里面了。」 实验室负责人,一位从美国贝尔实验室挖回来的华裔科学家赵博士,满脸兴奋地迎了上来。 「经过半年的攻关,完全按照您提供的图纸和技术参数,我们终于搞出来了!」 赵博士带着陆晨走进第一间实验室。 实验台上,摆着一台银灰色的扁平机器。它看起来比市面上的录像机(vcr)要轻薄得多,设计极具现代感。 在机器旁边,放着一张光碟。 不是那种巨大的镭射影碟(ld),也不是黑胶唱片,而是一张只有12厘米直径丶闪烁着彩虹光泽的小光碟。 vcd(videpactdisc)。 在原本的历史上,万燕vcd要到1993年才会被发明。但现在,陆晨利用穿越者的优势以及挖掘出来的资料,提前十年将这项技术带到了人间。 「老板,请看。」 赵博士熟练地将光碟放入托盘,按下播放键。 连接在机器上的索尼特丽珑电视机屏幕一闪。 紧接着,清晰的画面伴随着震撼的音效传了出来。那是《星球大战》的片段。 「清晰度虽然比不上ld,但绝对秒杀vhs录像带!」赵博士激动地介绍道,「最重要的是,它便宜!耐用!不怕受潮,不占地方!而且具备数字纠错功能,画面不会像录像带那样有噪点!」 「成本呢?」陆晨问道。 「量产后,每台机器的成本可以控制在1000港币以内。每张光碟的成本……不到5块钱。」 「好!」 陆晨抚摸着那台vcd样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是我们要用来配合接下来电影行业的大杀器。」 「录像带太贵,ld太娇气。只有vcd,才能走进千家万户。」 「一旦我们掌握了标准,以后所有的电影公司,想要发行家庭影音产品,都得看我们的脸色。」 紧接着,众人来到了第二间实验室。 这里的气氛更加神秘。 实验台中央,放着一部黑色的手机。 它不再是那个像砖头一样重丶能砸死人的「大哥大」(摩托罗拉dynatac)。 它小巧丶精致,长度只有不到二十厘米,刚好可以握在手里。机身上有一根短短的天线,还有一块单色的液晶显示屏。 龙腾i型(longtengi)。 原型机参考了后世经典的诺基亚1011,这是世界上第一款实现量产的gsm数字手机。 「老板,这简直是奇迹。」 通讯组的负责人,一位前摩托罗拉的工程师,至今都不敢相信他们造出了什麽。 「我们越过了模拟信号(1g),直接进入了数位讯号(2g)时代!」 「这台『龙腾i型』,重量只有295克。待机时间长达12小时,连续通话时间90分钟。可以存储99个电话号码。」 「而且……」 工程师拿起手机,按动键盘。 「它支持一项全新的功能——简讯(sms)。」 「虽然只能发送英文和数字,但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在不打电话的情况下,进行即时通讯。」 陆晨接过手机。那磨砂的塑料质感,熟悉的按键布局,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像素风的嘉禾logo,以及一行字: helloworld 「信号塔那边怎麽样了?」陆晨问道。 「我们在港岛的三个试验基站已经搭建完毕。虽然覆盖范围还不如模拟信号广,但通话质量极其清晰,绝不会有串线和杂音。」 「足够了。」 陆晨握着这台跨时代的手机。 在这个大哥大还要卖两三万丶像砖头一样笨重的年代。 这台轻便丶清晰丶还能发简讯的「龙腾i型」,就是降维打击的核武器。 「传我命令。」 陆晨转过身,看着身后早已目瞪口呆的程一言和曾剑桥。 「工厂那边,立刻全力开工。我要在半年内,备货十万台vcd,和五万台龙腾手机。」 「七月一日。」 陆晨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 「我们要召开一场史无前例的产品发布会。」 「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未来的大门,在香江被推开了。」 「而钥匙,就在我们手里。」 看着陆晨那挺拔的背影,曾剑桥和程一言互相对视了一眼。 刚才分红时的一个亿,似乎突然就不香了。 因为他们意识到,跟眼前这些即将改变世界的东西比起来,那点钱,真的只是个数字而已。 「老程,你去进行政府攻关,务必在一个月之内收购港岛电话!」陆晨转身对着程一言命令道。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差港岛电话这一颗棋子了。 「收到!」 第223章 大富豪 1983年3月3日,星期三。 金钟的高等法院门口,聚集了大批的长枪短炮。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相比于高天立那种悲情英雄,今天在这里接受审判的人,则是另一个极端的代名词——贪婪丶疯狂丶无法无天。 戴富强(原型张子强)。 绰号「大富豪」。 此时的法庭内,气氛肃穆而压抑。 被告席上,戴富强穿着一身有些不合身的西装,但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匪气。他没有像其他犯人那样垂头丧气,反而昂着头,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不安的精光,仿佛他不是在接受审判,而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猴戏。 「被告戴富强。」 法官推了推眼镜,敲响了法槌,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经陪审团一致裁定,你于1982年12月28日,在启德机场持械抢劫解款车,劫掠现金及贵重物品总值一亿七千万港币,罪名成立!」 「鉴于涉案金额巨大,且性质极其恶劣,虽未造成人员死亡,但严重危害公共安全。」 「现判处你——监禁十八年!」 轰——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试图捕捉被告栏里那个男人的表情。 十八年。 对于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来说,这几乎意味着半辈子都要在赤柱监狱的高墙内度过。换做普通人,听到这个数字恐怕早就瘫软在地,痛哭流涕。 然而。 站在被告栏里的那个男人,却笑了。 他甚至还要站起来,对着法官微微鞠了一躬,语气轻佻: 「法官大人,辛苦了。不过这饭可以乱吃,牢可不能乱坐。十八年?呵……」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旁听席,最后定格在一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证人身上。 那个眼神,像是一条毒蛇吐出了信子。 「开玩笑……我保证,我很快就会出来的。」 …… 时间回溯至三个月前。 九龙,启德机场货运站。 这是全亚洲最繁忙的机场,每天有无数的航班起降,也有无数的金钱货物在这里流转。发动机的轰鸣声和刺鼻的航空煤油味,是这里永恒的主旋律。 下午三点。 一辆押运着巨额现钞的解款车,缓缓驶出了货运站的隧道。 车上坐着三名解款员,其中包括负责押后的陈伟文。 「阿文,这次货不少啊,看着这几个箱子我都眼红。」开车的同事开玩笑说道。 「别做梦了,好好开车吧。干完这一票回去陪孩子过圣诞。」陈伟文打了个哈欠,抱着手中的雷明顿霰弹枪。 就在这时。 「吱——!!」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货车突然从侧面冲出,狠狠地撞在了解款车的车头上。巨大的冲击力让解款车瞬间熄火,车头冒起了白烟。 「抄家伙!有人打劫!!」 司机大吼一声。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砰!砰!砰!」 几声枪响。车窗玻璃碎裂。 三个戴着黑色头套丶手持ak47的悍匪,动作极其粗暴地拉开了车门。 「下车!抱头!趴下!!」 劫匪的吼声夹杂着浓重的潮州口音。 冰冷的枪管顶在陈伟文和同事们的后脑勺上,然后他们被粗暴地蒙上眼睛反手绑起来,按在运钞车角落里上。 「都别动!谁敢有小动作我tm打死谁!」 劫匪们开始疯狂地搬运车厢里的金属箱。 整个过程原本应该很快。 但是,这伙劫匪显然是「新手」。他们在搬运过程中,其中一个装着重物的箱子没拿稳,「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箱子裂开了,一捆捆美金和港币散落一地。 「干!笨手笨脚的!」 领头的那个劫匪骂了一句。 也许是觉得带着头套太闷,也许是觉得大局已定有些放松,又或者是想要点根烟来平复一下第一次干大票的紧张心情。那个领头的劫匪,竟然一把扯下了头套。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万宝路,点燃,深吸了一口气。 烟雾缭绕中,露出了一张颧骨突出丶眼神阴鸷的脸。 正是戴富强。 这一幕,恰好被一旁的陈伟文看到了。 因为绑匪的粗心陈伟文的眼罩绑得并不紧,在刚才来回移动的过程中眼罩也松动了。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那一丝缝隙,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戴富强的脸。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陈伟文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像鲨鱼,像饿狼,唯独不像人。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对生命的漠视。 「看够了吗?」 戴富强也发现了陈伟文的偷看,吐出一口烟圈,蹲下身,看着瑟瑟发抖的陈伟文。 他手里的ak47枪口,轻轻地点在陈伟文的眉心上。 「大……大佬……我什麽都没看见……我真的什麽都没看见……」 陈伟文吓尿了,是真的尿了。骚味混合着汽油味在空气中弥漫。 旁边的两个小弟见状,立刻举枪:「强哥!这小子看到了!做了他!别留活口!」 杀人灭口,这是行规。 戴富强看着陈伟文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手指扣在扳机上,慢慢收紧。 但在最后一刻,他停住了。 也许是第一次作案,心里还存有一丝人性的底线;也许是他那种自负到极点的性格,让他觉得杀这样一只蝼蚁会脏了自己的手。 「你知道吗?」 戴富强突然笑了,他伸手拍了拍陈伟文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拍一只宠物狗。 「你的工牌号是9421。」 「你叫陈伟文,住在观塘翠屏邨三座1204室。」 「你有个老婆,在纺织厂上班。你还有个儿子,今年五岁,在圣约翰幼儿园读中班,每天下午四点半是你老婆去接他。」 轰—— 陈伟文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麽知道?!他怎麽会知道得这麽清楚?! 「别这麽看着我。」戴富强把菸头按灭在陈伟文的手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做我们这行的,讲究个知己知彼。」 「今天,我心情好,不想见血。」 「但是……」 戴富强贴着陈伟文的耳朵,如同恶魔低语: 「如果你敢跟条子多说一个字。相信我,我会去接你儿子放学。」 「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陈伟文拼命点头,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很好。」 戴富强站起身,重新戴上头套,挥了挥手,「撤!」 …… 然而,戴富强还是低估了警方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警方通过技术手段外加几位解款员的回忆,很快就锁定了几位有嫌疑的对象,戴富强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戴富强为人非常狡猾,他早就把赃款藏起来了,警方在家里地毯式搜索,也没找到任何物证。 因此警方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人证。 也就是那个看到了戴富强正脸的解款员——陈伟文。 …… 西九龙警署,辨认室。 单向玻璃外,站着一排嫌疑人,戴富强就站在中间,号码牌是5号。 玻璃内,陈伟文浑身发抖,满头大汗。 「陈先生,不用怕。」 负责案件的重案组督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玻璃是单向的,他看不见你。你只要指出来,那天是谁抢了你的车,我们就立刻起诉他。」 陈伟文抬起头,看向5号。 虽然隔着玻璃,但他感觉戴富强那双阴冷的眼睛,仿佛透过了镜面,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脑海里回荡着那句话:「翠屏邨……你老婆……你儿子……」 「不……不……」 陈伟文抱着头,蹲在地上崩溃大哭,「我认不出来……我真的认不出来!那天大家都戴着头套!我没看见脸!」 「陈先生!」督察急了,一把将他拉起来,「你别装傻!当时你的搭档都说了,那个劫匪摘了头套抽菸!你当时就蹲在他对面!你怎麽可能看不见?」 「我就是没看见!我近视!我散光!我有夜盲症行不行?!」 陈伟文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们警察抓了人就了不起啊?你们能护我一辈子吗?他要是出来杀我全家怎麽办?!」 看着油盐不进的陈伟文,督察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好。没看见是吧?」督察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把他拷起来!」 「啊?阿sir!我是受害人啊!为什麽要拷我?!」陈伟文傻眼了,拼命反抗。 「受害人?我看你是同夥!」督察凑到陈伟文耳边,语气森寒,「你想想看,劫匪抢了一亿七千万,哪里来的情报?为什麽偏偏在你面前摘头套?是不是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如果不指认他,那你就是共犯!按照抢劫罪论处,起码坐十年牢!」 「你自己选吧。是指认他,让他把牢底坐穿;还是你自己进去,让你老婆孩子在外面被人戳脊梁骨?」 这招太狠了。 陈伟文只是个普通人,他害怕劫匪报复,但他也怕坐牢。 「我……我……」 陈伟文瘫软在地上,眼泪鼻涕横流。 「我指认……我指认……」 「是他!就是5号!化成灰我都认得!」 …… 就这样,在陈伟文的指证下,检方正式对戴富强提起了公诉。 时间回到了现在。 法庭上,随着法槌落下,十八年的刑期尘埃落定。 戴富强被法警押解着,经过陈伟文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陈伟文吓得把头埋在裤裆里,根本不敢看他。 「陈生。」 戴富强轻笑一声,「别怕。我说过不杀你,就不杀你。」 「不过……」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信不信,哪怕是证据确凿,我也能让你刚才说的话变成放屁。」 「咱们骑驴看帐本——走着瞧!」 说完,戴富强昂首阔步地走出了法庭。 第224章 暗算李成嘉 1983年3月5日,惊蛰。 春雷乍动,万物苏醒。蛰伏在地下的虫蚁开始活动,而在赤柱监狱的高墙之内,一条真正的毒蛇,也露出了獠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赤柱监狱,c仓。 今天的c仓格外热闹。 铁门打开,在两名狱警的押解下,一个留着寸头丶眼神桀骜不驯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穿着新发的褐色囚服,手里抱着脸盆和铺盖卷,但那走路的姿势,却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戴富强。 「4388!进去!」狱警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戴富强也不恼,只是回头冲狱警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邪气。 「别推,阿sir。过几年我请你喝茶。」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监仓。好巧不巧,他被分到了204房——正是锺天正丶卢家耀和阿武所在的牢房。 此时正是放风后的休息时间。 锺天正正躺在床上看报纸,阿耀在写家书,而阿武依旧靠在墙角,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弄来的刀片,在指间翻飞。 「哟,几位大佬,幸会啊。」 戴富强把铺盖卷往空床铺上一扔,大大咧咧地坐下,掏出一包私藏的万宝路,自顾自地点上,「听说这个仓是你们话事?以后大家就是狱友了,多多关照。」 锺天正放下报纸,打量了一下这个新来的刺头。 「新来的?好心提醒你一下,进门先拜码头,烟要散一圈,给各位前辈。」锺天正虽然不想惹事,但是作为老油条,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规矩?」 戴富强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蔑地扫过三人,「在外面,我就是规矩。我抢了一亿七千万,警察都拿我没办法,只能靠栽赃才把我送进来。你跟我讲规矩?」 听到「一亿七千万」这个数字,锺天正愣了一下。他当然看过报纸,知道眼前这位就是那个轰动全港的「大富豪」。 「抢得再多,进了这里也是个贼。」 角落里的阿武突然开口了。 他手指一弹,那枚刀片「叮」的一声飞出,精准地切断了戴富强嘴里刚吸了一半的香菸。 菸头掉在地上。 戴富强脸色一变,眼中的杀气瞬间暴涨。他猛地站起来,盯着阿武:「朋友,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你有钱吗?」 阿武依旧靠在墙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问道。 「什麽?」戴富强一愣。 「我说,你现在兜里有钱吗?」阿武站直了身子,那一身恐怖的肌肉线条在囚服下若隐若现,「如果你能现在掏出一万块,我就把这地上的菸头吃了。如果你掏不出来……」 阿武走到戴富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就闭上你的嘴。在这里是赤柱。你那埋在外面的一个多亿,在这连个屁都不是。」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一个是只要钱不要命的加钱哥,一个是胆大包天的世纪悍匪。 最终,戴富强笑了。 他是聪明人,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眼前这个死鱼眼的家伙,身上的血腥味不比他少。 「有意思,」戴富强踩灭了地上的菸头,「行,我就入乡随俗,各位前辈抽菸……兄弟你叫什麽名字?等我出去了,咱们可以合作。」 阿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重新坐回了角落。 但他也感觉,这个新来的家伙,是一头随时会咬人的疯狗。 …… 中环,嘉禾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与此同时,陆晨的心情并没有因为新产品的研发成功而持续太久。 「砰!」 一份文件被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 程一言站在桌前,脸色难看至极:「老板,港府那边一口回绝了。那个鬼佬布政司甚至连见都没见我,直接让秘书把文件退了回来。」 「理由?」陆晨坐在老板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冷得像冰。 「理由是……国家安全!」程一言咬着牙说道,「他们说,港岛电话公司(hongkongtelephone)掌握着全港的通讯命脉和大量市民隐私。而我们嘉禾集团的背景……『过于亲近大陆』。」 「尤其是您的身份,虽然拿的是港岛身份证,但您和那边的关系太密切了。港府担心,一旦让我们收购了电话公司,全港的通讯数据就会对北方单向透明。」 「呵」陆晨冷笑一声,「他们自己早就监听了几十年了,现在跟我谈隐私?真是双标啊。」 很明显,港英政府不想让一个华人,尤其是一个不受他们控制的华人,掌握这种战略级的基础设施。 「还有个更坏的消息,」程一言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导,「我们在政府内部的线人透露:港府最近正在和长江实业频繁接触。」 「李成嘉?」陆晨的眼睛微微眯起。 「对。」程一言点头道,「自从置地集团被我们打残了之后,他们急于回笼资金,想要出售手里的港岛电话公司股份。而港府似乎有意撮合李成嘉接手。」 「在那些鬼佬眼里,李成嘉虽然也是华人,但他是个纯粹的商人,甚至是个『黄皮白心』的香蕉人。把他扶植起来,既能安抚华人商界,又能保证鬼佬的利益。」 「如果我们再不出手,那麽港岛电话就要姓李了。」 陆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中环的景色。 远处,长江集团中心的大楼正在施工,像是一把利剑刺破苍穹。 「李成嘉……」 陆晨喃喃自语。 这位后世的「首富」,一直是陆晨心中最大的竞争对手。这人太聪明,太会钻营,而且极度贪婪。如果让他拿到了港岛电话公司,再配合他手里的地产和港口,那嘉禾的蛋糕就会变小。 更重要的是,陆晨辛苦研发出的gsm技术和龙腾手机,绝不能给他人做嫁衣。 「想摘我的桃子,他也配?」陆晨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而且,上次的旧帐还没算呢。」 陆晨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老程,你在港府那边继续跟他们扯皮,放烟雾弹。就说我们可以提高收购价格,甚至可以接受英资入股,务必拖延谈判时间。」 「明白。」 程一言也明白了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于是立马着手准备。 然后陆晨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越洋长途。 …… 伦敦,肯辛顿宫花园街。 这里是伦敦最昂贵的富人区,也被称为「亿万富翁大道」。 一座维多利亚风格的豪宅内,索菲亚穿着一身真丝睡袍,正慵懒地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红酒。 电话响了。 「ciao,达令。」索菲亚的声音充满了魅惑,「这麽晚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吗?」 「想。但我更想让你帮我办件事。」 陆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简洁明了,「索菲亚,我需要动用高桌在日不过帝国的所有资源。还有,卢伯斯家族在欧洲的人脉。」 「哦?听起来是个大生意。」索菲亚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是的,我要你加速收购英伦电信,」陆晨语出惊人,「务必在这个月底实现绝对控股。」 索菲亚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皱:「亲爱的,这恐怕很难,毕竟事关国企私有化,很多流程需要走,即使顺利也要两个月……」 「我知道,所以现在需要我们的铁娘子出面了……毕竟当初那份情报丶还有他儿子的顾问费可不是白拿的。」 「那倒是,谁能想到铁娘子的儿子竟然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索菲亚轻笑一声。 铁娘子的儿子马克可是个贪得无厌的蠢货,现在还在高桌控制的一家能源公司挂名当顾问呢,每年白拿几百万英镑。 「叫上马克一起去游说他的母亲——等到英伦电信落入咱们的手中,就让英伦电信去收购港岛电话。」 这招叫「曲线救国」。 既然港府不让嘉禾直接收购,那就让高桌控制的「英国公司」去收购。这完全符合英资优先的原则。 而那个贪婪的马可·萨切尔,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收到,」索菲亚舔了舔红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达令你太坏了,不过……我喜欢。」 挂断了索菲亚的电话,陆晨并没有停下。 商业上的围堵只是第一步。 对于李成嘉这种级别的对手,光靠商业手段是不够的,必须让他自顾不暇。 于是,陆晨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阿豪。」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宋子豪沉稳的声音。 宋子豪对于自己在赤柱监狱的那些小动作丝毫没有隐瞒,因此陆晨也知道宋子豪现在在赤柱颇有人脉。 「赤柱那边,听说新去了个叫戴富强的人?」 「是的,而且很巧就在阿正那个仓。这人是个疯子,一进来就跟阿武差点打起来。」 「很好。」 陆晨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你去见见他。我想,他在里面一定很不甘心吧?手里握着一亿七千万,却要在牢里蹲十八年。」 「你去帮他一把,把他放出来,配合四哥引导他帮我做事」 「明白,不过老板需要他做什麽事?」宋子豪有些疑惑。 「让他去给李成嘉找点麻烦。」陆晨淡淡地说道,「李成嘉最近手伸得太长了,我想让他缩回去!」 第225章 翻案 1983年3月7日,星期一。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赤柱监狱,探访室。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宋子豪拿起话筒,看着对面穿着褐色囚服丶气色却比以前好了不少的钟天正。 「豪哥,这麽急找我,是不是有什麽吩咐?」 锺天正很聪明,宋子豪上周才过来看望过自己,如果没什麽要紧事的话,应该下周才会再过来的。 「阿正,最近日子过得还舒坦吧?」宋子豪微笑着问道。 「托豪哥的福。杀手雄倒了,大屯废了。现在c仓就是我们兄弟几个的天下,就连狱警都有所耳闻,见了我们也客客气气地递根烟。」阿正嘿嘿一笑,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 「那就好,我确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宋子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哪怕是探访室已经屏退了狱警,他也保持着足够的谨慎。 「那个新来的『大富豪』戴富强,跟你一个仓吧?」 「在。就在我对面铺。」锺天正点了点头,「这小子挺狂的,也就是阿武能压得住他。怎麽?豪哥你想动他?」 「不。」宋子豪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是我老板想让他出去。」 「出去?!」阿正愣住了,「豪哥,你开玩笑吧?他判了十八年啊!这可是抢劫解款车的大案!怎麽出去?越狱啊?」 「越狱那种低级手段,只有笨蛋才干。」宋子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纸条,贴在玻璃上,「你是老江湖了,应该懂这里的门道。」 「听着,阿正,我查过卷宗。那个指认戴富强的解款员陈伟文,在第一次录口供的时候,并没有认出戴富强。是在警方的压力下,第二天突然改口供指认的。在法律判决里,这叫『诱导性证词』,是严重的程序违规。」 「你回去之后,找个机会,把这个意思『不经意』地透露给戴富强。告诉他,只要抓住这一点打官司,请个好的大状,这案子……有的打。」 阿正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脑子转得飞快。 他是进过宫的老油条,对这套法律流程也算是了解。 「我懂了,」阿正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这是教唆他上诉,打『疑点利益归于被告』。」 「聪明!」宋子豪收起纸条,撕碎,「只要他能出来,老板会记得你这一功。」 至于为什麽要绕个弯找戴富强去找李成嘉麻烦,而不是用酒厂的人去干,原因也很简单——外包出去增加安全度。 而且每个人都有擅长的领域,在绑架方面,戴富强绝对能算是t0级别的,交给他办陆晨很放心。 …… 次日,赤柱监狱洗衣房。 巨大的滚筒洗衣机轰隆隆地转着,空气中弥漫着高温蒸汽和劣质洗衣粉的味道。 上百名犯人正在这里劳作。 戴富强虽然是重刑犯,但也得干活。他此刻正一脸不爽地把一堆臭烘烘的床单塞进洗衣机里,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老子身家过亿,居然在这洗死人的床单!」戴富强把一团床单狠狠摔在地上,「等老子出去了,把这家洗衣厂买下来烧了!」 「阿强,消消气,」锺天正这两天也和戴富强熟悉了,他抱着一筐脏衣服走了过来,顺手递给戴富强一根烟,「既来之则安之嘛。十八年而已,咬咬牙就过去了。等出去了还是一条好汉。」 「十八年?」戴富强接过烟,没点火,只是狠狠地捏在手里,「老子一天都待不下去!要是真凭本事抓我也就算了,居然搞下作手段来陷害我,我不服!」 「哦?陷害?」 锺天正装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一边折衣服一边闲聊,「怎麽个陷害法?我听说那个人证不是把你认得死死的吗?」 「认个屁!」戴富强啐了一口,「那个叫陈伟文的死扑街,当时吓得尿都在裤裆里了,根本没敢抬头!他在警局第一次辨认的时候,明明摇头说没看清!结果过了一晚上,那个重案组的督察不知道跟他说了什麽,第二天再指认,他就一口咬定是我!这不是陷害是什麽?!」 听到这话,锺天正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卧槽!还有这事?」锺天正凑近戴富强,压低声音说道,「阿强,要是真的像你说的这样……那你这牢坐得可太冤了!」 「什麽意思?」戴富强皱眉。 锺天正一副「老司机」的口吻,指点江山道:「我在里面待久了,类似你这种情况的我也见过一些。按照香港的法律,如果证人的证词前后矛盾,在法庭上叫『受污染的证词』。这说明警方在中间有诱导行为!甚至可能是逼供!」 「这种证据,法官是不能采信的!一旦这个证据作废,他们还有其他证据吗?有指纹吗?有赃款吗?」 戴富强愣住了,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脑海中一阵灵光闪过。 「对啊,他们什麽都没有!」戴富强激动得一把抓住锺天正的胳膊,「他们手里只有那个死扑街一张牌!其他物证他们屁都没有!」 「那就是了啊!」锺天正一拍大腿,「阿强,你这是被那个公诉人忽悠了!他们就是欺负你不懂法!只要你肯花钱,找全港最好的御用大律师,专门打这个程序漏洞。上诉!要求重审!」 「只要证明那个证人的口供不可信,你就无罪!疑点利益归于被告啊阿强!」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戴富强眼前的迷雾。 他虽然是个悍匪,但他没读过多少书,对那一套繁琐的法律程序确实不懂,他虽然知道上诉但不知从哪个方向进行反驳。 但现在,阿正的话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这一刻,他深深意识到知识的作用。锺天正不但帮他脱了罪,也改变了他今后对于作案的偏好——利用专业知识和法律漏洞进行犯罪。 「操!原来是这样!原来还可以这样玩!」戴富强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和野心。 「正哥!谢了!」戴富强重重地拍了拍阿正的肩膀,「要是能出去,老子欠你个大人情!」 说完,他也不管什麽劳动纪律了,直接冲向管教:「我要打电话!我要见律师!」 看着戴富强那兴奋的背影,锺天正站在蒸汽腾腾的洗衣房里,嘴角勾起一抹深藏功与名的微笑。 …… 两周后,金钟高等法院 全港的媒体再次沸腾了。 原本已经被判十八年的世纪劫案,竟然在上诉庭迎来了惊天逆转。 法庭内。 戴富强的妻子,那个看起来柔弱但实际上极有主见的女人,花重金聘请了英国皇室御用大律师——哈利·波特。 这位在法律界号称「毒舌大状」的英国人,在法庭上对着那个可怜的解款员陈伟文,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交叉盘问。 「陈先生,请你看着陪审团回答我的问题。」波特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咄咄逼人,「为什麽你在案发当天的第一份口供里,明确表示『当时太害怕,没看清劫匪的脸』?而仅仅过了十二个小时,在没有新的记忆唤醒的情况下,你就能准确地指认出我的当事人?」 「是不是警方对你说了什麽?比如……『如果你不指认他,我们就告你同谋』?」 「我……我……」陈伟文在证人席上汗如雨下,语无伦次。 「反对!辩方律师在诱导证人!」检控官大声抗议。 「反对无效。」法官冷冷地说道,「证人必须解释这种矛盾。」 陈伟文浑身颤抖,看着那个波特律师,又看看被告席上一脸狞笑的戴富强。 他崩溃了。 「是……是警察逼我的……」陈伟文哭着喊道,「他们说我不指认就要抓我坐牢……我真的没看清……我真的没看清啊!!」 闻言全场哗然。 这一刻,警方的公信力碎了一地。 坐在被告席上的戴富强,整理了一下领带,笑得无比嚣张。 最终,身穿红色法袍的大法官,敲响了法槌。 「基于控方提供的关键证人证词存在重大疑点,且缺乏其他实质性物证佐证。」 「本庭宣判:撤销原判。被告戴富强,无罪释放!」 哗——!! 整个法庭炸锅了。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 检控官气得摔了笔,重案组的警司更是脸色铁青,恨不得拔枪崩了那个鬼佬律师。 但这就是法律。这就是鬼佬统治的港岛。有钱,真的可以买到自由。 被告栏里。 戴富强解开了领带,脸上露出了极度嚣张的笑容。 他看着那个对他怒目而视的警司,竖起了一根中指。 「阿sir,我说过的。」戴富强整理了一下西装,声音响彻法庭,「法律是讲证据的。想抓我?下辈子吧!」 「还有,记得把我也没坐的那几天牢饭钱退给我!」 十分钟后。 戴富强在一群保镖和律师的簇拥下,如同英雄般走出了法院大门。 闪光灯将他包围,无数话筒伸到了他嘴边。 「戴先生!请问你对这次判决有什麽看法?」 「戴先生!你会起诉警方滥用职权吗?」 戴富强戴上墨镜,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一副大明星的派头。 「看法?看法就是港岛是个法治社会!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哈哈哈哈!」 「本来我打算起诉警方赔偿的,但是想想也没坐几天牢,决定放警方一马!」 他在狂笑声中推开记者,钻进了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法拉利跑车,扬长而去。 第226章 悍匪集结 1983年3月8日,深夜。 九龙塘,一处新建的高档公寓内。 灯火通明,悠扬的爵士乐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桌上摆着刚刚开启的拉菲红酒,以及从北海道空运来的顶级刺身。 戴富强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睡袍,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随着音乐缓缓舞动。 几天前,他还在赤柱监狱那阴暗潮湿的洗衣房里洗着发臭的床单;而现在,他已经重新回到了属于他的奢华世界。 「强哥,为了庆祝你平安归来,乾杯。」 一个穿着深v晚礼服丶风姿绰约的女人走了过来。她是戴富强的妻子阿莹,也是这次豪掷三百万律师费丶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幕后推手。 「乾杯!」 戴富强举起高脚杯,与阿莹轻轻一碰,猩红的酒液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色泽。 「那帮死条子,还想关我十八年?」戴富强冷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老子有钱,就能把香港的法律当成擦屁股纸!在法庭上看到那个重案组警司吃瘪的样子,简直比搞女人还要爽十倍!」 「强哥,虽然这次有惊无险,但咱们是不是也该收敛一点了?」妻子阿莹坐在他大腿上,柔声劝说道,「之前咱们分的七千万够咱们花几辈子了。不如咱们移民去加拿大……」 「移民?收敛?」 戴富强像听到什麽笑话一样,猛地捏住了妻子的下巴,眼神中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 「我戴富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这次进号子,我不但没怕,反而学到了很多东西。我想明白了,在如今的世道混,最紧要食脑!接下来我要仔细钻研法律的漏洞,只要我计划得再周密一点,这港岛,就是我的提款机!」 「叮铃铃——」 就在戴富强高谈阔论丶信心爆棚的时候,客厅角落里的一部黑色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戴富强眉头一皱,不知这个点会有谁打来电话,但他还是推开阿莹,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喂,哪位?」戴富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惕。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电流的滋滋声,紧接着,是一个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丶如同机械般冰冷的声音。 「恭喜你重获自由,大富豪。」 「你是谁?」戴富强闻言眼神一凛。 虽然知道他今天出狱的人不少,但能打进他家新家座机的还遮遮掩掩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我是谁不重要。」机械音不急不缓地说道,「重要的是,我知道你艺高人胆大,如今我手里有一笔大生意,想找你合作。事成之后,你至少能分到三个亿。」 三个亿?! 戴富强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之前拼死拼活抢了一辆解款车,自己分下来也才几千万。对方一开口就是三个亿的保底分红? 「朋友,大半夜的寻开心是吧?」戴富强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耍我,可是要丢命的。」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电话那头的机械音发出一声轻微的嗤笑,似乎是在嘲笑戴富强的无知。 「戴富强,1955年出生于广西,四岁随父母偷渡来港,定居油麻地庙街。」 「1971年,你十六岁。第一次犯案,是在旺角后巷用一把生锈的裁纸刀,抢劫了一个夜班计程车司机,抢了四十九块港币和一块梅花牌手表。事后你把手表当了二十块,在钵兰街找了个最便宜的流莺。」 轰—— 戴富强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十六岁抢劫计程车司机的事情,连他现在的妻子阿莹都不知道!那时候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混混,而且司机根本没报警,对方是怎麽查出来的?! 但机械音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如数家珍地念着他的「恶魔履历」: 「1976年,你二十一岁,加入黑社会字头,因为砍伤了同门兄弟逃到奥门。在那里,你第一次接触到了地下赌场,并学会了如何洗钱。」 「1980年,你开始策划武装抢劫,招兵买马。」 「直到去年的启德机场解款车大案。你其实准备了两套撤退方案,一套是走水路去台湾,另一套是把钱藏在元朗的一个废弃猪场里。对不对?那个猪场地下的保险柜密码,是……」 「够了!!」 戴富强厉声喝断了对方的话,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说前面的履历只是让他震惊,那对方连他藏钱的具体地点和备用计划都一清二楚,这就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对方的情报网,简直如同天眼一般可怕! 在这个神秘人面前,他戴富强引以为傲的狡猾和周密,就像是脱光了衣服站在大马路上一样,毫无秘密可言。 「你到底想怎麽样?」戴富强的声音软了下来,但握着听筒的手却青筋暴起。 「别紧张,大富豪。我说了,我是来送生意的,」机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再额外告诉你一件事,锺天正也是我们的人。」 「?!」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证明一件事——我有能力查清楚你今天穿什麽颜色的内裤,自然也有能力,让这笔大买卖做到天衣无缝。」 「你的胆识加上我的情报,我们就是香江的王。」 戴富强沉默了。 恐惧过后,他那颗贪婪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是的,对方既然能掌握这麽恐怖的情报网络,甚至连他的狱友也是对方的人!这就说明,对方确实拥有着手眼通天的实力。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在幕后提供情报和支援,加上自己的脑子……或许真的能在港岛,为所欲为! 「三个亿,我怎麽知道你不是在画饼?」 「明天下午三点,观塘区,鲤鱼门道147号,废弃的圣安德烈教堂。」机械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抛出了一个地址。 「带上你的胆子,一个人来。我会告诉你,这次的生意有多赚钱!」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戴富强听着盲音,缓缓放下听筒。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狠狠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烈的烟雾。 「强哥,谁的电话?」阿莹走过来,担忧地问道。 「一个……财神爷。」 戴富强的眼中闪烁着犹如饿狼般的凶光。 次日,下午两点五十分。 观塘区,鲤鱼门道。 这里属于老工业区,到处都是废弃的厂房和仓库。那座被称为「圣安德烈」的废弃教堂,就隐藏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深处。 教堂的尖顶已经塌了一半,彩绘玻璃碎得只剩下几个残片,冷风灌进空荡荡的大厅,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低声抽泣。 「嘎吱——」 戴富强推开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右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握着一把上满子弹的黑星手枪。他虽然狂,但绝不傻,在道上混,防人之心不可无。 教堂内部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阳光透过破败的屋顶缝隙洒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无数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戴富强警惕地环视四周。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教堂最前方的几排残破长椅上。 那里,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有些微胖,穿着一件普通的格子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戴着一副憨厚的黑框眼镜。 此时,这个年轻人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火腿肠,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堆红红绿绿的塑胶绑着一个闹钟。 戴富强皱了皱眉。 这个看起来像是大学书呆子一样的胖子,就是昨晚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这反差也太大了。 「喂,朋友。」 戴富强走上前,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没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昨晚给我打电话的,就是你?」 胖子听到声音,抬起头。 他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咬了一口火腿肠,然后用一种憨厚甚至有些木讷的语气说道: 「什麽电话?我也是被人叫来的啊。」 「你也是被叫来的?」戴富强愣住了。 「对啊。昨晚有个人打电话给我,说有一笔大买卖,让我今天下午三点来这里集合。」胖子把火腿肠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他还说,只要我来了,就给我三千万的定金。」 戴富强心中的警惕性更重了。 看来幕后老板另有其人,而这个胖子只是被招募来的同夥。 但是,这麽大的一笔买卖,招募一个看起来连鸡都不敢杀的憨胖子干什麽? 「喂,你混哪里的?怎麽称呼?」戴富强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我?我不混黑社会。」 胖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我叫洪继鹏。大家都叫我『火爆』。」 「火爆?就你?」戴富强冷笑一声,刚想嘲讽两句。 突然。 他看到了洪继鹏手里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什麽破收音机零件,而是一块成色极新的c4军用塑胶炸药!上面插着雷管,密密麻麻的引线连接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机械定时器。 洪继鹏刚才就是在一边吃火腿肠,一边抓着一颗足以把这座教堂炸上天的炸弹! 「别紧张,这是我刚研究的新型引信防拆装置,里面加了水银平衡管。只要轻微倾斜超过五度,就会『轰』的一声……」 洪继鹏用手比划了一个爆炸的姿势,脸上的憨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爆炸艺术的极致狂热。 「毕竟来这里怎麽能没点防备呢……我虽然不会砍人,但我会造烟花——香港最响的烟花!」 戴富强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把握着枪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疯子。 这是一个比自己还要纯粹的疯子,也是首屈一指的炸弹专家! 就在两人互相重新审视对方的时候。 「滋滋——」 教堂穹顶的一个隐蔽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扩音器通电的声音。 紧接着。 那个熟悉的丶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教堂内回荡开来。 「看来,两位都已经到了。」 戴富强和洪继鹏立刻抬起头,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但除了墙角那个破旧的喇叭,什麽也看不到。 「不用去找了,我不在那里。」 机械音在教堂里回响,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次行动的策划人,你们可以叫我『导演』。」 「戴富强,你的胆识丶你的贪婪丶以及你那颗有急智的大脑,是我需要的『编剧组』。」 「洪继鹏,你那双能制造出全亚洲最复杂炸弹的手,是我需要的『道具组』。」 「我把你们两个人叫到这里,是因为接下来我们要做的这笔买卖,太大了。大到一般的矮骡子听到都会吓破胆。」 戴富强和洪继鹏对视了一眼。 能让一个抢了一亿七千万的劫匪,和一个敢玩c4的炸弹疯子合作,这活儿确实不小。 「别卖关子了。」戴富强对着空气大声喊道,「到底是什麽活儿?你要我们去抢金库?还是去炸港督府?」 「抢金库太累了,炸港督府没钱赚。」 喇叭里的声音轻轻一笑。 「这笔买卖更大,保证事成之后,保守估计十亿港币起步,到时候,我们三方平分。你们每个人,都能拿到至少三点三个亿的现金。」 十亿!! 听到这个数字,连一直紧握着炸弹的洪继鹏,手都抖了一下。 而戴富强的眼睛也瞬间变得血红。十个亿!就算是把全港岛解款车里的现金加起来,也不一定有这麽多! 「咕咚。」 戴富强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感觉喉咙发乾,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到底……是什麽活?」 空旷的教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过了足足五秒钟。 喇叭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绑架,李成嘉的大儿子,李泽驹。」 第227章 惊天大票 观塘区,废弃的圣安德烈教堂。 阳光透过破败的穹顶洒在满是灰尘的石板地上。但在这一刻,教堂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绑架……李泽驹?」 戴富强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抖,一截滚烫的菸灰掉在了他的手背上,烫出一个红印,但他却浑然不觉。 旁边的洪继鹏也停下了手里摆弄c4炸药的动作,那张一直挂着憨厚笑容的胖脸,此刻也僵住了。眼镜片后,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短暂的死寂过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戴富强突然像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捂着肚子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导演,你是不是在喇叭里关太久,把脑子关坏了?」 戴富强指着头顶的扩音器,大声嘲讽道,「是,李家是很有钱。自从收购了和记黄埔之后,他的身价就像坐火箭一样往上窜。现在全香港谁不知道,他李成嘉马上就要问鼎华人首富了!」 「但你知不知道,像他这种级别的顶级富豪,身边的安保是什麽级别的?」 戴富强虽然是个悍匪,但他绝对不傻。他在道上混了这麽多年,太清楚那些富豪的底细了。 「李家的深水湾大宅,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李成嘉出门,前后起码三辆防弹车开道,身边跟着的保镖全是退役的雇佣兵!全副武装,真枪实弹!」 「你去绑李家?你怎麽不乾脆让我去驻港英军的基地里抢军火?!」 洪继鹏在一旁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导演,这位兄弟说得对,」洪继鹏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种技术宅的理智,「炸人容易,绑人难。我可以用遥控炸弹把李家的车队炸上天,只要给我足够的当量,连防弹车我都能给他掀翻。」 「但是,炸死了就没钱拿了。要在那麽多带枪的保镖眼皮子底下,把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无损地绑走,还要躲过全港三万警察的天罗地网……」洪继鹏耸了耸肩,「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这笔买卖虽然大,但命只有一条,我不做赔本的生意。」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质疑,扩音器里并没有传来气急败坏的反驳。 相反,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发出了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李成嘉的安保确实无懈可击。作为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老狐狸,他的车队甚至比港督还要严密。但是,我一直说的是劫持他的长子,李泽驹。」 「这有区别吗?那是他亲儿子!难道出门不带保镖的?」戴富强反问道。 「当然有区别,」喇叭里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力,「伸手去摸摸你们座位底下的夹层。」 戴富强和洪继鹏对视了一眼,各自蹲下身,在残破的木质长椅底下一阵摸索。 很快,两人都摸到了一个用防水牛皮纸密封的厚重档案袋。 「打开它。」 戴富强撕开档案袋的封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长椅上。 只看了一眼,戴富强的瞳孔就剧烈地收缩了起来,夹着雪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照片。 几十张极其清晰的偷拍照片。 照片的主角,全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丶穿着西装丶看起来有些斯文内敛的年轻人——正是刚从美国史丹福大学毕业归来,进入长江实业集团辅助父亲的李泽驹。 除了照片,还有厚厚的一叠列印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据。 「李泽驹刚从鹰酱国回来不久,他想要在集团内部树立自己务实丶低调的形象,不想被外界贴上『纨絝子弟』的标签。所以,他不仅拒绝了乘坐父亲那种招摇的防弹车队,而是选择独自出行。甚至为了显示亲民,他的座驾也只是一辆普通的日产总统(nissanpresident)轿车,没有防弹玻璃,没有装甲底盘。随行人员通常只有一个司机,和一个贴身保镖。」 「一只脱离了狼群保护丶自以为能在草原上独立行走的幼崽。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戴富强一边听着,一边快速翻阅着手里的资料。越看,他额头上的冷汗冒得越多,但眼底的贪婪之火也烧得越旺。 这份情报,简直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资料上不仅标明了李泽驹每天早上离开深水湾大宅的精确时间,甚至还统计了他最常走的三条路线(寿臣山道丶深水湾道丶黄竹坑道)的车流量丶红绿灯时长丶以及沿途警署出警的反应时间。 就连那个唯一保镖的履历都在上面:前皇家香港警察,现年四十五岁,患有轻度高血压,射击成绩a,格斗成绩b。 「我的天,这也太夸张了……」戴富强两眼冒光。 他以前策划抢劫,最多也就是去银行门口踩踩点,计算一下解款车停留的时间以及警方到达速度什麽的。 而眼前这份情报,简直是把李大公子的底裤都给扒下来了! 有了这份如同「天眼」般的详细情报,别说是绑架一个富二代,就算是去绑架日不过女皇,戴富强都觉得有七成胜算! 「怎麽样?编剧组和道具组,」机械音再次响起,「现在,对这部大戏的剧本,还有什麽疑问吗?」 「没有了。」 戴富强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资料小心翼翼地收回纸袋里,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和自信。 「导演,你真是个神仙。」戴富强舔了舔嘴唇,「有了这玩意儿,这票我干定了!十个亿,老子就是死,也要死在钱堆里!」 「我也没有疑问了。」洪继鹏把c4炸药塞回包里,脸上的憨厚彻底消失,变成了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这种级别的大制作,不搞点大场面怎麽行。」 「很好。」 机械音对两人的态度非常满意,「现在明确一下分工。」 「我,作为导演。负责给你们提供一切需要的情报丶枪枝丶车辆。以及,等那十亿不连号的旧钞到手后,负责在海外帮你们洗白,确保你们有命拿,也有命花。」 「戴富强,作为编剧和主演。你负责策划具体的拦截和绑架行动。最重要的是,由你,亲自去向李成嘉索要这十亿赎金。」 「我去要?!」戴富强一愣,「怎麽要?打电话?」 「打电话太没诚意了。我要你,单枪匹马,走进李家的大宅,当面跟他要。」 疯了! 戴富强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刚把人家儿子绑了,就敢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保镖如云的家里去要钱?这是嫌自己命长吗?! 「导演,你这是让我去送死啊!就算儿子在我们手上,他要是强行报警,或者让保镖扣下我怎麽办?」戴富强抗议道。 「这就要靠我们的『道具组』了。」 喇叭里的声音将话题转向了洪继鹏。 「火爆,你的任务,就是给大富豪提供绝对的安全保障。」 「我要你亲手制作一件『炸弹背心』。用你最拿手的c4,加上松发式的触发引信丶防拆除装置丶以及心跳监测起爆装置。总之,把它做成一件无解的艺术品。」 「戴富强会穿着这件背心,走进李家。只要李家敢有任何轻举妄动,或者戴富强的心跳停止,深水湾的那座豪宅,连同里面的首富,就会瞬间变成一堆废墟。」 「用李成嘉的命,来保戴富强的命。这个筹码,够不够?」 咕咚。 教堂里再次响起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戴富强的眼睛亮得吓人,猛地一拍大腿:「有搞头!只要老子身上绑着炸弹,李成嘉那个老东西绝对不敢动我一根汗毛!他那麽有钱,肯定比我更怕死!哈哈哈!这种把富豪踩在脚底下敲诈的感觉……简直绝了!」 「我喜欢这个创意。」洪继鹏也兴奋地搓着手,「炸弹背心丶放拆装置丶死手开关……给我一周时间,我保证做出一件连拆弹专家看了都要跪下来叫爷爷的极品装备!」 「既然都没问题了,那就去做吧!纸袋的最下面,有两个东西。」 机械音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戴富强立刻伸手摸向纸袋底部,掏出了两个黑色的丶像砖头一样厚重的长方形物体。 「这两部电话,采用了经过加密的频段。」 「从今天起,事关计划的一切交流只能在这部大哥大上进行,其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机械音的语气渐渐低沉,仿佛落下的帷幕。 「准备好你们的道具。让我们这场震惊世界的惊天大戏……开始吧!」 「滋——啪。」 电流声消失,扩音器彻底切断了电源。 空荡荡的教堂里,戴富强和洪继鹏两人紧紧握着手里的大哥大,相视一笑。 那是两头嗜血的恶狼,即将出笼的狞笑。 …… 与此同时。 距离废弃教堂不到五百米外,一栋毫不起眼的三层村屋里。 这栋村屋从外面看破破烂烂,但里面却别有洞天。墙壁上贴满了隔音海绵,几台高精度的军用监听设备正在闪烁着红光。几块黑白监视器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教堂内戴富强和洪继鹏离开的画面。 这里是「酒厂」组织在九龙区的一个秘密情报点。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丶戴着墨镜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监视器前。 四哥,或者说,在「酒厂」内部,他的代号是——朗姆(rum)。 作为「酒厂」的二号人物,也是陆晨最倚重的劳模,四哥几乎包揽了组织内所有脏活累活的统筹调度。从招募杀手丶建立情报网,到这次策划绑架案,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 看着屏幕里戴富强和洪继鹏各自上车离开的背影,四哥摘下用来变声的金属麦克风,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部专用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老板,鱼儿已经咬钩了。」 「很好,」陆晨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这两个疯子没让你失望吧?」 「完全没有。」四哥看着屏幕,「他们的贪婪和疯狂,完美符合我们的预期。尤其是那个洪继鹏,是个难得的爆破天才。」 「那就好,毕竟找到他们我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为了确保这次任务的成功率,也为了能不弄脏自己,陆晨不但找到了未来就绑架过李家的戴富强,还给他配了一个同样心狠手黑的洪继鹏,这阵容堪称豪华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让捕风者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但不要干涉他们的行动,由着他们去折腾。」 「既然李成嘉想跟港英政府联手,在港岛电话公司的事情上卡我的脖子。」 陆晨的声音瞬间变得冷酷无比,宛如主宰生死的死神。 「那我就用他大儿子的命给他提个醒,有些东西是不能乱吃的!」 「明白!老板放心,我会把这场戏,导得漂漂亮亮的。」 第228章 陆家的女主人 刚刚过去的一周里,香江的地下世界因为戴富强的无罪释放和神秘的十亿绑架计划而暗流涌动。但在九龙塘又一村的陆家大宅里,却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丶令人沉醉的甜蜜气息。 中环,嘉禾集团总部。 下午两点。 董事长办公室内,程一言小心翼翼地将一个黑色的高级密码箱放在陆晨宽大的办公桌上。他的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但脸上的笑容却异常灿烂。 「老板,幸不辱命。」 程一言深吸了一口气,转动密码锁,「咔哒」一声,箱子弹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深蓝色的天鹅绒首饰盒。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陆晨放下手里的文件,修长的手指拿起那个首饰盒,轻轻打开。 「嗡——」 仿佛有一道绚丽的霞光在办公室里绽放。即便是在这见惯了金钱与奢华的顶层办公室,这颗钻石的光芒依然令人屏息。 那是一枚切割得完美无瑕的梨形粉钻钻戒。 「六点二克拉。」程一言的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颜色是gia评级中最高的『fancyvividpink』,净度达到了罕见的if。这颗石头原本属于日不过帝国的一位落魄的世袭伯爵,是他祖上从南非带回来的传家宝,一直作为私人藏品没有公开露面过。」 「这一个月来,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网,甚至请了苏富比的高级合伙人做中间人,……」程一言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比划了一个数字,「最终,花了三千万港币才从那个固执的鬼佬手里把它砸了下来。然后连夜送到巴黎的梵克雅宝总部,由他们的大师级工匠纯手工镶嵌。」 三千万港币,买一块石头,确实是天价。 但陆晨看着那颗如同少女眼泪般晶莹剔透丶散发着迷人粉色光晕的钻石,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三千万,很值。」 陆晨将首饰盒合上,放进西装内侧贴着胸口的口袋里。 「老程,辛苦了,给你放三天假,好好休息。」 「谢谢老板!」 陆晨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春光。 万事俱备。 在外面,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本大鳄,是操控社团与杀手的幕后黑手;但在家里,他只是一个即将向心爱女人许下一生承诺的男人。 「今晚,该给她一个名分了。」 …… 又一村,陆家别墅。 傍晚六点。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和那颗粉钻一样绚烂的玫瑰色。 别墅的后花园里,春风和煦。白色的欧式围墙上,那些炮仗花开得更加红火了。 阮梅穿着一套柔软宽松的纯棉孕妇装,脚上踩着平底的软底防滑鞋,正在花园的石板小径上慢慢地散步。 怀胎三个月,她的身形终于有了一丝丰腴的迹象。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是透着一种初为人母的温润光泽,眉眼间的青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恬静与柔美。 「陆太,深呼吸,步伐再放慢一点。对,就是这个节奏。」 跟在阮梅身边的,是陆晨花重金聘请的顶级护理团队的主管——李护士长。她正耐心地指导着阮梅进行孕期的适度运动。 「方医生说了,您现在胎象已经彻底稳固了。适当的散步不仅能增强您的心肺机能,对未来的顺产也有极大的好处。不过时间不能长,每天二十分钟刚好。」 「谢谢你啊,李姐。」 阮梅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依然平坦,但已经能感受到奇妙生命律动的小腹。 在她们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个毛茸茸的家伙。 「可乐」和「雪碧」这两个家伙平时在院子里撒欢打滚,皮得像两只小猴子。但是自从阮梅怀孕后,它们仿佛能闻到那种特殊的荷尔蒙气息,甚至能感知到那个脆弱小生命的存在。 现在只要阮梅一出来,它们就不跑也不叫了,而是像两个忠诚的皇家卫士一样,一左一右地跟在阮梅脚后跟半米远的地方。阮梅走,它们就走;阮梅停,它们就乖乖坐下摇尾巴。 「可乐,雪碧,乖哦。」 阮梅停下脚步,有些费力地弯了弯腰,摸了摸两只小狗的脑袋。两只小狗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阮梅的手心,不敢有丝毫的造次。 看着这一幕,阮梅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时间差不多了,陆太,外面风有些凉了,我们回屋吧。」护士长轻声提醒道。 「好。」阮梅点了点头。 …… 当阮梅推开别墅客厅那扇厚重的桃花心木大门时,她愣住了。 客厅里没有像往常那样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被关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屋子摇曳的烛光。 入眼处,是一片花的海洋。 数以万计的保加利亚顶级粉红玫瑰,铺满了整个客厅的地面丶楼梯扶手,甚至沙发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浪漫的花香。 天花板上,飘浮着无数个粉色和白色的心形气球,几条丝带从空中垂落。 而在客厅的正中央,摆着一个高达六层的巨型翻糖蛋糕。蛋糕被做成了童话城堡的形状,最顶端,是一对天鹅交颈相拥的精美糖雕。 「这……这是怎麽回事?」 阮梅捂着嘴,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震惊和迷茫。今天不是她的生日,也不是什麽特殊的节日啊。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而深情的钢琴声从角落里响起。 伴随着琴声。 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下。 陆晨。 他今天没有穿那种压迫感十足的深色商务西装,而是换上了一套极其考究的白色燕尾服,领口打着黑色的领结。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阮梅从未见过的丶郑重其事而又深情款款的温柔。 他顺着铺满玫瑰花瓣的阶梯,一步步走到阮梅面前。 护理团队的人早就悄悄退了出去,离开的雪碧还顺便叼走了没有眼力见想往前冲的可乐。 硕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阿晨……你这是干什麽呀?怎麽弄成这样……」阮梅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不知怎麽的,突然就红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即将要发生什麽。 陆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从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陪在自己身边的女孩。 他拉起阮梅那双有些冰凉的小手,紧紧地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阿梅。」 陆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仿佛有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我记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那时候,你心疼每一分钱,连吃顿好的都舍不得,却愿意把辛苦攒的钱借给同事渡过难关。我记得你每次犯病时那苍白的小脸,记得你努力学习的身影。」 「这两年来,我在外面打拼,有了嘉禾,有了今天的一切。别人都叫我大亨,叫我老板。但在我心里,我最在乎的,永远是那个每天给亲手煲汤,每个深夜为我留一盏灯的『小犹太』。」 陆晨每说一句,阮梅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那些共同经历过的苦涩与甜蜜,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以前,你是我的爱人,今后,你将是孩子的妈妈,」陆晨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条在这个世界扎下去的根。所以,我想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 说到这里,在阮梅泪眼朦胧的注视下。 这个在这个时代只手遮天丶让无数大佬闻风丧胆的男人,缓缓地,单膝跪在了那片玫瑰花海中。 他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从怀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轻轻打开。 「嗡——」 那颗六点二克拉的「粉红之星」,在烛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华,仿佛将整个客厅的浪漫都凝聚在了这一抹粉色之中。 这光芒,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陷入疯狂。 「阿梅。」 陆晨仰着头,看着早已泣不成声的阮梅,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愿意嫁给我,做我陆晨名正言顺的妻子,做这个家生生世世的女主人吗?」 「呜……」 阮梅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破坏了这美好的气氛。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落。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拼命地点头,像个啄米的小鸡一样。 「我愿意……我愿意……」 她泣不成声,声音里却充满了这辈子最大的幸福,「阿晨,我愿意!」 陆晨笑了,笑得像个终于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大男孩。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粉钻戒指,轻轻套进了阮梅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仿佛它天生就该戴在这只手上。 随后,陆晨站起身,一把将阮梅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捧起她那张挂满泪水的脸庞,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欲望,只有无尽的怜惜丶感恩和承诺。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融为一体。 「啪啪啪——」 就在两人深情拥吻的时候,二楼突然传来了一阵热烈而真诚的掌声。 陆晨和阮梅分开,阮梅羞红了小脸,把头埋在陆晨的胸口。 只见二楼的栏杆处,几个风华绝代的女人正微笑着走下来。 霸王花今天穿了一件休闲的针织衫,笑得最是大声:「阿梅,恭喜你啊!这下你可跑不掉了,被这个大色狼彻底套牢了!」 伢子穿着一身性感的酒红色长裙,靠在楼梯扶手上,眼中虽然有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祝福:「阿晨今天真是下血本了。阿梅,以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陆太太了,我们可都得仰仗你关照了哦。」 秋堤像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下来,围着阮梅转圈圈,盯着那颗粉钻双眼放光:「哇!好漂亮的粉钻!梅姐,你太幸福了!这钻戒闪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一直跟在陆晨身边丶气质干练的萝拉也走了过来,递上一张纸巾,微笑着说:「阿梅,别哭了,妆都花了。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 看着这几个各具特色丶却同样深爱着陆晨的女人,阮梅的心里没有别扭,只有感动。 在这个特殊的时代,在这个特殊的家庭里,她们早已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而且大家都很清楚,无论陆晨外面有多少女人,无论家里有多热闹。阮梅的地位,是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因为她拥有的,是陆晨最纯粹丶最微末时的那份真情。 她,就是这个大家庭里的「定海神针」。 「谢谢……谢谢大家。」 阮梅擦乾眼泪,大大方方地挽住陆晨的手臂,看着姐妹们,「以后……我们还要一起照顾阿晨,一起把这个家经营好。」 「切,谁要照顾他,我们要你照顾!」霸王花笑着打趣。 「好啦好啦,别光顾着煽情了!」秋堤指着中间那个巨大的翻糖蛋糕,「我都快馋死了!梅姐,快切蛋糕吧!」 「对对对,切蛋糕!」 伴随着灯光重新亮起,别墅里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陆晨从背后环抱着阮梅,握着她的手,一起切开了那座象徵着幸福的城堡蛋糕。 烛光摇曳,欢声笑语。 在这个美好的夜晚,陆家大宅里充满了温馨与甜蜜,仿佛将外面那个充满了算计与杀戮的世界,彻底的隔绝在了高墙之外。 第229章 大戏开幕 1983年3月21日,春分。 昼夜均分,寒暑交替。香江的上空从傍晚开始就盘旋着厚重的低垂雨云,一场绵延的春雨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肃杀之中。 新界,元朗,某废弃修车厂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里地处偏僻,方圆几公里内都是废弃的农田和无人的野地,只有修车厂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生锈的铁皮屋顶被雨水砸得噼啪作响,很好地掩盖了屋内的动静。 「嘎吱——」 一辆没有任何喷漆丶连车牌都被泥水糊住的灰色厢式小货车,缓缓驶入了修车厂的内部。 戴富强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皮夹克,嘴里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他站在阴影里,冲着开车的年轻人扬了扬下巴。 「狐狸,去验验货。」 「好的,强哥。」 被称为「狐狸」的年轻人从驾驶位跳了下来。 狐狸是戴富强的铁杆心腹,也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当年在庙街一起抢劫计程车司机丶后来在启德机场一起抢解款车,狐狸都参与了。这小子虽然没什麽大智慧,但胜在车技极好,而且对戴富强绝对忠诚。 狐狸走到小货车尾部,一把拉开了货厢的卷帘门。 「嘶——」 当看清货厢里的东西时,狐狸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强哥……你快来看看!这……这他妈是军火库搬来了吗?!」 戴富强眉头一挑,迈步走上前去。就连一直蹲在角落里吃泡面的洪继鹏,也好奇地推了推黑框眼镜,带着他的亲弟弟洪继标凑了过来。 货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个墨绿色的军用防潮木箱。 戴富强走上前,用撬棍撬开第一个木箱。 里面静静地躺着四把崭新的丶还散发着枪油清香的ak-47突击步枪。旁边的凹槽里,整齐地排列着十几个压满子弹的弹匣。 撬开第二个箱子。四把美制柯尔特m1911手枪,配有消音器,外加两把用于近战破窗的雷明顿m870泵动式霰弹枪。 第三个箱子,则是军用防弹衣丶战术头套丶通讯耳麦,甚至还有几枚闪光震爆弹。 「清一色的苏制和美制尖货,连枪号都被提前用强酸抹平了,乾乾净净,查不到任何源头。」 戴富强拿起一把ak-47,熟练地拉动枪机,「咔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修车厂里回荡,令人热血沸腾。 他看着这一车的顶级装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个『导演』……到底是什麽来头?」 戴富强喃喃自语。 从小货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他们指定的安全屋门外,到这批价值不菲丶在香江黑市上想买都买不到的军用装备,那个隐藏在电话背后的「导演」,全程没有露过一次面。 但对方展现出来的财力丶渠道丶以及那种仿佛上帝视角般的情报网,让一向狂妄的戴富强都感到了一丝不寒而栗。 「管他什麽来头,只要能让咱们发财,他就是玉皇大帝!」狐狸兴奋地拿起一把m1911,在手里掂了量掂,「强哥,有这些家伙在手,别说绑架一个富二代,就算是打劫金库也够了!不过……」 狐狸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修车厂:「就咱们四个人?是不是太少了点?要不要我再去油麻地叫十几个敢打敢拼的兄弟过来?人多力量大嘛!」 「放屁!」 戴富强一巴掌拍在狐狸的后脑勺上,冷冷地骂道,「你以为这是古惑仔去铜锣湾抢地盘吗?还叫十几个兄弟?」 「动动你的猪脑子!如果计划顺利,我们只需要几秒钟就能把李泽驹按在车里,根本不需要开枪,四个人绰绰有馀。」 「如果计划不顺利……」戴富强冷笑一声,指了指外面的夜空,「李家养的那些保镖全是退役的廓尔喀雇佣兵,外面还有全港三万多名随时会支援的警察和飞虎队。你就算叫一百个古惑仔拿着砍刀过来,也是给人家送人头的菜!」 一旁的洪继鹏也咽下嘴里的泡面,笑眯眯地附和道:「强哥说得对。这种高端局,人越多,越容易出岔子。越容易有人走漏风声,或者在分钱的时候眼红内讧。」 「最重要的是……」洪继鹏推了推眼镜,脸上的憨厚消失,透出一股算计的精明,「至少十亿港币,除去导演的那一份,四个人分,每人也能分一亿五千万。而要是十个人分,每人就只有六千万了。我这个人数学不好,但我知道,一亿五千万,比六千万多。」 听到「一亿五千万」这个数字,狐狸的眼睛瞬间绿了,连连点头:「对对对!火爆哥说得对!四个人足够了!不能让别人分咱们的钱!」 站在洪继鹏身后的洪继标是个看起来有些精明的年轻人,他对钱似乎没有那麽狂热,只是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的亲哥哥。舔了舔嘴唇说道:「哥,你让我干什麽我就干什麽!」 「好兄弟。」洪继鹏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既然人都齐了,家伙也到了。」戴富强将ak-47放下,走到修车厂中央的一张破木桌前,将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开。 「明天早上,好戏开场。」 戴富强指着地图上用红笔重点圈出的一个位置。 「经过我这几天的反覆踩点,『导演』给的情报非常准确。李泽驹为了保持他低调的作风,每天早上八点二十分左右,会乘坐那辆没有任何防弹措施的日产总统轿车,从深水湾79号大宅出发,前往中环的长实集团总部。」 「除开坐在驾驶位的司机,就只有副驾驶上的一个保镖。而李泽驹本人,坐在后排右侧。」 戴富强的手指顺着路线移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弯道处。 「这里,深水湾道的一处急转弯。」 「这里两侧都是高耸的挡土墙,道路狭窄,双向只有单车道。而且,这里是一个监控死角和视觉盲区。即使是早高峰的时候,这里的车流也很稀少。」 戴富强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狐狸,明天你开这辆小货车,提前在这个弯道前面停下,伪装成抛锚或者卸货。等李泽驹的日产轿车一转过弯,你就把路给我彻底堵死!」 「明白!强哥!」狐狸跃跃欲试。 「车一停。我丶火爆,还有阿标。我们三个人拿着ak,直接冲上去。不废话,不警告,直接用枪把挡风玻璃砸碎!」 「第一秒,控制司机的双手;第二秒,把那个保镖的枪缴了;第三秒,把李泽驹从后座给我拖进我们的车里!」 戴富强攥紧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整个过程,必须控制在三十秒之内!绝不能让他们有按动车载报警器或者拿大哥大求救的机会!三十秒后,狐狸开车,我们立刻撤离现场,走黄竹坑道进入废弃隧道换车!」 「只要李泽驹在我们手里,警察就算发现并追上来,也不敢开枪!」 听着这极其疯狂却又严丝合缝的计划,几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既然绑人没问题,」洪继鹏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看着戴富强,「强哥,绑完人之后,你去李家要钱的『战袍』,我也给你准备好了。」 说着,洪继鹏走到角落的一个黑色帆布包前,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件东西。 当那件东西暴露在灯光下时,连戴富强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悍匪,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件灰色的帆布马甲战术背心。 只不过,战术背心的每一个口袋里,塞的不是弹匣,而是一块块用黄色胶带死死缠住的军用c4塑胶炸药。 密密麻麻的红蓝电线像人的血管一样,在炸药块之间穿梭,最后汇聚到胸前的一个极其复杂的电子倒计时器上。 「艺术品,这件是绝对的艺术品!」 洪继鹏看着自己的杰作,眼神中充满了迷恋,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爱人。 「总当量五公斤c4,如果在一个密闭空间里爆炸——比如李家别墅的客厅。它的威力,不仅能把客厅里所有的人撕成碎片,还能直接把那栋三层高的别墅直接夷为平地。」 他又拿起一条连接在背心内侧丶带着传感器的绑带。 「心跳监测起爆仪。这条带子,贴着你的左胸绑好。它会实时监测你的心率。如果李成嘉不讲武德,让保镖一枪爆了你的头。你的心脏一停,三秒钟后,炸弹也会引爆。」 「最后,是这把『死手开关』。」 洪继鹏递给戴富强一个像起爆器一样的东西。 「握着它,如果按下开关,炸弹就会进入保险状态。一旦你松手……轰。」 洪继鹏看着额头微微冒汗的戴富强,咧嘴一笑,「强哥,这套装备穿在身上,你就不再是一个抢劫犯了。你是一颗行走的小型核弹。只要你站在李成嘉面前,哪怕他身边有一百个拿着微冲的保镖,他们也得乖乖给你下跪,叫你一声爷爷。」 戴富强看着那件足以将自己和整个首富家族送上天的炸弹背心,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害怕吗?当然怕。 但恐惧的极致,就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好!」 戴富强一把抓过那件炸弹背心,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老子明天,就穿着这件战袍,去跟华人首富好好谈谈这笔十个亿的大生意!」 「叮铃铃——叮铃铃——」 就在这时,修车厂角落里,那部放在铁皮桶上的黑色加密大哥大,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在深夜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四个人瞬间安静下来。狐狸和洪继标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戴富强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依然是那个冰冷丶沙哑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机械音。 「道具收到了吗,大富豪?」 「收到了,导演,」戴富强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清一色的尖货!火爆的炸药也准备好了。我们明早动手。」 「很好。」 机械音在电波中回荡,仿佛从地狱传来的低语。 「听着,各位。」 「也许你们以前在庙街砍过人,也许你们在金店抢过几百万。在警察眼里,你们是悍匪,是人渣。」 「但是,那些都只是小打小闹的流氓把戏!」「导演」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魔力,直击这几个亡命徒灵魂深处最贪婪的弱点。 「明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你们不再是抢劫犯。你们将是这场香江历史上最伟大戏剧的主角!」 「你们要绑架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香江资本界的太子爷!」 「你们要勒索的,不是一笔钱。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亨们丶那些自以为掌握了世界规则的富豪们,对暴力的恐惧!」 「明天过后,你们的名字,会让所有的富豪在深夜里睡不着觉;你们的名字,会成为全港黑白两道的传奇!」 「想想那十个亿的现金吧。」 「它可以让你们买下半个尖沙咀的场子,可以让你们每天晚上睡在世界上最贵的游艇上,可以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们的权贵,在你们的财富面前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这一切,就在明天。」 「只要你们够狠,够准,够快!」 这番话,如同最烈性的春药,瞬间点燃了修车厂里四个亡命徒的血液。 戴富强死死地握着大哥大,手背上青筋暴起,双眼通红,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导演,你放心。」 戴富强对着电话,咬牙切齿地吼道,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明天,李泽驹绝对跑不掉!」 「这十个亿,老子拿定了!耶稣来了也留不住他,我说的!」 「那我期待你们的表演,祝好运。」 咔哒。 电话挂断,盲音传来。 戴富强放下大哥大,转过身,看着同样双眼放光的洪继鹏丶洪继标和狐狸。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狂风卷着雨水拍打着铁皮屋顶,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奏响前奏。 戴富强举起右手,紧紧地握成一个拳头,狠狠地砸在胸口。 「兄弟们!今晚好好睡一觉!」 「明天,咱们去摘香江最有钱的那个桃子!」 第230章 登门 1983年3月22日,清晨。 雨后的香江,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海风的咸湿。厚重的云层依然压在太平山顶,仿佛预示着今天注定不会是一个太平的日子。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港岛南区,深水湾道急转弯处。 这条连接着顶级富人区和中环商业区的盘山公路,此刻车辆稀少。两侧是高耸的挡土墙和茂密的榕树,让这个接近九十度的急转弯成为了一个天然的视觉盲区。 「呼——」 戴富强靠在一棵粗大的榕树后,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装满子弹的ak-47突击步枪。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他的旁边,是同样全副武装丶戴着黑色头套的洪继标。 而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前方弯道口,狐狸正坐在这辆毫无标识的灰色厢式小货车的驾驶室里,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 按照计划,洪继鹏(火爆)留在了元朗的废弃修车厂,一来是为了看守大本营并准备接收人质,二来是他那件「死神背心」还需要进行最后的调试。所以,今天的现场抓捕,由他们三人完成。 「强哥,几点了?」洪继标咽了口唾沫,声音微微有些发抖。这是他第一次干这麽大的买卖。 戴富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带给他好运的劳力士金表。 「七点五十五。李大公子的车,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到。」戴富强的声音冷得像冰,「阿标,手别抖。等会儿枪口压低点,别走火把财神爷给打死了。」 「知……知道了。」 就在两人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猎物落网的时候。 「嗡嗡嗡——」 一阵低沉而规律的摩托车引擎声,突然从山道下方传来。 戴富强眉头一皱,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顺着树叶的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两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皇家港岛警察重型摩托车,正沿着深水湾道缓缓驶来。那是两名交通部的骑警,穿着反光背心,戴着白色头盔,显然是在进行早间的例行巡逻。 更要命的是,这两名骑警似乎是觉得早上的空气不错,或者是想抽根烟提提神,竟然将摩托车停在了距离戴富强他们藏身处不到三十米的避车处! 其中一名骑警摘下头盔,从口袋里掏出了香菸。 「操!」 洪继标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拉动了手里那把装了消音器的m1911手枪的套筒,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强哥,距离目标出现只剩十几分钟了,要是李泽驹的车开过来的时候这俩条子还没走,肯定影响我们做事!我一枪一个做了他们!」 说着,洪继标就要探出身子瞄准。 「你他妈疯了?!」 戴富强一把按住洪继标的肩膀,将他死死地按在树干后面,压低声音怒吼道:「现在开枪?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这里是深水湾!只要枪声一响,哪怕带着消音器也没用,也绝对会引起周围豪宅安保的注意!如果李大公子的车队在几公里外听到动静,直接掉头回去了怎麽办?如果这两辆摩托车失联,电台马上就会派人来检查!」 「那怎麽办?就让他们在这里抽菸?时间快到了啊!」洪继标急得满头大汗。 戴富强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他的急智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别慌,条子也是按规矩办事的,我有办法。」 戴富强深吸了一口气,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大哥大。 他迅速拨通了999。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999报案中心,请问有什麽可以帮您?」接线员机械的声音传来。 戴富强瞬间变脸,原本冰冷的声音立刻变得惊恐万分,甚至还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用极其地道的围村口音大喊起来: 「阿sir!救命啊!救命啊!出大车祸了!!」 「先生,请冷静,告诉我具体位置!」接线员立刻紧张起来。 「在浅水湾道!靠近海滩那个大弯道!一辆满载的红色小巴和一辆泥头车迎面撞上了!小巴翻下山坡了!死人了!好多血!快派救护车和警察来啊!快啊!!」 戴富强声嘶力竭地吼完,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浅水湾道,距离他们现在的深水湾道,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车程。属于同一个巡逻警区的管辖范围。 一秒,两秒,三秒…… 山道下方的避车处。 那名刚点燃香菸的骑警,腰间的对讲机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蜂鸣声。 「call台呼叫所有南区单位,浅水湾道发生严重交通意外,涉及公共小巴翻车,可能有大量人员伤亡!附近所有巡警立刻前往支援!重复,立刻前往支援!」 听到电台里的紧急呼叫,两名骑警脸色大变。 「收到!pc3843和pc4421就在附近,我们马上前往!」 那名警察连刚抽了一口的烟都顾不上踩灭,直接扔在地上,迅速戴上头盔,跨上摩托车。 「呜哇——呜哇——」 凄厉的警笛声骤然拉响,两辆重型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猛轰油门,朝着浅水湾的方向狂飙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弯道尽头。 看着警车远去,洪继标目瞪口呆。 「强哥……你这招绝了!」洪继标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戴富强冷笑一声,重新拉了拉脸上的黑色头套,将ak-47端在胸前。 「多动动脑子。暴力,是用来收尾的,不是用来开局的。」 「狐狸!准备!」戴富强对着微型耳麦低声喊道。 「收到,强哥。引擎已经热好了。」耳麦里传来狐狸兴奋的声音。 早上八点二十分。 深水湾道上,一辆黑色的日产总统轿车,正不急不缓地行驶着。 车内,是刚刚从史丹福大学毕业归来丶意气风发的李泽驹。他正坐在宽敞的后座上,低头翻阅着一份关于长江实业进军欧洲通讯市场的商业计划书。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斯文儒雅,完全没有那种飞扬跋扈的富二代习气。 前排,一名穿着黑西装的司机正在专心开车。副驾驶上,坐着一名身材魁梧丶目光警惕的保镖。 「少爷,前面就是深水湾的急弯了,我会稍微减速。」司机恭敬地说道。 「嗯,不着急,稳点开。」李泽驹头也没抬,温和地回了一句。 日产轿车缓缓驶入那个被高大榕树遮蔽的阴暗弯道。 就在车头刚刚转过一半的瞬间! 「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突然爆发。 前方原本空无一人的道路右侧,一辆灰色的厢式小货车如同发疯的野牛一般,猛地从盲区里窜了出来,以一个极其霸道的甩尾姿势,死死地横在了狭窄的单行道正中央! 「吱——!!!」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猛踩刹车。日产总统沉重的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最终在距离小货车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由于巨大的惯性,后座的李泽驹重重地撞在了前排座椅上,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怎麽回事?!」李泽驹惊呼。 「有人别车!少爷低头!」 副驾驶上的保镖毕竟是前警队精英,反应极快。他右手瞬间摸向西装内侧的配枪,左手准备去按中控台上的紧急报警按钮。 但是,对方的速度,比他想像的还要快!那是经过无数次演练的丶如同闪电般的精准扑杀! 「砰!砰!砰!」 三名戴着黑色头套的悍匪,如同幽灵般从小货车和路边的树林里同时杀出! 戴富强一马当先,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抡起手里那把沉重的ak-47,用坚硬的精钢枪托,对着日产轿车的挡风玻璃和副驾驶车窗,就是极其狂暴的两记重砸! 「哗啦!」 没有防弹涂层的普通车窗玻璃瞬间碎裂成无数冰渣。 「别动!动一下打爆你的头!!」 两把黑洞洞的ak-47枪口,分别从正前方和侧面,死死地顶住了司机和保镖的眉心。 冰冷的枪管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那名保镖的手刚刚摸到枪柄,整个人就僵住了。他从这两双透过头套露出的眼睛里,看到了那种杀过人的丶毫无底线的疯狂。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动一下,对方绝对会立刻扣动扳机。 「下车!双手抱头!下车!!」 洪继标粗暴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把将保镖拽了出来,一脚踹在膝盖弯上,将他死死地按在满是玻璃渣的柏油路面上。 狐狸也已经冲了过来,如法炮制地控制了司机。 此时。 后座的李泽驹已经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阵仗吓懵了。他只是一个温室里长大的商业精英,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丶悍匪劫道的场面? 「你……你们是谁?要多少钱?我父亲可以给你们!别伤害我!」李泽驹本能地举起双手,声音颤抖。 「李大公子,久仰大名了。」 戴富强拉开后座车门,看着这只瑟瑟发抖的肥羊,面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他一把揪住李泽驹的西装领带,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车里粗暴地拽了出来。 「跟我们走一趟吧!你父亲确实有钱,但我们要亲自跟他谈!」 李泽驹被强行拖到了那辆灰色小货车的后车厢里。狐狸立刻用黑色的布袋套住了他的头,并用专业的尼龙扎带死死地绑住了他的双手和双脚。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从货车逼停,到控制保镖,再到绑走李泽驹。 二十八秒! 「强哥,搞定了!」狐狸兴奋地喊道。 戴富强转过身,走到被按在地上丶双手被反绑的保镖和司机面前。 他蹲下身,用ak-47的滚烫枪管,轻轻拍了拍保镖那张满是惊恐和屈辱的脸。 「回去告诉李成嘉。」 戴富强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嚣张。 「他的宝贝儿子,现在在我手里。」 「让他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着。别报警,准备好上好的大红袍,等着我上门拜访。」 「如果我在深水湾看到一辆警车,或者听到半点风声……」戴富强眼中凶光毕露,「你们就准备拿个塑胶袋,去装你们大少爷的碎肉吧。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保镖咬着牙,屈辱地点了点头。 「很好。」 戴富强站起身,一挥手。 「撤!」 三人迅速跳上小货车。引擎轰鸣,这辆装载着华人首富长子丶也装载着十亿赎金希望的幽灵货车,迅速消失在了黄竹坑道的雨雾之中。 空荡荡的深水湾道上,只剩下一辆玻璃全碎的日产轿车,以及两个被绑在路边的倒霉蛋。 「呜……呜……」 保镖在地上剧烈地挣扎着,利用粗糙的柏油路面,拼命地摩擦着手腕上的塑料扎带。直到手腕磨得鲜血淋漓,他才终于将扎带挣断。 他立刻解开司机的绳索,两人连滚带爬地冲上那辆已经千疮百孔的日产轿车。 「快!回大宅!快点!!」保镖声嘶力竭地吼道。 司机双手发抖地打着火,猛踩油门。 不到十分钟。 那辆破烂不堪的轿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了深水湾79号——李家大宅的雕花铁门前。 此时的李成嘉,正坐在奢华的餐厅里,一边喝着早茶,一边看着今天最新的《明报》。 作为即将登顶华人首富的商业巨鳄,他的生活规律而严谨。但今天,他总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 「砰!」 餐厅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那个满脸鲜血丶衣服被磨破的保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波斯地毯上。 「老爷!!不好了!!」 保镖哭喊着,声音凄厉。 「大少爷……大少爷在半路上,被几个拿着ak的蒙面匪徒……绑走了!!」 「哐当!」 李成嘉手里的青花瓷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腿上,但他却毫无知觉。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大脑在这极度的震惊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你说什麽?!泽驹……被绑架了?!」 在香江这块地界上,竟然有人敢绑架他李成嘉的儿子?! 那是他的长子,是他寄予厚望丶准备接班的长江实业未来的掌舵人啊! 「是……是的,老爷。他们动作太快了,清一色的长枪。他们还留了话……」 保镖颤抖着复述着戴富强的话,「他们说……让您在家等着,他们会……上门拜访。如果报警,就……就撕票。」 轰—— 听闻此言,李成嘉只觉得天旋地转。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商界枭雄,在短暂的慌乱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封锁消息!今天发生的事,谁敢向外面透露半个字,我让他全家死绝!」 既然绑匪要上门,那就说明是有所求,所以他儿子暂时是安全的。而此刻要做的,必须封锁消息,不能让其他人掺和进来,更重要的是——不要影响长江实业的股价。 李成嘉大脑一边飞速运转,一边对着闻讯赶来的安保主管怒吼道:「立刻把夫人和二少爷叫回来!所有人不准外出!把大宅所有的监控和防御系统全部打开!」 「是!老爷!」整个李家大宅瞬间如临大敌,乱作一团。 李成嘉瘫坐在椅子上,双手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要多少钱。这种被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盯上的感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一小时后,就在整个大宅陷入极度恐慌和压抑之际。 「叮咚——」 别墅门口的电子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清脆的门铃声,简直就像是催命的丧钟,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安保主管快步跑进餐厅:「老爷……门外,来了一个人。」 「一个人?」李成嘉皱着眉头,「是谁?」 「他不肯说名字,他只说……」安保主管咽了口唾沫,「他说他知道大少爷在哪。而且,他要求见您。」 李成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敢在这个时候,单枪匹马上门的,除了绑匪,还能有谁? 狂妄!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绑了我的儿子,还敢大摇大摆地来我的大本营?! 「让他进来。」李成嘉咬着牙,眼神冰冷,「叫上十个带枪的兄弟,在客厅候着。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动我李家的人!」 …… 三分钟后。 李家大宅,奢华的欧式大客厅内。 十个穿着黑西装丶藏着微型冲锋枪和手枪的保镖,在大厅两侧排开,如临大敌。 大门缓缓打开。 在所有枪口的指着下。 一个穿着宽大黑色风衣丶梳着大背头丶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的男人,迈着极其嚣张丶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他径直走到客厅中央,看着坐在沙发上丶面色铁青的李成嘉。 「把手举起来!不许动!」安保主管大吼一声,两名保镖立刻冲上前,准备对他进行搜身。 「别碰我哦。」 男人停下脚步,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挂着那抹令人胆寒的狞笑。 「我这人脾气不好。要是有人碰我,我容易紧张。」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拉开了那件黑色风衣的拉链。 「嘶——」 当风衣敞开的那一瞬间。 客厅里,传来了十几声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就连一直强作镇定的李成嘉,也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c4塑胶炸药! 满满一件马甲的c4炸药! 红蓝相间的引线丶闪烁着红光的倒计时器丶还有紧紧贴在他胸口的心跳监测贴片。以及,他右手插在裤兜里,死死握着的那把「死手开关」。 「全……全都退后!把枪放下!」 安保主管的声音都变了调,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他当过兵,他太清楚那件背心上的炸药当量意味着什麽。只要这个人一松手,整个李家大宅,包括李成嘉本人在内,全都会在一瞬间灰飞湮灭! 更重要的是,李成嘉刚才为了安全起见把所有李家人都招了回来,一旦爆炸李家就直接团灭了。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人形核弹! 保镖们吓得纷纷后退,连枪都端不稳了。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再严密的安保都成了一个笑话。 男人满意地看着周围人恐惧的表情。他走到那张价值几百万的义大利纯手工真皮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来,还舒服地翘起了二郎腿。 他看着对面的李成嘉,露出了一个极度狂妄的笑容。 「李先生,你好。初次见面,多有打扰。」 男人弹了弹雪茄的菸灰,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戴——戴富强。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叫我一声,『大富豪』。」 看着李成嘉那难看到极点的脸色,戴富强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黑色的加密大哥大。 「李先生,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不过没关系,听听这个声音,你的气应该就能消一半了。」 戴富强按下重播键。 电话接通。 「喂,火爆,把大喇叭放到咱们大少爷的嘴边。让他给他爹报个平安。」 几秒钟后,大哥大里传来了李泽驹那充满恐惧丶绝望和哭腔的声音。 「爸!!爸救我!!我在他们手里!他们身上全都是炸药!!」 「爸,千万别报警!报警他们会撕票的!救我啊爸!!」 听着长子那撕心裂肺的呼救声,李成嘉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戴富强,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丶屈辱和妥协。 戴富强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他往沙发上一靠,张开双臂,就像是一个君临天下的王者,俯视着他的猎物。 「好了,李先生,既然你听完了。」 戴富强咧开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现在,我们来谈谈这笔生意吧。」 第231章 十亿 深水湾79号,李家大宅,一楼奢华的欧式大客厅内。 「嘟……嘟……」 大哥大扬声器里传来的盲音,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李成嘉的心脏上。 李泽驹那充满绝望丶恐惧甚至带着哭腔的呼救声,彻底击碎了这位富豪心中最后一丝侥幸。那是他悉心培养了二十多年的长子,是整个长江实业未来的希望! 现在,这希望正被一群绑着炸药的疯子攥在手里。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十几名举着冲锋枪的保镖额头上全是冷汗,死死地盯着坐在沙发上丶胸前绑满c4炸药的戴富强,连大气都不敢喘。 「报警……老爷,我们报警吧!」旁边的管家浑身发抖,压低声音提议,「飞虎队一定能……」 「闭嘴!」 李成嘉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是一头被触怒的雄狮,吓得管家立刻闭上了嘴。 报警? 在香江这块地界上混了这麽多年,李成嘉太了解那帮皇家警察的德性了。如果是一般的飞贼毛贼,警察或许还有点用。但面对这种敢身上绑着炸弹登门入室的世纪悍匪,那帮领薪水的警察根本靠不住! 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君度酒店事件」,以及海港城爆炸勒索案,哪一次不是死伤惨重?就连怡和洋行的大班纽璧坚,都在那场混乱中丢了性命!警方反应迟钝丶指挥混乱,最后还是靠着陆晨旗下的「嘉禾安保」才强行平息了事态。 李成嘉是个传统的潮汕人,在潮汕人的观念里,家族血脉大过天。 钱没了,他李成嘉有自信能再赚回来;但如果因为警察的鲁莽强攻,导致劫匪狗急跳墙撕票,那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他赌不起,也绝对不敢把儿子的性命交到那群无能的差佬手里! 「呼——」 李成嘉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戴富强时,脸上的慌乱和愤怒已经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顶级商人的冷静与城府。 「把枪都放下。全部退出去。」 李成嘉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爷!这太危险了!他身上有炸弹……」安保主管急了。 「我说了,退出去!」李成嘉厉声喝道,「戴先生既然有胆量一个人走进我李家的大门,那就代表了诚意。我们李家,怎麽能对客人无礼?」 保镖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枪,缓缓退出了客厅,但在门外依然保持着一级戒备。 诺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李成嘉和戴富强两人。 「啪。」 李成嘉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派克金笔。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刷刷刷地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然后撕下支票,轻轻推到了戴富强的面前。 戴富强眉头一挑,低头看了一眼。 瑞士银行本票,金额:三千八百万港币。 「戴先生,各位兄弟在外面风吹日晒,干这行也不容易,」李成嘉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一笔普通的地产交易,「这三千八百万,是不记名的现金支票,随时可以兑换。就当是我李某人,请外面的兄弟们喝茶的『茶水费』。」 「我们潮汕人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只求各位兄弟,千万别难为我家泽驹。」 这一手,不可谓不漂亮。 就连一向狂妄的戴富强,看到这轻描淡写送出来的三千八百万,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啪啪啪……」 戴富强突然鼓起掌来,眼中的警惕化为了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 「好!李先生果然是做大事的人!爽快!大气!」 戴富强毫不客气地将那张支票摺叠起来,塞进风衣的口袋里,大笑道:「既然李先生这麽给面子,那我戴某人也不能差事儿。」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只要这笔买卖谈成,我们兄弟保证只勒索你们李家这一次!以后只要是李家的车丶李家的人,我们大富豪的兄弟绝对绕着走!绝不动李家一根毫毛!」 戴富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做出了他那毫无信誉可言的黑道承诺。 「有戴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李成嘉点了点头,直奔主题,「不知道戴先生这次来,想要多少?」 戴富强身体前倾,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成嘉,就像一条毒蛇盯上了最肥美的猎物。 「李老先生,你现在的身家,怎麽说也有一百个亿了吧?我原本跟兄弟们商量,打算跟你要二十个亿的。」 听到「二十个亿」,李成嘉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心脏都在滴血。 「不过……」戴富强话锋一转,咧嘴一笑,「看在李先生刚才那杯『茶水』的面子上,我给你打个折。」 「一口价。十六亿八千万。」 戴富强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李老先生是生意人,讲究个吉利。168,『一路发』嘛!我也祝李先生的生意,以后财源广进,一路狂发。怎麽样,够意思吧?」 十六亿八千万! 还要祝我发财?! 李成嘉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如果眼神能杀人,戴富强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戴先生,你太高看我了,」李成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外界都传我李某人富可敌国。但你应该知道,长江实业是上市公司,我的资产绝大部分都在股票丶地皮和正在建设的楼盘里。」 「那是死钱,不是现金。」李成嘉看着戴富强,坦诚地说道:「我虽然有钱,但你让我一天之内拿出十六亿多的现金,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我去抢银行,也抢不出这麽多来啊。」 这也是实情。1983年的长江实业虽然庞大,但还不是后世那个独占港岛丶垄断欧洲半壁江山的巨无霸。 「那你能拿多少?友情提示一下,你只有一次讨价还价的机会!」戴富强冷下脸来,手不自觉地摸向了那个「死手开关」。 李成嘉咬了咬牙。 这几天,他为了从置地集团手里收购「香港电话公司」的股份,特意从各大银行和旗下产业的帐面上,紧急抽调丶囤积了一笔庞大的现金流。 没想到,电话公司还没来得及买,这笔钱,竟然要喂进眼前这头饿狼的嘴里! 「十个亿,」李成嘉伸出一根手指,「外加今天银行能提出来的散碎现金,凑个吉利数。十亿零六千八百万。这真的是我能在短时间内筹集到的所有现金极限了。」 十亿零六千八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戴富强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神秘的「导演」果然是神机妙算!他说李成嘉能拿出十个亿,这老家伙还真就只能拿出十个亿!而且现在不仅拿到了十个亿的正餐,还白捡了六千八百万的零头,这笔买卖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戴富强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抽了两口雪茄,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好!成交!」 戴富强站起身,身上的c4炸药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吓得门外的保镖又是一阵紧张。 「十亿零六千八百万!一分都不能少!这笔钱,我要不连号的旧钞!明天早上,我要看到钱摆在这个客厅里!」 「没问题,我会让各大银行连夜准备。」李成嘉看着那随着动作不断晃动的炸弹背心,满头大汗地答应下来。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戴富强重新坐下,脱下那件宽大的风衣,只留着里面那件令人头皮发麻的炸弹背心,然后极其嚣张地把双腿搁在了名贵的茶几上。 「今晚,我就暂住在你们李家了,我亲自在这里等钱。」 「放心吧李先生,等明天钱一到手,我保证你儿子完好无损地回到这里。我戴某人今天是敢以真面目来见你的,本身也代表着诚意,毕竟你李家能量这麽大,如果我拿了钱你没见到儿子,或者你儿子少了一根头发。你大可以发动全港的黑白两道,花一个亿丶十个亿的暗花来追杀我!我大富豪绝无怨言!」 这种极度自信丶甚至带着一丝江湖气的亡命徒逻辑,让李成嘉彻底无语,但也稍稍放心了下来。他只能吩咐管家,去给这位「财神爷」准备最好的客房和酒水。 …… 夜幕降临。 深水湾79号,彻底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大门紧锁,所有的电话线被保镖严密监控。 客厅里。 戴富强坐在名贵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价值几十万的法国路易十三干邑,嘴里叼着李成嘉私人珍藏的高希霸古巴雪茄。 而在他的对面,李成嘉面无表情地坐着,面前只放着一杯白开水。 「呼——」 戴富强吐出一口浓郁的雪茄菸雾,打量着这奢华到极致的豪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鄙夷,也有那种逆袭后的极度膨胀。 「李先生,你看。」戴富强晃了晃手里的水晶酒杯,「我现在喝着你的路易十三,抽着你的古巴雪茄。」 「你看看我,再看看你。我们现在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我和你们这些所谓真正的大富豪丶上流社会,又有什麽不同呢?」 戴富强嗤笑了一声,自顾自的回答道:「其实根本没有不同。唯一的区别,不过就是我出身低贱,你出身高贵而已。如果让我生在富人家庭,我戴富强一样能坐进中环的办公室里指点江山!」 面对这番充满了阶级怨恨的暴发户言论,李成嘉并没有发怒。而是轻轻放下了手里的水杯,看着戴富强,眼神中透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丶阅尽沧桑的深邃。 「戴先生,你错了。我们不一样,」李成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小的时候,也很穷。我是为了躲避战乱才逃到香江来的。我十四岁就辍学去钟表店当学徒,每天扫地丶倒痰盂,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我甚至得过严重的肺病,差点死在那个潮湿的阁楼里。」 李成嘉指了指自己的手,那是一双虽然保养得宜,但骨节依然粗大的手。 「但我没有去偷,也没有去抢。更没有去把刀架在别人的脖子上要钱。」 「我依靠的,是我这双手,是我每一天起早贪黑的汗水,是我对商业的信誉和对机遇的把握,才一点一滴打拼出今天这番长江实业的事业。」 「财富,是靠智慧和勤奋积累的。而你……」李成嘉摇了摇头,毫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只是个靠暴力不劳而获的强盗。你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富豪。」 这番话说得正气凛然,仿佛一位真正的商业教父在训斥一个迷途的羔羊。 然而。 戴富强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却爆发出一阵比白天还要疯狂丶还要刺耳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哈!!」 戴富强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路易十三都洒了出来。 「我的天哪!李先生,你是不是平时给那些大学生演讲讲多了,连自己都信了这套鬼话了?」 戴富强猛地收敛了笑容,身体前倾,那双凶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成嘉,毫不留情地撕下了这位大富翁最伪善的面具。 「依靠一双手的汗水打拼?你少他妈在这里给我装圣人!全港岛谁不知道你李成嘉的底细?!」 戴富强指着李成嘉的鼻子,字字诛心: 「你当年不过就是个卖塑胶花的穷酸推销员!你要是真的只靠勤奋,你现在最多也就是个旺角塑胶厂的厂长!」 「你这辈子最大丶也是最成功的一笔『投资』,根本不是什麽商业眼光。而是你舔着脸,娶了你那个家财万贯的表妹,庄月明!」 「你找了个好丈人,庄静庵!要不是你老丈人出钱丶出人脉丶出地盘给你建厂做生意,你李成嘉算个什麽东西?!你能有启动资金去炒地皮?!你能有今天这几百亿的江山?!」 「少在我面前装什麽白手起家的创业英雄!你这叫软饭硬吃!」 戴富强狠狠地抽了一口雪茄,将烟雾喷在李成嘉那张瞬间僵硬丶青筋暴起的脸上。 「我戴富强是强盗。但我是拿命去拼的强盗!」 「而你李成嘉,不过是个靠女人上位丶还要给自己立牌坊的伪君子!」 「所以,别在我面前摆什麽高高在上的臭架子。咱们两个,谁也不比谁高贵!」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成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段「靠表妹和丈人发家」的黑历史,是李成嘉这辈子最大的禁忌。平时那些媒体和商人,哪怕是英资大班,都不敢当着他的面提半个字。 而今天,却被一个绑着炸药的悍匪,以如此粗暴丶如此侮辱的方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但他无法反驳,也不敢发作。 因为他儿子的命,还捏在这个疯子的手里。 两人就这样在极度尴尬和压抑的气氛中,默默地对峙着。 …… 第二天。 1983年3月23日,清晨。 十亿港币。这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钱山。 几十个黑色的大号帆布旅行袋,将李家宽敞的客厅堆得满满当当。李成嘉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连夜从全港各大银行的金库里,提调出了这笔天文数字般的旧钞。 戴富强拉开其中一个拉链,看着里面满满的千元大钞,满意地点了点头。 「导演」安排的洗钱车队已经停在了深水湾道外,这些钱很快就会被运往码头,装上偷渡的快艇,彻底消失在警方的视线中。 「钱在这里,我儿子呢?」李成嘉双眼通红,他已经一整夜没合眼了。 戴富强拿起大哥大,拨通了一个号码。 「放人。」 半小时后。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嘎吱一声停在了李家大宅的铁门外。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个被蒙着头丶双手反绑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从车里滚了下来,摔在泥水里。 正是失踪了整整二十四小时的李泽驹。 「泽驹!!」李成嘉看着监控,老泪纵横,立刻让保镖冲出去救人。 而此时的戴富强,已经换回了他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 他转身看着李成嘉,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狂妄的微笑。 「李先生,合作愉快。」 「别忘了我昨天说的话。这十个亿买断了,以后大富豪的人,绝不踏入李家半步。」 戴富强推开大门,在李家保镖那几欲喷火的目光注视下,坐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轿车。 轿车扬长而去。 留下的,是一座被彻底抽乾了流动资金丶颜面扫地的李家豪宅,以及一场即将在这个时代掀起惊涛骇浪的江湖传说。 第232章 狂欢 新界,元朗,废弃修车厂。 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但修车厂内却下起了一场疯狂的「钞票雨」。 「哗啦啦——」 伴随着拉链被粗暴扯开的声音,整整一吨重丶装在几十个红白蓝编织袋里的旧版千元港币,如同瀑布一般倾泻在满是油污和灰尘的混凝土地面上。 堆积如山的钞票,散发着陈年纸张和油墨混合的独特气味。在几盏高功率探照灯的照射下,这片由金钱堆砌而成的海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丶甚至足以让人丧失理智的光芒。 「哈哈哈!发财啦!强哥!我们真的发财啦!!」 狐狸像个疯子一样扑进了钱堆里,抓起两把钞票疯狂地往天上扬。那些从空中飘落的千元大钞,砸在他的脸上,让他兴奋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一旁的洪继标也没了往日的桀骜不驯。他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将一沓沓钞票往自己怀里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辈子都花不完……十个亿……真的有十个亿……」 而作为这场惊天大案的大功臣,戴富强此刻正张开双臂,任由洪继鹏小心翼翼地帮他拆解身上那件如同死神般的c4炸弹背心。 「滴——」 随着洪继鹏按下最后一个解除指令,剪断了红色的主控线,那件足以把整座李家大宅夷为平地的背心,终于彻底断了电。 「呼……」 背心脱下的那一刻,戴富强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一屁股跌坐在那张破旧的木椅上。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里面的衬衫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甚至能拧出水来。 穿着炸弹背心,在十几个带枪保镖的包围下,跟李成嘉面对面叫板丶过夜。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丶在核弹上蹦迪的极限刺激,让他的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点。而现在,一切尘埃落定。 他赢了。 「强哥,牛逼。」洪继鹏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着戴富强,由衷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单枪匹马杀进深水湾要钱,还能全身而退。从今天起,香江黑白两道,你『大富豪』的名字,算是彻底封神了。」 「封神个屁,老子要的是钱。」 戴富强喘了几口粗气,抓起桌上的一瓶黑牌威士忌,咬开瓶盖,直接对嘴灌了半瓶。烈酒入喉,像一团火一样烧进胃里,终于让他的魂彻底归了位。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座钱山面前,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钞票。 「十亿零六千八百万。李老头为了保他儿子的命,连棺材本都掏出来了。」戴富强咧嘴狞笑,眼中满是胜利者的狂妄。 就在这四只饿狼沉浸在暴富的极度狂欢中时。 「叮铃铃——叮铃铃——」 放在角落铁桶上的那部黑色大哥大,极其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尖锐的铃声,就像是给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狐狸和洪继标瞬间停止了捡钱的动作,洪继鹏也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炸弹遥控器。 只有戴富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大步走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导演。」 电话那头,依旧是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丶毫无感情波动的机械音。 「恭喜你们,大富豪,火爆。干得很漂亮,你们向我证明了你们的价值。」 「这还得感谢导演你的剧本写得好。」戴富强吐出一口酒气,语气中虽然还带着一丝客气,但已经没有了行动前的那种敬畏。 兜里有钱,底气自然就足。 「既然钱已经到手了,那我们就来算算帐吧。」戴富强看着满地的钞票,直接切入正题,「按照之前的约定,十个亿,我们三方平分。每方三点三个亿。」 「但是……」戴富强故意拉长了音调,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除了那十个亿的正餐,我昨天在李家,还凭本事多要了六千八百万。这笔『茶水费』,导演你怎麽看?」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贪婪的膨胀。戴富强想看看,这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人,到底有多大的胃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大哥大传来了那声令人熟悉的丶轻蔑而自信的冷笑。 「大富豪,你大可以放弃这种无聊的试探,」机械音不急不缓地说道,「我『导演』做事,向来公平公正。」 「说好的十个亿,我只抽走我的三亿三千万。至于你多敲诈出来的那六千八百万,算是你的临场发挥,我一分不要。那六千八百万属于你们的劳动成果,连同剩下的六点七亿,你们四个人,自己关起门来分。」 此言一出,不仅是狐狸和洪继标,就连戴富强和洪继鹏都愣住了。 六千八百万啊!对方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拱手送人了?! 这就是格局!这就是财大气粗! 戴富强深吸了一口气,原本那一丝膨胀和不服气,瞬间被对方这种霸气给压了下去。他终于明白,自己跟这个幕后黑手,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玩家。 「导演大气!敞亮!」戴富强大声笑着给对方戴了顶高帽。 「不用急着拍马屁。」电话里的「导演」话锋一转,抛出了第二个议题。 「钱虽然到了你们手里,但你们应该清楚。这十个亿的现金目标太大。李成嘉虽然不敢报警,但这批钞票的冠字号,恐怕早就被他和各大银行秘密备案了。」 「你们带着这麽多『脏钱』,在香江寸步难行。一不小心,就会被黑吃黑,或者被李家连人带钱一起端掉。所以按照之前商议的,我给你们提供一个售后服务。」 机械音在空旷的修车厂里回荡:「钱交给我洗,我在瑞士丶开曼群岛和东南亚都有绝对安全的离岸帐户和地下钱庄网络。我保证在一个月之内,把这笔钱变成乾乾净净的丶随时可以合法转帐的外汇。」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亲兄弟明算帐,手续费——三成半。」 洗钱,收三成半,这在道上是个极其公道,甚至可以说是优惠的价格。很多地下钱庄洗这种大案子的黑钱,都是直接抽五成甚至六成的水。 洪继鹏推了推眼镜,看着戴富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站在技术专家的角度,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有了合法的钱,他们就可以去国外买个小岛,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 但是…… 「导演的好意,我心领了。」 戴富强沉思了片刻,突然冷笑一声,极其果断地拒绝了。 「哦?嫌贵?」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意外。 「不是嫌贵。是没必要。」 戴富强一脚踩在一沓千元大钞上,眼神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亡命徒气息。 「导演,你忘了?昨天我在李家,可是连头套都没戴。李成嘉丶他儿子丶还有他那一大家子的保镖,全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的脸。」 「就算我洗了钱,我现在也是香江的头号通缉犯。我戴富强的名字,很快就会挂在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上!」 「即使你帮我把钱洗白了,然后顺利存进瑞士银行,对我来说依旧是黑钱!」 戴富强看着外面的雨雾,狂妄地大笑道:「对别人来说,这钱烫手。但对我大富豪来说,脏钱才是好钱!」 「我拿着这笔现金,去金三角买军火,去奥门赌场挥霍,去泰国包场子。只要在地下世界,现金就是王道!老子不去那什麽狗屁的上流社会,这钱,我不洗!」 这番话,说得极其嚣张,却又充满了残酷的现实逻辑。一个注定要在黑暗中流亡的悍匪,要乾净的钱有什麽用? 「火爆,你呢?」机械音没有勉强戴富强,而是转而询问洪继鹏。 洪继鹏摸了摸鼻子,憨厚地笑了笑。 「导演,强哥说得对,大家都是刀口舔血的。」洪继鹏虽然没有在劫案中露脸,但他骨子里是个极度多疑的人,「而且……把几个亿的现金交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神仙。我这心里面吧,多少有点不踏实。万一导演你哪天不小心『失联』了,我们这帮苦哈哈去哪里哭啊?所以,这钱还是带在身边,比较有安全感。」 婉拒。 两人都拒绝了。 一个是因为用不着,另一个是因为不敢信任。 电话那头的「导演」,对于两人的拒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很好,很谨慎,也很现实。既然你们都不需要洗钱服务,那就当这个提议我没说过。」 机械音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仿佛真的只是在跟几个老朋友谈心。 「大富豪,火爆。这笔十亿的买卖,我们合作得非常愉快。你们的专业素养,让我很满意。香江这块蛋糕很大,未来,或许我们还有再次合作的机会。」 「祝你们,武运昌隆。」 听到对方如此客气,戴富强也笑着回应道:「承导演吉言。那导演你那份三亿三千万的现金,你怎麽拿?要不要我让狐狸开着货车给你送到指定地点?」 三亿三千万的现金,重量超过三百公斤。戴富强以为对方会指定一个偏僻的码头或者废弃仓库进行交接。 然而。 电话里,却传来了「导演」那极其诡异丶令人毛骨悚然的回答。 「不用那麽麻烦。」 「我的钱,我自己来拿。」 「看看你们的身后。」 咔哒。 电话挂断。 听到看看身后这几个字,戴富强和洪继鹏的头皮瞬间炸裂,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两人猛地回过头,狐狸和洪继标也立刻举起了手里的ak-47,枪口惊恐地对准了修车厂那扇破败的卷帘门。 「哗啦啦——」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听到任何汽车的引擎声。修车厂那扇生锈的卷帘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外面的雨雾中。 整整十二个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没有任何徽章。每个人的头上都戴着黑色的凯夫拉战术头盔和带有夜视仪的战术面罩,将面部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手中,清一色端着配备了消音器和红点瞄准镜的德制mp5冲锋枪。 最让戴富强等人感到绝望的是,在卷帘门拉开的瞬间,至少有四个故意显露出来的瞄准红点,已经死死地锁定在了他们四个人的眉心和心脏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十二个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戮机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乎其微。他们呈战术队形散开,封死了修车厂的所有退路。 与他们相比,戴富强这几个拿着ak的悍匪,简直就像是拿着烧火棍的童子军。 「别……别动!谁他妈也别动!」 戴富强握着枪的手冒出了冷汗。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有一丝一毫扣动扳机的意图,对方那密集的火力,会在零点一秒内把他们四个人打成一堆烂肉。 狐狸更是吓得双腿发软,手里的枪直接「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就是「导演」的实力! 这就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恐怖组织的冰山一角! 在极度的恐惧和对峙中,那十二名黑色幽灵中,走出了四个人。 他们没有理会浑身僵硬的戴富强等人,径直走到那堆成小山的钞票前。 四个人,动作极其熟练丶麻利地拿出了几个军用防水袋,开始装钱。 一袋,两袋,三袋…… 他们根本不需要去细数,只是凭藉极其精准的目测和重量估算,迅速装满了几个大袋子。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装完钱后,那四个人提着袋子,退回了阵型中。 随后,这支十二人的幽灵部队,就像他们出现时一样,端着枪,掩护着彼此,无声无息地退出了修车厂,消失在了外面的茫茫雨雾中。 「哗啦——」 卷帘门再次被拉下。 修车厂内,恢复了昏暗与死寂。 「呼……呼……」 洪继鹏捏着引爆器的手一软,直接松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虽然他有把握在对方开枪前引爆,但是他们刚拿了巨款,也不想平白无故的死在这。 「强哥……刚才那些人……」洪继标脸色惨白,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戴富强没有说话。 他看着地上那堆明显少了一块丶但依然庞大的钱山。他知道,对方拿走的,绝对是极其精准的丶属于「导演」的那三亿三千万。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们没有把钱全部抢走,也没有把他们杀人灭口。 这种只拿属于自己那份的「规矩」,比直接把他们全都给干掉,更让戴富强感到恐惧和敬畏。 「把钱装起来,马上。」 戴富强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嘶哑地下达了命令。 「分了钱,马上散夥。在香江这块地界上,不要再提今天的事,永远不要。」 看着那堆满地的钞票,戴富强第一次觉得,这钱,烫手。 因为他终于明白,在这座表面繁华的城市地下,隐藏着一头何等恐怖的巨兽。而他们,不过是这头巨兽偶尔放出来咬人的几条疯狗罢了。 第233章 傲慢与偏见 就在戴富强和洪继鹏在香江紧锣密鼓地筹备着那场震惊世界的「十亿绑架案」时,远在地球另一端的日不过帝国首都,一场没有硝烟丶却足以影响一个国家通讯命脉的资本重组,也在隐秘而迅速地推进着。 …… 一周前,日不过帝国,威斯敏斯特市,唐宁街十号。 三月的伦敦,总是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冷灰雾之中。淅淅沥沥的冻雨敲打着泰晤士河畔的古老建筑,给这座曾经的日不落帝国都城平添了几分暮气。 二楼那间着名的私人书房内,壁炉里的橡木正燃烧着,发出「劈啪」的轻微爆裂声。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书房的空气中,弥漫着大吉岭红茶的香气,但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的压抑。 现任日不过帝国首相,被世人敬畏地称为「铁娘子」的女首相,正坐在那张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她穿着标志性的蓝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双锐利的蓝眼睛里,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愠怒。 在她的对面,坐在天鹅绒沙发上的,是一男一女。 女人穿着一身剪裁极简却价值连城的黑色高定职业装,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气质冷艳而干练。她是高桌集团英伦地区的执行长——苏珊 而坐在苏珊旁边,翘着二郎腿,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纯银怀表的年轻男人,则是铁娘子的长子,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软肋——马可·萨切尔。 「首相阁下。」 苏珊放下手中的精美茶杯,率先打破了沉默,「关于『英伦电信』的私有化法案,我们高桌集团的收购团队已经做好了全面的准备。资金丶技术接收人员丶以及后续的重组计划,都已经就位。」 「我们今天来,是希望您能够行使特别行政特权,跳过下议院那些繁文缛节的漫长辩论,加快审批流程。尽快完成资产的交割。」 听到苏珊这番近乎「逼宫」的话,铁娘子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她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带着期盼神色的儿子马可,心里不禁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悔意。 自从去年为了平息黑匣子事件,获取皇室乃至反对党的黑料,以及为了寻找私有化改革的盟友,她选择与这个神秘而庞大的「高桌集团」结成了战略同盟。甚至,她还默许了儿子马可在高桌集团的一家能源外围公司里担任了拿着天价薪水的高级「顾问」,既是为了给自己不争气的儿子谋个好差事,也是当做对高桌集团的站台。 这本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政治交易。 但她怎麽也没想到,高桌集团索要回报的速度会这麽快,胃口会这麽大! 英伦电信,那是日不过帝国通讯领域的绝对垄断巨头,是真正的国家战略资产。 铁娘子确实在推行大规模的国企私有化政策,她也确实早就在内心里默许了将英伦电信这块最肥的肉卖给财大气粗的高桌集团。藉此来削弱国内那些势力庞大丶天天闹罢工的工会,同时用这笔巨额的收购款来填补政府的财政赤字。 但是,按照英国的政治流程,这种级别的私有化改革,起码要在议会里吵上大半年,经过无数次的听证会和利益博弈才能落地。 现在,对方居然要求她动用首相特权,强行快进!这要是被反对党抓住把柄,绝对是一场政治风暴! 「苏珊女士。」铁娘子十指交叉,语气强硬地回绝道,「日不过帝国是一个法治国家,议会的程序是不容践踏的。英伦电信有着二十多万名员工,涉及到全英的通讯命脉。如果强行切断审批流程,工会一旦发起全国性罢工,这个责任,高桌集团承担得起吗?」 面对铁娘子的施压,苏珊依然保持着那种优雅的从容。 「首相阁下,我们既然敢提出要求,自然就为您准备好了堵住反对党和工会嘴巴的筹码。」 苏珊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的文件,轻轻推到办公桌上。 「这是高桌集团给出的最终承诺书。」 「第一,在英伦电信的私有化重组过程中,我们承诺保留原有岗位数量的80%,绝不大规模裁员。」 「第二,在完成私有化改革后的五年内,高桌集团将向英伦电信注资十亿英镑,用于铺设新一代的光纤网络和通讯基站。我们保证,五年内,不仅不会有人失业,还会提供20%的全新就业岗位增长!」 「……」 听到这些条件,铁娘子那紧绷的面部肌肉,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高桌集团给出的条件,确实足以堵住大部分人的嘴。 要知道,私有化国企最怕的就是资本家接手后为了财报好看而进行疯狂的大裁员,从而引发社会动荡。而高桌集团不仅承诺保住80%的饭碗,还要自己掏腰包倒贴十亿英镑去扩建业务增加岗位? 这简直是在给她的连任之路铺上了一条金光大道!拿着这份承诺书去议会,那些工会领袖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但是,作为一个精明的政治家,铁娘子知道,资本家永远不做亏本的买卖。对方愿意付出这麽大的代价,图的到底是什麽? 就在铁娘子还在权衡利弊的时候。 「母亲。」 一直没说话的马可,突然合上了手里的怀表,凑上前,用一种极具煽动性的语气开口了。 「我觉得苏珊女士的提议非常好。现在国内的经济这麽差,罢工一天比一天多。高桌集团愿意拿出这麽大的诚意来帮政府解决就业和资金问题,我们还在等什麽呢?」 马可作为高桌集团名义上的「顾问」,自然是要替主子说话的。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眨了眨眼睛:「而且,议会里那些老顽固只知道扯皮,拖得越久,夜长梦多啊。您一向以雷厉风行着称,这正是您展现魄力的时候。直接动用行政命令通过吧。」 铁娘子看着儿子那副急不可耐的嘴脸,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马可这麽卖力地游说,绝对不是为了什麽大英帝国的经济复苏,而是为了他自己口袋里的钞票。 事实也确实如此。 马可此刻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因为就在来唐宁街之前,苏珊私下里向他承诺过:只要这次游说成功,英伦电信的收购案顺利提前落地,高桌集团将会以「谘询费」的名义,一次性打入他瑞士帐户一笔七位数的巨额奖金。 马可最近正在疯狂地追求好莱坞的一位当红女星。为了博美人一笑,他在游艇丶豪车和珠宝上花钱如流水,早就已经负债累累了。这笔七位数的奖金,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他怎麽能不卖力? 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再看看桌上那份足以让她在政坛上立于不败之地的承诺书。 铁娘子最终还是妥协了。 政治,本就是一门妥协的艺术。 「好吧,」铁娘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一个千斤重担,「苏珊女士,高桌集团的诚意,我看到了。」 「我会在这周的内阁会议上,动用首相的绝对否决权,强行中止下议院的无意义辩论。并授权财政部成立特别小组,专门对接高桌的收购案。」 「繁文缛节我会替你们扫平。其馀的交割步骤,将在半个月内,全部走完。」 苏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半个月。 这正是陆晨通过索菲亚下达的死命令。只要高桌集团在半个月内拿下了英伦电信,那麽不只是港岛电话可以在五月前顺利收入囊中,新一代数位讯号的基站建设也可以在今年完成英伦地区的铺设——这才是陆晨最为看中的,抢占先机。 这个世界上最赚钱的永远是垄断行业,只要基站铺设完成,陆晨的新手机就会在欧洲率先上市!到时候,整个欧洲的通信市场都将被收入囊中! 「首相阁下,您的睿智,将是日不过帝国之福。」苏珊站起身,微微欠身。 「合作愉快,母亲!我就知道您最英明了!」马可也兴奋地站了起来,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今晚怎麽在那位女明星的床上度过了。 两人离开后。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铁娘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与高桌的合作就像是饮鸩止渴,虽然解了眼前的危机,但她总觉得,这只看不见的黑手,正在慢慢地缠紧日不过帝国的脖子。 她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讯器。 「叫m夫人进来。」 几分钟后,书房的侧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粗花呢套装丶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进来。 日不过帝国军情六处局长,代号:m夫人。 「首相。」m夫人走到桌前,微微颔首。 「关于那个『高桌集团』的背景调查,进展如何了?」铁娘子没有任何废话,直接问道。虽然她是同盟,但她绝不会让一个底细不明的组织在日不过肆意妄为。 m夫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打开手里的绝密红色文件夹,语气凝重。 「首相,对方的组织架构极其严密。无论是资金流向丶人员调动还是高层的联络方式,都采用了极其复杂的单线加密。我们的特工很难渗透到其核心层。」 「不过,通过这半年的追踪,我们还是摸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m夫人将几份情报照片递给铁娘子。 「高桌集团不仅掌握着庞大的合法资本,在地下世界,他们还拥有一支代号为『酒厂』(winery)的恐怖武装执行机构,专门负责暗杀丶洗钱和清除异己。」 「而最让我们感到意外的是……」 m夫人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华人男子的侧脸。 「种种资金流的异常交汇,以及情报的汇集,最终都指向了远东,指向了我们的殖民地——香江。」 「在香江,有一家最近一年内迅速崛起的企业,名为『嘉禾国际集团』。其董事长,名叫陆晨。」 「陆晨?」 听到这个名字,铁娘子的眉头微微一挑。她对这个名字也有所耳闻,之前这个人在黑匣子事件后收购了老牌银行渣打的港岛分行,还在恒生指数暴跌中狂赚几十亿,甚至还被港督提名太平绅士…… 「是的。」m夫人点头道,「根据我们在香江的情报网络显示,这个陆晨,与高桌集团的几位欧洲区领袖有着极其密切的私人和资金往来。甚至,嘉禾安保公司在某些行事风格上,与『酒厂』有着惊人的相似。」 「所以,情报局内部有分析员大胆推测……」m夫人顿了顿,似乎自己都觉得这个推测有些荒谬,「这位远在香江的华人陆晨,很可能就是高桌集团幕后的真正掌控者,也就是最高首脑。」 听到这个推论。 刚刚还在凝神静听的铁娘子,突然愣了一下,随后,竟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罕见的丶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轻笑。 「呵呵……m,你们军情六处的分析员,是不是最近小说看多了?」 铁娘子将那张陆晨的照片随手扔在桌子上,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一个二十多岁的华人?一个出身在殖民地丶毫无底蕴的年轻人?」 在她看来,能够掌控一个触角遍布全球丶连英国首相都能左右的地下帝国,其幕后的掌控者,必然是那些传承了几个世纪的欧洲古老贵族,或者是像洛克菲勒那样隐匿在深处的欧美超级财阀家族。 这种级别的权力游戏,怎麽可能由一个没有根基东方人来主导? 「首相,您的意思是……」m夫人试探着问道。 「这简直是常识性的逻辑错误。」 铁娘子极其自信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也就在这一刻,她亲手将正确的答案扔进了垃圾桶。 「这个叫陆晨的年轻人,确实很耀眼,也很有商业手段。但他绝对不可能是高桌的幕后黑手。」 「真相只有一个。」铁娘子信誓旦旦地分析道,「高桌集团真正的首脑,是某个势力庞大的欧美老牌家族。而陆晨,不过是他们看中的一个极其优秀的代理人,是他们用来在亚洲扩张版图的『白手套』!」 「陆晨顶多只是高桌集团里的一个重要成员,负责替他背后的主脑,打理远东的资产罢了。」 对于首相这番「合情合理」的分析,m夫人心里也是同意的。 确实,从欧洲人的固有思维来看,一个华人掌控统治欧洲的地下世界,这比外星人登陆伦敦还要天方夜谭。 「首相的分析非常有道理,是我们一叶障目了。」 m夫人点头附和,彻底放弃了对陆晨作为「最终boss」的怀疑,「看来,陆晨只是个障眼法。高桌集团真正的核心,依然隐藏在欧洲大陆。我会立刻调整调查方向,把主要精力放在深挖欧洲的古老家族上。」 「去吧。一定要挖出他们背后的底细。大英帝国,不能被一群躲在暗处的幽灵牵着鼻子走。」铁娘子挥了挥手。 随着m夫人的离开,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铁娘子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冷掉的红茶,目光看向窗外伦敦的雨雾,心中对未来的局势依然充满掌控的自信。 她根本不知道。 正是她这种骨子里的傲慢和根深蒂固的欧洲中心主义偏见,给远在万里之外的陆晨,披上了一件最完美丶最无懈可击的防弹衣。 第234章 大新闻 1983年3月23日,下午两点。 港岛大屿山,某处隐秘的深山林场。 这里表面上是一家由海外华侨投资的木材加工厂,甚至还有正规的营业执照和海关报税单。但实际上,它的地下,是被整体掏空丶用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酒厂秘密安全屋,也是清道夫小队的基地。 「嘎吱——」 伴随着厚重的液压伪装门缓缓开启,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福特防弹面包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地下车库。 车门拉开后,十二名穿着全黑色凯夫拉作战服的「幽灵」,整齐划一地跳下车。他们动作极其麻利地将沉甸甸的红白蓝胶袋全部卸下,整齐的码放在防弹玻璃隔绝的清点区。 「咔哒丶咔哒丶咔哒……」 伴随着一连串解除武器保险和退弹匣的清脆金属声,这群如同杀戮机器般的武装人员,终于开始解除身上的重装防备。 最先摘下那顶带有夜视仪的战术头盔的,是走在最前面的小队指挥官,头盔下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丶眼神犹如西伯利亚孤狼般冷酷而锐利的脸庞。他的嘴角有一道极浅的疤痕,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纯粹杀气。 清道夫二队队长——王建军。 而在他身后,同样摘下头盔丶体型比他要瘦高丶一脸憨厚中透露着凶悍的汉子,则是他的亲弟弟,王建国。 「朗姆先生,清道夫二队全员到齐,任务完成!」 王建军将手里那把消音mp5冲锋枪挂在武器架上,又极其爱惜地摸了摸自己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军用三棱刺军刺,然后站得笔挺,向站在二楼钢制走廊上的男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四哥穿着灰色的风衣,双手撑着栏杆,看着这群锋芒毕露的悍将,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建军,建国。」朗姆顺着铁质楼梯走下来,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三十三个红白蓝胶袋,「戴富强那几条疯狗,没给你们找麻烦吧?」 「先生您说笑了,」王建国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却又残忍的笑容,「就那几个拿着破铜烂铁的流氓瘪三,我哥一个人就能几下把他们的脖子全拧断。刚才要是他们敢反抗一下,现在元朗修车厂里就只剩下四具烂肉了。」 「嗯,老板交代过,他们还有点用,先不要动他们。」朗姆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带着兄弟们去洗个澡,吃点热汤面,然后去休息室好好睡一觉。这两天你们就待在基地里面,暂时没有任务。」 「明白!」 打发走清道夫小队后,朗姆走到加密的通讯台前,拨通了那条直达陆晨书房的专线。 「boss。」朗姆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恭敬。 「钱拿回来了?」电话那头,传来陆晨一边翻阅文件,一边漫不经心的声音。 「是的,三亿三千万现金,完好无损。」朗姆汇报导,「那几只替罪羊已经被我们的火力吓破了胆,现在估计已经连滚带爬地逃往奥门了。」 「呵呵,毕竟悍匪和悍匪之间,亦有区别,」而对于这笔足以让全香江黑道为之疯狂的巨款,陆晨的语气却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中午的盒饭:「把这笔钱交给豪哥,让他走doa集团在澳门的赌场渠道,分批次洗进我们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帐户。不着急,要隐蔽,不要引起额外的注意。」 「明白。」 「另外,」陆晨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起来,「我让你整理的那份东西,弄好了吗?」 「弄好了,」朗姆立刻回答,「从戴富强他们的踩点照片丶绑架照片甚至闯入李家的全过程偷拍录像,以及李成嘉连夜从各大银行调拨十亿现金的资金流水单复印件……我已经全部打包整理成册了。」 「很好!」陆晨满意地笑了一声,「派个面生的人,立刻把这份档案送到我又一村的家里。这出十个亿的压轴大戏,是时候该给全香江的市民们放映了。」 …… 下午五点。 九龙塘,又一村。 在这个闹中取静的高档别墅区里,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种着名贵的罗汉松和三角梅。 陆晨穿着一身休闲的米色居家毛衣,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慢悠悠地走出了自家的院子,按响了隔壁一栋两层小洋楼的门铃。 「叮咚——」 「来了来了!死鬼,还不去开门!肯定又是阿梅来做客了!」屋里传来肥霞那中气十足的标志性大嗓门。 门开了。 穿着花格子衬衫丶头发有些凌乱的骠叔,戴着老花镜,一脸愁容地站在门口。但看到是陆晨,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立刻挤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哎呀!陆先生!稀客,快请进!您说您这麽大的老板,怎麽还亲自来敲门啊,让阮太打个电话我过去就行了嘛!」 陆晨笑着摆了摆手:「骠叔客气了。远亲不如近邻嘛,平日里阿梅也受你们照顾。阿梅今天熬了花胶鸡汤,待会儿让佣人给肥婶送一锅过来。」 「哎哟,那多不好意思啊……」 两人走进客厅。 此时的客厅里有些凌乱,茶几上堆满了各种报表和收视率数据曲线图。几个空的廉价啤酒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 显然,这位无线新闻部的代经理,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 「怎麽了,骠叔?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昨晚又被肥婶赶去睡沙发了?」陆晨在沙发上坐下,笑着打趣道。 「唉,别提了。」 骠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抓了抓本就稀疏的头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沙发上。 「陆先生,您是不知道啊。最近这几个月,咱们无线的收视率,简直是被您旗下的亚洲电视压得抬不起头来!」 「我负责的新闻板块更惨,亚视那边搞什麽『焦点访谈』丶『狗仔追踪』,天天爆猛料!我们无线的新闻却只能播报些哪条街水管爆了丶哪个议员去剪彩了这种乾巴巴的东西。」 骠叔越说越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邵六叔这几天开大会,天天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食塞狗。说我如果这周再拿不出一个能镇场子的独家大新闻,就把我这个新闻部经理撤了,让我去邵氏片场扫厕所啊!」 听着骠叔的抱怨,陆晨微微一笑,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牛皮纸档案袋,轻轻地放在了那堆杂乱的收视率报表上:「既然这麽发愁,骠叔,你看这是什麽?」 「这是?」骠叔愣了一下。 「打开看一下。」 骠叔疑惑地推了推老花镜,拿起档案袋,绕开封线,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 骠叔的手就猛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照片散落了一地。他像是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珠子瞪得比牛眼还大,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这这这!!!」 照片上,清晰地拍下了早上深水湾道急转弯处,那辆被货车逼停的日产总统轿车。拍下了戴着头套的劫匪用ak-47砸碎车窗,更拍下了那位平时温文尔雅的李家长子李泽驹,被套上黑布袋丶像狗一样塞进货车车厢的画面! 不仅有照片,后面还附带了一份极其详尽的文字报告: 李成嘉长子李泽驹遭悍匪绑架,勒索天价十亿三千八百万赎金!李家不敢报警,连夜清空银行金库交钱赎人! 轰—— 骠叔只觉得一股狂暴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作为干了一辈子新闻的老媒体人,他太清楚这份档案的价值了。 这已经不是什麽独家大新闻了。这简直是一颗足以把整个香江丶甚至整个亚洲商界炸得底朝天的核弹! 李成嘉的儿子被绑架!十个多亿的现金赎金!警方全程成了摆设!这里面包含的任何一个关键词,都足以让全香港的市民疯狂抢购报纸丶死死地盯住电视屏幕! 「陆……陆先生……」 骠叔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些照片,就像是在捡起一块块无价之宝。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尖锐,「这……这是真的吗?李成嘉的儿子,真的被绑架了?!」 「千真万确。人今天上午刚刚放回去。现在李成嘉正躲在深水湾的大宅里舔伤口,拼命地压制着消息不让外界知道呢。」陆晨端起桌上的一杯凉白开,轻轻喝了一口。 「可是……这麽大的独家猛料!这可是能载入香江新闻史册的神级爆料啊!」 骠叔毕竟不傻,他从狂喜中稍微冷静下来,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晨。 「陆先生,您……您自己旗下就有亚洲电视,还有《亚洲日报》。这麽好的东西,您为什麽不在您自己的电视台首发?反而要白白送给我这个无线电视台的人?这……这等于是把一座金山拱手让人啊!」 骠叔的疑惑非常合理。这种级别的猛料,足以让任何一家电视台的收视率瞬间破历史记录。 陆晨放下水杯,叹了一口气。 他之所以不让亚视爆料,原因很简单:避嫌。 李成嘉刚刚被绑匪拿走了十个亿的现金流,正处于极度的暴怒和敏感期。如果这个时候,嘉禾旗下的亚视立刻抛出了如此详尽丶甚至连劫匪作案细节都有的深度报导。 那李成嘉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这场绑架案绝对和陆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算没有证据,李家也会把所有的仇恨值倾泻在嘉禾头上,甚至可能引来警方的过度关注。 但这把火,又必须放出去。 因为只要这则新闻一播出,全港岛都会知道长江实业拿出了十个亿的现金。那些银行丶投资机构丶甚至是置地集团,立刻就会意识到长实集团的资金炼出现了巨大的黑洞! 李成嘉不仅名誉扫地,他的股票会暴跌,他在商界的信誉会破产。他将再也没有任何资格和底气,去跟陆晨争夺「港岛电话公司」的收购权! 而让tvb来爆这个料,就是最完美的「借刀杀人」,既能把嫌疑甩出去,又能影响最大化。 不过,面对骠叔,陆晨自然不可能这麽说,他换上了一副极其温和丶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的神色。 「骠叔啊,我确实是个商人,看重利益。」陆晨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是,比起利益,我更看重街坊邻居的情分。特别是……来娣那丫头。」 「来娣?我家老二?」骠叔一愣。 「是啊。」 陆晨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编起瞎话来连草稿都不打。 「前两天,来娣去我家找阿梅学做甜品。那丫头一边做蛋糕一边掉眼泪。阿梅问她怎麽了,她哭着说,看到她老爸每天晚上为了新闻部的收视率愁得大把大把掉头发,甚至还要挨上面大老板的骂,她心里特别难受。」 「来娣求我,说陆大哥你本事大,能不能帮帮她爸爸,度过这个难关,」陆晨看着已经眼圈泛红的骠叔,拍了拍他的肩膀,「骠叔,你知道的,我这人最看不得女孩子哭。特别是来娣这麽懂事孝顺的好姑娘。所以,我动用了嘉禾的情报网,好不容易才搞到了这份绝密资料。我没交给我自己的亚视,而是亲自送来给你。」 「就当是,我这个做邻居的,替来娣尽的一份孝心吧。」 轰。 这番感人肺腑的「谎言」,就像是一枚重磅催泪弹,直接击穿了骠叔这个中年男人的心理防线。 实际上呢?真实情况是来娣那个正处于青春期的花痴丫头,确实去了陆晨家。但她根本没哭,也没有提半句她老爸收视率的事! 她全程都红着小脸丶盯着陆晨发呆,甚至还藉故往陆晨身上蹭,脑子里全是粉红色的泡泡,哪里还记得她那个被折磨的焦头烂额的老爸! 但骠叔不知道啊! 「来娣……我的乖女儿啊!」骠叔感动的热泪盈眶,摘下老花镜擦着眼泪,「这丫头,平时看着疯疯癫癫的,没想到心里这麽疼我这个老爸……呜呜呜……」 擦完眼泪,骠叔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地握住陆晨的手,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陆先生!您的大恩大德,我骠某人没齿难忘!您不仅是大亨,更是个有情有义的大好人啊!」 「以后只要您一句话,我老骠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严重了骠叔。赶紧去准备新闻稿吧,这可是个大工程。」陆晨微笑着抽出手,深藏功与名。 …… 第二天。 清水湾,tvb大楼。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内。 无线电视台真正的掌舵人丶香江影视界的泰山北斗——邵六叔,正穿着一身唐装,慢条斯理地喝着一杯极品普洱茶。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最近无线的收视率被亚视打得节节败退,让他这位影视大亨感到非常没有面子。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连门都没敲就直接推开了。 骠叔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死死地抱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站在邵六叔的办公桌前。 「六叔!有了!有了!!」骠叔激动得语无伦次,将档案袋「啪」的一声拍在红木办公桌上,「核弹!绝对的核弹级大新闻!只要今晚播出去,我保证亚视那边的收视率直接归零!」 邵六叔微微皱眉,对于下属这种冒失的行为有些不满。但他还是放下茶杯,戴上老花镜,慢条斯理地抽出了档案袋里的东西。 一分钟后。 这位经历了香江半个世纪风风雨雨丶一向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着称的传奇大亨,双手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这是哪里来的?!」 邵六叔抬起头,那双有些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里,满是骇然之色。 「线人拼死送出来的独家猛料!六叔,资料确凿,照片丶赎金数目丶作案时间,全都是真的!李成嘉的儿子,真的被悍匪绑了,还被敲诈了十个多亿!」骠叔唾沫横飞地汇报着。 邵六叔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照片反扣在桌面上。 作为一个老狐狸,他瞬间就看清了这份爆料背后的恐怖旋涡。 这可不是普通的八卦新闻。这是要扒光李成嘉底裤的致命一击啊! 李成嘉是什麽人?那是即将问鼎香江首富丶人脉通天的大鳄。李家现在拼命封锁消息,就是为了保住家族的面子和长江实业的股价。 如果tvb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件事捅出去,那就等于是跟李成嘉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死仇! 「这块山芋,太烫手了……」 邵六叔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快速地敲击着。得罪李家,对无线电视未来的商业发展,绝对是一个巨大的隐患。甚至可能会遭到李家长实系在gg赞助和地产方面的报复。 看着邵六叔犹豫的样子,骠叔急了。 「六叔!不能犹豫了啊!」骠叔双手撑着办公桌,大声疾呼,「咱们无线最近被亚视打成什麽样了?连黄金档的收视率都跌破30%了!那些gg商天天在下面闹着要退钱!再这麽萎靡下去,咱们香江第一电视台的牌子就彻底砸了!」 「李成嘉是厉害,但他长实集团再有钱,也管不到咱们传媒界的头上!」 「新闻的本质就是追求真相!这口肉既然送到了咱们嘴边,如果不吃,一旦被其他报纸或者亚视抢了先,那咱们可就真的连喝汤的资格都没了啊!」 骠叔的话,句句戳中邵六叔的痛处。 是啊。李成嘉前段时间在和无线的gg合作方面,似乎也不怎麽给自己面子。 更重要的是,无线的收视率,才是他的命根子! 邵六叔闭上眼睛,脑海中进行了长达一分钟的天人交战。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这位影视大亨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资本家的决绝与狠辣。 「你说得对。在收视率面前,天王老子也得让路。」 邵六叔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老骠!立刻召集新闻部所有精锐,最高机密状态下进行剪辑和配音!」 「给我空出今晚七点半的黄金时间段!所有的电视剧丶综艺,全部停播让路!」 邵六叔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香江繁华的都市景象,大手一挥,下达了这道足以改变香江商界格局的命令: 「今晚,我要全香港的市民,只看我们无线台!!」 第235章 长实暴雷 晚上七点整,香江的夜幕刚刚降临,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正闪烁着莹白的光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伴随着那段全港市民耳熟能详丶急促而庄重的新闻片头曲响起,画面切换到了无线新闻部的演播室。 然而今天,端坐在主播台前的当家男主播,脸色却异常的凝重,甚至连声音都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各位观众,晚上好。欢迎收看今晚的《新闻报导》。」 「在今天节目的最开始,本台将向全港市民,独家披露一宗足以震惊整个亚洲的特大新闻。」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无论是夹着一块叉烧准备送进嘴里的茶餐厅食客,还是坐在半山豪宅里喝着红酒的富商,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被死死地钉在了屏幕上。 男主播深吸了一口气,字正腔圆地抛出了那颗重磅核弹: 「就在3月22日清晨,本港着名企业家丶长江实业集团董事局主席李成嘉先生的长子——李泽驹先生,在上班途经深水湾道时,遭遇几名手持ak-47自动步枪的悍匪极速绑架!」 「更令人震惊的是,绑匪在得手后,竟身绑烈性炸药,单枪匹马闯入李家位于深水湾的戒备森严的豪宅中,向李成嘉先生当面勒索高达十亿零六千八百万港币的天价赎金!」 随着男主播的话音落下,电视屏幕上,直接切出了两张极其高清丶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黑白照片。 第一张:深水湾道的急转弯处,一辆挡风玻璃被砸得粉碎的日产总统轿车横在路中,两名戴着黑头套丶手持ak-47的悍匪,正极其粗暴地将一名西装革履丶头上套着黑布袋的年轻人拖进一辆灰色货车。 第二张:李家大宅的雕花铁门外,几十个红白蓝胶袋堆积如山,隐约可见里面露出的千元旧钞票。 核弹爆炸了。 整个香江,在这一刻,仿佛发生了一场里氏八级的大地震! 舆论,彻底沸腾了! 【旺角·某平民茶餐厅】 「哐当!」 一个光着膀子丶正在吃干炒牛河的计程车司机,手里的不锈钢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嘴里的牛肉还没嚼烂就咽了下去,差点没噎死。 「扑街啊!!十个亿?!十个亿的赎金?!」 司机指着悬挂在天花板上的电视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劈了叉,「我干三十辈子计程车也赚不到十个亿的一个零头啊!这群劫匪是真他妈有种啊!」 「哇靠!连ak都用上了!还敢直接穿着炸弹去首富家里喝茶?这特麽比新艺城拍的黑帮电影还要夸张一百倍啊!」 旁边几桌的古惑仔和码头工人也都放下了酒瓶,一个个看的热血沸腾,满脸的不可思议。 对于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草根阶级来说,首富的死活他们根本不关心。他们只觉得刺激,觉得过瘾!平时那些高高在上丶垄断了香江房产和超市丶吸乾了他们血汗的超级大亨,竟然也有被人用炸弹指着脑袋丶乖乖交出十个亿的时候! 这简直是一场底层暴力对顶层资本的极致狂欢! 【中环·某高级私人会所】 与茶餐厅的喧闹不同,这里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停尸房。 几个平时在商界呼风唤雨丶身价十几亿的上市公司主席,此刻正端着高脚杯,呆若木鸡地看着电视屏幕上戴富强那件炸弹背心的特写。 高脚杯在他们手中微微发抖。 「疯子……这群不要命的疯子……」一位做航运起家的大亨脸色惨白,猛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秘书咆哮道,「马上打电话给嘉禾安保公司!不管多少钱,立刻给我雇一支有a级的安保队伍!还有,把我那辆奔驰送去德国改装,我要最高级别的防弹玻璃和装甲底盘!」 兔死狐悲,唇亡齿寒。 李成嘉是谁?那是很有可能问鼎华人首富丶安保级别全港前三的顶级大鳄!连他儿子的座驾都能在半路上被逼停砸窗,连他本人都被逼着掏出了十个亿的现金。那他们这些「小富豪」,在这种世纪贼王眼里,岂不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恐慌,一种难以名状的极度恐慌,在整个香江上流社会迅速蔓延开来。 …… 深水湾,79号,李家大宅】 此时的李成嘉,正躺在二楼的卧室里闭目养神。 十个亿的现金流被抽乾,让他的心脏隐隐作痛;长子虽然平安归来,但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目前还在请心理医生安抚;而更要命的是,他接下来的所有商业扩张计划——特别是针对「港岛电话公司」的狙击,都因为这资金炼的突然断裂,而面临着全盘停滞的危险。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脑子里全是如何拆东墙补西墙丶安抚银行的计划。 「砰砰砰!」 卧室的门被人极其无礼地用力砸响。 「老爷!老爷您快看电视!出大事了!」 李成嘉的贴身秘书,一个跟了他十几年丶向来以稳重着称的中年人,此刻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卧室,手里还拿着一部微型收音机。 「慌什麽?天塌下来了吗?!」李成嘉猛地睁开眼睛,因为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双眼透着一股戾气。 「不是天塌了,是……是底裤被人扒了!」 秘书声音发着颤,飞快地打开了卧室里的电视机,将频道调到了tvb翡翠台。 此时,电视上正好切出那张戴富强穿着炸弹背心,大马金刀地坐在李家客厅里,而李成嘉面色铁青地坐在对面的高清远景照片! 「轰——」 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李成嘉只觉得五雷轰顶,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由于起得太猛,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险些一头栽倒在床下。 「消息……怎麽会泄露出去的?!」 李成嘉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虎,双目赤红地盯着电视屏幕,声音嘶哑地嘶吼道:「我不是下达了死命令,全面封锁消息吗?!谁干的?!」 「老……老爷,现在全香港的市民都知道了,连赎金的准确数字都被爆得一分不差!」秘书满头大汗地汇报导。 李成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大脑在极度的愤怒中开始了飞速的运转。 是谁? 第一反应,是戴富强这群劫匪提供的爆料。但李成嘉瞬间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戴富强是个贼,他求的是财。他刚刚拿着十个亿的现金跑路,现在躲风头都来不及,怎麽可能会为了电视台那点微不足道的爆料费,去主动把自己曝光在全港市民和警方的视野里? 那是谁? 李家内部的内鬼?不可能。内鬼拍不出那种角度的照片,更不可能知道李泽驹在半路上被劫持时的具体画面。 是那些无孔不入的狗仔队? 想到这里,李成嘉的冷汗「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什麽样的狗仔,能有这种通天的本事?! 不仅能拍下三十秒极速绑架的瞬间;更能在深水湾这种戒备森严的富人区,绕过他李家外围几十个保镖的暗哨,在几百米外的半山腰上架设高倍率望远镜头,精准地拍下他客厅里的那一幕?!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狗仔! 「有人在搞我……有人想彻底搞死我!」 李成嘉敏锐的商业嗅觉,让他瞬间嗅到了这张照片背后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谋味道。 但他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细想那个躲在幕后的黑手到底是谁。 因为,最致命的危机,已经近在咫尺。 「完了……明天的股市……全完了!」 李成嘉瘫坐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 长江实业是上市公司,股市最怕的是什麽?是恐慌,是不确定性,是资金炼断裂的传闻! 现在,全香港都知道他李成嘉被劫匪勒索了十个多亿的现金。对于一个正在高速扩张的地产和投资集团来说,瞬间抽走十个亿的流动资金,就像是抽乾了一个壮汉全身三分之一的血液! 那些机构投资者丶散户丶甚至银行,只要看到这个新闻,明天一早绝对会疯狂地抛售长实的股票,甚至会来催收贷款! 「快!给我接通tvb!我要找邵老六!」李成嘉强撑着站起来,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起起电话,「告诉他,不管他要多少gg费,立刻丶马上把这个新闻给我撤下来!不能再播了!」 秘书赶紧拨通了邵氏影业和tvb董事长办公室的专线。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电话里,传来了冰冷的盲音。 李成嘉一把抢过电话,亲自拨打了邵六叔的私人号码。 「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扑街!!」李成嘉气得一把将手里那部昂贵的电话狠狠地砸在墙上,摔得粉碎,「邵老六这个老狐狸!他竟然拔了电话线!他是铁了心要踩着我李成嘉的脸来赚收视率啊!!」 在清水湾的tvb大楼里。 邵六叔确实拔了电话线。他正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实时传来的丶已经突破了史无前例的90%的恐怖收视率数据,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得罪李成嘉?去他妈的,这破天的富贵,老子今天吃定了! 深水湾大宅内。 李成嘉还不死心,他像一头困兽一样在卧室里来回踱步。 「给我接亚洲电视的黄夕照!接《明报》的总编!接《东方日报》的总编!」 李成嘉嘶吼着下达指令:「我要买断明天所有报纸的头版!让他们发声明,就说tvb播的是假新闻!是谣言!」 十分钟后。 秘书拿着一叠电话记录,脸色比死了亲爹还要难看,颤颤巍巍地汇报导: 「老……老爷。各大报社的主编,还有亚视的黄夕照,都……都婉拒了。」 「黄经理说,这事儿tvb已经捅破天了,全港市民都在看。他们亚视如果在这个时候装聋作哑,会被市民骂成是包庇权贵的走狗,他们的公信力就彻底完了。所以……他们亚视的晚间新闻,马上也要跟进报导了。」 「而且……明天的各大报纸,据说已经在连夜加印头版头条了……」 李成嘉深切体会到了当时怡和洋行的屈辱场景。 新闻界的嗜血本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当tvb撕开了李成嘉这块肥肉的第一道口子后,所有的媒体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样扑上来,谁也阻挡不了! 「噗……」 听到这个结果,李成嘉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一甜。 他死死地抓着床单,眼前一阵发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条缺氧的鱼。 「老爷!老爷您怎麽了?!」 秘书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去扶住他,「快!叫医生!备车去医院!」 …… 次日,星期五。。 清晨,全香港的报纸摊前排起了长龙。所有的报纸,无论是大报还是小报,头版头条全被同一个极其醒目丶血红色的标题占据: 《世纪绑架案!首富长子遭大富豪劫持,十亿赎金掏空长实金库!》 《悍匪身绑炸弹直闯深水湾,李家被迫交出天价现金!》 上午十点整。 远东证券交易所和香港证券交易所,在一阵死寂中,敲响了开市的铜锣。 所有的交易员丶股民丶机构大户,全都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那支代表着香港地产业风向标的蓝筹股——长江实业。 开盘的第一秒。 没有任何悬念,也没有任何挣扎。 长江实业的股价,就像是高台跳水一般,在无数张恐慌抛售的巨量卖单砸盘下,划出了一道极其惨烈丶笔直向下的绿色瀑布! 「跌了!开盘直接重挫3%!」 「还在跌!卖单太多了,根本没有机构敢接盘!现在已经跌了4%!」 「天呐!长实系的另外一家公司和记黄埔也被牵连了!跟着大跌!」 交易所大厅里,哀嚎声丶叫骂声丶电话摔碎的声音响成一片。 对于一个市值百亿的超级蓝筹股来说,每一个百分点的下跌,都意味着数以亿计的财富灰飞烟灭! 到了中午休市时,长江实业的股价已经暴跌了整整7%!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补刀,来自于那个隐藏在幕后丶冷酷无情的执棋者。 中午十二点半。 亚洲电视(atv)的午间新闻,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独家简讯」。 亚视的女主播面色严肃,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和沉痛: 「本台刚刚收到的独家最新消息。长江实业董事局主席李成嘉先生,疑似因连日来长子被绑架的巨大精神压力,以及高达十亿赎金造成的庞大资金损失,于昨晚深夜突发心脏不适,在家中陷入昏迷,已被紧急送往养和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 「目前,李先生尚未脱离危险期。长江实业群龙无首,未来的战略走向,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如果说十个亿的现金流断裂,是打断了长江实业的腿骨,但勉强还能步履蹒跚的行走。 那麽,掌舵人李成嘉「突发心脏病丶送入icu抢救丶群龙无首」的这则独家新闻,就等于是直接拔掉了这家长实巨轮的引擎! 对于一个高度依赖创始人个人威望和手腕的财阀集团来说,领导人的健康危机,是压垮资本信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快跑啊!李成嘉快不行了!」 「长实要垮了!十个亿现金没了,老板也进抢救室了!清仓!全部清仓!」 下午一点,股市重新开盘。 在亚视这条「核弹级」新闻的催化下,恐慌情绪彻底失控。不仅是散户,就连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英资机构和华资基金,也纷纷按下了清仓的核按钮。 长江实业的股价,开始了第二次深不见底的雪崩。 -8%……-9%…… 直到下午收市,长江实业的股价被死死地按在了暴跌10%的恐怖深渊中!和记黄埔也跟着暴跌了8%! 一天之内。 李成嘉不仅实打实地损失了十个多亿的现金。他在股市上的帐面身价,更是蒸发了十亿级港币! 医院的vip特护病房里。 李成嘉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灰败如土。 他没有昏迷,他只是心绞痛发作加上急火攻心。 当他在病床上,听着秘书流着泪汇报今天股市的惨烈战况,以及亚视那条「补刀」的新闻时。 这位商界枭雄,终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他不仅败给了那几个不讲武德的悍匪,更败给了那个躲在幕后丶操纵舆论丶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恐怖对手。 现在的长江实业,后院起火,资金炼紧绷到了极点。不仅要面临银行收紧贷款的压力,还要安抚那些惊慌失措的股东。 更可笑的是,他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得罪了那一路神仙,才落得如此下场。 第236章 再度扩张 随着那场轰动全港的「十亿绑架案」逐渐落下帷幕,香江的雨季也宣告结束,迎来了初夏的燥热。 李成嘉在养和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躺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勉强出院。出院后的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长江实业的股价虽然在砸入重金救市后勉强止住了跌势,但那十个亿现金流的巨大真空,让这头原本准备在香江商界大杀四方的巨兽,彻底偃旗息鼓,转入了全面的战略收缩。 一鲸落,万物生。 当李成嘉被迫退出牌局后,整个香江资本市场的真空期,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陆晨。 四月份的香江商界,接连发生了两件引发十二级大地震的重磅事件。而这两件足以载入商业史册的大事,其背后的操盘手,全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嘉禾国际集团。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 4月12日,上午十点。 尖沙咀,半岛酒店顶层的豪华会议厅内,正在举行一场极其低调丶却又吸引了全港娱乐版和财经版所有狗仔目光的签字仪式。 长条形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九龙巴士的掌门人丶新艺城背后的最大金主——雷老板。 此时的雷老板,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那身原本极其合体的高级定制西装,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仿佛这半个月来他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靠背椅上,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份厚厚的资产转让协议,拿着派克金笔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全程,他一言不发,像是一个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死囚。 而在会议桌的另一侧。 嘉禾国际集团财务大总管程一言,正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手工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丶温文尔雅的微笑。 「雷老板。」 程一言身体微微前倾,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协议最后的签名处,声音温和得如同春风拂面,但听在雷老板耳朵里,却宛如恶魔的低语。 「时间差不多了,外面的记者朋友们,还在等着我们发布好消息呢。」 好消息? 雷老板的心在疯狂地滴血。 这一个月来,由于在股价高位耗尽了所有现金流,并背负了巨额的银行短期债务。随着股价的回落,雷老板的资产负债表瞬间爆雷。银行更是落井下石,疯狂催收贷款。 为了保住家族的核心产业九龙巴士,雷老板被迫断臂求生,砸锅卖铁来回笼资金。 而那个在暗中狙击九龙巴士丶把他逼上绝路,最后又极其大方地站出来表示愿意「接盘」的神秘买家,正是眼前这个笑得如沐春风的中环豺狼——程一言! 「一亿六千万……」雷老板沙哑着嗓子,终于艰难地吐出了这几个字,眼神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程总……金公主院线,占据了全港三分之一的电影终端市场,而且片库里还有城这几年的所有卖座大片版权!你只给一亿六千万……这简直就是抢劫!是白菜价!」 确实是白菜价。 在正常情况下,以金公主院线如今在香江影坛如日中天的地位,打包出售的价格起码在三个亿以上! 「雷老板,话不能这麽说,」程一言扶了扶眼镜,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生意嘛,讲究的是你情我愿。现在的香江资本市场是什麽环境,您比我清楚。大家都在捂紧钱袋子过冬。除了我们嘉禾,现在全香港,谁能在一个星期内,拿出整整一亿六千万的现金流来救您的命?」 「是,我们出价是不高。但这笔钱,乾乾净净,而且立刻就能打进九龙巴士的帐户,填补您的窟窿。」 程一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雷老板,语气逐渐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感:「雷老板,这笔买卖如果您觉得亏了,门在那边,您随时可以走。不过……明天滙丰银行的清算团队,恐怕就要去封查九巴的资产了。」 闻言,雷老板浑身一颤,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他颓然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签。」 签字完成后,程一言站起身,极其绅士地主动伸出手,和面如死灰的雷老板握了握手。 随后,程一言便转身出门,下了楼梯后,面对着外面围满了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在无数闪光灯的见证下,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朗声宣布道: 「各位媒体朋友。我代表嘉禾国际集团,以及陆晨先生宣布。」 「自今日起,嘉禾国际正式以一亿六千万港币,全资收购『金公主娱乐有限公司』及其旗下所有院线丶片库版权!」 「众所周知,嘉禾国际在此之前,业务横跨奢侈品丶金融丶安保及科技,但从未涉足过电影娱乐产业,而今天!」 程一言在闪光灯中张开双臂,语气中充满了君临天下的霸气: 「嘉禾,正式进军香江电影界!」 这条新闻一出,整个香江娱乐圈彻底炸了锅。 所有人都知道,香江电影的命脉,不在于拍电影的公司,而在于掌握了终端放映渠道的「院线」! 以前的嘉禾国际虽然有钱,但在娱乐圈也只有亚洲电视台。而现在,这头资本巨兽直接借着金公主的肉身,一步登天,掌控了全港最顶级的院线资源和庞大的片库! 邵氏影业的清水湾片场内,邵六叔看着报纸沉默了整整一个上午,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一条凶猛的过江龙,带着挥舞不尽的钞票,杀进了这片本就厮杀惨烈的红海。 就在香江娱乐圈因为嘉禾的强势入侵而瑟瑟发抖的时候。 四月底,一则从遥远的伦敦传来的跨国重磅财经新闻,直接把港英政府的那些高官们,打得眼冒金星。 日不过帝国,伦敦,英伦电信总部。 在铁娘子雷厉风行的政治铁腕丶以及长子马可被「两百万英镑奖金」喂饱后的疯狂游说下。 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英国下议院那些原本冗长的听证会和反对党辩论,被强行按下了快进键。 4月25日,欧洲最大的地下资本辛迪加——高桌集团,正式完成了对「英伦电信」首批私有化股份的绝对控股收购!这头庞大的英国国家通讯巨兽,已经彻底换成了高桌集团的意志。 而高桌集团在完成收购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目光死死地盯向了远东的那颗东方之珠。 在英伦电信召开的私有化后的第一场全球新闻发布会上,英伦电信的董事局主席正式宣布:英伦电信将斥资天价,全资收购港岛电话公司100%的控股权! 消息一出,举世哗然! 对于港英政府和那些高高在上的鬼佬资本家来说,这简直是一个普天同庆的特大喜讯! 前段时间,为了阻止有着浓厚亲陆色彩的「嘉禾集团」收购港岛电话,港督尤德和布政司可是煞费苦心,甚至不惜暗中扶持「香蕉人」李成嘉去截胡。 结果,李成嘉自己不争气,家里出了绑架案,被世纪贼王戴富强抽乾了十个亿的现金流,自己也气得住进了医院的icu,彻底失去了竞购的资格。 就在港英政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寻找下一个替代者时,「大英帝国」的亲生儿子——英伦电信,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带着庞大的欧洲资本,直接把港岛电话给买了下来! 在当天的港督府里。 尤德港督甚至兴奋地开了一瓶昂贵的香槟,与几名内阁高级官员举杯相庆。 「乾杯!为了日不过帝国的战略安全!」尤德港督满面红光,「只要港岛的通讯命脉还掌握在英伦电信的手里,掌握在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资本里,那个姓陆的华人,就永远别想在香江的通讯市场上翻出什麽浪花来!」 整个香江的鬼佬派都在欢呼雀跃,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赞美「英资回流丶稳固香江繁荣」的马屁文章。 所有人都以为,在这场惊心动魄的通讯争夺战中,英资取得了最终的丶压倒性的胜利,而嘉禾的陆晨,只能在一旁望洋兴叹。 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武器,往往包裹着最美丽的伪装。 …… 中环,嘉禾国际总部。 陆晨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椅上,看着大屏幕上港英政府发言人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讽刺的冷笑。 「叮铃铃……」 电话响起。 陆晨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了高桌集团英伦区ceo苏珊那充满磁性丶且带着极度恭敬的声音。 「boss。」 「干得不错苏珊,接下来立刻启动『盘古计划』。」 陆晨的眼神变得无比冷酷,犹如一位下达总攻命令的帝国元帅。 「我要你在接下来的一年内,以英伦电信的名义,在伦敦丶曼彻斯特丶以及整个英伦三岛的各大城市,不惜一切代价地疯狂铺设第二代移动通信网络(2g)基站!」 「同时,给港岛电话下达内部指令。立马在香江的九龙丶新界丶港岛三大区域,同步开始通信基站的大规模施工!」 「我要用最短的时间,让我们的gsm数字网络,像神经血管一样铺满这两个地方。我要让这个时代那些还在用模拟信号大哥大和对讲机的蠢货们看看,什麽叫做真正的移动互联!」 「遵命,boss,资金和技术团队早已在待命状态。」苏珊恭敬地领命。 挂断电话。 陆晨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现在,基站的东风,已经被他以瞒天过海之计,彻底借到了。 「尤德,还有那位铁娘子。」 陆晨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龙腾」1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冷笑。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资本游戏?」 「不,你们只是刚刚推开了,我为你们准备的那个新时代的绞肉机大门。」 1983年4月底。 在这个充满算计与阴谋的春天。 属于陆晨的2g通讯帝国时代,伴随着无数基站破土动工的轰鸣声,终于迎来了那道刺破黑夜的,黎明! 第237章 回到未来 1983年5月初。 随着「金公主院线」被嘉禾国际以一亿六千万的底价强行吞并,整个香江的娱乐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邵氏等电影巨头,都在屏息凝神,死死地盯着这头刚刚闯入影坛的过江猛龙。 所有人都知道,以陆晨的习惯,买下金公主后绝对会有大动作,嘉禾影业究竟是龙是虫,就看他的第一步了。 …… 台湾小説网→??????????.?????? 中环,嘉禾大厦顶层,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内,巨大的落地窗将维多利亚港的繁华尽收眼底。 此时,会议桌前正襟危坐着四个人。 坐在左侧的,是刚刚从亚洲电视被陆晨火线调任丶全面接管金公主院线及新成立的「嘉禾影业」制片部门的总经理——麦当雄。这位以拍摄写实丶大胆丶极具视觉冲击力警匪片着称的「枭雄」导演,眼中闪烁着对大展宏图的极度渴望。 坐在他旁边的,则是稳如泰山丶掌控着香江电视传媒半壁江山的亚视总经理——黄夕照。 而在会议桌的右侧,则坐着两个戴着黑框眼镜丶气质有些像理工科大学生的年轻人。他们是陆晨花重金从好莱坞挖回来的特效天才,也是之前成立的「紫气特效公司」的负责人——黄宏达丶黄宏显两兄弟。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陆晨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与霸气。他大步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坐下,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人。 「各位,今天把你们叫来,只为了一件事。」 陆晨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金公主院线的壳子,我们已经拿下来了。渠道已经在手,但渠道只是骨架,真正能让嘉禾影业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丶甚至闯进好莱坞的,是无可替代的内容。现在外面那帮人,估计都在等着我们出招呢。」 陆晨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妄而自信的冷笑:「今天,我就要教教他们,什麽叫做真正的电影工业!」 「啪!」 陆晨将一个厚厚的丶用黑色牛皮纸装订的剧本大纲,重重地扔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回到未来》(backtothefuture) 「老麦,老黄,你们传着看看。」陆晨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麦当雄迫不及待地将剧本拿了过来,黄夕照也凑了上去。两人刚刚翻看了不到五分钟,脸上的表情就从一开始的疑惑,迅速转变为震惊,最后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前世80年代最为经典的科幻片,被陆晨拿来后进行了极其精妙的「香江本土化」改编。 【《回到未来》·嘉禾版剧情简述】 故事发生在1983年的香江。 男主角阿迪(马迪)是一个十七岁的香港高中生。他酷爱摇滚乐,经常背着一把电吉他在地下室里排练,梦想着有一天能站在红磡体育馆的舞台上。但他的人生却充满了挫败感:学校里的教导主任总是看他不顺眼;他的父亲是个性格懦弱丶在洋行里当底层职员的老实人,每天都要被他那个飞扬跋扈丶有着黑道背景的上司「彪哥」欺负;而他的母亲则是一个整天酗酒丶满腹牢骚的中年妇女,总爱回忆自己年轻时如何美丽动人丶如何错过了好姻缘。 阿迪唯一的朋友,是一个被世人视为疯子的古怪科学家——布博士。 布博士一直隐居在九龙城寨边缘的一个废弃工厂里。某天深夜,布博士兴奋地将阿迪叫到尖沙咀的一个空旷码头,向他展示了自己毕生的杰作:一台用走私来的鸥翼门跑车(deloreandmc-12)改装而成的「时间机器」! 这台时间机器的核心,是一个名为「核心通量发生器」的装置。而驱动它产生穿越时空能量的,竟然是布博士从一群金三角走私犯手里骗来的高浓缩钸元素! 就在布博士准备向阿迪展示时间旅行的时候,那群凶神恶煞的走私犯拿着ak-47杀了过来,当场击毙了布博士。 绝望之下,阿迪跳进跑车,在枪林弹雨中猛踩油门。当车速达到惊人的88迈(约141公里/小时)时,时空发生器被激活。 伴随着两道燃烧的火焰轮胎印,阿迪连人带车,瞬间消失在了1983年的夜空中。 当阿迪再次醒来时,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穿越回了三十年前——1953年的香江! 那是一个充满了殖民地色彩丶百废待兴丶同时也充满了怀旧风情的时代。街上跑着老式的有轨电车,女人们穿着优雅的旗袍,而尖沙咀的九广铁路钟楼,还依然在准点报时。 在1953年,阿迪遭遇了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他不仅因为汽车没有了钸元素燃料而被困在了过去,更要命的是,他在街上闲逛时,不小心推开了正在被恶霸欺负的丶年轻时的父亲。 这一推,彻底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原本应该去照顾受伤父亲丶从而与之坠入爱河的年轻母亲,竟然对从天而降丶穿着奇怪「救生衣」(80年代的羽绒服)丶充满叛逆气息的阿迪一见锺情! 历史的逻辑陷入了极其可怕的悖论:如果他的父母不能在这个星期六晚上的「中秋慈善舞会」上相爱并接吻,那麽阿迪的哥哥丶姐姐以及他自己,都将从未来的时间线上被彻底抹除! 为了拯救自己的存在,阿迪找到了1953年还很年轻的布博士,两人制定了一个极其疯狂的计划。 第一步,阿迪必须强忍着无奈和尴尬,想尽一切办法避开年轻母亲的疯狂追求,并化身「恋爱导师」,教导他那个懦弱到极点的年轻父亲如何挺起胸膛,去追求母亲,甚至还要帮助父亲去对抗那个时代依然嚣张跋扈的恶霸「彪哥」。 第二步,寻找返回未来的能量。既然在1953年找不到核燃料,年轻的布博士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替代方案:闪电! 根据阿迪随身携带的一份来自1983年的旧报纸记载,在1953年的这个星期六晚上10点04分,将有一道极其罕见的超级闪电,精准地劈中尖沙咀火车站的巨大钟楼,导致大钟从此停摆! 只要他们能精确计算时间,在闪电劈中钟楼的那一瞬间,将电能导入跑车,那麽阿迪就能回到未来! 于是,在一系列令人捧腹大笑的阴差阳错丶紧张刺激的街头滑板追逐战,以及一首在1953年舞会上惊艳全场丶超前了三十年的摇滚吉他solo之后。 阿迪的父母终于在舞会上深情拥吻,历史的轨迹被成功修正。 而在暴雨倾盆的尖沙咀钟楼下,阿迪驾驶着跑车,在闪电劈下的千钧一发之际,成功导入了那道惊天动地的电芒,穿越时空,回到了1983年! 回到未来的阿迪发现,虽然历史被修正了,但因为他在1953年潜移默化地改变了父亲的性格,现在的1983年发生了一些美妙的变化。 他的父亲不再懦弱,成了一个充满自信的畅销书作家;母亲优雅美丽,家庭幸福和睦;而那个曾经欺负父亲的恶霸「彪哥」,则变成了专门给他们家洗车丶低声下气的洗车工。 而就在阿迪沉浸在幸福当中时,布博士驾驶着已经升级为「飞行版」的跑车从天而降,急匆匆地将阿迪和他女朋友拉上车。 「阿迪,快上车!你的未来出大问题了!」 跑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光尾,冲向了屏幕之外,留下了无尽的悬念…… …… 「我的天……」 会议室里,麦当雄看完了最后一页大纲,双手微微颤抖地将剧本放在桌子上。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江湖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狂热与震撼。 「这……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麦当雄激动得猛地站了起来,像个看到了绝世美女的色鬼一样,死死地盯着陆晨。虽然他是个写实风格的导演,但是这部剧本的优秀程度让他都忍不住升起了换个赛道亲自执导这部电影的想法了。 「陆先生,我拍了这麽多年的电影,看了无数的剧本。但从没有哪一个剧本,能像《回到未来》这样,将科幻丶悬疑丶喜剧丶动作和青春爱情,结合得如此完美,如此天衣无缝!」 「这个剧本的节奏感太棒了!三分钟一个小高潮,十分钟一个大悬念。时间旅行的设定严丝合缝,因果律的闭环完美得让人头皮发麻!」麦当雄兴奋地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而且1953年的老香港啊!旗袍丶电车丶战后的市井百态。这种强烈的时代对比和怀旧滤镜,不仅能吸引那些喜欢科幻和摇滚的年轻人,更能把所有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中老年人全部拉进电影院!」 「这绝对是一部通杀全年龄段的史诗级商业大片!只要拍出来,我敢用我的脑袋担保,绝对能打破香江开埠以来的所有票房纪录!」 看着手下这员大将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陆晨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打破香江票房纪录? 那算个什麽东西? 「老麦,你的眼界,还是太窄了。」 陆晨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中透着一种俯视众生的冷酷与野心。 「如果仅仅是为了赚香江人那几千万的票房,我陆晨根本不需要成立嘉禾影业,随便找几个身手好的拍点功夫喜剧也能赚。」 「我拿这个剧本出来,是要让嘉禾,去征服世界!」 陆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写下了一组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回到未来》,我要把它打造成一个三部曲的超级ip。」 「我给你们的预算,是三部曲总成本一亿美元(折合港币约七个亿)。」 「而我要的回报,是全球票房……」陆晨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不低于七亿美元!!」 轰——! 七亿美元的票房?!也就是将近六十亿港币?! 这个天文数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心脏上。黄夕照倒吸了一口凉气,连麦当雄这种狂人都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在1983年,香江电影的最高票房纪录也不过才两三千万港币,纵然有着东南亚和湾湾等外埠票房回本,但是三部电影狂揽七八十亿?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连做梦都不敢这麽做!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陆晨那个原本的时空里,这根本不是幻想,而是铁一般的事实!《回到未来》三部曲以不到一亿美元的成本,在全球狂揽了9.5亿美元的惊天票房,成为了影史最赚钱丶最伟大的科幻喜剧系列之一,后续周边和录像带也赚的盆满钵满,成为了一代人心中永远的流行文化图腾! 「不要觉得不可能。」 陆晨看着被震慑住的众人,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蛊惑力。 「我们的《回到未来》,卡斯阵容方面不只选用港岛,还会找其他亚洲的一线演员,后期会进行多种语言的配音。而且这部电影,将通过我们在欧美的渠道,全球同步上映!」 「它不仅是一部电影,它更是一条巨大的印钞流水线。原声带唱片丶周边玩具丶甚至主角穿的那款滑板和跑车,都会成为全球年轻人疯狂追捧的爆款!」 「老麦,老黄。」陆晨的目光转向他们。「这部电影的制片丶宣发,由你们两个全权负责。需要多少资源,嘉禾集团全力支持。」 「明白!陆先生,就算是不睡觉,我也要把这部戏给您抠出来!」麦当雄立下了军令状,他的血液已经被陆晨描绘的美好蓝图给彻底点燃了。 「放心吧陆先生,亚视以及亚洲日报这边的宣传渠道随时待命,绝对全方位轰炸!」黄夕照也赶紧表态。 陆晨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没有说话丶已经被刚才的宏伟蓝图惊得目瞪口呆的黄宏达丶黄宏显兄弟。 「宏达,宏显。」陆晨走到他们面前,双手按在桌子上,眼神变得极其严肃,「这部戏的成败,除了剧本,最核心的骨架,就在你们『紫气特效』的身上。」 「火之轮的燃烧车辙丶尖沙咀钟楼那道贯穿天地的超级闪电丶时间旅行时的虫洞撕裂效果,还有未来会用到的悬浮滑板和飞行汽车。」 「这些,都需要极其逼真的光学特效合成丶早期的cgi电脑动画辅助,以及顶级的微缩模型拍摄技术。」 「我花了上千万美金,帮你们从美国工业光魔(ilm)那边买来了最先进的motioncontrol(动作捕捉控制摄像机),还给你们配备了最新的图形处理计算机。」 陆晨盯着两兄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告诉我,你们能不能在这个年代,给我做出好莱坞级别的视觉特效?能不能扛起嘉禾影业这块招牌?!」 在1983年的香江,电影特效几乎还停留在吊威亚和简单的火药爆破上,连蓝幕抠像都极其粗糙。 虽然紫气已经做出了仙剑和僵约这种的特效,但是电视和电影还是有差别的,陆晨提出的这些要求,无疑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黄宏达和黄宏显对视了一眼。 这两位在原本时空中,后来创立了全亚洲最顶级特效公司(vfxnova)丶包揽了无数金像奖最佳视觉效果奖的特效先驱,此刻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那种技术狂人遇到终极挑战时的极致兴奋! 「陆先生。」哥哥黄宏达站了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胸膛挺得笔直,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您给了我们全世界最先进的设备,给了我们充足的资金,如果这还做不出来,我们兄弟俩直接从这嘉禾大厦顶楼跳下去!」 「您剧本里要求的所有画面:无论是闪电劈钟楼,还是时空穿越。」黄宏达重重地拍了拍胸脯,「我们『紫气特效』,保证一帧一帧地给您渲染出来!绝对不比乔治·卢卡斯的《星球大战》差半点!」 「好!有志气!」 陆晨仰天大笑,眼中爆发出极具感染力的光芒。 「资金丶院线丶宣传丶特效,这下都齐了,我们什麽都不缺了!」 陆晨一巴掌拍在剧本上,做出了最后的决断,也是向全世界电影工业下达的一道挑战书: 「马上建组!选角!建景!」 「嘉禾影业的开山之作——《回到未来》,下个月正式开机!」 第238章 潜规则 夜晚九点。 深蓝色的夜幕笼罩着香江,初夏的晚风拂过九龙塘又一村的林荫道,树叶发出极其轻柔的沙沙声。 一辆黑色的防弹劳斯莱斯银刺,如同幽灵般平稳地驶入了陆家别墅那扇雕花气派的黑色铁门。 车刚停稳,保镖还未来得及拉开车门,陆晨已经自己推门走了下来。他脱下深色西装外套,随手递给迎上来的佣人,然后扯松了领带。 无论在外面是何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本暴君,只要踏进这扇门,他身上的戾气就会随之消散,重新变回那个充满烟火气的陆家之主。 「汪!汪汪!」 刚走到主楼的玄关,两声极其欢快却又刻意压低了音量的狗叫声便传了过来。 「可乐」和「雪碧」,正摇着如同大扫把一样的尾巴,兴奋地在陆晨的裤腿边蹭来蹭去。它们似乎知道女主人现在受不得惊吓,连迎接男主人时的叫声,都变得极其温柔克制。 「乖狗狗,去玩吧。」 陆晨笑着蹲下身,揉了揉两只大狗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换上拖鞋,走进了灯光柔和的欧式大客厅。 今晚的客厅里,难得没有了平时霸王花练武的呼喝声,也没有伢子看时尚杂志的翻页声,显得格外的静谧温馨。 巨大的真皮沙发上,只坐着两个女人。 阮梅和秋堤。 此时的阮梅,已经怀胎四个月了。她穿着一件极其柔软宽松的纯棉米色孕妇家居服,原本纤细的腰身,此刻小腹已经有了极其明显的微微隆起。 她靠在沙发柔软的靠垫上,手里正拿着两根细长的竹编棒针,动作轻柔而熟练地织着一团鹅黄色的高级羊毛线。 在暖色调的水晶吊灯映照下,阮梅那张未施粉黛的白皙脸庞上,出现了一种足以融化钢铁的丶极其神圣而温柔的母性光辉。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丶幸福的微笑,仿佛她手里织的不是毛线,而是她对未来那个小生命的所有期盼。 而相比于阮梅的恬静,秋堤就像是一团跳跃的火焰。她穿着一件极其清凉的丝质吊带睡裙,一双白皙修长丶堪称黄金比例的大长腿毫无顾忌地搭在茶几的边缘。 这段时间,秋堤可谓是亚视最红的当家花旦。由她主演的年度奇幻大剧《我和僵尸有个约会》大获成功,第二部续集也在最近刚刚杀青进入了后期制作。 她在剧中饰演的马小玲,凭藉着那句经典的「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丶那把降魔棒,以及那条永远只有四十二寸长丶迷死人不偿命的超短裙大长腿,彻底火遍了整个亚洲。 不过,连续几个月没日没夜的吊威亚和打戏,也把这位平时娇滴滴的大美女累得够呛。如今剧组杀青,她终于迎来了难得的清闲假期,便天天待在家里,主动担起了照顾「梅姐姐」的重任。 此时的秋堤,正拿着一把水果刀,手法极其笨拙地给阮梅削着一个红富士苹果。 果皮断成了好几截。秋堤也不恼,笑嘻嘻地将削断的苹果皮随手往半空中一抛。 「可乐!雪碧!接住!」 一直蹲在茶几旁边的两只大狗立刻极其默契地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准确无误地将苹果皮咬进嘴里,然后美滋滋地咀嚼起来,惹得秋堤一阵咯咯娇笑。 「你呀,别老喂它们吃甜的,当心它们俩掉毛。」 阮梅停下手里的棒针,嗔怪地看了秋堤一眼,但眼神里却满是姐姐般的宠溺。在这个大家庭里,阮梅的正宫地位不可撼动,而秋堤这古灵精怪的性格,也是最讨人喜欢的开心果。 「知道啦梅姐,这不是看它们馋嘛。」秋堤将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阮梅嘴边,「来,梅姐,补充点维生素,将来生出来的小宝宝肯定白白胖胖的。」 就在这时。 「聊什麽呢,这麽开心?」 伴随着一个充满磁性而温和的声音,陆晨微笑着走进了客厅。 「大佬!你回来啦!」 听到陆晨的声音,秋堤就像是一只欢快的百灵鸟,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像一阵风一样扑进了陆晨的怀里。 「哎哟我的马天师,你这大长腿现在可是全港最贵的腿了,光脚踩在地上冻坏了怎麽办?」 陆晨笑着一把揽住秋堤那盈盈一握的纤腰,然后低下头在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惹得秋堤一阵娇嗔。 随后,陆晨松开秋堤,大步走到阮梅的身边。 他没有坐下,而是极其自然地单膝跪在了沙发前的波斯地毯上。 「阿晨,今天公司不忙吗?怎麽回来得这麽早?」阮梅放下手里的毛线,看着眼前这个在外面叱咤风云丶在自己面前却温柔得像个大男孩的男人,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公司的事哪有我们家阿梅重要。再说了,就算天塌下来,也有老程他们顶着。」 陆晨微笑着,极其轻柔地在阮梅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然后,在阮梅略带羞涩的目光中。 这位掌控着百亿商业帝国的大亨,缓缓地将侧脸,极其小心翼翼地贴在了阮梅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秋堤也停止了嬉闹,在一旁双手托腮,满眼羡慕又温馨地看着这一幕。 陆晨闭着眼睛,屏住呼吸。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质布料,他能感受到阮梅身体里传来的温热体温。 突然。 「咚……」 一个极其微弱丶却又真实存在的触感,在陆晨的脸颊上轻轻地顶了一下。 那不是阮梅的心跳,那是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在感受到父亲的靠近后,给出的一次神奇的胎动回应! 「动了!阿梅!宝宝踢我了!」 陆晨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时算计天下丶深邃如海的眼眸里,此刻竟然爆发出了一种极其罕见的丶如同孩童般纯粹的狂喜。 「傻瓜,才四个月,哪有那麽大力气踢你,那是宝宝在翻身呢。」阮梅看着陆晨那激动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抚摸着陆晨的头发。 「不管是翻身还是踢我,这小家伙的劲儿可是真不小,以后肯定是个健康强壮的小魔王。」 陆晨笑着站起身,坐在阮梅的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 「阿嚏——」阮梅突然轻轻打了个哈欠,眼神中透出了一丝孕妇特有的疲惫与困倦。 「困了?」陆晨立刻关切地问道。 「嗯……最近总是特别容易嗜睡,医生说这是正常反应。」阮梅揉了揉眼睛。 「那赶紧上去休息吧,千万别熬夜。」 陆晨立刻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佣人,「王妈,扶太太上楼洗漱休息。让护理团队把安胎的薰香点上。」 「好的,先生。」佣人立刻上前。 阮梅在佣人的搀扶下站起身,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秋堤,又看了一眼陆晨。作为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她有着极其敏锐的七窍玲珑心,自然知道秋堤这丫头早就眼巴巴地盼着陆晨回来了。 「阿晨,你今晚就别在书房加班了。秋堤刚杀青,好不容易有空,你多陪陪她。我一个人上去睡就行了。」 阮梅极其大度且体贴地交代了一句,然后微笑着转身上了楼。两只土松犬可乐和雪碧,也极其尽职尽责地跟在女主人身后,充当着护卫的角色。 随着阮梅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 宽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陆晨和秋堤两个人。 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温馨,转变成了一种极其微妙丶带着丝丝荷尔蒙气息的旖旎。 「大佬……」 秋堤咬了咬水润的红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能勾人心魄。她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一样,顺着沙发爬到了陆晨的身边,然后极其自然地跨坐在了陆晨的大腿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梅姐都上去休息了,你今晚……属于我了哦。」秋堤的声音软糯甜腻,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魅惑。 陆晨感受着怀里那具温软如玉丶散发着淡淡沐浴露清香的娇躯,以及那双在《僵约》里迷倒了万千少男的大长腿带来的惊人触感,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秋堤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精致脸蛋。 「怎麽?马小玲马天师,降妖伏魔累了几个月,今天晚上,打算降伏我这只大魔王了?」陆晨笑着打趣道。 「才不是呢,拍戏都累死啦!」 提到拍戏,秋堤顺势将脑袋靠在陆晨的肩膀上,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样撒起娇来,「大佬你是不知道,那个导演简直就是个疯子!为了追求画面效果,大冬天的让我穿着那麽短的裙子吊在威亚上吹冷风!我还得踩着高跟鞋去踢那些群众演员演的僵尸。我的腿都快被威亚勒出淤青了!」 「不过嘛……」秋堤话锋一转,刚才的委屈瞬间一扫而空,那张漂亮的小脸上绽放出了极其得意的神采,「累是累了点,但是《僵约2》拍出来的效果非常棒哦!估计一旦播出,我的人气会更上一层楼呢!」 秋堤对于赚钱其实没有多大的兴趣,再说了,自从她跟了陆晨,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她甚至连买豪车的支票都不需要自己填,除了代言费和片酬,嘉禾的财务部还会按月将巨额的零花钱打入她的私人帐户。 她真正享受的,是那种被万人瞩目丶被镁光灯包围的「大明星」的感觉。她喜欢那种走在红毯上丶享受无数人尖叫和欢呼的感觉。 「喜欢出名的感觉?」陆晨轻轻抚摸着秋堤柔顺的长发,明知故问道。 「当然喜欢啦!谁不想当大明星呀!」秋堤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在陆晨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这都是大佬你给我的资源好嘛。要是没有你,我估计现在还在哪个大排档当啤酒妹丶被人欺负呢。」 「既然这麽喜欢出名。」 陆晨突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极其深邃而认真。 他双手搂着秋堤的纤腰,看着她那双充满疑惑的大眼睛,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股石破天惊的霸气,缓缓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们嘉禾影业刚刚成立,我亲自敲定了一部投资将近一亿美元的科幻系列大制作。这部电影不仅要在香江上映,更是要杀进好莱坞丶全球同步发行。」 陆晨顿了顿,看着秋堤那已经开始慢慢瞪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部电影叫《回到未来》。而里面的女一号……我决定,让你来演。」 轰! 听到「女一号」丶「投资一亿美元」丶「进军好莱坞」这几个极其震撼的词汇,秋堤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 她整个人瞬间僵硬在了陆晨的怀里,那张精致的小嘴张得老大,足足能塞进一个鸡蛋。 「大……大佬……你丶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秋堤结结巴巴地问道,连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当然听说了!最近这几天,整个香江娱乐圈都在疯狂流传,说嘉禾影业准备搞一个开山之作的超级大项目。据说连麦当雄和黄夕照这种级别的大佬,在看了剧本之后都激动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全香港无数的一线女星丶影后,都在削尖了脑袋丶找遍了所有的关系想要挤进这个剧组,哪怕是演个配角都愿意! 而现在,这个所有女演员梦寐以求丶足以一步登天成为国际巨星的「女一号」宝座,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砸在了自己的头上?! 「当然是真的啦,我什麽时候骗过你?」 陆晨看着秋堤那副震惊到极点丶却又狂喜到快要晕厥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回到未来》第一部里的女主角,也就是男主年轻时代的母亲,需要一个既有清纯少女感丶骨子里又带着一丝叛逆和妩媚的女演员来饰演。在原时空里,这个角色成就了莉·汤普森。而在如今的香江,秋堤那张极具辨识度的绝美脸庞丶以及她在《僵约》里锤炼出来的那种又纯又欲的气质,简直就是为这个角色量身定制的! 「可是……可是大佬啊……」 狂喜过后,秋堤突然又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两根葱白的手指局促地绞在一起。 「那是投资几亿港币的超级大制作啊……还要去好莱坞放映。我的演技……我自己清楚,演演电视剧里的抓鬼天师还行。去大银幕上演这麽重要的女一号……我丶我怕我演不好,搞砸了你的心血,到时候全香江的人都会骂我花瓶的……」 秋堤虽然贪慕虚荣,但她并不傻。在那种要求极其严苛的大制作电影里,如果演技拉胯了的话,绝对会被观众还有影评人喷成筛子。 看着秋堤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陆晨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极其霸道地捏住秋堤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怕什麽?」陆晨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狂傲,「在这个香江,乃至整个亚洲!我陆晨说你行,你不行也得行!」 「演技稚嫩?没关系!那咱们就提前磨演技,我会找最好的表演老师每天在剧组一对一地教你!拍不好?一遍不行就多拍几遍,直到磨出来!剧组里谁敢给你甩脸色,我就让他滚出娱乐圈!」 「你不仅是我嘉禾旗下的艺人。」陆晨的眼神极具侵略性地扫过秋堤那曼妙的曲线,「你更是我陆晨的女人。我的女人,就该站在这个世界最耀眼的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仰望!」 这番极其护短丶霸道到了极点的话语,就像是世界上最猛烈的春药,瞬间击穿了秋堤所有的心理防线。 没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一个如此强大丶如此霸道的男人,为她撑起一片属于她一个人的星空! 「大佬……」 秋堤的眼眶瞬间红了,水雾弥漫。 她死死地咬着红唇,眼神中满是感动丶崇拜以及一种即将燃烧起来的疯狂情愫。 她知道,陆晨把这个角色交给她,不仅仅是捧她,更是对她最大的宠爱和认可。 看着秋堤那副感动得快要以身相许的模样,陆晨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决定逗逗这个小妖精。 「不过嘛……」陆晨的手指轻轻划过秋堤那白皙修长的天鹅颈,沿着锁骨一路向下,语气中透着一丝极其危险的戏谑,「在这个圈子里混,想拿到这麽大投资的『女一号』,可不是白拿的。」 「按照娱乐圈的规矩。这麽重要的角色,是不是得接受一点……『潜规则』啊?」 听到「潜规则」三个字。 秋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瞬间飞上了一抹极其诱人的酡红,连小巧的耳垂都变得血红。 她当然听懂了陆晨话里的弦外之音。 如果换做别的男人敢对她说出这三个字,以秋堤的暴脾气,早就一个断子绝孙脚踢过去了。 但面对眼陆晨,她不仅没有丝毫的反感,反而骨子里的那股小野猫般的魅惑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原来陆大老板今天,是想做潜规则女演员的坏老板呀?」 秋堤眼波流转,媚眼如丝。她极其大胆地伸出丁香暗吐,轻轻舔了舔自己乾涩的红唇。 然后,她主动伸出那双修长的玉臂,如同水蛇一般紧紧地缠住了陆晨的脖子。她微微扬起下巴,将自己那张绝美的脸庞凑到陆晨的耳边,吐气如兰。 「那……大佬。」 「你今晚……想让人家怎麽『潜』呢?」 秋堤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足以让任何正常男人瞬间气血翻涌的极致诱惑。一边说着,她那双曾经在屏幕上踢飞无数僵尸的大长腿,极其不安分地在陆晨的腰间蹭了蹭。 陆晨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眼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烈火。 「怎麽潜?」 陆晨一把将跨坐在自己腿上的秋堤横抱了起来,在秋堤的一声娇呼中,大步流星地朝着二楼那间极其宽敞丶隔音效果极好的豪华主卧走去。 「当然是……」陆晨低头看着怀里面若桃花的小妖精,声音沙哑得如同摩擦的砂纸,「把剧本里面没有写出来的动作戏,让你好好地体验个够了!」 「砰!」 随着卧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陆晨一脚踢上,满室的春光被彻底隔绝。 在这个静谧的初夏之夜,一对在欲望中沉沦的男女,正在极其投入地进行着一场长达一万字丶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深度剧本探讨」。 夜色,正美。 第239章 悍匪的觉醒(上) 1983年5月。 香江的初夏,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与闷热。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就在嘉禾国际集团的董事长陆晨,稳坐中环大厦顶层,将全部的战略重心放在英伦三岛与香江本土的2g通讯基站全面铺设,以及史诗级科幻巨制《回到未来》的剧组筹备上时…… 他亲手通过传媒机器释放出去的那颗「核弹」——关于首富长子李泽驹被绑架丶勒索十亿天价赎金的新闻,已经在香江那不见天日的地下世界里,引发了一场无法阻挡的丶恐怖的连锁反应。 绑匪那单枪匹马丶身绑炸药直闯深水湾的嚣张行为,以及那整整十个亿丶堆积如山的旧版千元港币,就像是一剂最猛烈的毒品,不仅摧毁了香江富豪们的安全感,更深深地刺激了这座城市里无数游走在法律边缘丶渴望着一夜暴富的亡命之徒。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句古老的中国谚语,在1983年的香江地下黑道,被赋予了最血腥丶最现实的全新注解。 虽然李家和警方没有回答绑架细节,但是神通广大的江湖朋友们已经打探到了,作案的很可能是之前抢劫运钞车的大富豪——戴富强! 既然戴富强一个刚刚出狱的贼王,能够凭藉几把ak和几公斤炸药,兵不血刃地从高高在上的李成嘉手里抠出十个亿…… 那麽,别人为什麽不行? 一场属于悍匪的「大觉醒时代」,在这股狂热的金钱风暴中,悄然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 九龙城寨,某栋终年不见阳光的破败筒子楼。 在一间连窗户都没有丶只能靠着一盏昏暗的钨丝灯泡照明的破烂房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劣质菸草味丶汗臭味,以及一种极其特殊的丶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枪油铁锈味。 六个光着膀子丶身上纹着粗糙刺青丶肌肉线条因为长期干苦力而显得极其精悍的年轻人,正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死死地围在一张摇摇晃晃的破木桌前。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昏暗的灯光下,放射出极其狂热丶贪婪到极点的绿光。 「哇——」 一个小弟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着,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想要去触摸桌子上的东西,却又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老大……咱们这次,是真的发了啊!你……你到底是从哪条道上,弄来这麽多狠货的啊?!」 此时的桌面上,那张本就朽烂的木桌,仿佛不堪重负一般,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痛苦呻吟。 桌子上摆着的,不再是古惑仔们平时用来争地盘的西瓜刀丶铁管,也不是那种从东南亚黑市淘来的丶动不动就卡壳的自制土枪。 那是清一色的丶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军用杀人兵器! 两把有些痕迹但保养极好的苏制ak-47突击步枪;四把弹匣压得满满当当的黑星手枪);六颗沉甸甸的菠萝弹;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个装满7.62毫米黄铜子弹的弹药箱,足足有两百多发! 「咕咚。」另一个小弟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把ak,「这他妈得多少钱啊!单单这一把原厂的ak,在旺角的黑市零售价,就已经被那些军火贩子炒到了六万多港币!手枪一把也得两三万了,更别提这些菠萝弹和这麽多的子弹了……」 「这麽多装备加起来,起码要将近三十万港币啊!」 在桌子的正首位。 站着一个留着板寸头丶眼神如同荒野孤狼般冷厉丶颧骨高耸的年轻人。 他叫叶国欢。 叶国欢没有理会小弟们的惊呼。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双手,极其轻柔丶极其迷恋地握住了其中一把ak-47的枪身。 那动作,那眼神,就宛如一个初恋的毛头小子,正在抚摸着梦中情人那光洁细腻的大腿一般,充满了痴迷与狂热。 「咔哒!」 叶国欢熟练地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仿佛是死神在拨动琴弦。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枪膛里散发出来的丶混合着枪油和火药味道的空气,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享受。 其他几个小弟也忍不住了,纷纷上前,各自拿起一把黑星手枪,在手里兴奋地比划着名,嘴里还极其幼稚地发出「哒哒哒」丶「砰砰砰」的配音。他们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对即将掌握生杀大权的兴奋之色。 这些东西,已经不能简单地称之为黑帮火拼的武器了。 这叫军火!是足以在香江街头打一场武装冲突的绝对武力! 「欢哥,你哪来的这麽多钱买这些家伙啊?」负责开车的小弟「阿金」好奇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叶国欢那张冷硬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的疯狂与决绝。 「我把家里的祖宅卖了,花光了这些年在外头打工攒下的所有积蓄。」 叶国欢放下手里的ak,拿出一根劣质香菸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这还不够,我还去找大耳窿(高利贷),借了整整十万块的九出十三归。」 小弟阿忠听到后头一缩:「欢哥,高利贷还不上的话,要死人的啊。」 叶国欢无语的给他一个脑瓜崩:「你傻啊,咱们都有枪了,还怕什麽高利贷啊!」 对于借的高利贷,叶国欢压根就没想还。 「对啊!」阿忠摸着脑袋,后知后觉的道。 欠债还钱是真理,但是现在真理掌握在他们手里头啊。 不过,即使不用还高利贷,叶国欢也没馀粮了。所以,现在的他很缺钱,非常丶非常的缺钱!要是不能拿着这些军火,在香江这座遍地黄金的城市里抢来一大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叶国欢绝对死不瞑目! 叶国欢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群跟着自己从老家偷渡过来的穷兄弟。 他走到那面贴满了报纸的墙壁前。 墙壁的正中央,赫然贴着一张从《亚洲日报》上剪下来的巨大头版头条——《十亿赎金!世纪贼王身绑炸弹勒索李成嘉!》。报纸上,十亿港币四个大字,被叶国欢用红色的马克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那个大富豪能干,我们为什麽不能干?」叶国欢指着报纸,声音因为压抑的兴奋和野心而变得嘶哑,「论身手,我叶国欢在南边当过兵,上过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论狠劲,我们哪点比他差?!」 叶国欢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被阶级固化和残酷现实逼出来的仇恨之火。 他偷渡来到香江,原本也是想靠着一双手勤劳致富的。他进过暗无天日的塑胶厂当工人,每天工作十五个小时,被那些本地的工头辱骂克扣工资;后来,他不甘心受辱,加入了洪兴当古惑仔,替那些大佬抢地盘丶砍人丶顶罪。 可最终到头来呢? 那些坐在冷气房里的大佬们开着奔驰丶抱着女明星。而他叶国欢,除了身上多了十几道刀疤,依然是个连九龙城寨的房租都交不起的穷光蛋!一事无成! 直到。 那个疯狂的三月,他看到了电视和报纸上,关于戴富强做下的那件惊天大案。 十个亿港币啊!那一串长长的零,就像是几把重锤,彻底砸碎了叶国欢心中最后的一丝良知和对这个社会规则的敬畏。 他瞬间觉醒了。 他终于明白,在这个资本吃人的世界里,勤劳根本不能致富!去给黑社会当马仔也只是炮灰! 想要出人头地,想要跨越阶层,就必须拿起枪,用最极致的暴力,去撕碎那些富人的防线,去抢!去夺!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脱离了社团,回到了老家,喊来了这帮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丶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的兄弟。然后,砸锅卖铁,借了高利贷,买下了这批足以震惊警队的军火。 「兄弟们。」 叶国欢转过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那两把ak-47上,眼神凶狠得犹如一头即将捕猎的猛虎。 「咱们穷了半辈子,被人踩了半辈子!今天,咱们就拿命去搏一把大的!」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搏赢了,咱们以后天天去半岛酒店吃鲍鱼,去钵兰街点最靓的妞!」 听到叶国欢极具煽动性的话语,这群原本就穷途末路的年轻人,眼中的恐惧彻底被金钱的狂热所取代。 「干了!欢哥!我们都听你的!大不了一死,也总比在这个烂泥坑里饿死强!」小弟们纷纷举起手里的枪,低声怒吼道。 「好!」 叶国欢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这支「ak悍匪小队」的作战任务。 「阿金,你的车技最好。明天你负责扎车。车子我已经准备好了,一辆偷来的套牌面包车,停在城寨后巷。」 「阿贵!」叶国欢看向一个身材最魁梧的小弟,「你和我,一人一把ak,外加两颗菠萝弹!我们两个负责火力支援和压制!只要有条子敢露头,直接用火力把他们给我扫成马蜂窝!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 「剩下的你们三个,带上黑星手枪和麻袋。负责进店抢东西。记住,不许恋战,不管能拿多少,我只要一喊撤,一分钟之内必须全部上车!速度要麻利,动作要狠!」 小弟们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枪,脸庞上因为紧张而微微抽搐,但是更多的,是那种对即将到手的巨大财富的贪婪和兴奋。 「欢哥」负责带队抢东西的阿忠咽了一口唾沫,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问道,「咱们明天目标是哪条商业街?」 「观塘,物华街。」叶国欢冷冷地吐出一个地名。那里,是香江着名的珠宝金行一条街。 「那……咱们抢哪一家金店?是周x生,还是周x福?」阿忠继续追问。 听到这个问题,叶国欢慢慢地拿起那把ak-47,极其熟练地将一个压满三十发子弹的弧形弹匣,「咔」的一声拍进了供弹口。 他抬起头,那张冷厉的脸庞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极其狂妄丶极其嗜血,足以让整个皇家香港警察警务处长做噩梦的恐怖笑容。 「全部!!!」 第240章 悍匪的觉醒(下) 就在九龙城寨的叶国欢团伙磨刀霍霍,准备用ak-47在香江街头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时候。 在距离九龙城寨不远的另一处贫民窟——观塘区的一间破旧出租屋里,另一夥足以让香江警方额头冒汗的超级过江龙,正陷入了一种极度憋屈和愤怒的低气压之中。 …… 逼仄的房间里,烟雾缭绕,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桌子上散落着几盒吃剩下的廉价烧腊饭,以及十几个空啤酒瓶。 五六个操着浓重广府口音和湖南口音的精壮汉子,正横七竖八地瘫坐在破沙发和摺叠床上,一个个垂头丧气,不停地抽着闷烟。 坐在正中间那个马扎上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凶悍杀气。 他叫何耀东,道上的人都敬畏地叫他一声「大东」。 大东可不是叶国欢那种刚刚出道的新手。他是70年代末80年代初,就从大陆偷渡来港的老牌「大圈仔」。在港期间,他心狠手辣,曾犯下过多宗持械抢劫的恶性刑事案件,是全港警方悬红通缉的极度重犯。可以说在戴富强犯案前,他就是港岛第一悍匪! 前几年,因为犯案太狠风声太紧,大东潜逃回了大陆。但是过惯了捞偏门赚快钱日子的他,怎麽可能甘心在老家种地?没过几年攒下的钱挥霍一空后,他便又萌生了回港的想法 于是,他凭着自己的威望,在老家召集了打靶仔丶乌蝇头丶八中丶生鸡丶肥姑等一干也是穷得揭不开锅丶敢打敢拼的退伍军人和穷哥们。 他们搞来了几把五四式手枪和雷管,趁着夜色坐着大飞,再次偷渡回了香江,准备干一票惊天动地的「大茶饭」。 他们这次的计划非常周密,目标是尖沙咀弥敦道上的一家老牌银楼。那里不仅存放着大量的金条,还有许多价值连城的首饰。 可是…… 「他妈的!真晦气!」绰号「乌蝇头」的小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啤酒瓶叮当乱响,破口大骂道,「兄弟们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偷渡过来,连口饱饭都没吃上,就遇上这种倒霉事!东哥,那咱们现在怎麽办?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大东原本的计划很完美,他早就踩好了点,目标银楼最近囤积了大量黄金,而且守卫很松散。他们带着从黑市搞来的大黑星手枪,准备在今天下午来一场快刀斩乱麻的武装抢劫。 然而,出师未捷身先死。 当大东带着兄弟们雄赳赳气昂昂地赶到尖沙咀目的地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气得差点吐血。 那家银楼的铁卷门紧闭,周围拉满了黄色的警戒线,几十个荷枪实弹的冲锋队警察正在现场取证。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就在他们动手的前一个小时,竟然有一个不知死活的独行大盗,拿着一把破砍刀就冲进去抢劫。结果不仅没抢到多少东西,还因为触发了警报,被巡逻的警察当场堵在里面按在地上摩擦! 这一下,不仅那家银楼抢不成了,整个尖沙咀丶旺角一带的商业街,安保级别瞬间提升到了最高,到处都是巡逻的警车和ptu。顶风作案?那就是给警察送业绩。 大东等人心存极度的不甘和憋屈,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灰溜溜地逃回了这个闷热的观塘出租屋。 听着小弟们的抱怨,大东深吸了一口手里的万宝路香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中又何尝甘心过?而且他早就受够了抢金铺这种项目了,不但风险高同行竞争激烈,而且他们没有销赃渠道,抢来的金饰珠宝,最后还得低三下四地去找那些黑心的中间商套现。 那些吸血鬼起码要扒掉七成的利润!他们冒着吃枪子的危险抢了一百万的金子,最后到手的分摊下来,每个人连几万块都分不到!这点钱,在这个花花世界里,连个稍微好点的夜总会都玩不起几次! 但是又有什麽办法呢?他们这些「大圈仔」,在香江本地的黑帮和警察眼里,就是一群要钱不要命的乡巴佬。他们没有渠道,没有根基,想要搞钱就只能去抢那些防范最严密的金店和解款车。 就在大东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和憋屈时。 「沙沙沙……」 出租屋角落里那台老旧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机,因为信号不好,发出了一阵雪花声。 生鸡走过去拍了拍电视机顶部。 画面稳定了下来,正好跳到了亚洲电视(atv)的晚间新闻深度回访栏目。 「……李氏家族在此次绑架案中,向绑匪支付了高达十亿零六千八百万的现金赎金。这笔巨款如果换做百元港币,足以装满整整一辆中型货车。据本台财经专家分析,这笔钱相当于香江两万个普通家庭十年的总收入……据悉,在此次堪称香江开埠以来最大规模的绑架案中,警方全程未能介入。而代号『世纪贼王』的绑匪在得手高达十亿零六千八百万的现金后,目前已经人间蒸发,极有可能已经潜逃至海外……」 电视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传来。听到这段新闻,原本烦躁不安的出租屋,瞬间安静了下来。 六个大圈仔,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那台破电视。 他们这几天才来港岛,还没来得及听说李成嘉案件,头一次听到大受震撼。 「十……十个亿?」肥姑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都快掉进屏幕里了,「东哥……十个亿是多少钱啊?能买多少斤猪肉啊?」 大东没有回答。 他那双隐藏在阴暗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关于绑匪穿着炸弹背心坐在豪宅里抽雪茄的素描配图。 大东夹着香菸的手在剧烈地颤抖,菸灰烫到了手指都浑然不觉。 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装在红白蓝胶袋里丶一捆捆的千元大钞。 一股难以名状的极度不甘和愤怒,夹杂着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顿悟,犹如火山喷发般在大东的胸腔里炸开! 「砰!」 大东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空啤酒瓶,狠狠地砸在了墙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小弟们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向处于暴怒边缘的老大。 「都他妈看到了吗?!」大东指着电视机,双眼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通红,声音中带着不甘和贪婪。 「别人干一票,不用开枪,不用和条子拼命。轻轻松松就是十个亿!而咱们呢?!」大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这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穷兄弟,「咱们这帮人,都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枪法准,胆子大!可咱们每天在干什麽?去抢那些防弹玻璃后面的破金行!去跟那些黑心的收赃老板讨价还价!」 「辛辛苦苦抢个一百万,还得被扒掉七十万的皮!到手连他妈个买棺材的钱都不够!」 「凭什麽?!咱们这帮亡命徒,难道连一群本地的烂仔都不如吗?!」 大东的声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句句戳心,字字见血。直接撕开了这群大圈仔内心深处最不甘的那道伤疤。 是啊!同样是拿命去搏,为什麽别人能吃肉,他们连喝汤的资格都没有?! 「东哥……那您的意思是……」打靶仔咽了一口唾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大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凶狠的眼睛里,已经多了一种极其缜密丶极其冷酷的战略眼光。 「去他妈的抢金店!那种下三滥的活儿,老子再也不干了!」大东走到电视机前,一拳砸在电视上面,「从今天起,咱们要做就做最大的买卖——这种直接拿现金的大买卖!」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这群最信任丶也是最冷血的兄弟,下达了那道再次搅动香江富豪圈命运的恐怖指令:「打靶仔,乌蝇头!你们两个明天一早,给我去街上把香江所有的财经杂志丶八卦报纸全买回来!」 「给我查,查清楚这香江,到底有哪些身价十亿丶经常上电视丶还没什麽安保的富豪!」大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如同恶鬼般残忍的狞笑。 「那个世纪贼王能绑走一个太子爷要十个亿。那咱们这帮当过兵的,难道绑不走几个脑满肠肥的大亨?!」 「准备好,咱们也去挑一个大富豪,去他们家里要点零花钱用用!」 第241章 金铺大劫案 1983年5月10日,上午十点。 九龙,观塘区,物华街。 这里是香江着名的珠宝金行一条街。街道两旁,周x生丶周x福丶谢x麟等老字号金铺一家挨着一家,橱窗里在初夏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珠光宝气。 街上人流如织,师奶们提着菜篮子,上班族行色匆匆,一切都显得那麽繁华而平静。 一辆半旧的灰色套牌面包车,像一条滑腻的泥鳅,悄无声息地混入了拥挤的车流中,最终在物华街街头的一处消防栓旁,缓缓停下。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叶国欢坐在副驾驶上,冷冷地看着车窗外那一家家金碧辉煌的金店。他的呼吸极其平稳,那双犹如狼一般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新手的慌乱,只有对即将到来的杀戮和抢掠的极致渴望。 「欢哥,整条街都是金铺,咱们从哪家开始?」负责开车的阿金咽了一口唾沫,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 叶国欢没有说话。他的目光顺着街道缓缓扫过,最终,定格在了街角那家门面最大丶生意最红火的「大福珠宝行」上。 叶国欢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冷厉且残忍的笑容。 他猛地拉下早已准备好的黑色劫匪头套,只露出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然后,他一把抓起放在腿上的那把ak-47突击步枪,「咔嚓」一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就从这里开始!」 话音未落,叶国欢根本不等面包车完全停稳,直接一脚踹开副驾驶的车门,犹如一头出闸的猛虎般跳了下去! 「行动!」 「哗啦!」后车厢门被拉开。 阿浩端着另一把ak紧随其后,另外三个手持黑星手枪丶拎着红白蓝大号编织袋的小弟也跟着鱼贯而出。五个人,带着一身浓烈的火药味和杀气,径直冲向了那家大福珠宝行。 「砰!」 叶国欢一脚踹开玻璃大门,大步踏入金店内。 此时的金店里,十几个导购员正在殷勤地招待着客人,柜台里摆满了金灿灿的金条和名贵钻戒。 面对这群突然闯入的蒙面大汉,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国欢根本没有废话。他举起手里的ak-47,枪口朝天。 「哒哒哒哒哒!!!」 一梭子清脆丶爆裂的步枪子弹,直接将金店天花板上的豪华水晶吊灯打得粉碎!玻璃碴子和火花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 「啊——!!!」 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玻璃的碎裂声,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尖叫声丶哭喊声响彻整个大厅。 「打劫!!!」 叶国欢犹如一尊煞神,端着那把还在冒着青烟的ak-47,声音嘶哑而暴戾地咆哮道:「所有人!都他妈给老子抱头蹲下!谁敢抬头,老子打爆他的脑袋!」 在香江,特别是金店的工作人员,对于「打劫」这种突发事件,其实是受过极其专业的培训和心理建设的。 不需要任何多馀的警告。 「扑通!扑通!」 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第二秒,店里的经理丶保安丶导购员,包括那些被吓破了胆的顾客,一个个极其熟练且乖巧地双手抱头,整齐划一地蹲在柜台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叶国欢没有进去抢钱。他只是大马金刀地站在金店的大门口,用ak的枪口指着所有人,为里面的小弟提供绝对的火力警戒。 「快!快!快!」 三个拿着麻袋的小弟犹如饿狼扑食一般冲进了柜台区。 「把保险箱打开!里面的金条和现金全拿出来!」 「你们几个,把玻璃柜台里的首饰和劳力士全部扫进去!别拿那些碎金子,占地方!快点!」 在黑洞洞的五四式手枪威逼下,金店经理哆哆嗦嗦地用钥匙打开了保险柜。小弟们极其粗暴地用枪柄砸碎了玻璃展柜,将那些平时被视为珍宝的金条和名表,像扫垃圾一样疯狂地往红白蓝麻袋里倒。 整个抢劫过程,堪称行云流水。 仅仅两分半钟! 「欢哥!装完了!」一个小弟拎着沉甸甸的麻袋,兴奋地大吼。 「走!下一家!」 叶国欢大手一挥,没有任何的留恋。 一行五人冲出大福珠宝,直接左拐,一脚踹开了隔壁「生生金行」的大门。 同样是震耳欲聋的对天鸣枪,同样是抱头蹲下的熟练店员。 而这一次,叶国欢甚至连金店的门都没有进。 他极其嚣张地站在物华街正中央的马路上,双腿微分,双手端着那把冰冷的ak-47突击步枪,眼神轻蔑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早已被枪声吓得四散奔逃丶尖叫连连的路人。 他在等,在等香江皇家警察的出现。 早在叶国欢打响第一枪的时候,街角的公共电话亭里,就已经有人拨通了999报警中心。 不到两分钟,伴随着急促的警笛声。两名正在附近巡街的军装巡逻警(pc),气喘吁吁地顺着物华街冲了过来。 当他们转过街角,看到那个大摇大摆地站在街道正中央丶手里端着一把苏制自动步枪的蒙面悍匪时。 两名年轻的军装警,瞬间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们的从警生涯里,遇到过拿西瓜刀砍人的古惑仔,也遇到过拿土制手枪抢劫的毛贼。但他们什麽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这他妈是大白天!在最繁华的观塘商业街!一个悍匪拿着军用突击步枪,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大马路上?! 「不……不许动!放下武器!我们是警察!!」 出于警察的本能和条例,两名军装警几乎是颤抖着大吼出声。 他们极其慌乱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双手哆哆嗦嗦地举起,试图瞄准几十米外的叶国欢。 然而,他们似乎忘记了一个极其致命的物理常识。 他们手里拿的,是警队统一配发的点三八口径左轮手枪。这种枪为了防止穿透力过强误伤市民,采用了低初速子弹,它的有效射程,仅仅只有可怜的二三十米!如果超过四十米,子弹就会因为动能衰减而严重飘忽,甚至连一颗西瓜都打不穿! 而此时,他们距离叶国欢的位置,足足有将近五十米! 看着那两个浑身发抖丶手里拿着两把如同玩具枪一样的点三八的军装警。 叶国欢的眼中,不仅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反而露出了一种属于百战老兵的丶极其残忍和蔑视的嘲笑。 「就凭这破铜烂铁,也想抓老子?」 叶国欢极其嚣张地站在马路中央,不退反进。 他猛地抬起枪口,一手前一手后,将ak-47抵在腰间压住。那双冰冷的眸子,透过准星,死死地瞄准了其中一名警察的胸口。 手指,狠狠地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ak-47那标志性的丶如同撕裂破布般的清脆枪声,在物华街上空轰然炸响! 一条由7.62毫米大口径步枪子弹组成的恐怖火舌,瞬间撕裂了五十米的距离,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扫向了两名军装警! 「砰!砰!哗啦!」 两名警察身旁的一辆铁皮垃圾桶瞬间被打成了筛子,火花四溅!旁边的商店玻璃更是被强大的动能震得粉碎! 「卧槽!快隐蔽!!」 两名刚才还试图喊话的军装警,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在听到那极其恐怖的连发射击声和感受到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音爆声后,他们连开枪还击的勇气都没有了。 两人惊叫着,连滚带爬地扑向了路边停放的一辆小轿车后面,死死地将身体蜷缩在轮胎旁边,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拿点三八和ak-47在几十米的距离上对射?那不叫执法,那叫自杀! 「呸!」 看着被自己一梭子子弹就压制得连头都不敢抬的皇家警察。 叶国欢极其狂妄地站在道路中央,朝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那姿态,颇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代凶神架势。 第二家金店的打劫速度更快,在叶国欢压制两名军装警的这短短一分多钟时间里,三个小弟已经拎着装满黄金珠宝的麻袋冲了出来。 「欢哥!搞定!」 「走!去隔壁的周记!」 抢劫的快感和对警察的蔑视,让这伙悍匪彻底陷入了疯狂。他们竟然没有选择立刻撤退,而是提着枪,直接冲向了隔壁的第三家金店! 而此时,越来越多的警车警笛声,正从四面八方朝着物华街疯狂汇聚。 一辆冲锋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了距离叶国欢不到六十米的街口。四名全副武装丶穿着防弹衣的军装警迅速跳下车,依托车门作为掩体,拔出了点三八。 「前方疑犯!立刻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开枪了!!」带队的警长声嘶力竭地大吼。 「开枪?」 面对越来越多的警力支援。 叶国欢毫无畏惧之心,甚至连掩体都懒得找。 他带着两个小弟,就像是从战地电影里走出来的终结者,就这麽直挺挺地站在毫无遮挡的道路中央,每人压着一把滚烫的ak-47,对着街口那辆冲锋车,开始了极其精准的点射。 「哒哒哒!哒哒哒!」 每一次清脆的三点射,都伴随着冲锋车防弹玻璃上炸开的如同蜘蛛网般的恐怖裂纹。火花在车身上四处迸溅,压得那四名警察根本不敢露头。 「砰!砰砰!」 警察们试图从车门后探出身子用点三八还击。 但那可笑的枪声,在ak-47的咆哮面前,简直就像是过年放的摔炮一样软弱无力。子弹打在距离叶国欢十几米外的柏油路面上,除了溅起一点火星,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警匪双方的火力丶气势丶以及那种对死亡的漠视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凭藉着三把ak,叶国欢三人硬生生地压制住了整条街上赶来支援的十几个皇家警察!其猖狂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但是劫匪和警方都不知道的是,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外的一栋唐楼的二楼阳台上,亚洲电视(atv)突发新闻组的一名摄影记者,为了抢夺第一手的新闻素材,正冒着流弹的危险,扛着一台极其先进的索尼专业摄像机,将刚才这不可思议丶极度耻辱的一幕,从头到尾丶清清楚楚地拍进了录像带里! …… 当天晚上。 八点整。 香江,亚洲电视(atv)晚间特别新闻报导。 「各位观众,今天上午在观塘物华街发生了一起极其恶劣丶极其嚣张的连环持械抢劫案。一夥手持军用自动步枪的悍匪,在光天化日之下,连抢三家大型珠宝金行。」 「在与警方交火的过程中,悍匪凭藉极其猛烈的火力,一度压制了前往支援的警方人员。」 「而本台摄影记者在现场冒死拍下的一段独家画面,更是让人对本港的治安状况,产生了极其深远的担忧……」 伴随着女主播那凝重而略带痛心的解说。 电视屏幕上,直接播放了那段未经任何剪辑的丶极其粗糙却又无比真实的现场录像。 画面中: 叶国欢戴着头套,端着ak-47,犹如一尊战神般矗立在物华街中央。他对面的警车被打得火花四溅,警察们缩在车后不敢露头。 轰——!! 这段长达三十秒的录像一经播出。 整个香江,彻底哗然! 如果说上个月李成嘉被勒索十个亿,让市民们感到的是「刺激」和「仇富」的快感。 那麽今天,当他们亲眼在电视上看到——代表着香江最高执法权力丶保护市民生命财产安全的皇家香港警察,竟然被几个悍匪压的抬不起头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极其强烈的愤怒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恐慌,瞬间引爆了整个社会舆论! 「扑街啊!!这群差佬平时收我们保护费丶贴罚单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怎麽碰到拿真枪的贼,竟然吓得举手投降?!丢不丢人啊!!」 一个茶餐厅的老板气得直接将手里的抹布摔在地上,指着电视破口大骂。 「纳税人的钱都养了些什麽废物?!连警察都向劫匪投降了,那以后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走在街上,还有谁能保护我们?难道要我们自己买枪自卫吗?!」 一群刚刚下班的白领群情激愤,纷纷对警队的无能表示了极其强烈的抗议。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这帮条子也有今天!以后这香江,是咱们拿枪的兄弟说了算了!」 无数底层的古惑仔在这段视频中看到了警方的虚弱,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蠢蠢欲动。 物华街的枪声,不仅打碎了金铺的橱窗,更打碎了鬼佬政府的遮羞布。 这一场警匪之间不死不休的极度暴力对抗,正式将香江「大悍匪时代」的戏剧推向了高潮! 第242章 大悍匪时代 1983年5月11日,中午。 一场罕见的雷阵雨刚刚洗刷过香江,但却丝毫未能浇灭这座城市此刻正如火山般沸腾的舆论怒火。 港督府,港督办公室。 这间铺着厚重波斯地毯丶挂着女王画像的宽大办公室内,此刻的空气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哒哒哒哒哒!!!」 极其刺耳丶爆裂的ak-47连发射击声,正从办公桌对面那台进口的索尼大彩电里传出,在安静的办公室内不断回荡。 电视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亚洲电视(atv)的特别新闻。画面虽然有些晃动,但是却极其清晰地还原了昨天上午在观塘物华街发生的那场犹如战争般的街头抢劫。 只见一个戴着黑色头套丶身材精悍的匪徒,大马金刀地站在繁华的商业街正中央。他双手稳稳地端着一把苏制ak-47突击步枪,枪口喷吐着骇人的火舌,肆无忌惮地对着远处赶来支援的几十名皇家警察疯狂扫射。 而在画面的另一端,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军装警们,手里握着可怜的点三八左轮手枪,像一群被老鹰驱赶的小鸡,极其狼狈地抱头蜷缩在警车和路边的私家车后面,甚至连探出头还击的勇气都没有。 电视里,亚视新闻男主播那充满磁性的声音正在进行着同步解说: 「……一夥共计六人的悍匪,在光天化日之下,手持全自动军用步枪,对商业街的金铺实施了极其猖狂的洗劫。警方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但随即便遭到了悍匪极其猛烈的火力压制。」 「在这个过程中,悍匪不但使用了ak-47,甚至还使用了军用破片手榴弹。警方多次试图组织冲锋,但皆被悍匪猛烈的火力打退,并且损失惨重。直到整整五家金店全部被洗劫一空,悍匪才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而代表着香江最高武力的皇家警察,对此竟然毫无办法,甚至全程被压得抬不起头!」 紧接着,画面切到了抢劫结束后的现场,场景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碎玻璃和黄澄澄的弹壳。 「据警方初步估计,被抢的五家金店,黄金及珠宝损失共计高达一千万港币!」 「而劫匪在临上车逃离前,竟然丧心病狂地往警方设立的路障方向投掷了两颗手雷!」 伴随着主播的解说,电视里传出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两辆警用的冲锋车被炸得掀翻在地,燃起熊熊大火。 「这两颗手雷,直接导致车内两名警员当场殉职,六名警员及两名无辜路人身受重伤!而六名劫匪,却无一伤亡,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一千万的赃物,迅速逃离现场!」 「这是一起极其恶劣丶毫无人性的恐怖抢劫案!劫匪开枪扫射,乱杀无辜,总计造成九人死亡,二十多人受伤!我们对这样的暴行提出最强烈的谴责,同时,我们也敦促警务处,尽快破案,还死伤者一个公道,还香江市民一个安全的生存环境!」 「这里是亚洲电视,在前线为您发回的独家报导。」 亚视的新闻刚刚播完,画面一切,又跳到了无线电视(tvb)的新闻频道。 相比于亚视的侧重现场,无线的评论员则更加尖锐,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港督府: 「近些年来,本港的治安问题越发严重!从君度酒店的炸弹危机,到海港城大爆炸,再到上个月骇人听闻的首富之子十亿绑架案,直至今日的物华街ak大劫案!」 「匪徒的火力越来越猛,警方的表现却越来越孱弱!让五百万香江市民生活在极度的恐惧之中!」 「作为远东第一大城市,作为与伦敦丶纽约齐名的世界级金融商业中心!试问,这样的治安,让这座城市如何发展?让那些外资如何安心投资?纳税人每年上百亿的安保税款,究竟花在了哪里?!」 「啪——!」 一只乾枯的手猛地按下了遥控器,电视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现任港督尤德,这位被日不过帝国委以重任丶要在港岛回归谈判中稳住阵脚的政治家,此刻面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着。 他死死地捏着遥控器,由于用力过猛,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色。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且充满怒火的眼睛,犹如两把利剑,死死地凝视着站在自己办公桌前的一个男人——港岛皇家警察警务处处长,「一哥」韩义理。 此时的韩义理,这位统领全港三万多名警察的最高长官,正低着头,双手背在身后,满头大汗,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默默地承受着港督那足以杀人的目光。 死寂。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足足过了一分钟。 「韩义理。」 尤德港督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我严重怀疑,你们警队到底还有没有维持这座城市基本秩序的能力!」 「长官,我……」韩义理刚想开口解释。 「闭嘴!」 尤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红茶杯都跳了起来,「上个月!李成嘉的儿子在深水湾道被人绑架,李家被劫匪用炸弹勒索了整整十个亿的现金!你们警方竟然连个屁都没闻到,事后竟然还是靠新闻才知道的消息,至今连一毛钱都没有找回来!」 「这件事,已经让伦敦那边对我极其不满了!」尤德越说越激动,指着那台黑掉的电视机,口水都要喷到韩义理的脸上了,「而现在!就在今天!一群连底细都摸不清的内地大圈仔,拿着苏联人的ak-47,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观塘最繁华的街道上,当着你们几百个警察的面,抢了五家金店!」 「抢劫也就算了,他们竟然把你们打得像老鼠一样躲在车底!甚至还被拍了下来!」 「耻辱!这是日不过帝国的耻辱!这是对日不过帝国驻港政府赤裸裸的挑衅!!」 现在的香江局势极其微妙,双方谈判正在关键时刻。如果连最基本的治安都维持不了,他还怎麽在谈判桌上向北边证明日不过帝国的管治能力? 「韩义理,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是出动飞虎队,还是联系驻港英军的情报处!」 尤德伸出一根手指,死死地指着韩义理的鼻子下达了最后通牒。 「把那几个在街上开枪的混蛋,给我挖出来!不管是活的,还是尸体,总之我要看到结果!」 「如果你做不到,或者再让亚视和无线拍到这种丢人现眼的画面。你这个警务处长就不用当了,直接给我滚回苏格兰去种马铃薯!听明白了吗?!」 「yes,sir!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韩义理猛地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极其用力的军礼,然后在港督那杀人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退出了办公室。 …… 半个小时后。 湾仔,警察总部大楼。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韩义理一脚踹开了重案组总指挥室的大门。 他将军帽狠狠地砸在会议桌上,将刚才在港督那里受的憋屈和怒火,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全盘倾泻在了面前这群高级警司身上。 「废物!一群饭桶!」韩义理涨红了脸,指着这群手下的鼻子破口大骂,「平时扫场子丶收黑钱的时候,一个个比猴都精!怎麽一遇到拿真枪的悍匪,就全变成了软脚虾?!」 「被一群大圈仔在大街上压着打,你们知道今天早上总部的报案电话和投诉电话被打爆了多少次吗?全香江的市民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查!立刻动用所有的线人丶卧底,把全港的黑道翻个底朝天!去庙街丶去九龙城寨丶去那些大耳窿和黑市军火商那里扫荡!不管这帮大圈仔躲在哪个老鼠洞里,必须给我揪出来!」 骂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嗓子都哑了,韩义理才气喘吁吁地挥了挥手:「都给我滚出去做事!抓不到人,你们就等着守水塘吧!」 「yes,sir!」 一群高级警官噤若寒蝉,如蒙大赦般逃出了指挥室,开始部署全港范围内的地毯式大扫荡。 当指挥室里只剩下韩义理一个人时,这位暴躁的一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重地瘫坐在了宽大的皮椅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与无力感。 骂归骂,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想抓住这群大圈仔?可能性微乎其微。 从戴富强,到今天这伙神秘的ak劫匪,现在的香江地下世界,似乎发生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变异。 以前的黑帮火拼,哪怕是四大家族,也都还讲究个潜规则,就算犯事,也会留有馀地,不会跟警方彻底撕破脸。 但现在这帮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们就像是一群没有痛觉的野狼,作风狠辣,火力凶猛,而且行踪极其诡异,干完一票就彻底消失,连个落脚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回想这近一年来的大案:君度酒店那伙训练有素的恐怖分子丶海港城炸弹勒索案丶以及李家那十亿的世纪绑架案。 每一次,警方都像是个迟钝的小丑,被凶徒牵着鼻子走,处理得一塌糊涂,甚至连一点参与感都没有。最后还是靠着嘉禾安保的介入或者匪徒自己撤退才收场。 而现在,这群拿着ak的大圈仔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简直是骑在警方的脖子上拉屎撒尿! 「这香江……到底是怎麽了?」韩义理喃喃自语,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有一种预感,这绝对不会是最后一起。 大悍匪时代,来了。 第243章 再抢一千万 与此同时,就在全港三万多名警察如疯狗般到处搜捕他们的时候。 九龙城寨,最深处的一栋违建楼内,叶国欢和他的五个同乡兄弟,正躲在他们那个昏暗丶逼仄的「老巢」里,享受着属于胜利者的狂欢。 「哈哈哈哈哈!」 屋子里爆发出极其嚣张的笑声。 「欢哥!这次咱们可真是露大脸了!简直是轰动了整个港岛啊!」 身材魁梧的阿贵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蓝带啤酒,指着角落里那台正在重播午间新闻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机,一脸狂热和佩服地大喊道: 「欢哥你快看!电视上一直都在循环播放你一个人拿着ak横扫那群死条子的录像!三个人压制了几十个军装警,打得他们连头都不敢抬,这他妈简直太帅了!这是兄弟们最爽的一天!爽炸了!」 google搜索twkan 其他几个小弟也纷纷兴奋地附和,一个个脸色涨红,仿佛喝醉了酒一样。 「什麽皇家警察,全他妈是纸老虎!遇到咱们的ak,连尿都吓出来了!」 听着小弟们的疯狂吹捧,坐在唯一一张破沙发上的叶国欢,一边用一块沾了枪油的破布擦拭着那把立下大功的ak-47,一边极其不屑地冷笑了一声。 「呵,港岛的这些条子,也就是欺负欺负那些摆地摊的小商贩和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说到底,就是一群混日子拿工资的废物。」 叶国欢将枪栓拉得咔咔作响,眼中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傲气与轻蔑。 「这帮少爷兵,面对咱们这种要钱不要命的,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一把ak就把他们吓尿裤子。」 叶国欢撇了撇嘴,极其狂妄地嘲讽道:「就这帮废物的战斗力,还敢放出狂言要防守香江?要是大陆真的打过来,我敢打赌,这帮港岛警察连两个小时都顶不住,就得全线崩溃投降!」 他的这番话,顿时引来了小弟们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在昨天行动之前,他们心里其实还是极其忐忑的。毕竟说到底他们就是群新手,而且外面的警察手里也都是有真枪的。 但是,今天这一战打下来,他们彻底顿悟了! 原来这所谓的「远东第一大都市」,这所谓的「皇家警察」,在这冰冷无情的钢铁武器和不怕死的亡命徒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只要敢拼命,只要火力猛,在这个遍地是黄金的城市里,抢钱简直不要太爽了! 「行了,别光顾着吹牛逼了。」 叶国欢将擦好的ak放在一旁,掐灭了手里的菸头,眼神变得炽热起来。 「到了最重要的步骤了,阿忠,把咱们今天拿命换回来的战利品都倒出来,数数咱们这次到底抢了多少!」 「好嘞!欢哥!」 阿忠也很是兴奋地答应了一声,立刻和另外两个人将那四个沉甸甸的红白蓝帆布袋拖到了屋子中央的那张破木桌前。 「哗啦啦啦——」 伴随着拉链拉开的声音,一阵极其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响起。 无数根金灿灿的金条丶金项炼丶金镯子,以及几十块镶嵌着钻石的名贵劳力士手表,如同瀑布一般从袋子里倾泻而出,瞬间堆满了整张桌子。 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这座由纯金和珠宝堆砌而成的小山,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丶足以让任何人丧失理智的耀眼光芒。 「咕咚……」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六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的娘咧……」阿贵瞪大了眼睛,伸出粗糙的大手,抓起一把金项炼在手里摩挲着,声音都在发抖,「我活了快三十年……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麽多的金子啊……」 「发了……这次咱们是真的发了啊!哈哈哈哈!!」 几个大圈仔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围着桌子又蹦又跳,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回到老家盖大别墅丶娶漂亮媳妇的美好画面。 「行了!都给我镇定点!看看你们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叶国欢虽然心里也极度兴奋,但作为老大,他还是强压下了狂喜,挥了挥手,「阿忠,拿秤来!把所有的金饰按纯度分开,称一下总重量!再把那些劳力士单独分出来估个价!」 「明白!」 几个小弟立刻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他们拿出一个借来的机械天平秤,开始极其仔细地称量着这些带血的黄金。 半个小时后。 阿忠拿着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然后对比了一下今天早上的国际黄金挂牌价,抬起头,向叶国欢汇报导。 「欢哥,算出来了。」阿忠的脸上虽然带着笑,但似乎并没有刚才那麽狂热了,「所有的金条和金饰加起来,大概有……六百多两。加上那三十几块劳力士和一些银子的饰品。按照现在的市价折算成港币的话……」 「大概在三百万左右。」 听到这个数字。 原本喧闹的屋子,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多少?」阿贵愣住了,指着电视机,「三百万?你算错了吧!刚才电视里亚视的新闻主播可是清清楚楚地说的,咱们抢了那五家金店,初步估计损失高达一千万左右啊!」 「是啊!玛德,电视上明明说的一千万!怎麽到了咱们手里,缩水缩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三百万了?!」另一个小弟也急了,瞪着阿忠,「你是不是中饱私囊了?」 「放屁!大家都在看着我称的,我藏哪去啊!」阿忠委屈地大喊。 听着小弟们的争吵,叶国欢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犹如锅底一般黑。 他自小就走南闯北的,也混过社团黑帮,脑子比这帮大老粗灵活得多,几乎是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猫腻。 「行了,别吵了!不是阿忠算错了,是咱们被那帮金店老板给耍了!」 叶国欢咬着牙,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愤怒和被戏弄的憋屈。 「艹!这帮开金店的资本家,心他妈的比咱们这些抢劫的还要黑!」 「咱们拿命在前面冲锋陷阵,背着抢劫一千万的惊天大锅,结果这帮老狐狸躲在后面,不仅没亏,反而借着咱们的手赚得盆满钵满!」 听完叶国欢的分析,屋里的大圈仔们全都气炸了。 「扑街啊!这帮生儿子没屁眼的奸商!太黑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叶国欢感到愤怒和绝望的。 他知道,这三百万,只是市场价。而他们手里的这些黄金和名表,是沾着血案丶有着特殊编号的赃物。想要把这些东西换成能花的港币现金,就必须去找庙街那些手眼通天的黑市接赃人。 正常情况下,那些黑心中间商收赃物,最多只会给市价的四成。也就是一百二十万! 而现在呢? 叶国欢看了一眼电视。现在全香江的条子都像疯狗一样在到处扫荡,风声紧到了极点。在这种「特殊时期」去销赃,那些中间商绝对会趁火打劫丶疯狂压价! 这种风头浪尖上的烫手山芋,能拿到市价的两成,也就是六十万港币,那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六十万港币啊! 叶国欢越算,心里越觉得憋屈得想杀人! 他们这里有整整六个人!就算他这个当老大的拿大头,分下来,他最多也就能拿到二三十万! 而他当初为了买这批军火卖了祖宅,即使不算上高利贷也砸进去了快二十万! 这他妈的等于是在大街上和几十个警察拼了半天命,打爆了两辆警车,冒着枪林弹雨干了一场震惊全港的世纪大案。 结果到头来,连个买军火的本钱都差点没赚回来?!还要背着「抢劫一千万」的罪名被全港通缉?! 「玛德!!坑老子!!」 叶国欢终于按捺不住胸中的狂怒,像一头发疯的暴龙般猛地站起身。他抓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狠狠地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他喘着粗气,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桌子上那堆看起来金灿灿丶实则一文不值的「破烂」。 「生活太他妈不容易了!」 叶国欢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燃烧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烈焰。 「兄弟们,那帮奸商和条子不是向外界宣布,说咱们今天抢了一千万的货物吗?」 叶国欢猛地抄起那把ak-47,一把拉动枪栓,转身看着那群同样因为分钱太少而感到极度憋屈的兄弟们,下达了一道极其疯狂丶足以让香江陷入彻底疯狂的命令: 「既然他们都说咱们抢了一千万!那老子就不能白背这个黑锅!」 「阿金,你明天再换个套牌车!把弹匣都给我压满!咱们接着干!」 「既然新闻上都说咱们抢了一千万,咱们就去把这一千万给补齐!什麽时候凑够了这一千万的现金,什麽时候咱们再收手!!」 第244章 丧心病狂的扫街 1983年5月12日,上午九点。 深水埗,鸭寮街附近的一条繁华商业街。 这里虽然不像尖沙咀那样高档,但却是香江平民和水客最密集的区域,街道两旁同样林立着不少老字号的珠宝金行。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但在昨天「物华街大劫案」的恐怖馀威下,街上的市民依然熙熙攘攘。毕竟生活还要继续,而且谁也不认为那伙刚刚乾下惊天大案丶被全港警察像疯狗一样通缉的悍匪,敢在第二天就顶风作案。 然而,他们错了,错得离谱。 他们根本不了解,一群尝到了甜头的「大圈仔」,一旦陷入对金钱的偏执中,会爆发出何等丧心病狂的胆量! 「吱——」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缓缓停在了一家名叫「吴记」的金店门前。 车厢内,叶国欢等六人全部坐在里面。每个人都已经将子弹压满了弹匣。 「兄弟们!」叶国欢一边往腰里别着黑星手枪,一边做着战前动员,「现在全港岛的死条子,大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观塘和那些码头搜查我们。谁他妈能想到,咱们今天居然又杀回了深水埗!今天,咱们就走一路,抢一路!把那帮奸商虚报的钱,全都给他抢成真的!抢他个真正的一千万现金!」 「对!干到底!让这帮港灿看看咱们大圈帮的厉害!」阿贵嗓门极大,兴奋得脸都红了。 经过了昨天那场碾压式的街头枪战,这群人的信心和胆量已经被彻底撑爆了。在他们眼里,那些拿着点三八的皇家警察简直就是纸糊的。就算今天警察再来,他们也敢像昨天一样,抱着ak跟警察对喷! 「戴头套!」 叶国欢一声令下,六个人整齐划一地将黑色的劫匪头套拉了下来,只露出一双双充血的丶闪烁着贪婪之光的眼睛。 「哗啦!」 叶国欢一把拉开车门,也不待车辆完全停稳,犹如一头黑色的猎豹般跳了下去。身后,四个手持黑星手枪和小号冲锋枪的小弟也跟着鱼贯而出,阿金则留在车上踩着离合器待命。 「打劫!!」 叶国欢大摇大摆地站在金店门口,端起ak-47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清脆的点射。 「都他妈给老子蹲好!双手抱头!谁敢乱叫,直接送他见阎王!」 这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和枪声,立刻引得金店内外所有人纷纷侧目。 当看清叶国欢那个熟悉的身影,以及他手里那把标志性的ak-47时,金店里的顾客和店员,甚至是街上的路人,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凄厉的尖叫声! 「啊!!是昨天那个悍匪!是那个拿ak的家伙!」 所有人都傻眼了!脑子一片空白! 昨天观塘才刚刚发生震惊全港的劫案,现在电视里丶报纸上全都是这家伙站在大街上一个人打得几十个警察不敢露头的画面。 所有人都以为这夥人早就带着赃款偷渡跑路了,哪里想到,他们竟然又出现了?!而且是在第二天!这简直是丧心病狂丶肆无忌惮到了极点! 在极其短暂的惊骇过后,金店内的店员们展现出了极其卑微的「求生欲」。面对这种连警察都敢扫射的悍匪,谁敢不听话?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抱头蹲下,极其配合地拿出了柜台和保险箱的钥匙。 叶国欢身后,四个小弟直接冲了进去,举起枪威胁着店员打开展柜,然后犹如狂风扫落叶般,将里面最值钱的金条和首饰疯狂地扫进红白蓝胶袋里。 这帮家伙的作案速度,比昨天还要快!无他,熟能生巧罢了。 从冲进来到抢劫结束,一共耗时也不过区区三分钟而已。 「撤!」 小弟们拎着袋子冲出来,跳上面包车。叶国欢倒退着上了副驾驶,关上车门。 「走!前面五十米,周记金行!」 好多金店的老板,隔着玻璃门看到了吴记金铺的惨状丶以及这帮悍匪正朝着这边杀来时,全都吓破了胆。他们手忙脚乱地赶紧把金子和钻石往保险柜最底层藏。 但他们也不敢全都藏起来,还得在柜面上留点「次品」和现金! 因为他们怕啊!如果不留点东西,谁知道这帮连警察都敢杀的悍匪,在抢不到金子后,会不会怒而杀人,直接用ak把他们扫成马蜂窝?! 而在叶国欢出现开第一枪的第一时间,已经有不少人就已经疯狂地拨打了999报警电话。 接到报案的警察接线员,在听到「ak-47」丶「蒙面悍匪」这些词汇时,整个人都傻了。 悍匪又出现了?!而且就在深水埗?! 当叶国欢等人极其嚣张地抢完了第二家金店的时候,几辆接到命令丶从附近警署火速赶来的冲锋车,才终于抵达了现场。 然而当这十几名赶到的军装警到达后,看到那个如标枪般站在大路中央丶手里端着ak-47的死神,吓得腿肚子都软了。昨天同僚们被ak压制丶甚至有不少人当场殉职的画面,在他们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躲避!寻找掩体!不要靠近!」 带队的沙展声嘶力竭地大吼,根本不敢组织冲锋。十几名警察只能极其狼狈地躲在警车和消防栓后面,距离叶国欢足足有五十多米远,然后从掩体后胡乱开了两枪点三八。那软弱无力的子弹,甚至连叶国欢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一幕,让站在大路中央的叶国欢放声狂笑。 「哈哈哈!一群废物!就这也配叫警察?!」 叶国欢手中的ak不时进行着点射,将那几个警察压制得死死的,火花在掩体上四溅。他那气焰之嚣张,身姿之狂妄,实乃香江近百年来悍匪之最! 就在这场极度悬殊的街头枪战陷入白热化的时候。 极其戏剧性丶也是足以将鬼佬警队的公信力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一幕,发生了。 一名因为迷路而意外绕到了叶国欢侧后方一条小巷子里的中年军装警。 他原本是想拔出点三八,从背后给这个悍匪来个出其不意的袭击。 但是。 当他探出半个身子,正好对上了叶国欢因为更换弹匣而猛然转过来的那双如同饿狼般嗜血丶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恐怖眼神时。 再看看叶国欢手里那把还在冒着青烟丶杀气腾腾的军用突击步枪。 这名刚刚才有了孩子丶平时只知道给违章停车开罚单的老油子警察,心理防线瞬间彻底崩溃。 他握着点三八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双腿发软,几乎快要尿裤子了。 在极度的恐惧之下。 「当啷!」 他竟然吓得直接将手里那把视若生命的配枪扔在了地上! 然后,在叶国欢那戏谑和轻蔑的目光注视下,这名穿着皇家香港警察制服的中年人,极其屈辱地丶高高地举起了双手。 举手投降! 警察,向劫匪,举手投降! 看着这个吓破了胆的警察,叶国欢冷笑了一声,根本不屑于在他身上浪费一发极其珍贵的ak子弹。 「滚!」一脚踢飞他的帽子后,叶国欢极其轻蔑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名警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巷子深处,叶国欢则是继续投身抢劫大业 但他和那个投降的警察都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被一位手持dv录像机丶原本打算记录美好生活的年轻人完完整整的录了下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当看到街尾的最后一家金店都被打劫完毕后,这些警察试图依托一辆警车冲一波防线,然而叶国欢则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给老子滚回去!」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个连续的长点射扫射,子弹在警车上打出了一排密集的弹孔,这些试图冲锋的警察,立刻又吓得缩了回去。 「哈哈哈~走!上车!」 叶国欢猖狂大笑,豪气冲天,一步跨上已经启动的面包车。 甚至走之前有扔下了两颗菠萝弹,彻底切断了警方的追击之路。 与此同时,湾仔警察总署,警务处长办公室。 当「一哥」韩义理从汇报里得知,那伙拿着ak的悍匪不仅没有逃出香江,反而又出现在深水埗,并且开始极其嚣张地「扫街」时,韩义理整个人直接就绷不住了。 「fuck!fuck!!fuck!!!」 这位一向以绅士自诩的英国老头,气得直接将桌子上的文件全都扫到了地上,脸色涨紫得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茄子。 「简直太猖狂了!这伙混蛋把我们港岛皇家警察当成了什麽?!当成摆设吗?!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是日不过帝国的地盘!!」 韩义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这个时候,他办公桌上那部专线电话,极其刺耳地响了起来。 韩义理的手哆嗦了一下,接起了电话。 「喂……」 「韩义理!你立刻给我滚到港督府来!!马上!!」电话那头,传来了尤德港督那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咆哮声,甚至连粗口都爆了出来。 …… 半个小时后,韩义理灰头土脸地从港督府回到了警察总署。 他被港督足足骂了半个小时的「废物」,并且被下达了极其严厉的死命令:半个月内必须破案,如果不能把这伙ak悍匪捉拿归案,他这个警务处长就立刻引咎辞职! 回到总署的韩义理,直接将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全部叫到了会议室。 「有没有线索?!我问你们有没有这伙大圈仔的线索?!」韩义理拍着桌子怒吼。 几名警司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目前暂时毫无收获。 「废物!全都是废物!」韩义理脸色愤怒到扭曲,指着这群警官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们!港督给了我十五天的期限!如果15天内不能破案,我将面临离职!」 「不过你们放心。」韩义理冷笑一声,露出了极其阴狠的表情,「在我卷铺盖走人之前,我会先动用处长的权力,把你们这些人全部开除警队!让你们去扫大街!」 身为港岛警务处长,想要开除那些有日不过国籍的处长级高官是很麻烦的,但想要拿这些警司督察当替罪羊开刀,却是易如反掌。 韩义理直接将自己从港督以及匪徒那里受的气,极其无赖地撒在了这些华人警司的身上。 等到韩义理走后,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警官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这一次,事情真的大发了! …… 就在叶国欢团伙用ak-47震惊全港,几乎把警方的底裤都扒光了的时候。 与此同时,观塘区,一处极其隐蔽的贫民窟出租屋内。 另一夥蓄势待发丶准备干一票「大茶饭」的省港旗兵,也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着名他们的惊天绑架案。 「生鸡!」何耀东坐在床铺上,抽着烟,将几本买回来的香江富豪排行榜杂志扔在桌子上,对着手下喊道,「这段时间让你去外面搜集的关于香江那些有钱大老板的消息,摸得怎麽样了?」 他们团队虽然凶悍,但在香江这种高端的「富豪绑架局」上,毕竟都只能算是新人,业务还不是很熟练。所以,大东准备先挑一个合适的富豪用来「练练手」,探一下港岛警方的虚实。 「东哥,早就准备好了!」「生鸡」得意地拿出一个小本子,这是他这几天在各大茶楼和报纸上搜集来的富豪名单。 「东哥我给你念念啊,都是这香江最有钱的几个主儿!」生鸡清了清嗓子,「第一个,霍家,霍大亨……」 「划掉!下一个!」 大东毫不犹豫地抬手打断了他,眉头一皱。他虽然狂妄,但不傻,霍大亨那是什麽人?那可是有着浓厚北边背景的红色资本家!现在双方谈判在即,而且有很大概率回归。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动霍家,那等于是同时挑衅港英政府和北边!简直是嫌命长!绝对不能惹! 「呃……好吧。」生鸡挠了挠头,继续念,「第二个,包家,包船王……」 「……安保级别太高,下一个!」 「第三个,李家,李成嘉……」 「你是不是傻?」大东瞪了他一眼,「他儿子上个月刚被戴富强敲了十个亿,现在李家大宅连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现在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第四个……」生鸡咽了一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陆家,嘉禾集团的董事长,陆晨……」 「啪!」 大东还没等他说完,直接将手里的打火机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吓了生鸡一跳。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东猛地站起身,极其无语地指着生鸡的鼻子骂道:「没事你去招惹陆晨干什麽?!你想死,别拉着兄弟们一起垫背!你想被嘉禾安保的那群疯子给盯上吗?!」 瞧瞧这家伙搜集的都是什麽名单!全是些不可招惹的超级大鳄! 还他妈的去绑架陆晨?!咋不上天啊?! 现在在香江道上混的,稍微有点眼力见的,谁不知道陆晨的底细?! 道上早就传开了:在香江,你招惹了港督,大不了也就是被飞虎队抓进赤柱监狱蹲几年苦窑。但是,如果你瞎了眼,敢去招惹嘉禾的陆晨…… 那麽,嘉禾安保公司里养的那群比大圈仔还要冷血丶还要专业的「雇佣兵饿狼」,绝对会在警察找到你之前,把你全家生吞活剥,甚至连骨头渣子都不会给你留下! 君不见君度酒店和海港城爆炸案是谁解决的?那可是个连大富豪这种世纪贼王,在策划绑架时都极其默契地绕开的恐怖存在!绝对丶绝对不能惹! 「东……东哥,你别生气啊。」生鸡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你不是说要找最有钱的富豪吗,这几个可都是咱们港岛金字塔尖上的大富豪了啊!」 「太大了!这些目标太大了!」 大东重新坐下,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野心虽然被十个亿刺激出来了,但野心也是需要一点点滋长和消化能力的。 而且大东现在还没有戴富强那种单刀赴会的胆量,他害怕太大的目标,安保力量太强,自己这帮新手吃不下,反而会把牙给崩碎了。 「咱们现在才刚刚上手,绑架这门手艺还不熟练,千万别太张扬了。」 大东看着生鸡,耐心地教导道:「得换个小一点的!身价有个几亿丶十几亿,安保没那麽严密,但是又有足够的现金流能榨出油水来的。」 「懂了!东哥,」生鸡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我找找!!」 他翻过小本子的第一页,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 「东哥,你看这个怎麽样?」 生鸡指着本子上的一个名字,眼中闪烁着贼光:「霍氏银行……霍兆堂。」 第245章 港岛葛朗台 1983年5月中旬。 观塘区,那间终日不见阳光丶弥漫着劣质菸草味和汗酸味的破旧出租屋内。 何耀东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他正盘腿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摺叠床上,手里拿着那本被翻得皱巴巴的富豪名单,目光死死地盯在「霍兆堂」这三个字上。 「东哥,就是他。我感觉这个目标,简直就像是为咱们兄弟量身定做的一样!」 小弟「生鸡」蹲在地上,兴奋得直搓手。 「霍兆堂……」大东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指尖轻轻地在那个名字上弹了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满意的狞笑,「这个人选得确实不错。生鸡,你这次算是立了头功。」 大东虽然没读过什麽书,但作为一名极具战略眼光的悍匪,他在确定目标时,有着一套极其严密的分析逻辑。 在听完生鸡的介绍后,大东发现,这个老家伙,简直就是一个堪称「完美」的超级肉票! 首先,从身份背景上来说。 虽然霍兆堂和那位背景通天的霍赢东都姓霍,而且也都是香江商界有头有脸的大富豪。但实际上,这两个人根本没有半毛钱的亲戚关系,甚至在商界的理念上可以说是势同水火! 霍大亨心向大陆,体恤民生,做生意讲究一个家国情怀;而这个霍兆堂,则是一个从骨子里烂透了的丶极其纯粹且毫无底线的吸血资本家!所以不用担心会遭到霍大亨的报复。 其次,从资金流动性上来说,绑架勒索,最怕的就是肉票家里拿不出足够数量的现金。李成嘉虽然有钱,但要不是为了收购港岛电话,他也没有多少流动资金。而且当初为了凑齐那十个亿的旧钞,也是差点把各大银行的金库给搬空了。 但霍兆堂不同,他自己就是开银行的! 霍兆堂旗下的核心产业霍氏银行是一家中等规模的银行,在香江全岛有着几十家分行和地下金库。只要霍兆堂一句话,他根本不需要经过什麽繁琐的董事会审批,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极其隐蔽地从自家的金库里调拨出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无连号现金!这对于急需跑路的劫匪来说,简直是最高效的「提款机」! 而最后一点,也是最让大东感到不可思议丶甚至觉得老天爷都在帮他们的一点。 那就是——霍兆堂的安保力量,简直形同虚设! 按理说,像他这种身价几十亿丶平时坏事做尽丶仇家满地走的黑心银行家,出入应该像李成嘉或者陆晨那样,前呼后拥,带着一整个车队的顶级职业保镖才对。 更何况,上个月刚刚才发生了震惊全球的「李泽驹十亿绑架案」,全香江的富豪都成了惊弓之鸟,纷纷砸重金去嘉禾安保公司雇佣那些杀神来保护自己。 但霍兆堂偏不! 原因只有一个字:抠!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极其荒诞的现象:往往越是有钱的富豪,在某些方面就越是不舍得花钱。而霍兆堂的吝啬,在整个香江上流社会,那都是出了名的。 生鸡在打听情报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关于霍兆堂在道上广为流传的笑话。 大概是去年冬天,霍兆堂为了讨好一个英国的税务高官,在半岛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请客吃饭。那一顿饭,吃的是顶级的法国双头鲍丶喝的是八二年的拉菲,一顿饭吃掉了整整十几万港币!这老小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结帐的时候还极其大方地给了那个外国服务生一千块钱的小费,把那个英国高官舔得舒舒服服的。」 可是等霍兆堂满面红光地走出酒店,坐进他那辆奔驰车里的时候。他发现司机因为怕他上车冷,一直没熄火,开着车里的暖气等他。因此霍兆堂在车里把那个司机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浪费汽油丶不懂得给老板省钱。回到公司后,他硬生生地以『擅自浪费公司资源』为由,扣了那个司机整整五百块钱的当月工资。 对于这种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吝啬鬼来说,让他花几百万去请嘉禾安保的顶级团队?那比杀了他还要难受!所以即使李家出了那麽大的事,这老抠门竟然还是只带着那两个跟了他好几年的便宜保镖,拒绝了所有安保升级的请求。甚至平日里连买瓶矿泉水的钱,霍兆堂都要从他们的工资里扣。 生鸡把霍兆堂的经历讲完后,阴恻恻的说道:「东哥,你说这种被老板当狗一样克扣工资的保镖,要是遇到咱们的黑星手枪,你觉得他们会为了每个月那三五千块的死工资,去替霍兆堂挡子弹拼命吗?」 大东听完,直接将手里的菸头摁灭在桌子上,眼中爆射出极其残忍且亢奋的凶光。 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一个身价十几亿丶能随时调动巨额现金丶却抠门到连保镖工资都要克扣的超级大肥羊! 这种肉票如果不绑,简直是对不起他们跨越大海偷渡过来的这份辛苦! 而且霍兆堂也不是什麽好鸟,他旗下的霍氏银行表面上是个正规的中等规模商业银行,但背地里,霍兆堂却经常利用职务之便,大肆违规挪用普通市民的储蓄存款,去投资那些高风险丶高回报的地下产业。甚至,霍氏银行还暗中控股了几家全港最大的财务公司,乾的完全就是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买卖!为了催收债务丶逼迫借款人卖儿卖女丶跳楼自杀的事情,霍兆堂干得比黑社会还要绝! 更让人不齿的是,霍兆堂是个极其典型的「香蕉人」。他极度崇洋媚外,平时走路都是仰着头用鼻孔看那些华人同胞,但只要一见到那些港英政府的鬼佬官员,他立刻就能化身为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他通过极其不要脸的跪舔和巨额的暗箱利益输送,硬生生地从原来的渣打银行和滙丰银行的嘴里抢下了一块肥肉——拿到了皇家港岛警察警队每月的「工资代发代扣」业务。 大东虽然自认不是什麽好人,但是也瞧不起这种黄皮白心的香蕉人,绑架霍兆堂,他隐隐还有一种替天行道的快感。 「好!就是他了!」 大东猛地站起身,犹如一头即将狩猎的猛虎,对着屋子里的几个兄弟下达了死命令:「生鸡,打靶仔!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不用跟着我了。你们去搞辆车,二十四小时给我死死地盯住这个霍兆堂!」 「摸清楚他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去银行,几点去见他的那些小老婆!他常走哪条路,经过几个红绿灯,有没有监控死角!」 大东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酷而缜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做到一击必中!我们要让这帮香江的资本家知道,大圈帮这三个字,要比那个大富豪,更加让人恐惧!」 「明白!东哥!」 几个大圈仔轰然领命,摩拳擦掌。 一场蓄谋已久丶即将再次震惊香江的惊天绑架案,在观塘的这间破旧出租屋里,正式敲定了它的终极猎物。 …… 与此同时。 就在香江的地下世界如同一个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丶悍匪们正在疯狂地策划着名下一场血雨腥风时。 在维多利亚港畔,那座象徵着香江最高权力和财富的半岛酒店里,一场极其奢华丶衣香鬓影的跨国资本签约仪式,正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大厅内高调举行。 这里的空气中没有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年久失修的霉味,只有昂贵的法国香槟酒香丶以及古巴雪茄那醇厚的烟雾。 今天,是日不过帝国的通讯巨头——英伦电信,正式全资收购「港岛电话公司」的最终签字交割仪式! 对于港英政府来说,这绝对是一场值得大书特书丶甚至可以载入日不过帝国殖民史册的「伟大胜利」。 宴会大厅的最前排,坐着现任港督尤德丶布政司丶以及几位掌控着香江命脉的英资洋行大班。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极其骄傲和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刚刚打赢了一场至关重要的卫国战争。 在他们看来,虽然外面的治安被几个大圈仔搞得乌烟瘴气,但在这种动摇城市根基的核心资产争夺战中,日不过帝国的资本依然是不可战胜的!他们成功地阻止了那个背景神秘丶具有强烈亲中色彩的华人巨头——陆晨的恶意收购!将香江的通讯情报命脉,牢牢地攥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咔嚓!咔嚓!」 无数记者的闪光灯将签约台照得亮如白昼。 代表着英伦电信出席签字仪式的,是一位穿着极其考究的黑色职业套装丶金发碧眼丶气质冷艳高贵的欧洲女高管。 她正是高桌集团驻英伦地区的执行长,也是陆晨在欧洲最得力的高级代理人——苏珊。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苏珊优雅地拿起钢笔,在厚厚的股权交割协议上签下了名字。并与港岛电话公司原有的英方董事紧紧地握了握手。 随后,苏珊走到麦克风前,面对着全港数百家媒体的镜头,以及坐在台下满面红光的港督尤德,用一种极其标准丶充满着傲慢伦敦腔的英语,发表了那篇足以改变整个亚洲通讯历史的演讲。 「女士们,先生们,以及尊敬的尤德港督阁下。」苏珊的声音清脆而自信,回荡在巨大的宴会厅内,「今天,是一个值得被铭记的日子。英伦电信,作为日不过帝国最骄傲的科技巨头,正式接过了服务香江五百万市民通讯需求的重任。」 「我们深知,在这座与伦敦齐名的远东金融中心,落后的信号和拥挤的线路,已经无法满足这座城市高速发展的需求。」 苏珊微微一笑,抛出了那颗让全场为之震动的重磅炸弹: 「因此,我代表英伦电信董事局,在此庄严宣布!」 「在接下来的半年内!英伦电信将向香江注入高达三十亿港币的资金!我们将彻底淘汰目前老旧的模拟信号基站!我们将从英国本土,引入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第二代移动通信技术!在半年内,我们将在这座城市的九龙丶新界丶港岛,铺设起一张覆盖全城的新一代数字通信基站网络!」 「我们将助力香江,进入一个全新的丶真正的移动互联时代!日不过帝国的科技,将永远与香江同在!」 轰——! 苏珊的话音刚落,全场爆发出了一阵犹如海啸般极其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特别是尤德港督,更是激动得站起身来,用力地鼓掌,甚至连手掌都拍红了。 太长脸了! 这就是咱们日不过帝国的底蕴!这就是跨国资本的实力!刚一收购,直接就要砸几十亿来升级全港的通讯网络! 看看外面的那些报纸吧!等明天的头版头条一出来,全香江的市民都会对日不过帝国感恩戴德!都会赞美鬼佬政府的英明决策!什麽世纪悍匪,什麽治安恶化,在这种跨时代的民生大工程面前,都将显得微不足道! 「那个姓陆的中国人,估计现在正躲在中环的办公室里,气得砸杯子吧?」一位英资洋行的大班端着香槟,满脸嘲讽地对身旁的同伴笑道。 「呵呵,一个靠着搞金融投机和女人衣服发家的暴发户,也想染指日不过帝国的通讯命脉?简直是痴人说梦!」同伴也是一脸的不屑。 整个宴会厅里,充满了充满了对胜利的喜悦和对失败者的嘲笑。 然而。 这些高高在上丶自以为掌控了全局的鬼佬们,永远也不会知道。 就在距离他们不到两公里外的中环,那栋高耸入云的嘉禾大厦顶层办公室里。 那个被他们嘲笑为「气得砸杯子」的华人巨头——陆晨。 此刻正端着一杯极品的罗曼尼康帝红酒,舒服地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他的面前,是一面占据了整整半面墙壁的巨大电子屏幕。屏幕上,正在实时直播着半岛酒店里那场极其热闹的签约仪式。 当陆晨看到尤德港督站起身丶极其兴奋地为苏珊鼓掌的画面时。 陆晨终于忍不住了,「扑哧」一声,发出一阵极其讽刺丶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大笑。 「陆先生,这帮鬼佬被卖了,还在帮我们数钱呢。」 站在一旁的程一言,看着电视里那些弹冠相庆的港英高官,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傲慢,是人类最大的弱点。而日不过人,将这种弱点发挥到了极致。」 陆晨轻轻摇晃着高脚杯里猩红的酒液,眼神中透着一种俯视众生丶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终极冷酷。 「他们以为,他们用英伦电信这层白皮,成功地阻击了我们嘉禾。以为那即将在全港铺开的新一代数字基站,是日不过帝国赐予香江的恩惠。」 陆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被黑道悍匪搞得焦头烂额丶又即将被他的资本彻底蚕食的城市:「但他们根本不知道,高桌集团的圆桌顶端,坐着的是谁。」 陆晨的嘴角,勾起一抹犹如恶魔般优雅的弧度。 「就让这帮鬼佬,用他们自以为是的傲慢,去替我们买单,去替我们铺路吧。」 「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亲手把这座城市的通讯咽喉,把他们所有引以为傲的情报网络,恭恭敬敬地,送到了我陆晨的手里!」 第246章 一跪毁所有 中环,某高档咖啡厅,下午三点。 角落的卡座里,一个背着书包丶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神色紧张地双手捧着一杯冰咖啡,眼神时不时地飘向门口。 他叫阿明,是港岛大学社会学系的一名大二学生。 在他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里,装着一台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丶价格昂贵的索尼betamovie手持摄像机(dv)。那是上个月他过二十岁生日时,做生意的老爸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原本,这台dv是用来记录大学生活和拍拖美好时光的。 但命运就是如此荒诞。三天前,当阿明拿着dv在深水埗街头采风丶准备拍一点市井百态作为练习素材时,他极其意外地撞上了叶国欢那场惊天动地的「跨区扫街」大劫案! 当时,他就躲在一家凉茶铺的二楼窗帘后,用发抖的手,全程拍下了楼下发生的一切——包括军装警察投降的那一幕。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一个穿着职业西装丶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在阿明对面坐下。他是亚洲电视(atv)新闻部的采访主任。 「东西带来了吗?」主任开门见山,压低声音问道。 阿明咽了一口唾沫,极其小心地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一盒黑色的录像带,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这是母带,所有的拷贝也都在这儿了,」阿明的声音有些发颤,「之前寄给你们的那张照片,只是其中一帧截图。这里面……有全过程。包括那个……那个警察下跪的画面。」 新闻主任拿起录像带,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作为资深媒体人,他太清楚这盘带子的价值了。 「十万港币。现金。」主任直接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拍在桌子上,「签个保密协议和版权转让书,这钱就是你的了。」 十万块! 阿明看着那个信封,心脏狂跳。他颤抖着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当天晚上,七点整。 亚洲电视(atv)晚间黄金档新闻。 当主持人极其沉重地播出了这段录像,电视画面虽然有些摇晃,但清晰度极高。 只见在深水埗的街头,那名大腹便便的中年警长,在面对悍匪(叶国欢)的一声怒吼后,甚至连尝试反抗的动作都没有。他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样,极其乾脆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不仅跪下了,还痛哭流涕地高举双手求饶! 整个香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茶餐厅里,吃饭的工人摔碎了碗筷;写字楼里,加班的白领气得浑身发抖;出租屋里,一家老小看着电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虽然之前就已经失望过很多次了,但是这一次市民们是真的寒心了。 市民们可以忍受警队在交火中失利,毕竟悍匪手里拿的是ak-47,警察拿的是点三八,装备不如人,打输了情有可原。 市民们甚至可以忍受警队效率低下丶平时收点黑钱贪点污。毕竟在那个年代,这已经是某种潜规则了。 但是! 唯独不能忍受——皇家香港警察,向劫匪下跪投降! 这已经不是能力问题了,这是性质问题! 警察是什麽?是市民的保护神,是这座城市秩序的最后一道防线! 我们纳税养着你们,给你们发高薪,给你们配枪,给你们权力,是为了让你们在危险来临时挡在我们前面的! 如果连拿着枪的警察,在面对悍匪时都吓得跪地求饶丶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那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算什麽? 待宰的羔羊吗?! 那一跪,跪碎的不仅是那个胖警长的膝盖,更是跪碎了五百万香江市民的安全感! 「扑街啊!这还是警察吗?!」 「就算是七十年代四大探长最贪污的时候,也没见哪个探长给贼下跪啊!那时候雷洛他们打大圈帮可是真拼命的!」 「我们交税养了一群什麽废物?给贼养的猪吗?!」 全港市民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警队就是市民手中的武器。现在武器自己软了,那还要这武器有什麽用?! …… 湾仔,警察总部大楼,一楼员工食堂。 晚上七点半。 这里原本应该是警员们结束了一天执勤后,放松吃饭丶吹牛打屁的地方。但今天,食堂里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机里,正循环播放着亚视的那条新闻。 「嗙。。 当画面播放到那名警长的警帽被叶国欢一脚踢飞,在空中划出一道羞耻的弧线时。 一名坐在角落里丶刚刚结束巡逻的年轻军装警员,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起身,狠狠地将手里的不锈钢餐盘砸向了电视机! 「扑街!软蛋!!」年轻警员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指着电视破口大骂,「丢雷老母!你怎麽不去死啊!跪什麽跪?!我们警察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砰!砰!砰!」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整个食堂里,几十名正在吃饭的军装警员,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他们狠狠地锤着桌面,摔翻了碗筷,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屈辱的泪水。 他们感觉自己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而且是抽得最响亮丶最疼的那种! 要知道,那个下跪的警长,穿的可是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军装制服!戴的是一模一样的警帽! 这一跪,不仅仅是那个警长个人的耻辱,更是把全港两万多名军装警的尊严,按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从明天开始,当他们穿着这身皮走上街头巡逻的时候。那些市民会用什麽样的眼神看他们? 鄙视?嘲笑?还是像看一条随时会下跪的软蛋? 这身警服曾经是他们的骄傲,是他们在亲戚朋友面前挺起胸膛的资本。可现在,这身警服变成了他们洗都洗不掉的耻辱柱! 「操!」 一名留着平头丶满脸杀气的扫毒便衣猛地站了起来。 「马上给我查!这个肥佬叫什麽名字!是哪个环头的!把他给我刮出来!不管他是死是活,警队内部必须给他上家法!好好教教他怎麽做人!」 平头的话引起了所有便衣的共鸣。 「是!老大!」 几名便衣警员阴沉着脸点头,他们甚至连饭都不吃了,直接端起盘子倒进泔水桶,杀气腾腾地离开了食堂。 他们要去找那个败类算帐。 那身警服,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穿了! 而便衣们离开后,食堂里的军装警们也都坐不住了。 这种耻辱,必须用行动来洗刷! 「啪嗒!」 一名年轻的见习督察猛地扣上警帽,扶正了帽檐。他端起餐盘,眼神坚定地对着手下的兄弟们说道: 「走!别吃了!」 「去找投诉科!去找内部调查科!」 「我们要联名投诉那个警长渎职!这种害群之马如果不清理出去,我们还有什麽脸去面对市民?!」 「是!sir!」 「我们也去!去找行动处长请战!」 隔壁桌,另一组来自ptu(机动部队)的高级督察直接从腰间解下枪袋,「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用子弹洗刷耻辱!以后再遇到那帮大圈仔,谁他妈要是敢退半步,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走!请战!!」 几百名军装警员群情激愤,浩浩荡荡地走出了食堂,朝着总部的投诉科和行动处涌去。 这是一场来自警队内部的「兵谏」。是底层警员对高层无能丶对同僚软弱的极度反弹。 而在食堂门口。 一个穿着极其干练的职业套裙丶留着短发丶气质冷艳且精明的女督察,正端着还没动的餐盘,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愤的一幕。 她是刚刚上任不久的公共关系科(pprb)科长——总督察方洁霞。 看着这群为了尊严而怒吼的警员,看着他们眼中那种因为耻辱而燃烧起来的熊熊战意。 「嘶……」 方洁霞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敏锐丶甚至带着几分兴奋的光芒。 作为专门负责警队形象包装和危机公关的专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这一幕意味着什麽。 这是一场巨大的危机,但同时,这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 「这不仅是投诉科爆炸的一天……」 方洁霞放下手中的餐盘,并没有走进食堂,而是极其果断地转身,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了通往顶层管理层的电梯。 她的眼神中,燃烧着野心勃勃的火焰。 「这更是我公共关系科,乃至整个警队,绝地反击丶事业腾飞的最佳契机!」 她已经想好了一个极其大胆丶极其疯狂的计划。 既然媒体喜欢看秀,既然市民喜欢看英雄。 那就给他们造一个英雄!给他们演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件」! 第247章 霍兆堂被绑 1983年6月初,距离叶国欢在深水埗的那场升级版的金铺大劫案,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周。全港的警察像疯狗一样到处搜捕,却连叶国欢的影子都没摸到。 而就在警务处长韩义理被港督的十五天死命令逼得快要跳楼的时候,屋漏偏逢连夜雨,香江那幽暗的地下世界里,另一头蓄势待发的老狼,终于露出了它那极其锋利的獠牙。 九龙塘,某高档隐秘公寓地下停车场,午夜凌晨一点。 地下停车场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汽车尾气和南方特有的潮湿霉味。 「叮——」 电梯门打开。 霍氏银行董事长丶身价十几亿的超级富豪霍兆堂,正一边系着西装的扣子,一边打着哈欠走出了电梯。 他今晚刚刚在这栋公寓的顶层,和他包养的第三个年轻貌美的女大学生情人「深入交流」了一番。此刻的他,脚步虚浮,眼圈发黑,镜框后面的眼睛里透露着一股纵欲过度后的疲惫。 在他的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两个穿着廉价黑色西装丶神情极其麻木的保镖。 这两个保镖,叫阿强和阿明。 此时的阿强和阿明,在心里早就把霍兆堂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底朝天。 「扑街老色鬼,自己爽到了半夜,让兄弟们在楼下吹冷风饿肚子!连个夜宵钱都不给报销!」阿强在心里极其憋屈地骂道。 作为身价十几亿大富豪的贴身保镖,他们每个月的工资,竟然只有可怜的三千多块港币!不仅没有加班费,平时还要兼职给霍兆堂的几房姨太太当司机丶搬运工,甚至连买包烟的钱,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老板都要从他们的工资里扣! 如果不是为了混口饭吃,他们早就辞职不干了。 「霍先生,车在那边。」阿明面无表情地上前,准备替霍兆堂拉开那辆奔驰w126的后座车门。 就在这时。 「吱——!!!」 伴随着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一辆没有任何牌照丶连车窗都被黑色胶带贴死的破旧丰田面包车,犹如一头发狂的野猪,从停车场的阴暗角落里猛地窜了出来! 面包车一个极其狂野的甩尾,「砰」的一声巨响,死死地横在了霍兆堂那辆奔驰车的前面,彻底封死了退路! 「什麽人?!怎麽开车的!」霍兆堂吓了一跳,极其嚣张地破口大骂,「阿强!过去给他们两个大耳光!」 然而,还没等阿强拔出腰间那把平时用来吓唬人的手枪。 「哗啦!」 面包车的侧滑门被极其粗暴地一把拉开。 四个戴着黑色头套丶浑身散发着浓烈杀气的精壮汉子,犹如神兵天降般跳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打靶仔,看都没看那两个保镖一眼,直接从风衣底下抽出了一把锯短了的霰弹枪! 「砰砰砰!」 沉闷的霰弹枪射击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回荡,犹如死神的催命符! 而另外三个悍匪,则各自举着压满子弹的黑星大口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极其精准地锁定了霍兆堂和两名保镖的眉心。 「别动!大圈帮办事!要命的就给老子蹲下!」打靶仔声音嘶哑地怒吼道。 看到这清一色的军用火力,再看看这群悍匪身上那股只有在死人堆里滚过才有的冷血杀气。 阿强和阿明这两个拿着三千块死工资的廉价保镖,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心理斗争。 他们甚至连拔枪的动作都懒得做,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扑通」一声。 两个保镖极其乾脆利落地扔掉了手里的手电筒和手枪,双手抱头,极其标准且熟练地蹲在了地上,甚至还主动把头埋进了裤裆里。 「几位大佬!」阿强双手抱头,操着一口极其卑微的语气大声喊道,「我们只是个打工的!你们请便!我们什麽都没看见!」 开什麽国际玩笑?! 上个月李成嘉那种富豪家里丶年薪百万的顶级安保团队,面对戴富强都得乖乖认怂。前几天全港的皇家警察面对那一帮拿ak的大圈仔,更是吓得跪地投降。 他们两个每个月拿三千块钱的苦逼打工人,为了这麽一个天天把他们当狗使唤的吝啬鬼老板,去跟这帮拿着ak的省港旗兵拼命?! 那是脑残才干得出来的事! 「你们……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废物!!快起来和劫匪对抗啊」 霍兆堂看着瞬间倒戈的保镖,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还没等他骂完,生鸡和肥姑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少他妈废话了!走!」 生鸡极其粗暴地一把揪住霍兆堂的衣领,一个凶狠的膝撞狠狠地顶在霍兆堂那肥胖的肚子上。 「唔——!」 霍兆堂疼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像是一头死猪一样,被两个悍匪生拖硬拽地扔进了面包车的后车厢。 「砰!」 车门关上。 面包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地上摩擦出浓烈的白烟,扬长而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直到面包车的尾灯彻底看不见了,蹲在地上的阿强和阿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强哥,老板被人绑票了,现在怎麽办?」阿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还能怎麽办?去报警啊。」阿强撇了撇嘴,「不过报警前,先去浅水湾的别墅,通知那个同样抠门的老板娘吧。玛德,希望这次老板娘能大方点,至少给咱们报销个打车费。」 指望他们追踪绑匪?拜托,一个月就几千块,去玩什麽命啊? …… 清晨七点,浅水湾霍家豪华别墅内。 穿着一身极其名贵的真丝睡衣丶脖子上还挂着帝王绿翡翠项炼的霍夫人,正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脸色铁青地看着面前那台索尼录像机里播放的画面,身旁是一脸「愧疚」的保镖阿强和阿明。 半个小时前,就在阿明他们回来后不久,一个被雇佣的的送报员,将一个书本大小的包裹送到了霍家别墅的大门口。 保镖将包裹拿进来打开后,发现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盒录像带,以及一部极其笨重丶在这个年代价值不菲的摩托罗拉「大哥大」行动电话。 此时,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那卷录像带。 在一间生锈的丶极其破败废弃工厂房间里。 平时高高在上丶衣冠楚楚的霍氏银行董事长霍兆堂,此刻被极其屈辱地扒得只剩下一条白色的底裤,被粗大的铁链死死地绑在一张铁椅子上,五花大绑。初夏的深夜依然带着凉意,再加上极度的恐惧,这位不可一世的大富豪在镜头前冻得瑟瑟发抖,满身的肥肉都在打着哆嗦。 「老婆……救命啊……老婆……」录像带里,传出霍兆堂极其凄惨丶带着哭腔的哀嚎声,「这帮人是疯子!他们真的会杀人的!你快点拿钱来赎我啊!」 画面中,一个戴着黑色头套丶只露出一双凶狠眼睛的男人走进了镜头。 绑匪(大东)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用刀背极其随意地拍了拍霍兆堂那肥胖的脸颊,然后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镜头,声音嘶哑而冰冷:「霍夫人,想必你已经认出你老公了,这只是一个见面试播集。」 「你放心,我们大圈帮办事,只求财,不图命。准备好六个亿的旧版港币现金!记住要不连号的!我保证你老公全须全尾地回去继续当大富翁。」 「记住,是六个亿!但凡少一个子儿,我就把你老公切成六百块,分批寄回给你!」 「不要报警!把我送给你的那部电话充满电,记得等我消息!」 「刺啦——」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点。 看完录像带,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阿强和阿明则低着头站在一旁装死,连大气都不敢喘。 「六个亿?!他怎麽不去抢滙丰啊!!」 短暂的沉默后,霍夫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丶堪比女高音的尖锐爆鸣声。 只能说这夫妻俩,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霍兆堂是个名震香江的吝啬鬼,而这位霍夫人,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极品守财奴」! 在她眼里,钱就是她的命!别说是六个亿,就算是让她拿六百万出来,那都跟割她的肉一样疼! 「叮铃铃——!」 就在这时,茶几上的那部摩托罗拉「大哥大」极其突兀地响了起来。 霍夫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肉痛,拿起了电话。 「喂,霍夫人,想必录像带你已经看完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大东极其冷酷的声音,「我要你三天内把六个亿准备好,到时候我会再通知你。」 按照大东的预想,对方既然是开银行的家属,流动资金肯定不少。就算听到这个数字后可能会稍微讨价还价一下,但是为了保他老公的命,最终肯定会妥协。 但他万万没想到,他遇到的是香江商界最奇葩的极品。 「六个亿?!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啊?!」 第248章 讨价还价 「六个亿?!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啊?!」 电话那头,霍夫人听到劫匪的报价后,没有丝毫人质家属的悲痛和恐慌,反而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一样,操着极其尖锐的嗓门,开始了疯狂的砍价。 「李家那麽有钱,李成嘉的儿子那麽年轻,那麽有前途,大富豪那个世纪贼王才要了十个亿!我老公都快六十岁了!人老珠黄,满身肥肉!他身上哪一块肉值六个亿?!」霍夫人的语速极快,算盘打得震天响,「而且现在的银行现金流多紧张你知不知道?我们虽然是开银行的,但那些钱都是储户的!我们只能拿去投资房地产和股票,私自提取是要坐牢的!」 「我不管你们是什麽大圈帮还是小圈帮!一口价!最多三千万!爱要不要!不要你就直接撕票好了,大不了我拿这三千万去包养几个小白脸!」 安静。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一般安静。 远在废弃工厂里的何耀东,拿着电话,整个人都凌乱了。 他干了这麽多年的悍匪,截过金铺,杀过恶霸。但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麽奇葩的女人! 这他妈可是绑架啊!是生死攸关的绑票啊!你老公现在光着屁股被我绑在椅子上,你他妈的居然跟我在这里砍价?!还他妈直接往脚脖子上砍?! 一种被严重侮辱了智商和职业尊严的暴怒,瞬间冲上了何耀东的脑门! 「你他妈的耍老子是不是?!」 何耀东对着电话怒吼一声。他猛地转过身,将电话夹在脖子上,直接大步走到被绑在椅子上的霍兆堂面前,抡起手里那把极其沉重的五四式手枪。 「砰!」 先是朝着天花板开了一枪,然后何耀东用坚硬的钢铁枪柄,狠狠地砸在了霍兆堂的面门上! 「啊——!!!」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霍兆堂的鼻梁骨瞬间被砸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老婆!救命啊!!给钱啊!多少钱都答应,快给他们钱啊!这帮人是真会打死我的!呜呜呜……」霍兆堂发出了杀猪般的凄厉惨叫,眼泪混合着鼻血流了满脸。 听到电话里传来丈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霍夫人那张刻薄的脸终于变了颜色。 她虽然爱钱如命,但也知道取舍。如果霍兆堂真的死了,那麽霍氏银行的董事会绝对会把她这个不懂业务的女人踢出局。到时候,她损失的就不止是几个亿了,甚至一分钱都捞不到。 「别打!别打了!」霍夫人终于慌了,但骨子里的吝啬还是让她咬死了一个底线,「三个亿!我最多只能筹到三个亿的现金,再多我真的拿不出来了。我们霍氏银行也只是家小银行,没有那麽多现金流,如果你们不答应,那你们就打死他吧!」 听着霍夫人那决绝的语气,何耀东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已经是这个奇葩女人的极限了。 三个亿,倒也不少了!足够兄弟几个在东南亚当土皇帝了! 「好!三个亿!成交!」 何耀东咬着牙,恶狠狠地下达了最后通牒,「既然这样时间也要缩短,后天晚上十二点交货!我会再打电话给你确认交款地点。记住,敢报警,我让你收到你老公的脑袋!」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浅水湾别墅里。 霍夫人放下大哥大,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三个亿……三个亿啊!这帮天杀的大圈仔!这简直是在要我的老命啊!」 霍夫人心疼得直哆嗦,她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阿强和阿明两个保镖,「滚!都给我滚出去!」 等保镖们离开客厅后,霍夫人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阴险的光芒。 「三个亿?我的钱就是我的钱!你们这群穷光蛋也配拿?」 她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拿起了茶几上的座机电话,极其熟练地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没错!在这个女人压根就没打算乖乖交钱。别说三个亿,三千万她也没打算给。她要利用霍家平时花重金「喂养」的那头饿狼,来一分钱不花地把她老公救回来! …… 凌晨六点。 还在熟睡中的警务处长韩义理,被床头柜上那极其刺耳的专线电话吵醒了。 「fuck!谁这麽大胆子,天还没亮打这个电话!」 韩义理极其烦躁地抓起电话,然而,当他听完电话那头霍夫人带着哭腔丶但逻辑极其清晰的汇报后。 「嗡——!」 韩义理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地敲了一下,所有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名贵的真丝睡衣! 「你说什麽?!霍兆堂被大圈帮绑架了?!勒索三个亿?!」 韩义理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犹如见鬼了一般! 如果说前几天叶国欢拿着ak抢劫金铺,只是让他在港督面前丢了面子丶挨了骂。 那麽现在,霍兆堂被绑架,那就是真真切切地要断了他韩义理的后路,甚至要了他的老命啊! 为什麽? 因为韩义理和霍兆堂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什麽普通的警民关系,而是一条被金钱丶美色和极其庞大的利益死死绑在一起的黑色巨蟒! 霍兆堂是个极度崇洋媚外的香蕉人,而韩义理,正是霍兆堂这些年来「跪舔」的鬼佬高官中,频率最高丶拿钱最多的一个! 霍兆堂不仅经常将那些极品的美女和昂贵的古董送到韩义理的私人别墅;更重要的是,韩义理这些年来通过各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受贿得来的上千万黑钱,全都是通过霍氏银行的地下渠道,洗白后转移到海外帐户的! 霍兆堂,就是他韩义理在香江最大的「白手套」!一旦霍兆堂被劫匪逼急了说漏嘴,或者被事后警方调查,不小心把他洗黑钱的帐本抖出来,那他韩义理下半辈子就得在赤柱监狱里捡肥皂!所以哪怕是为了韩义理自己,他也必须尽快把霍兆堂救出来。 而且,还有一个更致命丶足以让整个警队引发十级大地震的原因! 当初霍兆堂为了拿到警队工资代发业务,向韩义理承诺了极高的利息回报。所以,现在香江警队内部极其庞大的「警察福利基金」和巨额的「行动储备金」,足足有好几个亿,全都存在霍氏银行里! 在这个极其敏感的时期,如果霍氏银行行长被大圈帮绑架丶生死未卜的消息一旦走漏出去! 那麽下周一一开市,整个香江市民绝对会对霍氏银行发起疯狂的挤兑狂潮! 到时候银行一旦破产,警队那几个亿的存款就彻底打了水漂!到时候,全港三万名警察发不出福利,绝对会哗变!他韩义理会被手下那些愤怒的警察直接撕成碎片的! 韩义理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大脑在极度的恐慌中飞速运转。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电话那头说道:「霍夫人!你放心,mr.霍是我的挚爱亲朋丶手足兄弟,我绝对不会让那帮大圈仔动他一根寒毛!至于那三个亿,你一分钱都不用准备!我会亲自派我最信任的人,秘密的解决这群匪徒!记住,你的任务就是一定要保证任何消息都不要走漏!」 挂断电话后。 韩义理没有任何犹豫,他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拿出一个备用手机。 他要找一条狗。一条为了往上爬,能够毫无底线地替他去咬人丶替他去干那些极其肮脏血腥的勾当,而且绝对听话的「黄皮白心」的疯狗! 「嘟……嘟……」 电话接通。 「喂,处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酷丶干练丶透着极度野心的声音。 「司徒杰。」韩义理沉声说道,「立刻来我的秘密官邸,换便装,不要开警车。」 「有一件极其重要丶关乎帝国利益的秘密任务。我要你全权负责,秘密解决。」 「只要你能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的……」韩义理的眼神变得极其阴狠毒辣,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我保证你前程似锦!」 第249章 警队双子星 1983年6月初,星期六。 为了安抚警队内部连日来因为搜捕叶国欢而紧绷到极点丶甚至出现严重心理问题的基层警员,港岛警察总部特意在这个周六的晚上,在湾仔总部的多功能大礼堂内,举办了一场小规模的内部联谊会。 此时的多功能礼堂内,五光十色的旋转霓虹灯闪烁着,动感极其强烈的欧美电子舞曲在巨大的音响里轰鸣。 脱下了那身沉重且象徵着压力的军装和西服,几百名年轻的男女警员穿着极其时髦的便装,在舞池里尽情地宣泄着这半个月来积压在心头的烦闷与憋屈。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而此刻,全场的气氛已经被推向了最高潮! 所有的警员都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爆发出阵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和尖叫声。 在圆圈的正中央。 两个穿着修身牛仔裤和复古夹克的年轻男人,正在随着那首风靡全球的《billiejean》的强劲节拍,极其默契地表演着一段在这个年代潮到爆的「霹雳舞」! 「好!!!」 「敖哥靓仔!邦主威武!!」 只见左边的那个年轻人,面容极其英俊丶眼神中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锋芒与桀骜。他双手撑地,极其乾净利落地完成了一个极其高难度的「大风车」托马斯全旋,随后一个极其漂亮的鲤鱼打挺稳稳落地,引得周围的女警们发出一阵花痴般的尖叫。 他就是目前警队总部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明星,重案组督察——邱刚敖。 而在他身边,另一个面容坚毅丶浓眉大眼丶透着一股刚正不阿气质的年轻人,则极其配合地滑出了一个极其丝滑的「太空步」,两人最后背靠背,摆出了一个极其拉风的定格pose。 他叫张崇邦,同样是重案组督察,也是邱刚敖在警校睡在上下铺的生死兄弟。 张崇邦和邱刚敖,被警队高层和媒体誉为皇家香港警察新一代的「双子星」。 他们两人搭档,一个心思极其缜密丶坚守底线;一个作风极其悍勇丶为了破案敢打敢拼。两人在过去的两年里合作无间,破获了无数起震惊全港的大案要案,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特别是邱刚敖,因为其极其出色的办案效率和拼命三郎的作风,据说下个月就会被破格提拔为「高级督察」。在这个年纪坐上高级督察的位置,假以时日,警司丶总警司,甚至问鼎警务处副处长的宝座,都不是不可能可谓是风光无限! 「呼……呼……」 一曲终了,两人大汗淋漓地击了个掌,在同僚们的簇拥下走回了后台的休息室。 「阿敖,你这大风车转得越来越溜了,刚才没看那几个女cid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了。」张崇邦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笑着打趣道。 「拉倒吧,我下个月就要升职考核了,现在哪有心思搞这些儿女情长。」 邱刚敖拧开一瓶矿泉水,仰起头灌了半瓶,那双犹如猎豹般锐利的眼睛里,燃烧着对成功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期许,「等我拿下了高级督察的肩章,我就能更好的执行行动,到时候我要把那些在香江街头放肆的烂仔,一个个全送进赤柱监狱!」 就在这两位警队明日之星互相打趣丶畅想未来的时候。 「滴滴滴!滴滴滴!」 放在休息室长椅上的两部黑色传呼机,几乎是在同一秒,极其突兀地响了起来!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极其默契地同时抓起传呼机。 绿色的液晶屏幕上,只显示了一行极其简短丶却代表着最高级别命令的数字代码: 【999,速来顶层办公室。——司徒杰】 看到「司徒杰」这三个字,邱刚敖和张崇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司徒杰。警队总部的高级警司,也是他们重案组上司的上司。 这个人,在警队内部的风评极其两极分化。他能力极强,手腕极其圆滑,但同时也是个极其典型的「香蕉人」,是现任警务处长韩义理最忠实丶也最咬人的「黄皮鹰犬」。 在周六晚上的联谊会期间,用代表着十万火急的「999」代码紧急传唤,代表出大案子了!而且绝对是能捅破天的大案子! 两人二话不说,迅速脱下沾满汗水的舞服,换上极其笔挺的西装,挂上警员证,大步流星地朝着顶层的高级警司办公室赶去。 …… 电梯门打开。 整个顶层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其微弱的「呼呼」声。走廊的灯光显得有些惨白。 「砰砰。」 邱刚敖敲响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进来。」里面传来司徒杰极其沙哑且压抑的声音。 两人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连空气净化器都来不及抽走那浓烈的雪茄味。 高级警司司徒杰,正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订制西服,面色铁青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的双眼布满血丝,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整个人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透着一股极度焦躁和阴冷的气息。 「sir!」张崇邦和邱刚敖立正,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把门反锁,然后把百叶窗也拉上。」 司徒杰没有还礼,而是迅速地下达了指令。 等到两人将办公室彻底封闭成一个密室后。 「啪!啪!」 司徒杰从抽屉里拿出两个贴着代表最高机密的「红色标签」的牛皮纸文件袋,重重地扔在桌面上。 「一人一份,只允许在这间办公室里看。看完了,里面的每一个字都给我烂在肚子里!绝对丶绝对丶绝对不允许带出这扇门半步!」 司徒杰的声音压得极低,连用了三个「绝对。 张崇邦和邱刚敖心头一凛,上前接过文件袋,极其小心地拆开绕线,抽出了里面的资料。 仅仅只看了第一页。 这对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警队双子星也是瞳孔骤然收缩,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又来?」 张崇邦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个被五花大绑丶扒得只剩下一条内裤丶满脸是血的男人,「霍……霍兆堂?!霍氏银行的董事长?!」 「他被绑架了?!什麽时候的事?!」邱刚敖的反应极快,他立刻翻看后面的案情简报,那双锐利的眼睛越瞪越大,「三个亿的赎金?!是大富豪再做案还是模仿犯罪?」 核弹!这绝对是一颗足以把整个香江警队炸得粉身碎骨的超级核弹! 「没错,就在昨天深夜,霍兆堂在半山的地下停车场被人劫走了!」 司徒杰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犹如一头发狂的饿狼般盯着自己这两名最得力的干将。 「阿敖,阿邦!你们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严重。」 司徒杰咬着牙,尽可能的压抑着怒火:「上上个月李成嘉被戴富强敲了十个亿,前几天叶国欢那帮王八蛋拿着ak在街头扫射!我们警队的形象和公信力,已经在市民和港督面前破产了!」 「而现在!霍兆堂被绑架了!他不仅是香江的大富豪,他更是我们警队工资和储备金的代发银行行长!如果他被撕票,或者这个消息被媒体捅出去哪怕一个字!」司徒杰指着窗外那繁华的夜景,语气中透着阴狠,「下周一银行一开门,全香江就会发生挤兑狂潮!霍氏银行会破产!我们警队存在里面的几亿行动资金也会血本无归!到时候,处长得死,我得死,你们这帮重案组的,也要全都得脱了这身警服去要饭!!」 听到这极其恐怖的连锁反应,张崇邦和邱刚敖都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麽司徒杰会如此紧张,为什麽这件事会被列为绝密!这已经不仅仅是一起绑架案了,这是关系到整个港岛皇家警察生死存亡的政治危机! 「sir!上面有什麽指示?」邱刚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危机,往往也是巨大的转机。如果他能把这个案子办得漂漂亮亮,那高级督察的位子,绝对是板上钉钉! 「处长会亲自督办此案!由我负责具体行动!」 司徒杰死死地盯着两人,伸出三根手指,下达了那道极其严苛的死命令。 「今天是周六!距离下周一上午九点股市开盘丶银行开门,只有不到四十八个小时了!」 「我不管你们吃不吃饭,睡不睡觉!在这四十多小时内,你们必须给我把霍兆堂全须全尾地救出来!而且,全程绝对保密,不能动用大规模的警力搜捕,不能拉警笛,绝对不能引起任何媒体和市民的恐慌!」 在四十多个小时内,秘密侦破一起连劫匪藏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惊天绑架案? 这简直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张崇邦眉头紧锁,他立刻提出了最核心的问题:「sir,时间太紧了。霍夫人那边怎麽说?绑匪有没有留下什麽线索?」 「霍夫人那边也不知道绑匪的信息,她在和绑匪讨价还价后,约定好了后天深夜交钱。但处长明令禁止交钱妥协,这会助长悍匪的气焰!」 司徒杰转过身,从背后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极其粗大的丶红色的霰弹枪弹壳。 他将证物袋扔在桌子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阴冷的精光。 「不过也算是幸运,线索,有!」 「昨天深夜在半山停车场,那帮大圈仔为了震慑霍兆堂的保镖,极其嚣张地用霰弹枪对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鉴证科的人连夜对这枚弹壳和现场残留的火药痕迹进行了最先进的比对分析,」司徒杰看着两人,抛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突破口,「结果显示,这种极其特殊的土制火药配比,和三年前在尖沙咀发生的一起连环金铺劫案中,悍匪所使用的火药痕迹,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而三年前那个案子的头目……是一个从北边偷渡过来的大圈仔,绰号——『大东』!」 大东!何耀东! 听到这个名字,邱刚敖的眼睛瞬间亮了。作为重案组的精锐,他当然知道大东这个被警队悬红通缉多年的悍匪! 「而且有个蛇头『主动』告诉警方大东在上个月已经返回港岛。」 所以,只要抓住了大东的尾巴,就能找到霍兆堂! 邱刚敖猛地挺直腰板,大声说道:「sir!给我一天时间!我把道上的那些大圈仔线人和中间人全扫一遍,一定把大东的藏身地点挖出来!」 「很好,阿敖。我就喜欢你这种冲劲。」 司徒杰极其满意地拍了拍邱刚敖的肩膀。他知道,邱刚敖这把锋利的刀,最适合去干这种高难度的活儿。 「从现在起,警队内部所有的资源丶线网丶甚至飞虎队的支援,你们都可以优先调用!谁敢阻拦,直接报我的名字!」 「yes,sir!」张崇邦和邱刚敖同时领命。 就在两人将绝密文件装进碎纸机销毁,准备转身离开办公室,去争分夺秒地展开那场极其疯狂的生死营救时。 「等等。」 司徒杰那极其阴冷丶仿佛来自地狱深渊般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极其突兀地响起。 两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只见司徒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的霓虹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极其扭曲丶斜长。 「阿敖,阿邦。」 司徒杰手里把玩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语气极其平缓,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残忍暗示: 「我刚才说过了,这件案子,关乎到几万名警察的饭碗,关乎到警队高层的生死。处长要的,是霍兆堂活着回来。至于那群胆敢绑架我们『财神爷』的蝗虫……」 司徒杰转过半张脸,那只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邱刚敖。 「我不管你们在搜捕和营救的过程中,会用什麽手段去撬开那些古惑仔的嘴;也不管你们在抓捕大东的时候,会不会违反警队的狗屁程序和条例。」 司徒杰将手里的雪茄,极其用力地折成了两段,「咔」的一声脆响。 「我只要看结果,其他的我会替你们扛着!」 ******** 关于怒火重案的一点想法(太写的有点长放不到作者有话说里了):其实我感觉《怒火重案》的剧情有问题,导演应该是想拍摄关于结果正义和程序正义到底应该更侧重哪一个,但是拍出来不是那样。一开始张崇邦不肯答应撤销记录,被穿小鞋,然后哪怕兄弟要坐牢也不肯说谎,表明这人尊重程序正义的尊重规则的。结果后面他自己各种破坏规则,比如跟同事们说都回家睡觉,没有搜查令一个人单枪匹马就闯到人家老窝去,还对人严刑逼供。再比如到后面救自己老婆的时候还对飞虎队开枪(虽然打的是盾牌)。再然后自己不肯帮兄弟说谎,但是等到自己面临停职审查的时候,就希望上司通融一下。反正张崇邦整个人的塑造非常割裂,给人一种双标的感觉。反正我看的时候很替邱刚敖惋惜和憋屈的。 只能说要不是谢霆锋的角色塑造得好,还有他和甄子丹的打戏太过出彩,这部电影估计凉凉的。 第250章 权力置换 九龙,「酒厂」情报中心 这里是陆晨麾下最神秘丶也是最高效的情报心脏。 在一间由废弃纺织厂改造的巨大平层内,几十台最先进的ibm计算机正在嗡嗡作响,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香江地图和人物关系网。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香菸混合的味道,几十名情报分析员正戴着耳机,监听着来自全港十八区丶三教九流的无线电波和电话录音。 自从叶国欢拿着ak在街头扫射之后,「大圈仔」丶「军火」丶「抢劫」这些关键词,就被列为了情报网的最高优先级触发词汇。 「滴滴滴——」 突然,负责九龙城区的一组监听员面前的红灯剧烈闪烁起来。 「朗姆先生!有情况!」一名情报主管猛地摘下耳机,快步走到正在审阅文件的「四哥」面前,神色凝重。 「怎麽回事?」四哥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神锐利。 「我们的『关键词触发机制』报警了,」情报主管指着数据单,「从昨天深夜开始,警方o记和重案组突然像疯狗一样,开始在九龙城寨和所有的大圈帮据点进行扫荡。虽然他们对外宣称是扫黄打黑,但『大东』丶『绑架』丶『大富豪』这几个词汇,在观塘和九龙城寨的地下通讯频段中,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大东?」四哥皱了皱眉,「那个几年前抢金铺的通缉犯?」 「没错。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情报主管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们顺着警方的异动,发现就在昨天半夜,霍氏银行董事长霍兆堂的浅水湾别墅,突然加强了内部警戒,而且有几个便衣乔装后进入了霍家别墅。」 「警方疯狂找大东+霍兆堂深夜联系警务处长+霍兆堂本人今天未出席银行早会,」情报主管做出了最终的逻辑推断:「朗姆先生,这大概率是——霍兆堂被大东绑了!」 「我们其中一个线人在霍家别墅做工,也证实了这一点。」 四哥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事件! 「封锁消息!谁也不准透露半个字!」 四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起了那部通往陆家大宅的红色专线电话。 …… 晚上九点,九龙塘,又一村,陆家别墅。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给燥热的初夏带来了一丝凉意。而别墅的客厅里,却流淌着一股足以融化人心的温馨暖流。 柔和的落地灯下,陆晨正穿着一身宽松的棉质家居服,坐在厚实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而在他身旁的沙发上,阮梅正半躺在靠枕里,一脸幸福地看着亚视拍的肥皂剧——《回家的诱惑》。 此时的阮梅,已经怀胎六个月了。 她的小腹高高隆起,孕味十足。虽然身体因为怀孕日渐不适,但在陆晨那简直是不计成本的顶级护理团队——包括两名全天候私人医生丶四名营养师和六名特护的精心照料下,她的气色红润得像个苹果。 「来,张嘴。」 陆晨细心地剥开一个刚空运过来的蜜橘,剔除掉上面白色的经络,将一瓣晶莹剔透的橘肉喂到阮梅嘴边。 「啊呜~」阮梅像只小仓鼠一样吃掉橘子,眼睛笑成了弯月牙,「好甜呀。」 「甜就多吃点,补充维生素。」陆晨宠溺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抚摸着她圆滚滚的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有力的律动。 在阮梅的脚边,两只毛茸茸的大家伙——可乐和雪碧,正极其乖巧地趴着,充当着两只恒温的「暖脚宝」。它们把下巴搁在阮梅的拖鞋上,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偶尔。雪碧会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蹭一蹭女主人的脚踝,惹得阮梅嘴角微微上扬。 这幅画面,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嗡——」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了极其突兀的震动声。 陆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微微一凝。 是四哥,如果没有天大的事,四哥绝对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他。 「我去接个电话。」 陆晨拍了拍阮梅的手背,起身走到阳台上,按下了接听键。 「老板,有一个突发情况。」电话那头,四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掩盖不住的震惊,「根据可靠消息,大东绑了霍兆堂,向霍家要价三个亿。而且……根据我们在警队内部的线人回报,韩义理那个老鬼快要疯了,因为警队有几个亿的储备金,就在霍氏银行里,现在警方全动起来了。」 听完汇报,陆晨握着电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看着远处的风景,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弧度。 霍兆堂被绑架了?警队的钱也在里面? 如果换做是一年前的陆晨,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爆出这个消息,然后让旗下的操盘手立刻做空霍氏银行的股票,狠狠地发一笔大财。 但是现在……陆晨摇了摇头。 他现在的财富积累已经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量级。几个亿的港币对他来说,不过是数字的跳动。 相比于钱,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另一件东西——权力。 一种凌驾于规则之上丶让黑白两道都必须对他低头的权力。 「我知道了。」陆晨对着电话淡淡地说道,「把所有关于大东行踪的线索整理好,加密发给我。另外,让亚视的新闻部把这几天所有关于警队的负面新闻草稿都准备好,随时待命。」 「老板,我们要爆料吗?」四哥问道。 「不。」陆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要去『送礼』。」 …… 第二天,湾仔警察总部大楼,处长办公室。 虽然外面阳光明媚,但警务处长韩义理的办公室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这位平时威风八面的鬼佬一哥,此刻正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里的雪茄已经被他捏得粉碎。 就在这时,秘书战战兢兢地敲门进来。 「处长……嘉禾集团的陆晨先生来了,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见您。」 「陆晨?」韩义理一愣,随即眉头紧锁,「他来干什麽?我现在没有空!替我找个理由回绝掉……等等!」 韩义理突然想到了什麽。陆晨手眼通天,而且旗下有亚视这个传媒巨兽。 「让他进来!快!」 几分钟后,陆晨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丶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迈着从容的步伐走进了办公室。 「陆先生!稀客,真是稀客啊!」 警务处长韩义理满脸堆笑地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主动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了陆晨的手。 虽然他是掌管三万警力的「一哥」,但在面对陆晨这个掌握着香江经济命脉和舆论喉舌的巨鳄时,他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韩处长,冒昧打扰了。」 陆晨微笑着坐下,接过秘书递来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我今天来,是给处长送一份大礼的。」 「哦?大礼?」韩义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陆先生太客气了,您能来指导工作就是我们的荣幸……」 「霍兆堂,霍先生,」陆晨放下咖啡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听说他昨晚失踪了?好像是被那个叫大东的悍匪请去喝茶了?」 「哐当!」 韩义理手里的茶杯盖子没拿稳,直接掉在了碟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慌乱。 「陆先生,您这是从哪听来的谣言?我们警队目前没有收到任何相关消息……」韩义理还在试图狡辩。 「处长,明人不说暗话。」 陆晨从怀里掏出一根古巴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点燃,吐出一口烟雾。 「大东。三个亿。还有……警队存在霍氏银行地下金库里的那五个亿储备金。」 陆晨每说出一个词,韩义理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当说到「储备金」的时候,韩义理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陆晨不是在诈他,对方是真的掌握了全部情报。 「咳咳……陆先生……」韩义理擦了一把冷汗,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恳求,「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一旦传出去,港岛金融会乱,警队会乱,我也完了……」 「我当然知道。」陆晨微笑着弹了弹菸灰,「所以我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如果我想爆料,现在这会儿,亚视的头条新闻早就已经滚动播出了。相信我,只要我在亚视黄金档稍微提一句『霍氏银行可能面临流动性危机』,明天早上,挤兑的长龙能从大埔排到中环。」 「别!千万别!」韩义理吓得差点跳起来,「陆先生,我们是朋友!以前也有过愉快的合作!你想要什麽?只要能保密,只要能把这事压下去,什麽都好商量!」 看到火候差不多了,陆晨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且深邃。毕竟他这次来,不是为了勒索钱财的。 「韩处长,我是个合法的生意人,我也是希望香江的繁荣稳定,这样我才能继续赚钱。」 陆晨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警务处长。 「我不仅可以帮你暂时保守这个秘密,等到霍兆堂成功解救后再去报导……而且我方在情报方面也颇有心得,我有把握,在下周一银行开门之前,协助你们找到霍兆堂。」 听到这话,韩义理的眼睛瞬间亮了! 如果陆晨真的能提供准确情报,那这就是把坏事变成了天大的好事啊!不仅危机解除了,他还能在港督面前大大地露脸! 「陆先生!如果您真能做到,那您就是我们警队永远的朋友!」韩义理激动得差点去握陆晨的手,「您……您有什麽要求?只要在我的职权范围内,我一定满足!」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韩义理很清楚这一点。 「两个条件。」 陆晨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嘉禾安保公司现在的业务遍布全球,我们保护的都是顶级富豪和政要。但是,我们目前的『持枪牌照』数量,远远不够,」陆晨的声音平静,但内容却极其惊人,「我需要警务处特批,在现有的基础上,再向嘉禾安保增发五百张g4级别的持枪证,还包括自动武器的使用许可。」 五百张?!还要自动武器?! 韩义理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安保公司,这分明是要组建一支私人军队! 但在警队那五个亿的巨大黑洞和自己的小金库面前,韩义理咬了咬牙:「……好!我可以特批!以『协助警方反恐』的名义!但是必须严格备案!」 「成交。」 陆晨微微一笑,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为了减轻警队的压力。最近治安这麽差,富豪们人人自危。我希望韩处长能在下个月的立法局安保条例修订会上,投下关键的一票。」 陆晨盯着韩义理,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提议,给予一级安保牌照的持有机构,允许持牌安保人员在遭遇明确威胁时,拥有『合理使用武力』及『临时扣押嫌疑人』的权力,且在事后的法律定性上,给予最大限度的豁免权。」 「也就是说,当我的雇主遇到生命危险时,我的保镖可以合理使用武力进行反击,甚至是击毙匪徒,而不需要像普通市民那样面临繁琐的谋杀指控起诉。」 这就是陆晨真正的目的! 杀人执照! 虽然只是「有限」的,而且中间有很多模糊性,而且只是在「保护雇主」的名义下……纵使有着这种种限制,但好处也显而易见的。只要这个口子一开,那麽嘉禾安保就不再是普通的保安,而是真正拥有了半官方身份的暴力机构! 这在香江的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韩义理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他知道,一旦答应了这个条件,陆晨在香江的权势将膨胀到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 但是……他有选择吗? 如果不答应,明天早上霍氏银行破产,警队哗变,他韩义理不仅官位不保,甚至可能要坐牢。而且这份提案也不需要他提交,只需要他在到时候投上赞成票而已,就能换来自己的仕途平安。 权衡利弊,韩义理在这个闷热的午后,做出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次妥协。 「……只要你能保证不走漏风声,并且真的能帮我们在周一前找到大东。」 韩义理颓然地闭上眼睛,声音沙哑,「我答应你的条件,而且我会去游说和我交好的那些议员。」 既然要做就做的痛快点,就当交好陆晨这个大亨了。 「合作愉快,处长先生。」 陆晨伸出手,微笑着握住了韩义理那只冰凉且满是冷汗的手。 交易达成。 临走时,陆晨走到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韩义理。 「哦,对了,韩处长。」 「霍氏银行这次出了这麽大的纰漏,说明他们的风险控制能力很差。」 陆晨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极其随意,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为了警队资金的安全,我觉得……以后警队的工资代发和储备金存储业务,是不是可以考虑换一家更具实力丶更安全的银行?」 「比如……我们重组上市的『陆氏银行』?」 韩义理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地点了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走出警察总部的大门。 阳光极其刺眼。 陆晨戴上墨镜,坐进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后座。 「老板,搞定了?」开车的天养生问道。 「搞定了。」 陆晨看着窗外那繁华的中环,眼中闪烁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与淡然。 「通知四哥,集中搜索绰号大东丶打靶仔丶乌蝇头丶八中丶生鸡丶肥姑等人的位置……然后打包发给我。」陆晨根据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把一群名单给了天养生。 「明白。」 在这个波谲云诡的时代,有人在台前拼命,有人在幕后下棋。 而陆晨,就是那个执棋的人。用一个必死的大东,换来了半合法的武装力量,以及未来掌控全港警队经济命脉的入场券。 这,才叫真正的大茶饭。 第251章 逮捕生鸡 1983年6月初,星期日,深夜。 距离高级警司司徒杰下达的「四十八小时限期破案」死命令,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多个小时。 在这个极其难熬的周末里,张崇邦和邱刚敖简直像疯了一样,将整个香江的黑道翻了个底朝天,甚至就连四大社团的头目也被拉过来问话了。但是大东身为前第一悍匪,反侦查能力确实不俗,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而另一边酒厂则不同,他们动用了所有的线人网络,甚并且在陆晨的指点下主动扩大了搜索范围——包括大东的所有核心小弟。通过黑白两道交叉施压,终于,在极其海量且繁杂的信息碎片中,他们抽丝剥茧,死死地咬住了大东团伙中那个负责在外围踩点丶销赃的核心成员——生鸡。然后按照约定,把这份情报送给了警方。 …… 九龙,某露天大排档。 初夏的傍晚,大排档里人声鼎沸,油烟滚滚。光着膀子的食客们正大声地划拳喝酒,空气中弥漫着避风塘炒蟹和冰镇啤酒的味道。 在角落的一张油腻的圆桌旁,坐着一个穿着花衬衫丶留着长发丶眼神极其警惕的精壮汉子。 大东为人极其谨慎,在绑架了霍兆堂之后,他并没有让所有人都躲在废弃工厂里死静默,而是派出了生鸡这个对香江地形相对熟悉的人,潜入旺角的黑市,准备提前联系一艘大飞(走私快艇),以便在明晚拿到三个亿的赎金后,第一时间从公海偷渡离港。 生鸡刚刚和蛇头谈妥了价钱,正坐在大排档里,点了一盘干炒牛河,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就被混迹在黑市里的警方给盯上了。 就在生鸡吃完准备结帐时,一辆毫不起眼的破旧丰田皇冠轿车,极其突兀地停在了大排档的街边。 生鸡作为退伍老兵的直觉极其敏锐,当看到轿车后右手已经如同闪电般摸向了腰间那把冰冷的黑星手枪。 但是,警方的动作比他更快!更狠! 「别动!警察!!」 「砰!」 还没等生鸡把枪拔出来,一个犹如猎豹般矫健的身影已经凌空扑了过来,一脚狠狠地踹在生鸡的胸口上! 生鸡连人带椅子被踹飞出去了两米多远,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泔水桶上,弄得满身都是恶臭的泔水。 「干什麽?!条子杀人啦!」生鸡怒吼着想要挣扎起身。 「咔嚓!」 两支黑洞洞的雷明顿霰弹枪和三支点三八左轮,瞬间极其精准地顶在了他的脑袋和胸口上。 邱刚敖带着重案组的阿华丶爆珠等几个生死兄弟,犹如神兵天降般将生鸡死死地按在地上。张崇邦则极其利落地掏出手铐,将生鸡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咔哒」一声死死铐住。 「你叫生鸡是吧?大东的人?」 邱刚敖蹲下身,一把揪住生鸡的头发,将他的脸从泔水里拉了起来,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森冷的寒光,「跟我回警局,慢慢聊。」 凌晨一点,湾仔警察总部大楼,负一层地下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光,极其残忍地直射在生鸡的脸上。审讯室里的空气极其沉闷丶压抑。墙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在无情地跳动着。 现在是周日晚上十一点半,距离周一早晨九点银行开门丶股市开盘,仅仅只剩下不到九个小时了! 如果在这九个小时内,还不能从生鸡的嘴里撬出大东的藏身之处和霍兆堂的下落。那麽明天天一亮,万一霍兆堂失踪的消息被人传了出去,立刻就会引爆整个香江!到时候霍氏银行的挤兑狂潮一起,警队存放在银行里的几亿储备金将彻底灰飞烟灭! 所以,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游戏。 然而,面对警方的连番审讯,生鸡展现出了一个积年老匪极其强悍的反审讯心理素质。 「阿sir,我就是一个刚从北边偷渡过来打工的,什麽大东小东的,我听都没听过啊。」 生鸡两手一摊,极其嚣张地靠在椅背上,甚至还极其挑衅地朝着坐在对面的邱刚敖和张崇邦吹了一声口哨。 「你们说我绑架?证据呢?凶器呢?录像呢?你们要是没证据,扣留我超过四十八小时,我就告你们非法拘禁!还有,我要求警队给我提供援助律师!在律师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再说!」 碰上这种懂法的「老油条」,在讲究程序正义丶不能滥用私刑的警队常规审讯流程里,简直是最让人头疼的滚刀肉。 「砰!」 邱刚敖极其暴躁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他的双眼因为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熬夜而布满了血丝,眼神中透着一股想要杀人的戾气。 「你他妈的再给我装蒜!现场遗留的霰弹枪火药痕迹,跟大东三年前用的配方一模一样!而你早在五年前就跟着大东偷渡来过港岛,这些我们都有记录在案,你真以为警方是吃素的吗?!」两人默契配合,邱刚敖负责唱红脸威吓对方。 而张崇邦则扮演白脸,和颜悦色的说道:「生鸡啊,警方已经掌握了你们不少犯罪证据,如果我们提交给法院,你至少要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但是我知道你只是被大东给骗了,迷途知返尚且不晚。只要你积极配合警方,主动提供大东以及霍先生的线索,我会向法院提出请求宽大处理的,甚至有可能让你无罪释放……你没必要把所有事情一个人扛下来。」 「呵,总之,有证据就抓我,没证据咱们就耗着,反正我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生鸡极其无赖地撇了撇嘴,一副「你能拿我怎麽样」的死样。 审讯,彻底陷入了极其绝望的僵局。 张崇邦眉头紧锁,他知道这麽耗下去,只是在浪费本就宝贵的时间。他拍了拍邱刚敖的肩膀,示意出去商量一下对策。 两人走出审讯室,来到走廊上。 刚一出门,就看到高级警司司徒杰正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手指间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香菸,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长官。」两人走上前。 「怎麽样?招了吗?」司徒杰的声音极其沙哑,透着一股极度的焦躁。 「这王八蛋是个老油条,咬死不认,还吵着要见律师。我们没有直接的现场证据,目前很难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张崇邦极其客观地汇报导。 听到这个回答,司徒杰的眼角极其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极其昂贵的劳力士金表。 十二点半。 「来不及了……」司徒杰喃喃自语,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阴狠丶犹如毒蛇般的决绝。 他转过头,目光掠过张崇邦,最终死死地定格在邱刚敖的身上。 「阿敖,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一下。」 邱刚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张崇邦,然后跟着司徒杰走进了不远处的一间临时指挥室。 门一关上,司徒杰立刻转过身,极其用力地抓住邱刚敖的肩膀,手指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阿敖,处长刚才又给我打电话了,他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如果明天早上九点之前,霍兆堂不能平安无事地出现,不光是几万名兄弟的福利金泡汤,我们整个重案组的高层,全都要被扒了这身警服!甚至要面临内部调查!你是聪明人,你下个月就要提高级督察了,你甘心在这个时候被这种人渣毁了前途吗?」 「长官,我不甘心!但我现在撬不开他的嘴啊!」邱刚敖极其痛苦地咬着牙。 「不,你能,」司徒杰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低沉丶充满了蛊惑性,仿佛是魔鬼在耳边低语,「阿敖,这里是绝密指挥室,没有录音,没有监控。接下来的审讯,也不会有任何的书面记录。」 司徒杰紧紧地盯着邱刚敖的眼睛,极其露骨地疯狂暗示道:「对付非常之人,就要用非常之手段。我们是警察,但有时候,为了保护更多的好人,我们必须比坏人更狠!下次去审讯室,手段……可以适当『激烈』一些。只要留他一口气,让他把大东的地址吐出来就行!」 「过程我不看,我只看结果!」 听到这番极其明显的「允许刑讯逼供」的指令,邱刚敖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虽然有时候为了破案会行为出格,但他内心依然是一个坚守正义的警察,真这麽干的话实在有违本心。而且对嫌疑人动用私刑,那是极其严重的违纪行为,一旦被曝光,他这辈子就完了! 「长官……这违反了警队条例……不合法不合规……」邱刚敖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本能地犹豫道。 「出了事,我顶着!!」司徒杰极其霸气丶极其斩钉截铁地拍着胸脯保证道,「我是你的直属上司!这个命令是我下的!我是高级警司,天塌下来有我给你们撑腰!有处长给你们保驾护航!」 「但如果这件事办不成……」司徒杰的话锋突然变得极其冷酷和威胁,「你们不仅升不了职,大家全都要卷铺盖滚蛋!甚至于这口黑锅,只能由你们这些负责一线抓捕的人来背!」 一边是升职加薪丶上司的「免死金牌」和「结果正义」;另一边,是任务失败后被扒掉警服丶成为替罪羊的绝境。 在这种极其极端的双重高压下,邱刚敖那原本还有些动摇的内心,终于彻底倒向了司徒杰。 「我明白了长官,」邱刚敖猛地挺直了腰板,眼神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极一抹狠辣。「我知道该怎麽做!」 第252章 违规审讯 邱刚敖推开指挥室的门,大步走回审讯室的走廊。 张崇邦正焦急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看到邱刚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阿敖,司徒叫你进去单独说了什麽?有什麽新指示吗?」张崇邦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邱刚敖眼神中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变化。 邱刚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自己这个最好的兄弟,没有隐瞒,将司徒杰的「暗示」全盘托出。 「长官说时间来不及了,他要求我们采用『违规手段』,必须在今晚把生鸡的嘴撬开。」邱刚敖的声音极低,但极其坚定,「只要不出人命,上面会保我们。」 听到这句话。 张崇邦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愣在了原地。他那双浓眉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违规手段?!刑讯逼供?!」张崇邦极其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绝对不行!阿敖,你疯了吗?!这严重违反了警队条例!我们是警察,不是古惑仔!」 「去他妈的警队条例!」邱刚敖一把抓住张崇邦的衣领,犹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阿邦!你醒醒吧,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如果我们按规矩办事,等律师来了,生鸡更不可能开口了!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霍家交钱,或者霍兆堂被人撕票!然后我们所有人都会被扒掉这身警服……」 「放心吧,长官已经保证了,他会帮我遮掩。」 「阿敖!你不要这麽天真!」张崇邦一把抓住邱刚敖的手,他的声音里,除了对程序正义的坚守之外,更是暴露出了他内心深处最真实丶也是最人性化的一面——恐惧。 「你真的相信司徒杰那种老狐狸的话吗?!他说出了事他顶着?!」张崇邦极其压抑地低声咆哮道,「一旦动用私刑的丑闻曝光,媒体和内部调查科(cib)介入!你觉得司徒杰会为了我们两个小督察去葬送他的前途吗?!绝对不会!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把我们抛出去当替罪羊!」 「我们这麽做,不仅会丢了工作,还会去坐牢的!我……我不想冒这个险!」 是的,张崇邦退缩了。 他不仅是因为坚信那可笑的程序正义,更重要的是,他害怕了。他已经看透了司徒杰那种高层政客的虚伪嘴脸,他知道,这绝对是一张无法兑现的恶魔支票!一旦逾越了底线,等待他们的,只有万劫不复! 看着面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丶在警校里发誓要同生共死的兄弟,在此刻竟然因为害怕背锅而选择了退缩。 邱刚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失望和难以言喻的悲凉。 「好。」 邱刚敖复杂的笑了一声,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张崇邦的衣领,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邦主,你是个好警察,你讲规矩,我不想连累你。」 邱刚敖转过身,将手搭在审讯室那扇厚重的铁门把手上。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极其孤独丶又极其决绝。 「如果你害怕的话。现在,就退出这间审讯室,去走廊外面抽根烟,当做什麽都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我一个人来做。所有的罪,我邱刚敖一个人来背!」 「阿敖……」张崇邦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但最终,对未知后果的极度恐惧,以及那种明哲保身的懦弱,还是让张崇邦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转过身,极其艰难地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 「咔哒。」 审讯室的铁门被邱刚敖从里面极其用力地反锁上了。 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曾经亲密无间的警队双子星,在此刻,彻底分道扬镳。 …… 审讯室内。 生鸡看着去而复返丶且将铁门反锁的邱刚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你想干什麽?我警告你,我是有权利……」 「砰!」 生鸡的话还没说完,邱刚敖直接拿起桌上那本极其厚重的电话黄页,极其凶狠地砸在了生鸡的胸口上! 这是一种极其专业的刑讯手法,隔着厚厚的书本重击,不仅能让人痛不欲生而且导致内脏受损,却不会在表面留下任何淤青和外伤! 「唔——!」生鸡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倒在地。 邱刚敖根本没有停手。他脱下西装外套,极其冷酷地解开衬衫的袖扣,犹如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行刑者,大步走到生鸡面前。 他一把揪住生鸡的头发,将一个极其厚实的黑色塑胶袋,死死地套在了生鸡的头上! 然后,用胶带极其残忍地封住了塑胶袋的底部,只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孔洞。 「唔!唔!!」 生鸡开始疯狂地挣扎,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犹如一条离开水的鱼,双腿在地上极其剧烈地扑腾着。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邱刚敖拿起一杯冰水,顺着那个小孔,一点一点地倒了进去。 水流极其缓慢地灌入生鸡的鼻腔和气管,那种溺水般的极度窒息和肺部的炸裂感,瞬间摧毁了生鸡所有的心理防线!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在这个完全封闭的丶没有任何记录的审讯室内,生鸡经历了他在刀尖上舔血这麽多年,都从未体验过的极度炼狱。 惨叫声丶闷哼声丶以及肉体撞击的沉闷声,在这个隔音极好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门外,张崇邦夹着香菸的手在剧烈地颤抖。他听着里面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惨叫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但他却没有勇气去敲开那扇门。 终于,在一个半小时后。 「我说……我说!!」 塑胶袋被扯下。生鸡犹如一条死狗般瘫软在地上,满脸是极其恐怖的鼻涕和眼泪。他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精神防线被完全击溃。 「葵涌……葵涌码头……三号废弃冷库……东哥和肉票……全在那里……」 生鸡极其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这个足以救命的地址。 「呼……」 邱刚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双手在微微地颤抖,但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胜利光芒! 「长官!拿到地址了!」邱刚敖猛地推开门冲出审讯室,对着等候多时的司徒杰大声喊道,「葵涌码头,三号废弃冷库!」 「干得漂亮!阿敖!你立大功了!」 司徒杰大喜过望,满脸通红地拍了拍邱刚敖的肩膀。他立刻抓起对讲机,开始极其疯狂地调兵遣将。 「重案组!飞虎队!立刻全副武装,目标葵涌码头三号冷库!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把霍兆堂给我救出来!」 「阿敖!你带着人把这个生鸡先关进临时羁押室里派人看着!千万别让他跑了!」司徒杰下达完命令,便火急火燎地跟着大部队出发了。 「yes,sir!」 邱刚敖兴奋地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回审讯室,准备让人把生鸡提走。 然而。 当他再次踏入那间充满血腥味和汗臭味的审讯室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地上的生鸡,不仅没有像刚才那样苟延残喘。反而极其诡异地蜷缩成一团,他的双眼极其恐怖地翻着白眼,嘴角正在不断地往外涌出极其浓烈的白沫! 他的身体在极其剧烈地痉挛着,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丶如同破风箱一般! 「喂!生鸡!你别他妈装死!」 邱刚敖心里猛地一沉,冲上去一把抓住生鸡的衣领,探了探他的鼻息。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邱刚敖的全身! 休克! 因为刚才极其激烈丶不计后果的刑讯逼供,加上生鸡原本就因为常年酗酒导致的心脏脆弱。在极度的窒息和惊吓下,生鸡竟然引发了急性心源性休克! 「医生!快叫救护车!!快啊!!!」 邱刚敖疯狂地给生鸡做着心肺复苏,双手一次次地按压着生鸡的胸口,冷汗不受控制地滴下来。 「别死!你他妈千万别死啊!!」 十分钟后,救护车呼啸着冲进了警察总部。几个探员极其慌乱地将已经停止了呼吸的生鸡抬上担架,一路闯红灯狂飙向最近的玛丽医院。 …… 急诊室外。 邱刚敖和张崇邦极其颓废地坐在冰冷的排椅上。两人的衣服上都沾满了生鸡的呕吐物,双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 走廊里极其惨白的灯光,打在他们的脸上,映照出一种深深的绝望。 「砰。」 急救室的大门被推开。 主治医生摘下沾满呕吐液的口罩,极其遗憾地对着两人摇了摇头。 「对不起,阿sir。病人送来得太晚了,突发性心肌梗死伴随严重内脏受损。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宣告死亡。」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极其无情地劈在了邱刚敖和张崇邦的头顶上! 死了…… 嫌疑犯在警局的审讯室里,被他们给活活打死了!! 邱刚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极其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在地上。那张原本充满自信和张扬的脸庞,此刻只剩下了极其深邃的死灰与恐惧。 第253章 舆论风暴 星期一,凌晨三点。 在这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新界葵涌码头的上空,正被一层厚重的海雾所笼罩。 这里是香江最大的货运集散地之一,但在码头的边缘,那一排早已废弃多年的旧冷库区,却像是一片巨大的钢铁坟墓,死寂丶阴森,只有生锈的铁皮在海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滋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数十名身穿全黑作战服丶头戴防弹面罩丶手持mp5冲锋枪的飞虎队精英队员,正如同黑夜中的幽灵,藉助着货柜和废弃车辆的掩护,呈战术队形向着最深处的那座冷库悄然逼近。 在外围的临时指挥车内,高级警司司徒杰手里紧紧握着对讲机,额头因为紧张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阿尔法小队就位。」 「贝塔小队就位,狙击手已锁定二楼窗口。」 耳机里传来飞虎队指挥官极其冷静的汇报声。 司徒杰看了一眼手表,距离股市开盘只剩下最后六个小时。这是最后的生死时速。 「行动!记住,首要目标是确保人质霍兆堂的安全!至于那些绑匪……」司徒杰的眼神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狠辣,「如果遭遇抵抗,格杀勿论!」 「收到!静默潜入!go!go!go!」 随着一声令下。 全副武装的飞虎队特警,穿着深蓝色的作战服,戴着防毒面具,像是一群黑色的幽灵,极其敏捷地切开了冷库侧面的铁丝网,呈战术队形向着内部摸索前进。 他们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单方面的特种部队碾压。 但他们忘了,他们的对手,不是只会拿着西瓜刀砍人的古惑仔,而是一群从自卫反击战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丶并且有着极高军事素养的「大圈悍匪」! 冷库一层的走廊里,漆黑一片,地上满是积水和油污。走在最前面的一名飞虎队尖兵,正举着mp5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 突然,他的战术靴挂到了一根极其细微丶甚至连肉眼都难以察觉的极细鱼线。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撞击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名尖兵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诡雷!! 「轰——!!!」 根本来不及反应! 在走廊两侧的废弃油桶后,两颗早已被拉开保险丶用鱼线连接引信的苏制「菠萝」手雷,瞬间被引爆!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 无数锋利的弹片混合着冲击波,在狭窄的走廊里形成了死亡风暴。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尖兵直接被炸得飞了出去,防弹衣被弹片撕裂,鲜血狂飙,当场重伤昏迷!紧随其后的两名队员也被气浪掀翻在地,耳膜被震破,痛苦地呻吟着。 「敌袭!!有埋伏!!」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葵涌码头的寂静! 冷库内部,正在二楼铁架台上抽菸消遣的大东,听到爆炸声的瞬间,整个人像是一头受惊的猎豹般弹了起来。 「有人来了!!」大东一把抄起脚边的ak-47,对着楼下正在打瞌睡的打靶仔丶乌蝇头等人声嘶力竭地吼道:「抄家伙!」 「妈的!不会是条子吧?他们怎麽发现的?!」 打靶仔和乌蝇头等人虽然慌乱,但长期养成的战斗本能让他们立刻抓起了身边的黑星手枪和霰弹枪,极其熟练地翻身躲到了掩体后面。 「砰!砰!砰!」 外面的飞虎队既然已经暴露,便不再掩饰。定向炸药瞬间引爆,卷帘门被炸得四分五裂。 紧接着,无数枚闪光震撼弹(shbang)被扔了进来。 「嗡——!」 刺眼的白光和巨大的噪音瞬间充斥了整个冷库。 「哒哒哒!哒哒哒!」 飞虎队的mp5冲锋枪喷吐着密集的火舌,如同泼水一般扫向了二楼的平台和一楼的各个角落。训练有素的特警们踩着战术步伐,犹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 「去死吧!鬼佬的走狗!」 打靶仔双眼赤红,他并没有被震撼弹完全致盲。他端起那把截短了枪管的雷明顿霰弹枪,对着门口就是一枪! 「轰!」 密集的钢珠打在一名持盾特警的防爆盾牌上,火星四溅,将那名特警震得倒退了好几步。 但这就是他最后的绝唱了。 下一秒。 「砰!」 远处货柜顶上的飞虎队狙击手,极其精准地扣动了扳机。 一颗7.62毫米的狙击子弹,瞬间穿透了冷库破碎的窗户,准确无误地钻进了打靶仔的眉心! 打靶仔的后脑勺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下了一楼。 「打靶仔!!」乌蝇头看着兄弟惨死,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他拿着两把步枪冲出掩体,想要跟特警拼命。 但他面对的,是武装到牙齿丶配合默契的特种部队。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冲锋枪子弹瞬间将乌蝇头打成了筛子,鲜血染红了地面。 装备和人数的劣势,终究无法用悍勇来弥补。 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兄弟,大东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悲痛和不甘。 输了,彻底输了。 对方是飞虎队,而且来了这麽多人,这说明他们的位置已经被彻底暴露了!生鸡两三个小时还没回来,肯定是被条子抓了,然后出卖了他们!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再不走,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八中!肥姑!带着家伙撤!走下水道!」 大东当机立断,放弃了这阵地战。 「那肉票怎麽办?!」肥姑大喊道。 「带不走了!留着他给我们拖延时间!」 大东眼神一狠,转身冲进旁边的小房间。 此时的霍兆堂,正被五花大绑地扔在角落里,早已被外面的爆炸声和枪声吓得尿了裤子,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 「别……别杀我……」霍兆堂看着满身硝烟味的大东,哭喊着求饶。 「闭嘴!想活命就给老子老实点!」 大东极其粗暴地一把揪起霍兆堂,从怀里掏出一颗手雷,拔掉拉环,直接塞进了霍兆堂被绑在背后的两只手里,然后用胶带死死缠住。 「听好了!这颗雷的保险已经拔了!你要是敢松手,或者乱动一下,『轰』的一声,你就变成烂肉了!」 大东恶狠狠地恐吓了一句,然后一脚将霍兆堂踹倒在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大东带着仅剩的八中和肥姑,极其狼狈地从冷库后面的排污口钻了出去,消失在茫茫的货柜迷宫中。 一分钟后。 当飞虎队确认安全丶冲进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头皮发麻的画面: 身价十几亿的大富豪霍兆堂,正趴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握着一颗拔了插销的手雷,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痉挛着,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别过来!!别过来啊!!我手上有炸弹!!手一松就会炸啊!!!」 「停止射击!优先解救人质!拆弹专家来!快叫拆弹专家!!」飞虎队指挥官大惊失色,连忙下令停止追击。 也就是这短短几分钟的拆弹和救援时间,让大东那伙人获得了极其宝贵的逃生机会,彻底逃出了警方的包围圈。 上午六点,当赶来的拆弹专家潘成风帮助霍兆堂解除了手雷,霍兆堂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 一直躲在指挥车里的高级警司司徒杰,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跑了几个匪徒,虽然死了两个飞虎队员。但只要霍兆堂活着,警队的几个亿资金就保住了,他的乌纱帽也保住了! 这是一场「伟大的胜利」! 然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葵涌码头的枪声虽然平息了,但在港岛另一端的玛丽医院,一场比霍兆堂绑架还要致命丶还要恐怖的舆论风暴,正在酝酿和爆发。 …… 清晨六点。 天刚蒙蒙亮,但玛丽医院的大门口,却已经被几十辆新闻采访车和数不清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如同森林一般,闪光灯将黎明照得如同白昼。 为什麽? 因为就在两个小时前,邱刚敖为了救人,直接叫了救护车从警察总部大楼把人拉走。 当看到一辆拉着警笛的救护车,极其仓促地从湾仔警察总部大楼的地下车库冲了出来,一路闯红灯狂飙进了玛丽医院时,那些像猎狗一样嗅觉灵敏的狗仔队立马来了精神。 救护车从警察总部拉人?而且是深夜?这绝对有大瓜! 于是众多记者纷纷来到玛丽医院,一名来自某八卦周刊的资深狗仔,发挥了「钞能力」。他偷偷溜进急诊科的后门,将一叠厚厚的千元大钞塞进了一个值班男护工的口袋里。 「喂,刚才从警察总部赶来的救护车,到底是什麽情况?」狗仔压低声音问道。 男护工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极其神秘且后怕地凑到狗仔耳边:「那救护车是送一个嫌疑犯,那个人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听那个主治医生说,死者是被活活打死的!」 「打死的?!」狗仔的眼睛瞬间亮了,「怎麽打的?」 「听值班医生吹牛说,」护工咽了一口唾沫,比划着名,「那人身上虽然没什麽外伤,但听说内脏收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而且鼻腔和肺里全是水!明显是遭受了极其残酷的刑讯逼供,最后心脏受不了吓死的!」 「而且……那个送他来的警察,好像叫什麽邱督察,我也在电视上见过,就是那个警队的明日之星!」 轰——! 警方在审讯室里,动用私刑,活活打死了一名嫌疑犯?!而且还是警队的明星督察亲自动的手?!这要是爆出去,那就是警队的法治丑闻! 「大新闻!绝对的大新闻!」 狗仔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立刻冲出医院,拨通了总编的电话。 …… 上午八点。 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湾仔警察总部大楼那庄严的警徽上时。 这里已经彻底沦陷了。 数百名记者将警察总部的大门堵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东方日报》丶《星岛日报》丶甚至连亲英的《南华早报》,都在第一时间刊发了紧急号外。 头版头条,触目惊心: 《警局午夜凶铃!嫌疑犯惨死审讯室!》 《私刑?!谋杀?!警队双子星邱刚敖涉嫌严刑逼供致人死亡!》 《法治之殇!皇家警察究竟是执法者还是刽子手?!》 面对着记者的长枪短炮,负责公关的警司满头大汗,被逼问得节节败退,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苍白无力的官方辞令: 「无可奉告!案件正在调查中!无可奉告!」 而在总部大楼的顶层。 刚刚从葵涌码头立功归来丶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庆功酒的司徒杰,看着楼下那汹涌的人群和报纸上的标题,整个人彻底僵在了落地窗前。 他手里的红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猩红的酒液像血一样蔓延开来。 完了。 他保住了霍兆堂,保住了钱。 但生鸡的死,就像是一颗早已埋好的定时炸弹,在这一刻,将警队刚刚用「成功解救人质」建立起来的一点点遮羞布,炸得粉碎! 而那个被他推出去当「刀」使的邱刚敖。 注定将成为这场政治与舆论风暴中,最悲惨的祭品。 第254章 东方好莱坞的野望 1983年6月中旬。 香江这座城市,永远充满着令人眩晕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 在白天,社会版面的头条被「玛丽医院疑犯暴毙」丶「警队明日之星邱刚敖涉嫌刑讯逼供」的惊天丑闻所霸占。无数市民在茶餐厅里唾沫横飞地痛骂警队的黑暗与无能,立法局的议员们更是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港督府施压,要求彻查警权。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然而,到了晚上,或者是翻开报纸的娱乐版面,画风却陡然一变,变成了一场足以让全亚洲沸腾的狂欢盛宴。 …… 九龙,丽晶酒店,洲际大宴会厅。 今天,这里被铺天盖地的红毯丶鲜花和镁光灯装点得如同奥斯卡颁奖典礼的现场。 巨大的烫金横幅悬挂在舞台正中央,上面写着一行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大字: 【嘉禾影业开山巨制——《回到未来》(backtothefuture)全球开机新闻发布会】 整个宴会厅内座无虚席。不仅全香江所有的娱乐记者丶狗仔队悉数到场,甚至连《时代周刊》丶《纽约时报》驻港记者,以及日本丶韩国丶东南亚的片商代表,也都挤破了脑袋想要进来一探究竟。 因为,嘉禾影业神神秘秘的表示:「这将是一部改写亚洲电影历史,让好莱坞都为之颤抖的作品。」 上午十点整。伴随着一阵激昂宏大的交响乐,发布会正式开始。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闪光灯爆闪中,嘉禾影业总经理丶有着「影坛枭雄」之称的麦当雄,身穿一袭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满面红光地走在最前面。 跟在他身后的,是这部电影的主创团队。 走在左手边的,是一个留着标志性的小山羊胡丶戴着黑框眼镜丶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鬼马狂想气息的瘦小男人。他就是在看完剧本后当场拍桌子要「毛遂自荐」的鬼才导演——徐老怪。自从金公主被陆晨收购后,新艺城作为金公主的卫星公司,自然也是顺理成章的和嘉禾影业签订了继续合作的协议,而新艺城旗下的徐老怪自然也跟嘉禾影业深度合作。 而在两人的身后,则是这部电影备受瞩目的男女主角。 男主角是刚刚凭藉亚视仙侠大剧《仙剑奇侠传1》中「李逍遥」一角红遍亚洲丶从大陆来港打拼的当红炸子鸡——黎小军。此时的他,褪去了古装的青涩,穿着一身那个年代最潮的牛仔夹克,背着一把和电影主角搭配的电吉他道具,那张俊朗的面孔上洋溢着青春的朝气与自信。 而同时出场的女主角,则是刚刚凭藉一双四十二寸长腿征服全港男性的马小玲扮演者——秋堤。 今天的秋堤,显然经过了极其精心的打扮。她穿着剧组专门定制的丶具有强烈1950年代复古风格的收腰蓬蓬裙,妆容精致,明艳动人。特别是那一双顾盼生姿的桃花眼,既有着少女的清纯,又透着一丝属于大明星的妩媚与从容。 这四个人一亮相,现场的快门声简直响成了一片雷暴! 「麦先生!请问嘉禾收购金公主院线后的第一部作品,为什麽要选择科幻题材?众所周知,科幻片一直是香江电影的死穴啊!」 「徐导演!听说您是为了这部戏推掉了新艺城的大制作,是真的吗?」 「秋堤小姐!传闻您是陆老板钦点的女一号,这是真的吗?」 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轰了过来。 麦当雄走到麦克风前,双手微微下压,示意全场安静。他那张带着几分江湖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绝对的自信与狂傲。 「各位媒体朋友,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关于这部《回到未来》,我今天只宣布两件事。」 麦当雄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视全场,然后竖起一根手指,直接抛出了一颗当量足以炸翻整个娱乐圈的核弹: 「第一,这是一部三部曲的系列电影,我们已经完成了全部三部的剧本开发工作,以保证剧情衔接自然。」 「第二,为了打造这部系列,我们嘉禾影业,首期投入的制作预算是……」 麦当雄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惊肉跳的弧度: 「一亿……美金!」 轰——!!!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简直要掀翻屋顶的惊呼声! 所有记者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亿……美金?!折合港币那可是七亿八千万!! 在这个年代,一部香江电影的投资如果能达到五百万港币,那就是超级大制作了!龙威的电影也不过才一千万的成本! 果然不愧是收购后的大手笔,一出场就给大家放了个大卫星! 「麦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一亿美金?!香江的票房市场怎麽可能回本?!」一名《南华早报》的资深记者震惊得站了起来,连麦克风都差点拿不稳。 「谁告诉你,我们的市场只有香江?」麦当雄冷笑一声,极其霸气地回怼道,「我们董事长说过,嘉禾影业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在尖沙咀的一亩三分地上跟人抢饭吃。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全球市场!」 「这部电影,除了中文版本,外还会有全英文配音版本,通过我们在欧美的发行渠道,在北美丶欧洲丶日韩同步上映!我们要赚的,是全世界观众的钱!我们要让那些傲慢的好莱坞鬼佬看看,什麽叫东方的电影工业!」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豪气干云!现场的不少华人记者听得热血沸腾,一种前所未有的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 当然这一亿美金也不是完全花在制作上,还包括后期宣发等等。而且陆晨自己旗下就有道具公司和群演公司,说白了这钱有相当一部分最终还是流入自己人腰包。更重要的是,这一亿美金还能加进去不少黑色收入来洗白。 「可是……技术呢?」另一名比较专业的影评人提出了质疑,「徐导演,就算嘉禾有钱,但科幻片靠的是特效。我们香江的特效技术,一直停留在吊威亚和土法爆破的阶段。无论是模型制作还是特效化妆都和欧美差距很大,您怎麽保证能拍出好莱坞那种《星球大战》级别的画面?」 听到这个问题,一直没说话的徐克拿过了麦克风。 这位被称为「徐老怪」的鬼才导演,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技术狂热。 「问得好。」徐克推了推眼镜,露出了标志性的怪笑,「在一个月前,我和你们一样,也以为香江拍不了科幻片。但是,当我走进了嘉禾旗下的『紫气特效公司』(purpleqivfx),看到他们花了几千万买回来的那些大家伙时,我知道,时代变了。」 徐克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短短十秒的测试样片。 画面中,一辆说不出型号的跑车,在尖沙咀的街头疾驰。随着车速飙升,两道燃烧的火焰车辙凭空出现,紧接着,一道极其逼真丶充满质感的蓝白色电流包裹了车身,空间瞬间扭曲,跑车凭空消失! 这一段特效的精细程度丶光影渲染,简直和好莱坞最顶级的工业光魔(ilm)不相上下! 「哇——!!!」 现场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叹。 「这就是『紫气特效』的实力。」徐克极其自豪地说道,「之前亚视的《仙剑》和《僵约》,那只是紫气特效的小试牛刀。而这一次,我们将动用全亚洲第一台计算机控制摄影机,同时我们也请来了最优秀的特效化妆师以及模型工作室来进行制作。」 「我老怪把话放在这儿。」徐老怪极其狂妄地拍了拍胸脯,「如果这部电影的效果做出来比好莱坞差一帧,我徐老怪从此退出导演界!」 有了这番军令状,再加上那段震撼的样片,所有的质疑声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这部电影无与伦比的期待。 随后,记者的长枪短炮对准了两位主演。 「黎小军先生,您从内地来到香江,短短一年时间就从电视圈跨越到这种亿级大制作的男主角,请问您现在的感受如何?压力大吗?」 黎小军面对镜头,虽然还有些许紧张,但眼神却极其清澈坚定。 「压力肯定有。但是看过剧本后,我被男主角阿迪的那种不服输精神和改变命运的勇气深深打动了。」黎小军握着话筒,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丶温暖而略带憨厚的笑容,「我会拼尽全力,演好这个属于我们华人自己的科幻大作。而且有徐导和麦总在,我有信心!」 「秋堤小姐!秋堤小姐!」记者们对这位性感的「长腿女神」显然更感兴趣,问题也更加犀利八卦,「在电影里您要饰演男主角年轻时的母亲,还要和男主角有一段跨越时空的『错位感情戏』,这对您的演技是个巨大的挑战。请问您有信心驾驭这个角色吗?」 秋堤今天显得格外优雅。经过这段时间在陆晨身边的耳濡目染,她早已褪去了当初的北姑气息,举手投足间都有了一股豪门阔太的从容。 她微微一笑,撩了一下耳边的卷发,风情万种。 「挑战当然有。但我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嘉禾想要做成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到的。」秋堤想起了那个站在她背后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崇拜和骄傲,「剧本非常精彩,那个年代的香江风情也很迷人。我会用十二分的努力,向大家证明,我不仅是马小玲,更是一个能走向国际的女演员。」 发布会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最终变成了一场完美的「肌肉展示」。 它向全世界宣告:在陆晨的资本注入下,香江电影,不再是那个只靠功夫片和喜剧片打闹的小作坊,而是正式开启了重工业化的「东方好莱坞」时代! …… 第二天上午,随着印刷厂的机器轰鸣,最新的晚报和娱乐周刊被送到了香江的每一个报摊。 几乎所有的娱乐版头条,都被《回到未来》给霸占了! 《东方日报》:《七亿豪赌!嘉禾影业剑指好莱坞!麦当雄扬言要赚全世界的钱,空话还是实力?》 《明报周刊》:《老怪挂帅,紫气东来!一亿美金打造亚洲科幻史诗,紫气特效技术领先全球!》 《电影双周刊》:《黎小军丶秋堤联手穿越时空!1983与1953的香江对话,是输是赢?且看上映》 茶楼里,巴士上,写字楼的茶水间里,市民们暂时忘记了警队打死人的阴霾,开始眉飞色舞地讨论起这部还没开拍就已经火遍全城的电影。 「喂,听说了吗?那个陆老板真是有钱啊!一亿美金拍电影!这得多少钱啊?」 「切,你懂什麽!大投资才有大回报!要是咱们香江人也能拍出《星球大战》那种大片,以后不用光看鬼佬的电影了!」 「就是!黎小军演李逍遥那麽好,演这个肯定也没问题!还有秋堤,啧啧,那腿,为了她我也得买票进场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文化自信和城市自豪感,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在市民心中升腾起来。 大家突然发现,原来在这个动荡不安丶黑白混淆的时代里,至少还有电影,还有嘉禾,能给他们带来一个关乎未来的丶极其绚烂的梦。 第255章 被抛弃的替罪羊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不尽相同。就在嘉禾因为回到未来扬眉吐气时,某些人此刻却风雨飘摇。 湾仔,警察总部大楼,重案组办公区 下午三点,窗外雷声滚滚,办公区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压抑阴沉。 邱刚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工位上。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丶走路带风,被誉为「明日之星」的年轻督察,此刻却像是一个被抽乾了灵魂的病人。他身上的白衬衫皱皱巴巴,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胡茬已经好几天没刮了,眼窝深陷,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嗡……」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阵剧烈的耳鸣声穿透了他的耳膜,像是有一千只蝉在脑子里尖叫。 邱刚敖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捂着快要炸裂的太阳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头皮里。桌子上,散落着好几个空的阿司匹林药瓶。 距离那个该死的「生鸡暴毙之夜」,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对于邱刚敖来说,简直是他在地狱里度过的最漫长的一个世纪。当他在媒体的长枪短炮下狼狈逃离医院的第二天开始,他就被停职调查了。 曾经对他笑脸相迎丶恨不得把自家妹妹介绍给他的同僚们,现在看到他唯恐不及。茶水间里的窃窃私语丶走廊上异样的眼光,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更让他感到心寒彻骨的,是司徒杰的态度。 那个在审讯前夜,拍着他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出了事我顶着」丶「天塌下来有高层保你」的顶头上司,在这一周里,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邱刚敖曾无数次试图冲进顶层办公室去找司徒杰要个说法,但每一次都被秘书以「司徒长官在开会」丶「司徒长官去向处长汇报工作」为由挡了回来。好不容易有一次他在停车场堵住了司徒杰,那个曾经对他许下升职承诺的上司,却只是隔着防弹车窗,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像躲避一条癞皮狗一样,命令司机加速驶离。 那一刻,邱刚敖的心,凉透了。 他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那双手上沾满了嫌疑犯的血,也沾满了被自己人出卖的肮脏。 「敖哥……」 这时,几个一直跟着他的手下——阿华丶爆珠丶阿荃还有公子,小心翼翼地围了过来。 他们的脸色也同样难看。作为参与了那晚审讯的小组成员,他们虽然暂时没有被停职,但也已经被边缘化,甚至被别的组当成了反面教材。 「敖哥,吃点东西吧。」爆珠递过来一个冷掉的菠萝包,眼神里满是担忧,「你已经两天没怎麽吃东西了,身体要紧啊。」 邱刚敖摇了摇头,刚想说什麽。 「砰!」 重案组办公室的大门,被两名穿着黑色制服丶神情严肃的律政司工作人员极其粗暴地推开了。 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 那两个人径直走到邱刚敖的工位前,面无表情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邱刚敖督察。」为首的工作人员冷冷地说道,「关于嫌疑人王阿弟(生鸡的本名)在羁押期间死亡一案,律政司经过调查,认为证据确凿,现正式向你提起公诉。」 「这是法院的传票,下下周三上午九点,高等法院第一审判庭开庭。请你准时出庭应诉。」 「啪。」 那张薄薄的纸,被甩在了邱刚敖满是药瓶的桌面上。 虽然只是一张纸,但在这一刻,它却重如千钧,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压断了邱刚敖脊梁骨上最后的一根稻草。 公诉! 不是内部纪律处分,不是革职,而是刑事公诉! 这意味着,警队高层已经彻底和他完成了切割!为了平息民愤,为了给港督和媒体一个交代,他们毫不犹豫地把他这个「明日之星」推出去当了替罪羊!一旦罪名成立,等待他的不仅是身败名裂,还有漫长的牢狱之灾! 「我操你妈的公诉!!」 听到这个结果,一直憋着火的爆珠彻底炸了! 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揪住那个工作人员的衣领,双眼赤红地吼道:「你们这帮坐办公室的懂个屁!敖哥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救那个该死的霍兆堂!是为了保住警队的名誉!现在人救出来了,你们就过河拆桥?!还要不要脸啊?!」 「放手!你想袭击司法人员吗?!」律政司的工作人员也不是吃素的,抓住爆珠的手厉声喝道。 「阿华!公子!把他们轰出去!」爆珠根本不管不顾,另外几个兄弟也围了上来,一个个义愤填膺,眼看就要在重案组办公室里上演全武行。 「住手!」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一个沙哑丶疲惫,却依然带着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邱刚敖缓缓地站起身。 他伸出手,极其用力地按住了爆珠颤抖的拳头,一点一点地把他的手指掰开。 「敖哥!这不公平!!」爆珠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是上面让我们干的!凭什麽让你一个人背锅?!」 「我叫你住手。」 邱刚敖的声音很轻,但却透着一股严肃。 他转过头,那双曾经充满锐气和正义感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邱刚敖拿起桌上那张传票,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讽刺丶极其凄凉的惨笑。 「公平?在那些小人那里,从来就没有公平,」邱刚敖看着那个工作人员,眼神冷得像冰,「告诉律政司,我会准时到的。」 说完,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将那张传票极其珍惜地摺叠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就像是收藏着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车票。 周围的兄弟们看着他,一个个咬牙切齿,却又无能为力。一种被体制背叛的悲凉感,弥漫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为了上层拼命,最后换来的却是被当成垃圾一样丢弃。 与此同时。 就在邱刚敖在重案组的角落里独自舔舐伤口的时候。 在警察总部大楼的另一端,刑事情报科(cib)的监听指挥室内,却是一片极其紧张且亢奋的忙碌景象。 「长官!有信号了!」 一名监听员猛地摘下耳机,兴奋地喊道,「我们要找的那几只老鼠,终于露头了!」 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屏幕上,一个红点正在九龙观塘区的密集楼宇间疯狂闪烁。 自从葵涌码头那一战后,大东何耀东带着剩下的两个兄弟八中和肥姑彻底潜伏,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但警队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为了洗刷耻辱,韩义理动用了警队埋在黑道里所有的「钉子」。 终于,就在半个小时前,一个专门做黑市医生生意的线人传回了消息:有三个操着大陆口音丶满身硝烟味的男人,曾经在他的诊所里买了大量的消炎药和止痛片。警方拿着画像找他核实后,确认就是大东三人! 「位置锁定了吗?」情报科主管急切地问道。 「锁定了!」监听员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观塘区,裕民坊大厦!这是一栋极其老旧的唐楼,结构复杂,人口密度极大。」 「根据线人的描述,这三个人就躲在b座7楼的一个分租房里。他们手里有重武器,而且极度危险!」 消息确认! 大东团伙,找到了! ……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长条形的会议桌前,坐满了警队真正的权力核心。 警务处长韩义理坐在首位,他的左手边是行动处处长,右手边是虽然保住了位置但依然如履薄冰的高级警司司徒杰,以及各大警区的高级指挥官。 「找到了?」韩义理手里捏着刚刚送来的情报简报,声音低沉。 「是的,处长,」主管此案的黄警司站起来汇报导,「就在观塘裕民坊,大东带着两个残兵败将躲在里面。我们的人已经把那栋楼的外围监控起来了。」 「好!很好!」 韩义理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芒。 这几周,他过得太憋屈了! 打劫金店的劫匪现在都没找到,而那个「跪地求饶」的胖警长视频又天天在电视上循环播放,再加上刑讯逼供致死的事情……市民的投诉信像雪片一样飞进了警署,港督甚至在早餐会上当面讽刺他是「软脚蟹将军」。 港岛警队的形象,已经跌到了历史的最低谷!现在,大东这群悍匪终于现身了,这简直就是上帝送给他最好的翻身机会!虽然叶国欢还在逍遥法外,但是没关系,只要解决了前第一悍匪大东,那也算大功一件——至少能挽尊。 「我们要把这次行动,变成一场大胜仗!」韩义理站起身,在巨大的香江地图前以此来回踱步,挥舞着手臂,语气激昂,「我们要用这场剿匪行动,彻底洗刷警队的耻辱!告诉全港市民,告诉港督,我们皇家警察不是软蛋!我们依然是一支有战斗力的纪律部队!」 「我要把大东那帮人,当着全香港人的面,打成筛子!」 然而,众人虽然给予了热烈的掌声,但是韩义理的激情演讲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行动处处长皱着眉头,极其理性地泼了一盆冷水:「处长,问题是该怎麽达到效果呢?现在市民对我们的信任达到了谷底,如果只是单纯捉到大东恐怕不够。」 黄警司也附和道:「是的,处长,我们需要一个计划,能把宣传效果达到最大化!」 闻言,韩义理也渐渐冷静下来。他明白,下属说的有道理,捉大东很简单,飞虎队直接大军压境,对方肯定没法抵抗。 可问题是,该怎麽宣传呢? 就在这群高层们一筹莫展丶面面相觑的时候。 会议室角落里,一个清冷笃定的女声响了起来:「处长,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长桌的末尾,坐着一位身穿修身警服丶留着干练短发丶面容姣好的女警官。 她并没有像其他行动部门的长官那样满身杀气,反而透着一股知识分子的冷静与精明。她的面前,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份关于最近媒体舆论走向的数据分析报告。 她是方洁霞,警队公共关系科(pprb)的高级督察,也是目前警队最年轻的新闻科负责人。 在崇尚暴力的警队高层眼里,公共关系科一直是个只会发新闻稿丶搞搞联谊会的边缘部门。但今天,这个边缘部门的女长官,却展现出了一种掌控全场的气场。 「方督察?」韩义理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女人插话感到有些意外,「你有什麽建议?」 方洁霞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肩章上带花的大佬,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各位长官,现在的困局,本质上不是军事问题,而是信任问题。」 方洁霞的声音冷静得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警队的病灶:「市民们愤怒的不是我们抓不到贼,而是我们在镜头前展现出来的软弱丶无能和狼狈。」 「那个警长下跪的镜头,为什麽杀伤力那麽大?因为那是『画面』。在这个电视媒体时代,画面就是真相,画面就是一切。」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着外面那灯火通明的维多利亚港,转身看着韩义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且充满野心的微笑: 「既然我们在『画面』上输了。那我们就要在『画面』上赢回来,而这一次行动……」方洁霞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这是一个绝佳的丶千载难逢的舞台。」 「……莫非你还想你推你那个『秀』计划?」她的顶头上司李警司似乎想到了什麽,微微皱眉,「上次军装警投降时你就提出过的那个?」 方洁霞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举起右手。 「是的,处长,李警司,我有一个计划,把我们此次行动全程直播!让全香港市民坐在电视机前,亲眼看着我们如何英勇作战。一个能把这场原本充满风险的剿匪行动,变成一场精心编排的丶只许胜不许败的『真人秀』的计划。」 「我们要把这次行动,变成一场足以载入教科书的——大事件。」 闻言全场愕然。 将充满血腥和变数的枪战变成一场秀?这个女人的想法简直是疯狂! 但看着方洁霞那笃定而自信的眼神,韩义理似乎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说下去。」韩义理死死地盯着她。 方洁霞微微一笑,走到了地图前,拿起了红色的马克笔,重重地圈住了那个代表着悍匪藏身地的观塘居民楼。 一场关乎警队命运丶也关乎她方洁霞个人野心的媒体公关大戏,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256章 公关豪赌战 1983年6月下旬。 湾仔,警察总部大楼顶层,最高作战会议室。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灰暗的天空仿佛一张巨大的铅幕,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会议室内的空气浑浊不堪,充满了浓烈的菸草味和令人窒息的焦虑感。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尽头,警务处长韩义理正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烦躁的「笃笃」声。 而站在投影幕布前的,是公共关系科高级督察——方洁霞。 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位正在向投资人兜售剧本的冷静导演,面对满屋子警衔比她高的大佬,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怯场,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与野心。 「各位长官,请看大屏幕。」 方洁霞按动手中的雷射笔,指向了观塘裕民坊大厦的平面图,以及周围密密麻麻的机位部署图。 「我的计划核心,在于『主动出击』与『视角控制』。」 方洁霞的声音清冷而有力,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里: 「这一次,我们要打破常规。我不建议只是单纯地把记者挡在封锁线外,那样他们只会去拍一些外围的混乱和市民的恐慌,然后配上耸人听闻的标题。」 「我们要『邀请』媒体。」方洁霞的眼睛闪过一道精光,「我们在大厦正对面的天台设立官方媒体区,给他们最好的拍摄角度。但这还不够,最关键的是——」 她指了指屏幕上一名全副武装的飞虎队队员模型:「我要在每一支进攻的飞虎队小队中,安插一名携带可携式dv机的随行警员摄影师。」 「我们要把第一视角的画面,展现给全港市民。我们要让全香港的市民,亲眼看到我们的特警是如何英勇无畏地破门丶如何专业地战术推进丶如何冒着枪林弹雨去保护居民!」 「我们要用这些充满冲击力的画面,去覆盖之前所有的耻辱!去告诉所有人,那只是个例,这才是皇家警察真正的样子!」 方洁霞的话音刚落,会议室内响起了一阵低微的骚动。 不少行动派的警司眼中露出了意动的神色。毕竟在他们看来,这次任务肯定是必胜的!那三个躲在破楼里的大圈仔能翻起什麽大浪?随随便便派个几十号飞虎队冲进去,哪怕是用人堆也能把他们堆死!而面对必胜局,这种露脸的宣传方式,似乎确实能达到最大化的效果。 「荒谬!简直是拿警队的声誉在开玩笑!」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刺耳的反对声响了起来。 上司李警司,黑着脸站了起来。 他是一个极其传统的实干派,对这种花里胡哨的「公关秀」向来嗤之以鼻。 「处长!上次物华街事件的时候,方督察就提过这个所谓的『直播』方案,当时我就否决了,为什麽?原因很简单——太冒险!」 李警司指着方洁霞,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抓贼不是拍电影!现场情况瞬息万变,流弹横飞。你让警察拿着dv去冲锋?万一拍到了特警受伤的画面呢?万一拍到了匪徒压制的画面呢?甚至万一要是出现了平民伤亡的画面,你这就是在向全港直播警队的无能!」 李警司深吸了一口气,转向韩义理,语气变得极其诚恳:「处长,传统的公关手段虽然老土,但它是最稳妥的!我们只要迅速攻进去,把匪徒击毙,然后事后发几张摆拍的功绩照,再找几个御用媒体吹捧一下。哪怕短期内市民还在骂,但群众都是健忘的……只要等过几个月风头一过,再挑几场漂亮的行动宣传一下,这几个污点自然就会被历史遗忘。」 李警司伸出双手,对两者做出比较:「传统公关,是保底七分的方案。虽然不能立刻挽回颜面,但起码能止血,能保证不出大错。而方督察嘴里的『作秀』丶『打舆论战』丶『用新闻的方式打新闻』……」 李警司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那是在赌博!是十分与零分之间的抉择!中间没有缓冲地带!」 「赢了,确实是满堂彩,警队声威大震。但如果输了……哪怕只是出一点点差错,那就是零分!甚至是负分!到时候,警队的最后一点底裤都被扒光了,我们谁还有脸穿这身制服?!」 李警司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刚才那股躁动的气氛。 在座的高层们面面相觑,开始犹豫了。是啊,官僚体系,最怕的就是担责任。求稳,似乎才是最符合他们利益的选择。 但韩义理坐在首位,眉头紧锁。 七分? 不够!远远不够! 港督给他的压力,市民的怒火,还有那个该死的邱刚敖审讯室打死人的烂摊子……光靠「止血」已经救不了他了。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了,李警司的药要过两三个月才能奏效,他等不起! 就在这时,方洁霞再次开口了。面对李警司的和上次一样的诘问,她显然已经做足了功课,反而露出了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微笑。 「李sir说得对,这样确实有风险,但是我相信这风险是可控的。」 方洁霞从文件夹里抽出了另一份厚厚的方案书,轻轻拍在桌子上。 「我从来没说过我们真的要搞『直播』,只是宣传我们要搞『直播』……我已经联系了全港最顶尖的剪辑师团队,还有几位在电视台工作多年的现场导播,他们现在就在指挥车里待命。所有从前线传回来的画面,我们都会像拍电影一样,对画面进行即时筛选和剪辑。」 「特警英勇突进的画面?播!匪徒开枪还击的画面?播!这叫增加紧张感。」 「但是……如果有特警受伤,或者出现了什麽不该出现的失误。」方洁霞冷酷地打了个响指,「剪掉!切镜头!换成外围的场景或者是长官指挥的画面!」 「我们不是在记录新闻,我们是在『制造』新闻!」方洁霞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李sir,你担心的是意外。但我告诉你,在我的剪辑台上,没有意外,只有剧本!」 「我们可以动用最精锐的飞虎队做主演,配合最专业的导演调度。这不仅仅是一场抓捕,这是一部由皇家警察主演的好莱坞大片!而最终呈现在市民电视机前的,只会是我们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绝对的英勇,绝对的胜利!」 死寂。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方洁霞这个极其大胆丶甚至可以说极其无耻但又极其诱人的计划给震撼了。 用剪辑来操控真相?把抓捕变成一场无论如何都会赢的表演? 这太疯狂了!但也太符合这群官僚现在迫切需要洗白的心态了! 韩义理死死地盯着方洁霞,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眼中的犹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梭哈时的狂热。 足足沉默了两分钟。 「啪!」 韩义理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就按方督察的方案执行!」韩义理站起身,环视全场,下达了最高指令:「这次行动,由方洁霞高级督察全权负责媒体统筹和现场指挥!重案组和飞虎队,全力配合她!」 「这次行动的代号——」 韩义理看了一眼窗外那风雨飘摇的香江,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大事件】(breakingnews)!」 「yes,sir!!」 方洁霞立正敬礼,那张精致干练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极其兴奋的笑容。 她知道,属于她的时代,来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 九龙,观塘,裕民坊大厦外围。 如果你此刻从高空俯瞰,会发现这栋破旧的老式唐楼,已经被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所包围。 最内层,是荷枪实弹丶身穿重型防弹衣的数百名机动部队(ptu)警员,他们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将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警戒线外围,则是更令人咋舌的景象。 十几辆巨大的电视转播车停在路边,像是一头头钢铁怪兽,竖起了高高的信号天线。数百名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兴奋得满脸通红,对着镜头喋喋不休地进行着现场报导。 巨大的探照灯将整栋大楼照得如同白昼,仿佛这里不是案发现场,而是一个巨大的露天摄影棚。 方洁霞穿着防弹背心,戴着耳麦,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中心里。而在她面前的墙壁上,几十个监视器屏幕正在闪烁,画面来自于各个角度的摄像机以及飞虎队员头盔上的微型镜头。 「各单位注意,灯光丶摄像丶演员……哦不,飞虎队,全部就位。」 方洁霞看着监视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 无论是雄心勃勃的方洁霞,还是孤注一掷的韩义理,亦或是那些只想看一场好戏的媒体记者。 所有人都犯了一个极其致命丶足以让这场「大秀」变成「大灾难」的错误。 他们都严重低估了那个躲在楼里的男人——大东。 那可是在越南战场上活下来的侦察兵,是一个有着极其敏锐嗅觉的狼王!当他看到楼下那如同拍电影般的阵仗时,他没有恐惧,只有被羞辱后的疯狂与决绝。 而且,更重要的是。 警方的情报,出现了一个极其巨大的漏洞。 在那栋像迷宫一样复杂丶住着三教九流的裕民坊大厦里。 此刻躲藏着的悍匪,可不仅仅只有大东这一家穷途末路的「残兵」! 在七楼的另一个单元里,一夥神秘匪徒看着窗外那密密麻麻的警察和记者,以为这一切都是冲着他们来的。 于是,他们默默地打开了那个沉重的帆布包。 里面,不是普通的手枪,而是清一水的ak! 一场注定要失控的「大事件」,即将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爆炸声中,拉开血腥的帷幕。 第257章 唐楼里的「邻居」 九龙,旺角,某地下钱庄后巷的金铺作坊。空气中弥漫着熔化金属特有的刺鼻气味和陈年发霉的菸草味。 台湾小説网→??????????.?????? 昏暗的灯光下,叶国欢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油腻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立了大功的黑星手枪。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名为「春风得意」的笑容。 这两周,对他来说简直是梦幻般的。 从观塘物华街到深水埗,再到旺角弥敦道。他带着兄弟们一路横扫,像收割庄稼一样收割了十几家金铺。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金店老板在他枪口下瑟瑟发抖的样子,看着那些皇家警察抱头鼠窜的狼狈模样,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主宰感。 「七叔,都在这儿了。」 阿忠和阿金将三个沉甸甸的红白蓝帆布袋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哗啦」一声,里面露出了金灿灿的金条丶金炼,以及几十块闪着寒光的劳力士满天星金表。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满脸皱纹丶戴着老花镜的老头。他是旺角着名的销赃中间人——「七叔」。 七叔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放大镜和试金石,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足足算了半个小时。 「嗯,成色都不错,都是大厂的货。」 七叔停下动作,扶了扶眼镜,在那张泛黄的帐单上写下了一串数字,「按照今天的国际金价和汇率,这批货的总价值,大概在一千两百三十万港币左右。」 一千两百三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叶国欢身后的五个兄弟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眼珠子都红了。 「怎麽样?欢哥,我没骗你吧?咱们不仅完成了那个『一千万』的小目标,还超额完成了!」阿贵兴奋地搓着手。 叶国欢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七叔:「七叔,虽然我是个新手,但是规矩我懂,这种大路货价位都是四成或者四成半收,你给我四百九十万现金,这批货归你。」 在黑道销赃,黄金这种保值且不好追踪的硬通货通常能卖到市价的小一半,这是行规。 然而。 七叔听完,却并没有去拿钱,而是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阿欢啊,你也说是『平常』了,」七叔放下茶杯,叹了口气,「现在的行情可不一样,你这批货,太烫手了。」 「你看看外面的报纸,满大街都是通缉你们的新闻,那个姓韩的鬼佬处长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现在全香港的黑市都风声鹤唳,谁敢收你们这批带着血腥味的金子?一个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 七叔伸出两根乾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风险太大,我要打点各路神仙。所以,这批货,我只能给你两成。」 两成?! 「砰!」阿贵脾气最暴,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老棺材瓤子!你趁火打劫啊?!一千两百多万的货,你两百多万就想吞了?你心也太黑了吧!」 「就是!你当我们是要饭的啊?!」 面对这群悍匪的怒火,七叔却显得很淡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嫌少?嫌少你们可以拿走啊。去问问别的档口,现在这种风头,看看除了我七叔,还有谁敢收你们的货?」 这段话,一半对一半错。 虽然现在确实是满城风雨,但黄金终究是硬通货,现在不好卖也可以存着,等风声过去再出手,不会贬值多少。说白了,七叔就是看这群人是新手,想要压价而已。 其他几个兄弟听闻此言,纷纷把手伸向后腰。 而面对这群杀气腾腾的悍匪,九叔身后的几个保镖虽然也露出了枪柄,但明显底气不足。毕竟,站在他们对面的,可是敢在大街上拿ak跟条子对射的疯子! 叶国欢没有动。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只是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神变得阴狠如狼。 他伸手拦住了暴躁的阿贵,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九叔的眼睛。 「九叔,做生意讲究个诚信。我是看你招牌老,才把这批货给你。」 叶国欢的声音很轻,很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刀片: 「我这帮兄弟,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不懂什麽市场行情,他们只知道,这钱是拿命换的。两成?这点钱,不够买我们的命,恐怕……也不够买九叔你的棺材板吧?」 说完,叶国欢掏出那把黑星手枪,「咔哒」一声,极其清脆地拉开了保险,然后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枪口,正对着九叔的眉心。 「咕咚。」 九叔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那张原本淡定的老脸,终于变了颜色。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回想起来,眼前这群年轻人可不是那些随意压价的古惑仔,而是真正敢吃人的老虎! 「欢……欢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七叔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开始发颤,「大家都是求财,别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 「那您说,这个数,该怎麽算?」叶国欢的枪口往前顶了顶。 「三……三成!这是我的底线了!」 七叔咬着牙,一脸肉痛地说道,「欢哥,我真的没骗你。现在的风声太紧了,这批货我压在手里起码半年不敢动,资金压力很大的。三成,三百六十万……不不不,三百七十万!真的不能再多了,我也没钱赚了!」 叶国欢眯起眼睛,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百七十万,虽然比预期的少了一百万,但在这个年代,依然是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款。 而且正如七叔所说,现在的风头确实紧,再拖下去的话,万一被条子咬住,这批金子变不了现丶花不出去也就等同于是废铜烂铁。 「好。」 叶国欢收起枪,拍了拍七叔的老脸,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爽朗的笑容,「三百七十万就三百七十万!七叔爽快!成交!」 …… 半个小时后。 两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被摆在了叶国欢面前。里面是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旧版千元港币,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气。 「兄弟们!分钱!」 在一辆行驶中的面包车里,叶国欢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打开箱子。 「按照之前的约定。」 叶国欢拿出一叠叠钞票,极其仗义地分发给手下的五个兄弟,「咱们一共六个人。我是带头的,我要拿一百七十万。剩下两百万,你们五个平分,一人四十万!」 「四十万?!」 拿着手里那厚厚的一大摞钞票,阿贵丶阿忠等人的手都在发抖。 这可是四十万啊!在大陆老家,这笔钱足够他们盖起全村最豪华的房子,娶最漂亮的媳妇,甚至可以当一辈子的土财主了!即使是在港岛,也足以花天酒地好好潇洒一番了。 「欢哥!你太讲究了!」 「跟着欢哥干,这辈子值了!」 车厢里充满了欢呼声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至于叶国欢占大头这一点,众人都没有异议。毕竟枪械等前期投资都是叶国欢出的,队伍也是他组织起来的,大家都服他气。 「行了,都别高兴得太早。」叶国欢点了根烟,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钱到手了,命还得留着花。这段时间风声太紧,大家拿了钱,先散开躲一阵子。不要去大场子消费,不要惹事,低调做人。」 「等这阵风头过了,咱们再聚首!到时候,欢哥带你们去干票更大的!」 「明白!欢哥!」 车子开到了九龙的一个路口,阿浩等三个小弟拿着钱,千恩万谢地下了车,各自潜入了茫茫人海。 车上,只剩下叶国欢,以及他最信任的两个左膀右臂——车技最好的阿金,和枪法最准的阿忠。 「欢哥,咱们去哪?」阿金握着方向盘问道。 叶国欢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空,吐出一口烟圈。 「回老巢,观塘那个裕民坊大厦。」 「那里地形复杂,人多眼杂,最适合藏身。咱们买点酒菜,好好庆祝一下,睡个安稳觉。等明天一早,咱们就找蛇头安排船,带着钱回老家享福!」 「好嘞!回家喝酒!」 …… 下午五点半。 这栋破旧的裕民坊大厦,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里面挤满了各色各样的租客。 叶国欢带着阿金和阿忠,提着两只刚出炉的深井烧鹅丶几斤卤牛肉和两箱冰镇啤酒,说说笑笑地回到了他们租住的那个两室一厅的安全屋。 这里是他们的大本营,床底下还藏着那几把立下赫赫战功的ak-47和剩下的手雷。 「来,乾杯!」 「乾杯!为了咱们的大富大贵!」 三人围坐在那张破旧的摺叠桌前,打开啤酒,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这一刻,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回到家乡后那令人羡慕的目光,看到了豪宅丶美女和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所有的紧张丶所有的杀戮,都在酒精的麻醉下渐渐远去。 「欢哥,这烧鹅味道也不错,虽然比老家的烤鸭,但是也好吃的很。」阿忠啃着鹅腿,满嘴流油。 「那是,这可是咱们拿命换来的烧鹅。」叶国欢笑着夹了一块牛肉,「等回了家,我请全村人吃流水席,吃上三天三夜!」 「哈哈哈哈哈哈!」 屋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大家兴奋地喝了一夜,天色也来到了凌晨五六点钟。 就在三人喝得微醺,准备关灯休息的时候。 「嗯?」 坐在窗边的叶国欢,突然皱了皱眉头。 他感觉到窗外似乎有些不对劲。街道外突然来了一阵阵极其密集丶且压抑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 「怎麽回事?」 叶国欢放下酒杯,极其小心地走到窗边,并没有直接拉开窗帘,而是透过那层沾满油污的窗户缝隙,稍微挑起窗帘的一角,向楼下看去。 这一看,叶国欢的头皮瞬间炸开了! 只见楼下的街道上,不知道什麽时候,竟然已经被清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丶如同蚂蚁一般的警察! 数百名身穿军绿色防弹衣的机动部队(ptu),正如临大敌地拉起了黄色的封锁线,将整栋裕民坊大厦围得水泄不通。 十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冲锋车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更恐怖的是,他还看到了几辆黑色的特警装甲车,以及那群身穿全黑作战服丶手持mp5冲锋枪的飞虎队(sdu),正极其专业地在大楼的入口处集结! 甚至在对面的楼顶上,他还看到了狙击手那反光的瞄准镜! 而在外围,还有十几辆巨大的电视转播车,无数的记者扛着摄像机,正对着这栋楼进行疯狂的拍摄。 「操!!!」 叶国欢猛地缩回脑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欢哥,怎麽了?」阿金和阿忠看到老大的反应,顿时酒醒了一半,连忙抄起手边的枪。 「条子!全是条子!」叶国欢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震惊而变得嘶哑,「楼下全是飞虎队!还有狙击手!甚至连电视台的记者都来了!起码有几百号人!把这栋楼围死了!」 「什麽?!」 阿金和阿忠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凑到窗边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欢哥……这……这帮条子是怎麽找到咱们的?!咱们明明很小心了啊!难道是七叔那个老东西出卖了我们?!」阿忠握着枪的手都在发抖。 叶国欢靠在墙上,大脑飞速运转,眼中闪烁着绝望而疯狂的凶光。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刚刚分完赃回来,怎麽就被几百个警察包了饺子?而且看这阵仗,连电视台都来了,这明显是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他们钻进来啊! 他根本不知道,这栋楼里其实还住着另一夥倒霉蛋——大东。 在他的认知里,这全港的警察,乃至那些飞虎队和摄像机,全都是冲着他这个「ak抢劫犯」来的!全都是为了抓他叶国欢! 「快!把床底下的ak都拿出来!把手雷都挂上!」 叶国欢从床底拖出那个沉重的帆布包,咔嚓一声拉动枪栓,双眼赤红如血。 「这帮条子想拿咱们去领功?想拿咱们给电视台做秀?老子今天就让他们看看,什麽叫真正的大圈帮!什麽叫真正的悍匪!」 就在警队公共关系科的方洁霞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丶准备开始她的「大事件」直播秀时。 她做梦也想不到,除了那三个残血的大东团伙之外。 还有三个满血复活丶装备精良丶并且刚刚喝了酒丶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ak狂魔,已经做好了把这场「秀」变成一场「屠杀」的准备! 第258章 直播开始 清晨七点,裕民坊大厦的核心封锁区。 阳光极其吝啬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了九龙观塘这片破旧丶拥挤且充满了烟火气的贫民窟上。 往日里这个时候,大厦外面应该是充满了早茶香气丶小贩叫卖声和上班族匆忙脚步声的喧闹早晨。 但今天,这里却安静得令人心悸,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在空气中弥漫。 「咔哒丶咔哒。」 本书由??????????.??????全网首发 无数黑色的军靴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泥泞的水花。 整栋裕民坊大厦已经被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最内层,是百名手持雷明顿霰弹枪丶戴着蓝色贝雷帽的ptu警员,他们用黄色的警戒线将大楼的每一个出口丶每一个下水道井盖都封死得密不透风。 而在警戒线外,是更为壮观的景象。 为了配合方洁霞的「大事件」计划,警方特意在大厦正对面的商场天台上,搭建了一个临时的「官方媒体区」。 全港几十家电视台丶报社的记者,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早早就架起了长枪短炮。巨大的电视转播车停满了整条街道,粗大的黑色电缆如同血管一般蜿蜒在地。 「各位观众早上好,欢迎收看早间新闻特别报导,我是主持人刘玉!」一名女记者对着镜头,神情激动地报导着,「正如大家所见,警方已经封锁了身后的裕民坊大厦!据可靠消息,之前被我台报导的轰动全港的霍兆堂绑架案主谋丶前港岛最高悬赏悍匪——大东,就被困在这栋大楼里!」 「今天,警方誓要将这伙亡命之徒绳之以法!洗刷之前的耻辱!」 …… 几辆装满精密仪器的警方指挥车内,方洁霞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防弹风衣,戴着耳麦,正站在那一面巨大的监视器墙前。 她的眼神冷静丶锐利,像是一位正在片场指挥千军万马的好莱坞导演。只不过她的片场,有一点特殊。 「各单位汇报就位情况。」方洁霞对着麦克风发号施令道。 「飞虎队(sdu)a队,已抵达天台索降点,爆破组就位。」 「b队丶c队,已控制大楼前后两个主入口,重型破门锤就位。」 「狙击手alpha,已锁定9楼目标窗口,不过目标进行了遮挡无法锁定。」 耳机里传来的,是警队精英们极其专业丶毫无波动的战术汇报声。 「很好。」 方洁霞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精工表,此时指针刚刚划过七点零五分。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化妆师招了招手:「补妆,我要出去面对媒体了。」 几分钟后,方洁霞在一群高级警司的簇拥下,昂首阔步地走出了指挥车,来到了警戒线前那个临时搭建的新闻发布台。 「哗啦——!」 无数闪光灯瞬间亮起,将她那张精致而坚毅的脸庞照得如同电影明星。 面对着全港几百万市民关注的镜头,方洁霞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清脆丶有力,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各位市民,各位媒体朋友。」 「我是本次行动的现场总指挥,公共关系科高级督察方洁霞。」 「在这里,我代表皇家香港警察,向全港市民通报:我们已经精准锁定了之前绑架霍兆堂先生的主谋——悍匪何耀东(绰号大东)及其同夥的藏身之处!」 方洁霞伸出手,极其坚定地指向身后那栋破败的唐楼: 「他们目前就在这栋楼中,警方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这不仅仅是一次抓捕,更是警队向所有犯罪分子发出的最强警告!」 「在此,我呼吁居住在楼内的其他市民,请保持冷静,锁好门窗,不要擅自外出。警方有能力丶有信心,在确保居民安全的前提下,将这伙悍匪彻底歼灭!」 「行动将在半小时后正式开始!请大家拭目以待!」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霸气侧漏。 通过电视信号,瞬间传遍了香江的每一个角落。 …… 裕民坊大厦,903室。 这间不到四十平米的昏暗出租屋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碘酒味丶血腥味和火药味。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 何耀东(大东)赤裸着上身,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他在葵涌码头突围时被流弹擦伤的痕迹。 他正坐在那台只有黑白画面的破电视机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把ak-47,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侃侃而谈的女警官。 「东哥……我们被包围了。」 八中和肥姑这两个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此刻脸色惨白。他们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了楼下那密密麻麻的警察和狙击手。 「这帮条子……居然玩真的。」 何耀东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已看淡生死的漠然。 「估计他们连门牌号都摸清楚了,这是打算拿我们作为新闻素材啊。」 何耀东从桌上拿起最后一瓶烧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精灼烧着他的喉咙。 「兄弟们,看来咱们这次是跑不掉了。」大东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转过头看着两个兄弟,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是我对不住大家,没能带你们回老家盖大房子。」 「东哥!别说这种话!」 八中红着眼睛,咔嚓一声拉动了枪栓,「咱们汕尾的就没有怕死的种!就算是死,咱们也要拉几个条子垫背!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没错!跟他们拼了!」肥姑也咬牙切齿地把最后两颗手雷挂在腰上。 「好!」 大东站起身,将那瓶烧酒狠狠地摔碎在地上。 「把所有的装备都拿出来!既然这帮条子想拿我们做秀给全香港人看,那咱们就给他们演一出好戏!让他们知道,想要吃掉我们兄弟三个,就算是飞虎队,也得崩掉几颗大牙!」 房间里充满了困兽犹斗的疯狂与决绝。 …… 同一栋大楼,303室,相比于9楼的绝望与悲壮。 此时此刻,在3楼的这间安全屋里,气氛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充满了极其荒诞的黑色幽默。 「噗——!!!」 正在通过直播获取消息的叶国欢,当听到方洁霞说出「目标是大东」时,一口刚喝进去的普洱茶直接喷了出来,喷了对面的阿忠一脸。 「咳咳咳……我操!」 叶国欢一边咳嗽,一边指着电视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极其夸张地瘫软在沙发上,发出了劫后馀生的狂笑:「哈哈哈哈!大东?!何耀东?!」 「搞了半天,这帮死条子几百号人丶甚至连电视台都叫来了,居然是为了抓那个倒霉的大东?!」 「吓死老子了!老子还以为是因为咱们抢金铺的事发了呢!」 旁边的阿忠和阿金也是一脸的懵逼,随后便是巨大的丶难以置信的惊喜。 「欢哥,也就是说……咱们没暴露?」阿金擦了一把脸上的茶水,试探着问道。 「废话!要是暴露了,那女警官念的就是咱们的绰号了!」 叶国欢捡起一块昨晚没吃完的烧鹅,狠狠地咬了一口,满嘴流油,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嚣张跋扈的神情。 「妈的,咱们也是够倒霉的,跟那个大东躲在了同一栋楼里,」叶国欢一边嚼着肉,一边极其放松地翘起了二郎腿,「既然不是冲咱们来的,那就好办了。」 「快!动作快点!」 叶国欢立刻下达了指令:「把那几把ak-47,还有手雷全都收起来!把桌上的子弹壳都清理乾净!把这几箱钱也藏到暗格里!」 「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这栋楼里的『良好市民』!是无辜的受害者!」 阿忠和阿金一听,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屋子。 几分钟后,那几把杀人无数的ak被藏得严严实实。三个刚才还准备跟警察拼命的悍匪,此刻竟然极其乖巧地换上了老头衫大裤衩,甚至还拿出了一副扑克牌,装模作样地打起了「斗地主」。 「欢哥,那咱们现在怎麽办?跑吗?」阿忠问道。 「跑个屁!现在外面围得跟铁桶一样,出去就等着被盘查吧。」叶国欢老神在在地抓起一把牌,「没听那个女警官说吗?让居民锁好门窗,不要外出。咱们就听阿sir的话,乖乖待在家里。」 「等他们跟大东打完了,警察肯定要疏散居民,到时候咱们再混在人群里,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对3!要不要?!」叶国欢兴致勃勃的打出一对牌。 「额……对2?」 「靠,你会不会打牌啊!我出对3你就对2?」 …… 早上七点三十分,指挥车内。 方洁霞看着监视器上已经完全就位的各个小队,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楼里的「观众」叶国欢正在看戏,也不知道楼上的「主角」大东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她只知道,这一刻,是她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action!」 方洁霞对着麦克风,冷冷地吐出了那个字。 「行动开始!」 「轰——!」 随着一声令下。 裕民坊大厦的天台上,几名身穿全黑作战服的飞虎队队员,熟练地挂好索降绳,如同几只黑色的猎鹰,瞬间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 楼下的两个入口处。 「破门!」 「砰!!」 巨大的破门锤狠狠地砸开了大楼那扇生锈的防盗铁门。 两队手持防爆盾牌和mp5冲锋枪的特警,呈极其标准的战术队形,犹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了阴暗的楼道。 「go!go!go!」 「注意隐蔽!搜索前进!」 而在这些特警的身后,几名随队警员摄影师正举着dv机,紧紧地跟随着突击队的步伐。 那摇晃的镜头丶急促的呼吸声丶以及特警们那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经过警方导播车的剪辑后,转播给了各个电视台,然后极其震撼地出现在了全港数百万家庭的电视屏幕上! 「哇!好帅啊!」 「真的是直播!警察冲进去了!」 茶餐厅里丶客厅里,无数市民屏住了呼吸,被这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和紧张感死死地抓住了眼球。 方洁霞看着监视器里那近乎完美的画面,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剧本已经开场,演员已经就位。 但傲慢的她忘了,在这种真实的杀戮战场上,从来就没有绝对完美的剧本。 当飞虎队的战靴踏上9楼的那一刻。 当第一颗诡雷被触发的那一刻。 这场秀,将彻底脱离她的掌控,变成一场真正的血肉磨坊! 第259章 悍匪的「世纪会晤」 观塘,裕民坊大厦。 天空刚刚放晴,但这座破旧的唐楼此刻却被一层更加浓厚的阴霾所笼罩。 9楼,903室门外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即将爆发的火药味。 「b队到位,破门组准备。」 飞虎队(sdu)b队的队长通过喉震麦克风发出低沉的指令。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排头兵手持防弹盾牌,身后的突击手将mp5冲锋枪的快慢机拨到了连发模式。 而在队伍的最后,那名手上按着摄像机的警员摄影师,正紧张地调整着角度,试图捕捉接下来那「英勇破门」的瞬间。 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教科书式抓捕。 但他们不知道,门后的世界,早已被那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大东,改造成了一座地狱。 此时的903室空无一人,何耀东早就带人窝在了八楼到九楼的夹层。 只有客厅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两个打开阀门的液化煤气罐。无色无味的瓦斯气体正无声地填充着房间的每一寸空间。 而在门把手的位置,一根细如发丝的鱼线,连接着两颗早已拔掉保险销的苏制手雷。 这是大东留给警方的「见面礼」。 「破门!」 「轰——!」 特警的重型破门锤狠狠地撞击在防盗门上!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撞开了门锁。就在门扇向内弹开的那一瞬间,鱼线被扯动。 「叮。」 两颗手雷的击针极其清脆地弹开。 紧接着,手雷引爆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高浓度煤气!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观塘的清晨! 一团橘红色的巨大火球,夹杂着破碎的玻璃丶混凝土块和防盗门的残骸,如同愤怒的火龙一般从903室的窗口和门口喷涌而出。 整栋大楼都在剧烈颤抖! 站在门口准备突入的第一梯队特警,瞬间被这股恐怖的气浪掀飞!盾牌手整个人被炸得倒飞出去撞在对面的墙上,防弹盾牌扭曲变形。 「b队中埋伏!!爆炸!有爆炸!!」 通讯频道里瞬间充满了痛苦的呻吟声和惊慌失措的呼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方洁霞正站在那辆为了直播而特意装饰得威严耸立的指挥车前,面对着全港几十家媒体的镜头,进行着她精心准备的「战前动员演讲」。 「各位观众!现在是行动开始的第一分钟!」 现在是亚视的采访时间,外景主持人刘玉拿着麦克风,背景是那栋被重重包围的大厦,她正用一种极其激昂的语调解说着: 「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的飞虎队队员士气非常高昂!他们就像是一把尖刀,已经插入了罪恶的心脏!」 镜头一转,给到了站在旁边的方洁霞。 此时的方洁霞,面对镜头,脸上挂着那种尽在掌握的自信微笑。她刚刚化过妆,显得神采奕奕。 「方督察,请问您对这次行动有信心吗?」记者询问道。 方洁霞微微颔首,对着全港数百万观众说道:「当然。皇家香港警察的使命,就是奉献生命,守护香江的安宁!无论面对多麽凶残的匪徒,我们都将……」 那个「将」字还没说完。 「轰————!!!」 身后那栋原本沉寂的大楼,突然在9楼的位置爆开了一团恐怖的黑烟和火光!巨大的爆炸声浪甚至震碎了附近几辆警车的玻璃! 紧接着,无数碎石和燃烧的窗帘布从高空坠落,砸在警戒线内。 「啊!!!」 现场的记者们瞬间乱作一团,原本架好的摄像机被震得东倒西歪,尖叫声四起。 方洁霞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她精心设计的剧本里,可没有「大楼被炸飞」这一出! 这简直是直播打脸!而且是那种把脸都打肿了的打脸! 但方洁霞不愧是能在男人堆里杀出来的女强人,仅仅是零点一秒的惊愕后,她展现出了极强的政治素养和临场反应能力。 她没有逃跑,甚至没有弯腰躲避。 她一把扶住面前摇摇欲坠的麦克风,强行镇定下来,对着镜头,用比刚才还要高亢丶还要激昂的声音喊道: 「大家不要惊慌!!」 「这是匪徒在负隅顽抗!但这正在我们的预料之中!这恰恰证明了这伙匪徒的极度危险性,也证明了我们警方此次雷霆行动的必要性!」 「事态完全在控制之中!刚才飞虎队已经跟我汇报了,匪徒被他们全程压制,没有任何警方和居民的伤亡。请大家相信警方,战斗马上就能结束!」 一边对着镜头说着这种连她自己都不信的鬼话,方洁霞一边极其隐蔽地按住耳麦,对着后台的导播组发出了小声地命令: 「把刚才飞虎队被炸飞的画面全部剪掉,一秒钟都不许播出去!给我替换成准备好的空镜!或者是韩处长在大楼里指挥的画面!快!!」 「告诉飞虎队,让他们动静给我小点!谁再敢丢警队的脸,我扒了他的皮!」 …… 裕民坊大厦,楼道内。 就在方洁霞在外面拼命圆谎的时候。 大楼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爆炸的烟尘弥漫在整个楼道里,呛得人睁不开眼。 「咳咳咳……走!快走!」 趁着飞虎队被诡雷炸得人仰马翻丶暂时失去战斗力的空档。 大东带着八中和肥姑,这三个满脸黑灰丶狼狈不堪的悍匪,正捂着口鼻,像受惊的老鼠一样沿着安全通道疯狂地往楼下窜。 「东哥!咱们去哪?!」肥姑扛着一包用胶带缠好的雷管,气喘吁吁地问道。 「去一楼!趁着上面乱成一锅粥,咱们冲下去!要不然,咱们就会被困死在这儿!」大东咬着牙,眼中的凶光毕露。 三人顺着楼梯一路狂奔,很快冲到了二楼与一楼的拐角处。 大东猛地停下脚步,贴着墙壁,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看,大东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只见一楼的大堂入口处,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手持防爆盾牌的ptu机动部队,就像是一堵黄黑相间的铁墙,将出口封死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而且,外面还有架好的防爆盾牌正对着大门! 「妈的!冲不出去了!」大东狠狠地锤了一下墙壁,「正门被堵死了!这帮条子是要把咱们闷在罐子里烧啊!」 于是他们只能往上走,试图去天台。 「老大,楼上的飞虎队也下来了!」八中急得直跺脚。 「别慌!」 大东作为侦察兵的素质在这一刻体现了出来。他环顾四周,指了指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 那是一户人家的阳台窗户,因为是老式唐楼,这户人家为了通风,竟然没有关严窗户,甚至连防盗网都开了一个逃生口。 「从那里翻进去!挟持这户人家做人质!」大东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有了人质,咱们就能跟方洁霞那个臭娘们谈判!让她给我们准备车!」 「走!」 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猫着腰,极其隐蔽地贴着墙根,溜到了那扇半开的窗户前。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大东极其小心地探出头,看了一眼屋内。 屋里光线昏暗,拉着窗帘,看不清具体情况,但能听到电视机的声音。 「听好了,」大东回头对两个兄弟比了个手势,压低声音说道:「大家动作要快!翻进去的一瞬间,直接亮枪控制住屋里的人!不管是老人还是小孩,只要是活的,就拿枪顶着脑袋!」 「明白!」八中和肥姑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黑星手枪和ak。 「三丶二丶一……上!」 大东猛地一撑窗台,身手矫健地像只狸猫一样翻进了阳台。紧接着,八中和肥姑也鱼贯而入。 「不许动!!!」 「打劫!!谁动打死谁!!」 大东一落地,立刻举起手中的ak-47,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试图用气势瞬间震慑住屋主。 然而。 当他的眼睛适应了屋内的光线,看清了眼前这一幕时。 大东那咆哮的嘴巴,极其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彻底凝固了。 这确实是一间普通的民宅客厅。 但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那三个「普通市民」,似乎……有点不太普通。 此时此刻。 叶国欢正穿着一件白色的老头衫,大裤衩,脚上踩着人字拖,嘴里叼着半根没吃完的烧鹅腿。 在他左边,阿金正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 在他右边,阿忠正盘着腿,手里捧着一罐啤酒。 这本来是一幅极其和谐的「市井生活图」。 但是。 在他们三个人的怀里,正极其整齐地抱着三把擦得鋥亮丶满配弹鼓的——苏制ak-47突击步枪! 而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除了扑克牌和烧鹅,还摆着四五颗绿油油的菠萝手雷,以及好几个压满了黄澄澄子弹的备用弹匣! 就在大东翻进来的那一瞬间。 叶国欢这三个本来正在看电视直播丶甚至还在为「大东兄弟」加油助威的悍匪,被这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 出于职业本能。 「咔嚓!咔嚓!咔嚓!」 三声极其清脆丶整齐划一的拉枪栓声响起! 三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抬起,极其精准地顶住了刚刚落地丶还没站稳的大东三人的脑门。 第260章 两伙悍匪,一顿早饭(二合一) 上午七点四十分。 观塘,裕民坊大厦,303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诡异丶令人窒息的混合味道:那是窗外飘进来的硝烟味丶大东三人身上的血腥味丶以及叶国欢桌上那盘烧鹅的油脂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何耀东保持着那个刚刚落地丶举枪怒吼的姿势,但他那张原本凶神恶煞的脸,此刻却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一样僵硬丶扭曲。 他的大脑此刻在疯狂地宕机重启。 这他妈是什麽情况?! 在他原本的剧本里,这屋子里应该住着瑟瑟发抖的一家三口,或者是只会尖叫的老弱妇孺。 可现在,出现在他黑星手枪准星里的,是三个穿着背心裤衩丶满嘴油光丶怀里抱着加长弹鼓ak-47的壮汉! 「便衣?!潜伏?!」 这是大东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但他立刻就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哪家皇家警察的便衣会穿着人字拖丶满脸横肉的?哪家警察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喝大酒的?更重要的是,那三把ak-47上散发出来的枪油味和杀气,绝对不是警队那些点三八能比的。 那是只有同类,只有同样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才能拥有的「味道」! 「我真是操了……」 叶国欢也是一脸的懵逼。他嘴里那块嚼了一半的烧鹅皮,「吧嗒」一声掉在了满是瓜子壳的地板上。 四目相对,六把枪,两个世界。 「兄弟。」 叶国欢率先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死寂。他微微眯起眼睛,手指极其危险地搭在ak的扳机上,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你们是不是瞎啊?这栋楼几百个房间,非要往老子屋里钻?!」 叶国欢那个气啊,他本来伪装得好好的,甚至还准备了一副扑克牌打算演一出「良民受惊记」,结果这三个倒霉催的直接破窗而入,把他的剧本全搅黄了! 「这位大哥,误会,纯属误会。」 大东举着手里的枪,也不敢放下,只能极其尴尬地贴着墙根,额头上的冷汗和黑灰混在一起往下流,「我们是被条子逼得没办法了,慌不择路。既然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井水不犯河水。我不动你们,你们也别动我。」 「废话!老子当然不想动你!动了你就会把外面的飞虎队招进来!」 叶国欢咬着牙,用枪管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语气阴狠却又带着一丝无奈:「赶紧滚!趁着条子还没摸到这一层,滚去别的房间祸害别人!别连累老子!」 「行!我们马上走!」 大东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眼前这三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真要打起来,那就是两败俱伤,最后便宜了外面的条子。 大东给八中和肥姑使了个眼色,三人贴着墙壁,极其缓慢地倒退着向门口移动。 「吱呀……」 大东伸出一只手,极其小心地拉开了防盗门的一条缝隙,准备探头观察一下外面的动静。 然而。 就在他刚刚把脑袋探出去的一瞬间。 「c队注意!3楼走廊排查!动作快!」 一阵极其沉重的战术靴脚步声,伴随着飞虎队低沉的战术口令,就在距离门口不到五米的地方响了起来! 黑色的防弹头盔和mp5冲锋枪的枪管,已经在走廊的拐角处若隐若现! 「我操……」 大东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极其狼狈地缩回了脑袋,「砰」的一声重新把门关死,并迅速反锁! 「怎麽了?!」叶国欢吓得差点扣动扳机。 「出不去了!」大东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飞虎队已经摸到门口了!走廊里全是人!」 「你妈的!!」叶国欢气得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把手里的烧鹅腿狠狠摔在地上,「你把人引到老子家里来了?!你想死别拉着老子垫背啊!」 眼看着叶国欢三人就要暴走开枪,外面的飞虎队也正在逼近。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东脑中灵光一闪,急中生智! 他猛地扑向阳台的窗户,却不敢露头,而是躲在窗帘后面,扯着嗓子对着楼下声嘶力竭地吼道: 「外面的条子听着!!!」 「老子手里有人质!!!」 「这屋里有三个无辜的市民!老子手里有手雷,保险已经拉开了!你们要是敢硬闯,老子就跟人质同归于尽!!」 这一嗓子,吼得那是惊天地泣鬼神。 房间里的叶国欢丶阿金丶阿忠三人,听到「人质」这两个字,彻底懵逼了。 叶国欢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看了看手里的ak-47,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度的荒诞感之中。 啊?我吗? 我他妈堂堂一代悍匪,抢了一千多万金铺的「ak天王」,被你这三个残兵败将当成人质了?! 「你他妈说谁是人质?!」叶国欢压低声音,双眼喷火地冲上去就要踹大东。 「嘘!!」大东一把按住叶国欢的肩膀,眼神极其诚恳且焦急,「兄弟!帮帮忙!现在只有这一招能让飞虎队停下来!你是想被警方直接闯进来,然后发现你的真实身份,还是配合我演这出戏?!」 叶国欢愣了一下。 他也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如果现在飞虎队肯定会强攻进来,他们肯定会暴露身份,到时候正好跟大东他们做个伴。 「算你狠!」 叶国欢咬牙切齿地收起ak,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活命,这位悍匪影帝上线了。 他极其鸡贼地把窗户推开一条大缝,然后用一种极其惊恐丶极其凄惨丶足以拿金像奖的声音,对着窗外哭喊道: 「救命啊!!阿sir救命啊!!」 「他们有枪!还有手雷!他们要杀了我啊!别进来!千万别进来啊!我不想死啊!!」 阿金和阿忠也反应极快,立刻配合着发出惊恐的尖叫:「救命啊!不要杀我们!」 这一声声凄厉的惨叫,通过楼下无数台摄像机和麦克风,瞬间传遍了全港! …… 「有人质?!」 正在指挥车里焦头烂额的方洁霞,听到楼上传来的哭喊声,脸色瞬间变了。 「该死!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方洁霞一把抓起对讲机,对着正在准备破门的c队吼道,「停止进攻!重复!停止进攻!匪徒挟持了人质!手雷已经拉弦!绝对不能激怒他们!」 现在是全港直播,如果特警强攻导致一家三口无辜市民被炸死,那她方洁霞的仕途就彻底完了,警队的形象也会万劫不复! 「c队后撤!守住楼梯口和电梯井!谈判专家!快让谈判专家上去,然后把居民楼里的其他居民疏散!」 随着方洁霞的命令,原本杀气腾腾准备破门的飞虎队,只能极其憋屈地停止了动作,慢慢地退到了楼道两侧的死角里,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屋内的六个大男人,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 大东靠在墙上,浑身虚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紧接着,屋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六个人,分成了两派,虽然枪口都稍微放低了一些,但那种互相防备的眼神依然像刀子一样在空中碰撞。 尴尬。 极度的尴尬。 两个全港最狠的悍匪团伙,挤在一间小破屋里,大眼瞪小眼。 「咕噜……」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不知道是谁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阿金。 阿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只吃了一半丶已经有些凉了的烧鹅。 「那个……」 阿金咽了一口唾沫,弱弱地问了一句: 「几位大佬……打也打不出去,跑也跑不了,大家……饿不饿?」 「正好我昨天买了两份烧鹅和卤水拼盘,厨房里还有一份没拆开……要不,先坐下来吃点东西?」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神奇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气氛。 叶国欢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满脸黑灰丶疲惫不堪的大东三人。 「哈哈哈!」 叶国欢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他把藏在身后的ak重新拿出来,随手扔在沙发上。 「也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既然都困在一个笼子里了,那就是缘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 叶国欢站起身,极其豪爽地挥了挥手:「阿忠,去厨房把那只烧鹅拿出来!再去煮一锅热汤面!咱们请这几位兄弟吃顿!」 「好嘞!」 十分钟后。 这间客厅里,出现了一幕足以让楼下几百名警察怀疑人生的画面。 六个身背命案丶武装到牙齿的悍匪,竟然围坐在那张破旧的摺叠桌前。 虽然为了保持清醒,谁也没敢再喝酒,但那一盘盘油汪汪的烧鹅丶卤牛肉,还有那锅热气腾腾的泡面,却让这冰冷的安全屋里多了一丝奇异的暖意。 「吃!别客气!」叶国欢撕下一个鹅腿,扔给大东,「看你们这样子,好几天没吃顿饱饭了吧?」 大东接过鹅腿,眼神复杂。他没有矫情,狼吞虎咽地啃了几口,那是久违的肉味。 「谢了。」大东含糊不清地说道。 一顿风卷残云之后,烧鹅被消灭乾净,气氛也终于和谐起来,但几条大汉显然还没吃饱。 「没吃饱是吧?等着!」叶国欢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站起身挽起袖子,「我亲自下厨!给你们下点面条!」 「拿我给你打下手。」大东也站了起来,跟着走进了狭小的厨房。 厨房里,灶火熊熊。 叶国欢熟练地往大铁锅里倒油,打蛋。 筷子在碗里飞快地搅动,发出「哒哒哒」的脆响。锅里的水开了,几块方便面饼被扔进去,瞬间激起白色的泡沫。 午餐肉被切成厚片,在那滚烫的汤汁里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兄弟,看你这身手和刚才那股狠劲,你应该就是那个电视上说的……大东吧?」 叶国欢一边往锅里撒着胡椒粉,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前段时间报纸上可是火得很啊,听说你带着几个人就敢去绑架霍兆堂?」 「没错,是我。」 大东靠在灶台上,手里拿着一根从冰箱里翻出来的胡萝卜。 「本来想劫个富豪要点钱花花,带兄弟们回老家盖房子。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大东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萧瑟,「被条子咬住了,又被自己人出卖。如今落到这幅田地,还要借你的地盘躲命,真是笑话。」 大东的话里没有丝毫的遮掩,那种坦诚让叶国欢对他高看了一眼。 「怕个鸟!」 叶国欢猛地用筷子敲了一下锅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人总有走背字的时候,只要不死,就有机会!」 叶国欢转过头,眼神灼灼地盯着大东:「山穷水尽疑无路……」 大东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重重地点了点头:「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们呢?」大东问道,「看你们这装备和身手,也不是无名之辈吧?」 叶国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极其自豪地指了指自己: 「我叫叶国欢,前几天物华街和弥敦道的金铺大劫案,就是我们干的。」 「金铺?」大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肃然起敬的表情,「ak扫街的那个?久仰久仰!怪不得刚才就觉得你们不一般,原来是真见过血的。」 「哈哈,彼此彼此!」 两人一报籍贯,竟然发现都是海陆丰出来的老乡。那股特有的乡音一出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不少。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大东感慨了一句,他看着案板上那根胡萝卜,突然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厨刀。 「哒哒哒!」 刀光闪过,那根胡萝卜瞬间变成了均匀的萝卜丁。大东用刀面铲起萝卜丁,伸手推进了正在翻滚的面锅里。 「加点萝卜,更甜,更有嚼头。」 叶国欢看着那些萝卜丁在红油汤里翻滚,突然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兄弟,晚了!」 「现在放进去,这萝卜煮不熟,硌牙!」 大东愣了一下,看着那些半生不熟的萝卜丁,他明白了叶国欢话里的意思,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和通透。 「看来……这东西不该我吃。」 大东放下了手里的厨刀,转头看向叶国欢。 「你的金子,我不会动的。」 「我大东虽然落魄了,但绝不抢自家兄弟的钱,你放心,」说到这里,大东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然,「而且,这次是我把条子引来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一会儿我会想办法制造混乱,带着我的人冲出去,绝不连累你们。」 听到这话,正在搅面条的叶国欢动作一滞。 他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大东,随即极其潇洒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通透与狂傲。 「连累?我说大东兄弟,你也太天真了吧,」叶国欢摇了摇头,把筷子架在锅上,「你以为你冲出去了,这帮条子就会拍拍屁股走人?就会放过这间屋子?」 「外面现在围得跟铁桶一样,几百个警察,还有那麽多记者。就算你死在外面,这帮条子无论是为了作秀还是排查隐患,也进我们房间的!」 叶国欢指了指自己的模样,自嘲道:「我们的身份是经不起查的,到时候,他们一进屋,稍微认真一点,我这个悍匪的身份,照样露馅!照样得挨枪子儿!」 「所以啊……」叶国欢走上前,极其用力地拍了拍大东的肩膀,眼神坚定,「别说什麽连累不连累的屁话了,也算老子倒霉,出门没看黄历。但既然赶上了,咱们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要想活命,只有大家互相帮助,联手干他娘的一票!否则,谁都别想走出这栋楼!」 大东看着叶国欢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是叶国欢在给他台阶下,也是在给他活路。 「行!一条绳上的蚂蚱!」大东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咱们就联手,给外面的条子上一课!」 「这就对了嘛!」 叶国欢大笑一声,从橱柜里拿出几个大汤碗,一边把热气腾腾的泡面倒进碗里,一边哗啦啦地说道:「碗筷算你一份!」 「不管外面有多少条子,起码现在,我们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 叶国欢把装满午餐肉和鸡蛋的面碗递给大东:「我兄弟那两份钱你不能动!但我的那一份,分你们一半!没有让老乡来港岛白跑一趟的道理!拿着这钱,要是能冲出去,足够你们安家了!」 大东看着手里那碗只有内地人才能做出来的丶加了午餐肉和重油重辣的「煮泡面」,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多谢,但是不用了。」 「如果这次能顺利出去……我会干一票比你的更大的。我要堂堂正正地赚回属于我的那份。」 「好,有种!」叶国欢大笑一声,拍了拍大东的肩膀,「那我就祝你这次成功!」 厨房里的蒸汽慢慢散去,两人端着面碗并肩站在狭小的厨房里。 沉默了片刻。 「……你说,咱们这次能活着出去吗?」大东突然低声问道。 叶国欢没有马上回答。 他放下碗,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在港岛很罕见的丶内地发行的1980版「长城币」。 他用拇指顶着硬币的边缘,眼神变得深邃而神秘。 「看命。」 「叮!」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硬币被高高弹起,在空中翻滚着,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啪!」 叶国欢伸手一抓,极其稳准地将硬币扣在手背上。 移开手掌后,硬币的背面,那雄伟的万里长城图案赫然朝上。 「行!」 叶国欢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大东盯着那枚硬币,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眼神有些古怪地看着叶国欢。 「兄弟……下次建议你先定个规矩……起码告诉我哪一面代表『行』,哪一面代表『不行』吧?」 叶国欢闻言,却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透着一股无法无天的霸气: 「我叶国欢做事,从不定规矩!」 「因为我说行,它就一定行!」 「这枚硬币给你了!朋友!」 叶国欢一把抓起那枚硬币,重重地拍在大东的手心里。 然后,他端起那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汤面,转身大步走出了厨房,对着客厅里那几个还在大眼瞪小眼的兄弟喊道: 「来来来!都别愣着了!」 「大家都坐下来一起吃点!大家都是老乡来着!不要太拘束!」 「我跟他们都谈妥了!咱们现在是一张桌子吃饭的兄弟!」 厨房里,大东摩挲着叶国欢给的硬币,感受着那坚硬的金属质感,嘴角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跟在叶国欢身后走出了厨房。 这一天,在观塘的一栋破旧唐楼里。 一个抢劫金铺的悍匪之王,一个绑架勒索的省港旗兵。 两个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或许永远不会有交集的人,却在一锅泡面和一枚硬币的见证下,结下了足以托付生死的——血色羁绊。 第261章 一死,一生(二合一) 上午八点十分,裕民坊大厦,303室。 一顿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悍匪拼桌饭」终于吃完了,桌上只剩下堆积如山的骨头和几个空荡荡的面碗,空气中那股诱人的烧鹅味正在逐渐被一种即将拼命的肃杀之气所取代。 「嗝……」 阿金打了个饱嗝,擦了擦嘴角的油渍,透过镜子看了一眼窗外依然严阵以待的飞虎队,转头看向正在擦拭枪油的叶国欢。 「欢哥,饭吃饱了,接下来怎麽办?总不能真在这儿等到过年吧?」 叶国欢将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了一眼楼下那密密麻麻的记者和闪光灯,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疯狂且狡黠的弧度。 「还能怎麽办?演戏演全套呗。」 叶国欢转过身,看着正在整理装备的大东三人,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老头衫。 「大东兄弟,刚才电视里那个女警官不是说了吗?要把咱们这帮『穷凶极恶』的歹徒绳之以法,那咱们就给她这个面子。」 叶国欢把那把满配的ak-47极其熟练地藏进了那件宽大的军绿色大衣里,只露出一截枪管顶在自己的下巴上,然后对着大东挤了挤眼睛: 「从现在开始,我,阿金,阿忠,就是这栋楼里最倒霉丶最无辜的『人质』。而你们三个,就是挟持我们的『劫匪』。」 「记住,演技要逼真点。枪口顶紧点,别舍不得用力。咱们就这麽大摇大摆地走出去,逼着那帮飞虎队给咱们让路!到时候咱们上天台,那里我提早有做准备……」 大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叶国欢的计划。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丶甚至可以说是这帮亡命徒才能想出来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阳谋! 利用警方投鼠忌器的心理,利用全港直播的压力,硬生生地从几百把枪口下趟出一条生路! 「行!阿欢,这招高!」大东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战场老兵的冷酷,「那就委屈兄弟们了!」 「委屈个屁,活命要紧!警方的耐心是有限的,要是再待下去迟早被包饺子!」叶国欢把手一挥,「行动!阿金,把你那把黑星藏好,别露出来!阿忠,你的手雷挂在内衬里!只要咱们出了这栋楼,进了巷子,那就是天高任鸟飞!」 「c队注意!c队注意!目标房间有动静!」守在楼道拐角处的飞虎队c队队长,代号「雷鸟」,正死死地盯着704室的大门,手指扣在mp5冲锋枪的扳机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之前那阵凄厉的求救声和「有人质」的喊话,让整个警队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而谈判专家因为开着马自达堵在了中环,现在还没有赶来。 「吱呀——」 那扇布满锈迹的铁栅栏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了。 「出来了!注意警戒!狙击手准备!」雷鸟低声吼道。 在几十名特警和无数摄像机镜头的注视下,一幕足以让全港市民心跳停止的画面出现了。 只见大东丶八中丶肥姑三个悍匪,满脸黑灰,神情狰狞。他们每个人身前都挡着一个「人质」。 大东一只手勒住叶国欢的脖子,另一只手里的黑星手枪死死地顶在叶国欢的太阳穴上,枪口甚至压迫得皮肤都凹陷了下去。 「救命啊!阿sir救命啊!」叶国欢此时此刻简直是「影帝附体」。他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团,眼泪鼻涕横流,双腿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别开枪!千万别开枪啊!我还不想死啊!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小孩啊!呜呜呜……」 而在他身后,阿金和阿忠也是极其配合,一个个面色惨白,被八中和肥姑用枪顶着后腰,一步一挪地往外蹭。 「都他妈给老子退后!!」 大东红着眼睛,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冲着楼道里的飞虎队咆哮道: 「谁敢乱动一下,老子就打爆这三个倒霉蛋的头!让他们给老子陪葬!」 「退后!都退后!」 雷鸟看着那随时可能走火的枪口,再看看叶国欢那「凄惨」的模样,心里一阵发虚。 现在可是全港直播!要是这三个人质在他面前死了,那他这辈子的警察生涯就到头了。 「保持距离!不要激怒嫌犯!慢慢后退!」 雷鸟咬着牙下达了命令。 训练有素的飞虎队员们,虽然极其不甘心,但也只能举着防弹盾牌,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让出了楼道的空间。 …… 楼下,警方指挥车里 「方长官!他们出来了!挟持人质出来了!」联络员惊呼道。 方洁霞也听到了雷鸟的汇报,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透过对讲机,那个被挟持的男人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那种对死亡的恐惧简直溢出了屏幕。 「该死!该死!」 方洁霞急得在原地转圈。她是个公关天才,是个操控舆论的高手,但她毕竟不是一线指挥官。面对这种极其复杂的战术劫持局面,她完全慌了手脚。 「狙击手呢?能不能锁定?」方洁霞抓起对讲机喊道。 「报告长官!楼道地形狭窄,光线太暗!而且嫌犯非常狡猾,一直躲在人质身后,无法锁定!强行开枪有极高风险误伤人质!」狙击手无奈地回复。 「那怎麽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下来?!」 方洁霞看着监视器里一步步逼退特警的悍匪,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如果让他们走出一楼大厅,冲进围观的人群,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长官!下命令吧!到底是在楼道里动手,还是放他们出来?!」对讲机里传来前线指挥官焦急的询问。 「我……我……」 方洁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有效的声音。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位铁娘子,终于还是暴露了她作为「做题家」和「政客」,在实战面前的软弱与无能。 此时,大东和叶国欢等人已经逼退了特警,来到了这个狭窄的转角处。 这里是整栋楼的咽喉要道,也是光线最昏暗的地方。 「兄弟,再往下就是2楼了,那里肯定有重兵把守,咱们不能走正门,」叶国欢一边假装哭嚎,一边极其隐蔽地动了动嘴唇,用只有大东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一会儿到了3楼平台,咱们直接往回冲,走消防通道上天台!天台只有一队飞虎队,而且地形开阔,方便跳楼逃跑!」 「明白!」大东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然而,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这个决定生死的转折点上,叶国欢那该死的霉运,再次像幽灵一样缠上了他。 走在队伍中间的阿金,因为太过紧张,加上刚才吃得太饱,肚子上的肥肉一哆嗦。 他那件原本用来遮挡武器的大号花衬衫,在下楼梯的时候,被扶手勾了一下。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衬衫的下摆被掀起了一角。 在那一瞬间,露出了阿金腰间那把插在皮带里的丶黑色的丶充满了金属质感的——黑星手枪的枪柄! 虽然只有短短一秒,虽然是在昏暗的楼道里。 但是,站在下方负责阻击的飞虎队阵营中,有一双眼睛,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致命的一幕。 那是一个站在队伍最前列丶手持mp5冲锋枪丶身材精瘦丶眼神却如同猎豹般锐利的年轻飞虎队。 他的反应速度,比所有人都快了半拍! 「不对劲!!」 突击手的瞳孔猛地收缩,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让他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世界上哪有被人质挟持的「无辜市民」,腰里还别着一把上膛的黑星手枪?!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在突击手的脑海中炸开! 这不是人质! 这他妈是同夥!是另一夥伪装成人质的悍匪! 「注意!人质手里有枪!!他们是同夥!!」 突击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示警怒吼! 同时,他本能地扣动了mp5冲锋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串9毫米子弹瞬间脱膛而出,打在阿金脚边的水泥台阶上,火星四溅! 「操!暴露了!!」 叶国欢的反应简直快到了极点! 在枪声响起的万分之一秒内,他脸上的那些恐惧丶眼泪丶鼻涕,瞬间像是川剧变脸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狰狞与暴戾! 「去死吧!死条子!!」 叶国欢猛地一甩大衣,那把早就顶上火的ak-47瞬间出现在手中! 他根本不需要瞄准,凭着无数次实战练就的肌肉记忆,对着楼梯下方的防弹盾牌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哒哒!!!」 ak-47那独特的丶如同死神咆哮般的枪声,在狭窄封闭的楼道里炸响! 这可不是mp5那种滋水枪! 7.62毫米的中间威力步枪弹,带着恐怖的动能,在如此近的距离内,简直就是毁天灭地的存在! 「当!当!当!」 子弹狠狠地砸在飞虎队的防弹盾牌上! 虽然没有击穿盾牌,但那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持盾的特警震得整个人向后倒去,连带着后面被堵死! 「干!既然穿帮了!那就杀出去!」 大东也不演了!他一把推开叶国欢,手里的黑星手枪「砰砰砰」连续点射,每一枪都奔着特警的头去! 「八中!肥姑!火力压制!!」 「阿金!阿忠!把你们的家伙都亮出来!别藏着掖着了!」 刹那间! 原本唯唯诺诺的三个「人质」,瞬间变身成了三个杀神! 阿金拔出双枪,阿忠掏出手雷,叶国欢更是端着ak疯狂扫射! 六个悍匪,六把枪,在三楼狭窄的楼梯间里,构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 飞虎队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三只需要解救的可怜「绵羊」,竟然瞬间变成了三头「霸王龙」! 而且是在这种连躲都没地方躲的狭窄楼道里! 「火力太猛!挡不住了!暂时收缩!!」 雷鸟队长看着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队员,只能下令暂避锋芒。 「轰!轰!」 阿忠扔出的两颗手雷在楼梯下爆炸,气浪翻滚,烟尘弥漫。 「我掩护,去天台!」叶国欢一边换弹匣,一边大吼道。 「走!!」 六个悍匪趁着手雷爆炸的烟雾掩护,掉头就往楼上冲! 他们的速度极快,配合极其默契。叶国欢和大东负责开路,阿金和肥姑负责断后,两把ak交替掩护,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呼……呼……」 当六人撞开天台的铁门,冲上顶楼时,清晨的冷风夹杂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原本负责在天台索降的飞虎队a队,因为刚才9楼的爆炸和楼下的激战,大部分人手都已经支援下去了。 此刻留在天台看守索降绳的,只有三名负责后勤和警戒的特警。 这三名特警看到突然冲上来的六个浑身是血的悍匪,明显愣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愣,注定了他们的结局。 「死!!」 叶国欢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一名特警当场中弹倒地。 大东则像是一头猎豹,从侧翼包抄过去,极其精准地两枪放倒了另外两人。 短短五秒钟,天台易主。 叶国欢把藏在角落里的诡雷拿出来设置在天台门口,这样即使警方追击也能拖延一二。 「快!往那边跑!」 叶国欢指着东边的一片连绵不绝的旧楼群。 观塘这一带的老城区,建筑密度极大。这栋唐楼和旁边的几栋楼之间,间隔只有不到两米。对于这些身手矫健的亡命徒来说,这就是天然的逃生通道! 「这边!这边也能跳!」 大东看了一眼西边的地形,那里通向一条更加复杂的后巷市场。 六人站在天台的边缘,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和远处正在疯狂响起的警笛声。 他们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如果六个人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只有分散突围,才有一线生机。 「兄弟!」 叶国欢转过头,看着满脸血污的大东。 两人在清晨的阳光下对视了一眼。 没有拥抱,没有废话。 「看报纸!」 叶国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极其狂妄地指了指天空: 「只要我不死,明天的头条,一定还有我叶国欢的名字!」 「好!看报纸!」大东也笑了,他摸了摸口袋里那枚硬币,眼神坚定,「咱们江湖再见!」 「走!!」 一声令下。 叶国欢带着阿金和阿忠,助跑,起跳! 三道身影如同大鸟一般,飞越了两米宽的楼间距,重重地落在东边那栋楼的天台上,顺势几个翻滚卸力,消失在天台的水箱后面。 而大东则带着八中和肥姑,转向了西边。 然而。 命运终究没有眷顾这位悍匪。 就在大东刚刚准备起跳的一瞬间。 「突突突突突——!!!」 一阵极其沉闷的螺旋桨轰鸣声,突然从头顶压了下来。 警方的空中支援——「皇家空勤队」的直升机,终于赶到了。 与此同时,天台的楼梯口,被叶国欢他们压制下去的飞虎队主力,也终于冲了上来。不过还没来得及喊话,一推门又被叶国欢设置的诡雷炸的人仰马翻。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死死地锁定了天台上的大东三人,他们无路可逃了。 「下面的嫌犯听着,放下武器,速速投降!」 大东看了一眼已经跳到对面楼顶丶正在狂奔的叶国欢背影,又看了一眼身边已经伤口崩裂丶强弩之末的八中和肥姑。 此时此刻,如果他强行起跳,或许有一半的概率能跳过去。但那样肯定要抛下八中和肥姑,而飞虎队的火力也很可能会发现对面正在逃脱的叶国欢。 「东哥……我跑不掉了,你走吧。」 八中靠在围墙上,嘴里涌着血沫,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没了子弹的手枪。 大东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手进那个贴身的口袋,摸到了那枚冰冷的硬币。 那是叶国欢给他的。 「我说行,它就行。」 大东的脑海里回荡着叶国欢的那句狂言。 他突然笑了。笑得极其坦然,极其解脱。 「兄弟们。」 大东转过身,背对着叶国欢逃跑的方向。他面对着那架悬停在空中的直升机,面对着那几十名冲上来的飞虎队。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ak-47。 他没有选择跳跃,他选择了——掩护。 「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回老家盖房子!」 大东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怒吼! 「啊!!!!!!」 他猛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ak-47最后的子弹,化作一道愤怒的火鞭,狠狠地抽向了空中的直升机和冲上来的警察! 他极其嚣张地暴露了自己的全部空门,像是一座灯塔吸引了所有的火力。 「目标拒绝投降!射击!射击!!」 飞虎队的指挥官下达了必杀令。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无数发子弹穿透了大东的身体。血雾在晨光中爆开,像是一朵凄美绝伦的彼岸花。 大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但他没有倒下。他用ak支撑着身体,死死地钉在原地,直到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他仿佛看到了那枚硬币在空中旋转。 他仿佛看到了叶国欢带着人消失在茫茫楼宇间。 「谢了……兄弟……」 大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满是尘土的天台上。 一代悍匪,省港旗兵何耀东,殒命观塘。 …… 楼下,警方指挥车内 「报告!匪首何耀东及其两名同夥,已被当场击毙!」 对讲机里传来了前方指挥官的声音。 听到这个消息,指挥车里的一众警司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方洁霞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一半。 虽然过程曲折,虽然直播出了事故,但只要击毙了匪首,这就算是一场胜利! 「太好了!」 方洁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正准备整理仪容去向媒体宣布这个好消息。 然而。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另一个让感觉天旋地转的消息: 「报告长官……我们在现场清点尸体……只发现了三具尸体……就是大东那一夥……」 「刚才……刚才和他们一起冲上天台的那三个『人质』……不见了!」队长咽了一口唾沫,「我们刚才交火的时候确认了,那三个根本不是人质,也是悍匪!他们手里有ak,刚才火力最猛的就是他们!」 轰——!!! 方洁霞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上。 那三个被她当着全港几百万观众的面,亲口认证为「无辜市民」的男人……竟然也是悍匪?! 而且还带着ak-47,在她眼皮子底下,利用大东的掩护,大摇大摆地跑了? 这要是爆出去……可是严重的特大乌龙丑闻,她方洁霞就不用在警队混了,甚至韩处长也得引咎辞职。 「闭嘴!!!」 方洁霞猛地打断对方的话,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其阴冷。 她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车里的几个心腹,声音有些干哑:「听好了!」 「从来就没有什麽第二伙劫匪!」 「那是人质!是被我们成功解救后,因为过度惊吓而自行离开的人质!!」 「马上!给我去找三个身材体型差不多的无辜市民,让他们给我顶上去!」 「我要向媒体宣布:人质全部安全获救,大东团伙全军覆没,这是一场完美的胜利!」 「听懂了吗?!」 「yes,madam!」 十分钟后。 在一片镁光灯的海洋中。 方洁霞满面春风地站在发布台上,在她身后,站着三个从楼里随便找来的丶一脸懵逼且瑟瑟发抖的普通市民。 「各位!经过警方的英勇奋战!」方洁霞的声音高亢而充满了正义感,「悍匪何耀东及其团伙,已全部伏法!」 「而这三位被挟持的人质,在飞虎队的保护下,毫发无伤!已经安全获救!」 「这是皇家香港警察的胜利!是香江正义的胜利!!」 掌声雷动,欢呼声响彻云霄。 在无数镜头的见证下,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被包装成了完美的丰碑。 等到采访结束,方洁霞特意留下了那名及时发现人质是匪徒假扮的突击手,看着那个身材精瘦丶眼神机灵的年轻特警,问道:「你做的很不错,你叫什麽名字?」 那个年轻特警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大声回答道:「报告madam!飞虎队特别任务连,周星星!」 …… 九龙城寨,某阴暗的出租屋内。 外面下起了暴雨,雨水冲刷着这座罪恶之城。 叶国欢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里夹着一支烟,菸灰已经烧得很长,但他一动不动。 面前的那台破旧电视机里,正在重播着白天的「大事件」新闻。 画面中,方洁霞意气风发地接受着表彰。 画面切换,出现了几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被抬出大楼的镜头。虽然打了马赛克,但叶国欢一眼就认出了那只从白布下垂落出来的手。 因为那只手上,还紧紧地攥着一枚沾血的硬币。 是大东。 叶国欢的眼睛红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眼泪。 「兄弟……这关,你没翻过去。」 叶国欢从怀里掏出一把大金牛缓缓点燃,那是他对兄弟最后的祭奠。 「你安心走,你没做完的事,我会替你做。」 叶国欢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与疯狂。 「这帮条子,这帮满嘴谎言的政客。」 「他们不是喜欢演戏吗?不是喜欢大场面吗?」 「好。」 叶国欢从腰间拔出那把陪伴他杀出重围的手枪,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那我就给他们策划一场真正的丶史无前例的大案子!我要把整个香江的天都捅个窟窿!拿来祭奠你!!」 就在这时。 「叮铃铃——」 桌上那部早已落满灰尘丶甚至连叶国欢自己都快忘了号码的红色电话机,极其突兀地响了起来。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这铃声显得格外阴森。 叶国欢皱了皱眉。这个安全屋的电话,只有极少数兄弟才知道。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起了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电流的杂音。 紧接着,一个低沉丶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掌控一切魔力的男声,穿透了雨夜的嘈杂,清晰地传进了叶国欢的耳朵里:「你好啊,叶国欢。我可是你的忠实观众,今天在观塘的戏……你演得很精彩。」 叶国欢心头一震,手摸向了枪:「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了一声。 「你可以称呼我为——导演。」 「我很欣赏你,有没有兴趣来演一部真正的大制作?一部能让整个港岛都为你而颤抖的……主角戏?」 第262章 法庭上的伪证 港岛的新闻总是追着热点走的,随着大事件的圆满落幕,热度渐渐散去,媒体们立马调转枪口,把目光放在了下一个爆点——警队刑讯逼供上。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被邀请……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金钟道的高等法院外,阴云密布,雷声滚滚,雨水冲刷着这座象徵法治与公正的白色建筑,却洗不净那隐藏在庄严徽章下的污垢。 第七审判庭,由于案件涉及警队内部极度敏感的刑讯逼供丑闻,以及不想引起公众过度的恐慌,律政司与法院达成了一致,决定对本案进行闭门审理。 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也没有旁听席上嘈杂的议论。 偌大的法庭内,空旷得令人心慌。只有头顶巨大的天平徽章,无情地俯瞰着下方那群即将被命运审判的蝼蚁。 被告席的栏杆后,坐着三个神情憔悴的男人。 坐在中间的,是曾经被誉为警队明日之星丶此刻却满脸胡茬丶眼神阴郁的邱刚敖。 在他的左右两侧,是那天晚上跟随他一起在审讯室里动手的生死兄弟——阿华和阿荃。他们两人的脸上写满了愤懑丶不甘以及对未来的一丝恐惧。 「肃静!」 随着法官手中的木槌重重落下,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法庭内回荡。 身穿黑袍丶戴着假发的法官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冷冷地说道:「现在开庭。关于被告人邱刚敖丶李振华丶王荃涉嫌误杀嫌疑人王阿弟(绰号生鸡)一案,由控方开始陈述。」 公诉席上,律政司派出的金牌检控官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尸检报告,语气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法官阁下。根据玛丽医院及法医科提供的详细尸检报告显示,死者王阿弟在死亡前,遭受了长达九十分钟的丶极其残酷的非人道折磨。」 检控官举起几张触目惊心的解剖照片,展示给法官和陪审团。 「死者的胸腔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这是典型的『垫书锤击』手法,旨在造成内伤而不留外痕。更为致命的是,死者的肺部积液严重,鼻腔黏膜充血,这证实了死者生前遭受了极其痛苦的『水刑』窒息。这种程度的暴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审讯的范畴。这不仅是严重的违纪,更是赤裸裸的谋杀!」 检控官转身,手指如利剑般指向被告席上的邱刚敖:「被告身为高级督察,知法犯法,手段残忍,直接导致了受害人心源性休克死亡,我不认为这有什麽可辩驳的。」 听着检控官的指控,阿华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抓住栏杆,大声地反驳道:「我们是为了救人!当时霍兆堂危在旦夕,如果不是我们撬开那小子的嘴,霍兆堂早就被撕票了!我们手段虽然过激,但也是为了保护市民安全!」 「肃静!请被告控制情绪!」法官皱眉警告。 邱刚敖的辩护律师——一个由警员协会凑钱请来的资深大状,立刻站起来进行辩护:「法官阁下,我的当事人虽然手段过激,但他们的动机是为了保护市民生命财产安全,更重要的是……」 律师顿了顿,抛出了本案最核心的辩护点: 「据我的当事人陈述,他们在审讯前,接到了直属上司——高级警司司徒杰的明确口头授权。司徒杰警司以『特事特办』丶『一切后果由上级承担』为由,暗示并诱导我的当事人采取非常手段。因此,这应该被视为执行上级违规命令,而非蓄意犯罪。」 「传证人。」法官冷冷地说道。 法庭的大门被推开。 第一个走进来的,正是西装笔挺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高级警司——司徒杰。 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邱刚敖那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司徒杰走上证人席,手按《圣经》庄严宣誓,然后坐下。他的神情镇定自若,甚至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威严。 「司徒杰高级警司,」辩护律师问道,「请问在案发当晚,您是否曾单独召见被告人邱刚敖,并暗示他可以使用违规手段进行审讯?」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司徒杰的脸上。 司徒杰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被告席上的邱刚敖。 那一瞬间,邱刚敖读懂了他眼里的东西。那不是愧疚,也不是担当,而是一种极其冷酷的丶看待弃子般的厌恶。 「并没有,」司徒杰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回荡在死寂的法庭里,「作为此次行动的总指挥,我确实给邱督察施加了压力,要求他尽快破案,救出人质,这是我作为上司的职责……」 「但是!」司徒杰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副极其无辜且痛心疾首的表情,「我从未授权丶也绝不可能暗示部下使用任何违法的审讯手段!警队有明确的《警察通例》和审讯守则,任何行动都必须在法律框架内进行。」 「我当时的原话是:『要抓紧时间,用尽一切合法的办法』,我万万没想到……」司徒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着邱刚敖,仿佛在看一个让他失望透顶的学生,「邱督察他竟然会曲解我的意思,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对此,我也感到非常痛心。」 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 「你撒谎!!」一旁的阿荃双眼赤红,指着司徒杰破口大骂,「司徒杰!你这个王八蛋!那天晚上明明是你跟敖哥说出了事你顶着的,现在你把屎盆子全扣在我们头上?!你还是人吗你?!」 「被告!肃静!」法官用力敲击木槌。 司徒杰面不改色,只是冷冷地看着发狂的阿荃,仿佛在看一条乱吠的疯狗。 第一道防线,崩塌了。 紧接着,法庭传唤了第二位证人。 正是这起绑架案的受害者丶被邱刚敖等人拼了命才救回来的「财神爷」——霍兆堂。 此时的霍兆堂,脸上还贴着纱布,但精神却好得很。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在那两个曾经投降的保镖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上了证人席。 在开庭前,司徒杰早就私下里找过他。一番利益交换后,这位唯利是图的资本家很清楚自己该说什麽。 「霍先生,」检控官问道,「被告律师声称,他们之所以动用私刑,是因为您当时处境非常危险,而且是您的家人不停向警队施压,这才导致他们最终行为过激。对此您怎麽看?」 霍兆堂清了清嗓子,露出一副悲天悯人丶极其虚伪的圣人面孔。 「对此……我感到非常遗憾,也非常震惊。」 霍兆堂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三个警察,眼神中没有一丝感激,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鄙夷和嫌弃。 「其实当时我和那几位绑匪沟通得十分愉快。我看得出他们本性不坏,只是走投无路的穷苦人,所以我还极力劝说他们回头是岸。到后来他们甚至对我非常尊重,现场哪有什麽危急情况?至于被告指控的所谓『施压』,简直是荒谬至极。我太太报警仅仅是履行公民义务,我们家不过是普通市民,哪来的本事去命令警队办事?……呵,如果我早知道,这些警察为了救我,竟然要采用这种非法暴力丶活活打死一个人的话!」 霍兆堂满脸悲悯,动作浮夸地按住胸口,声音颤抖:「那我宁愿让我太太直接交钱!三个亿也好,十个亿也罢,我霍兆堂给得起!钱没了可以再赚,可命没了,就什麽都没了!」 「我虽然是做生意的,但生命无价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绝对不希望任何人为了救我而丧命,哪怕对方是个罪犯。这种带血的丶违法的救援方案,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更不会对此表达任何感激。」 这番话一出,整个法庭仿佛被一股虚伪的恶臭所淹没。 噗——! 阿华气得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他们在那如果不逼供,霍兆堂早就被大东沉塘了,还相处的很愉快?!而且霍兆堂的抠门全港皆知,他现在有脸说出这种话?!他们为了救这个吝啬鬼的狗命,把自己的前途都搭进去了!结果现在,这个被救的人,竟然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反咬一口说他们「残忍」? 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谬丶更无耻的事情吗?! 「霍兆堂!!我操你祖宗!!」 阿荃在被告席上疯狂地挣扎,手铐撞击着栏杆发出剧烈的声响,「早知道你是这种畜生,老子当时就该让大东一枪崩了你!!我们是为了谁?!啊?!我们是为了谁?!」 两名法警冲上去,死死地按住了情绪失控的阿荃。 一直沉默的邱刚敖,此刻却出奇的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霍兆堂那张虚伪的胖脸,看着司徒杰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冷笑。 原来,这就是他拼了命去守护的世界。 原来,这就是他宣誓效忠的所谓正义。 不过是一场权贵之间互相勾结丶用完即弃的肮脏游戏。 「还有最后一名证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辩护律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传证人,重案组督察,张崇邦。」 听到这个名字,邱刚敖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希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张崇邦,他的生死兄弟。 那天晚上,司徒杰把他叫出去时,张崇邦就在审讯室门外。虽然他没有参与谈话,但他绝对听到了司徒杰在指挥室里对邱刚敖说的话!只要张崇邦肯站出来,证明司徒杰确实有过「暗示」和「诱导」,那麽就能证明他们是受上级指使,罪责会轻很多。最起码不用坐牢,大不了脱掉警服回家! 这是最后的希望,也是邱刚敖对这个世界仅存的一丝信任。 大门打开。 张崇邦穿着整洁的警服,脸色苍白如纸,步履沉重地走上了证人席。 他不敢看被告席。自始至终,他都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张督察,」辩护律师走到他面前,问道,「案发当晚,在审讯开始前,你是否看见高级警司司徒杰将邱刚敖单独叫进指挥室?你是否听到过司徒杰对邱刚敖发布了违规的命令?」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邱刚敖抬起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张崇邦的侧脸。 邦主,只要你说一句…… 而在证人席上,张崇邦的内心正在经历着天人交战。 司徒杰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双手抱胸,眼神极其阴冷地盯着张崇邦的后背。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声的威胁——你想清楚,你的前途,你的正义,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张崇邦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如果他指证了司徒杰,可能不仅救不了邱刚敖,张崇邦自己也会被警队高层彻底清洗,前途尽毁。 在那一刻,懦弱和现实,彻底战胜了良知。 「我……」 张崇邦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我当时确实看到司徒长官叫阿敖进了指挥室,但是……」张崇邦避开了邱刚敖灼热的目光,看着地面,极其艰难地说道,「我没有进去,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麽。」 「而且……在后来的审讯过程中,我因为反对暴力审讯,提前离开了现场。所以……对于阿敖是否受到了上级指使,以及他们具体做了什麽……」 「我……不清楚,我什麽都不知道。」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最后的一丝光,灭了。 他最好的兄弟,在生与死的关头,为了保住自己的羽毛,选择了明哲保身,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背叛。 「哈哈哈……哈哈哈……」 一直一声不吭的邱刚敖,突然间低下头,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这死寂的法庭里显得极其刺耳。 「被告请保持肃静!」法官眉头微皱敲了敲小锤子。 「哈哈哈……」邱刚敖置若罔闻,他猛地抬起头。那一刻,他眼中的泪水已经乾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丶对整个世界彻头彻尾的仇恨与杀意。 他看着张崇邦,眼神不再是看兄弟,而是在看一个死人。 「好,很好!」邱刚敖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和老朋友告别,「张崇邦,你做得好。」 张崇邦浑身一颤,羞愧得几乎要钻进地缝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叫邱刚敖的警察已经死了。 …… 「本庭宣判!」 经过半个小时的休庭合议,法官再次敲响了木槌。 「被告人邱刚敖,身为警务人员,知法犯法,滥用私刑,导致嫌疑人死亡,情节严重。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被告人李振华丶王荃,虽然是从犯,但参与施暴,性质恶劣。鉴于情节,免去警队一切职务,即刻革职!」 「退庭!」 随着法官的一声令下,两名法警走上前,给邱刚敖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邱刚敖没有反抗,没有申辩。 他只是慢慢地转过身,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扫过了坐在旁听席前排丶一脸冷漠的司徒杰;扫过了那个满脸虚伪丶如释重负的霍兆堂;最后,定格在了那个不敢抬头看他的张崇邦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那是一种野兽在入笼前,对外面世界最后的凝视。 他记住了这里的每一个人,记住了每一张脸。 三年。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 三年后,我会从地狱里爬回来。 到时候,我要让你们所有人,把欠我的,连本带利地……全部吐出来! 大雨滂沱。 曾经的警队明日之星,被押上了囚车,驶向了赤柱监狱那高耸的围墙。 属于邱刚敖的正义结束了。 而属于「阿敖」的复仇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263章 嫉妒 金钟道高等法院的大门外,香江的雨季依然在肆虐。 雨水像是一道道灰色的帘幕,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与压抑之中。刚刚结束了那场闭门审判的张崇邦,独自一人走出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他没有打伞。 冰冷的雨点毫无阻碍地砸在他的脸上丶头发上,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带来一种刺骨的寒意。但他似乎毫无知觉,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皮鞋踩在积水的台阶上,发出「啪嗒丶啪嗒」的空洞声响。 「阿敖……对不起。」 张崇邦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苍白无力的话,但随即,另一种声音又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不,你没错。是他错了。是他打死了人。你是警察,你只是说了实话。」 这种自我撕裂的痛楚,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就在这时。 「嘀——」 一声低沉且带着某种权贵傲慢气息的汽车喇叭声,穿透了雨幕。 一辆黑色的捷豹(jaguar)轿车,极其精准地停在了张崇邦的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高级警司司徒杰那张保养得宜丶却透着一股虚伪气息的脸。 「上车。」 司徒杰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的雨刷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命令一条流浪狗。 张崇邦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那辆象徵着警队高层权力的豪车,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但他还是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真皮座椅散发着一种昂贵的香气,空调开得很足,温暖乾燥,与外面那个湿冷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时空。 司徒杰对司机吩咐了一句:「先去半岛酒店。」 随后,隔音玻璃升起,将驾驶座与后座隔绝开来,形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谈话空间。 「刚才辛苦你了,」司徒杰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矿泉水递给张崇邦,脸上挂着那种虚伪的微笑,「今天的庭审很顺利,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结果是好的。警队的声誉保住了,霍先生那边也满意了。」 张崇邦没有接水,他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湿透的膝盖,指节发白。 「长官,」张崇邦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阿敖……被判了三年。」 「我知道。」司徒杰拧开瓶盖,优雅地喝了一口水,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三年而已,对于一个在这种敏感时间犯了如此大错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如果不是我在背后运作,帮他压下了谋杀的指控,他现在面临的可是终身监禁。」 「犯错?」张崇邦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司徒杰的眼睛,「那天晚上在指挥室里,明明是你暗示他……」 「张sir,」司徒杰打断了他,语气瞬间变得冰冷,「有些话,在法庭上没说,现在就更不用说了。」 「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司徒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语重心长地说道,「警队是一艘大船,我们每个人都是这艘船上的零件。当有一个零件生锈了丶脏了,甚至开始危害到整艘船的安全时,我们就必须把它拆下来,扔掉。」 「邱刚敖确实是个人才,但他太狂了,太狠了。为了破案不择手段,我只不过说了一句放手去做,他竟然敢直接把犯人打死!这种人,自我毁灭是迟早的。」 司徒杰转过头,看着张崇邦,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一个谆谆教导的长辈:「而你不一样。崇邦,你守规矩,你懂分寸,你知道什麽是黑,什麽是白。这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我知道你心里对阿敖有愧,觉得是你出卖了兄弟。但你要记住,并不是你出卖了他。」 司徒杰伸出手,想要拍拍张崇邦的肩膀,却被张崇邦下意识地躲开了。 司徒杰的手僵在半空中,但他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收了回去,继续说道:「是他自己脏了,是他自己越过了那条红线。他不能因为自己犯了错,就拉着整个重案组丶拉着你丶拉着我,一起给他陪葬。」 「最好的方式,就是他一个人把这个锅背下来,这样大家都清净,警队也乾净。」 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言论,张崇邦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但他无法反驳。 因为,这番话,正是几天前,司徒杰私下找他时所说的原文。 那一晚,在司徒杰的办公室里。 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司徒杰只是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张崇邦,如果有一天,你要在『兄弟情义』和『警队法治』之间做选择,你会选哪个?」 那一晚,张崇邦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选择了后者。 他告诉自己,他是为了正义,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警察打死人就是不对,哪怕是为了救人,也不能动用私刑。这是原则问题。 所以,他答应了司徒杰。在法庭上,他会「实话实说」——即,只说自己看到的,不为邱刚敖做任何推测性的辩护。 可是……真的只是因为原则吗? 此时此刻,坐在豪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雨景,张崇邦的内心深处,某个一直被他刻意封印的角落,有一道裂开的缝隙。 那道缝隙里,流淌出的不是正义的光芒,而是一股名为「嫉妒」的黑色毒液。 是的,嫉妒。 在警队里,大家都称呼他和邱刚敖为「双子星」。他们是最好的搭档,是警界的未来。 但,只有张崇邦自己心里清楚,这两颗星星,从来都不是一样亮的。 邱刚敖太耀眼了。 那个男人永远冲在最前面,永远有办法搞定最难缠的罪犯,永远能得到上司的赏识和兄弟们的拥护。阿华丶爆珠丶公子……那些手下看着邱刚敖的眼神,是那种愿意为他去死的崇拜。 而他张崇邦呢? 他永远是那个跟在后面打辅助的人。他循规蹈矩,他小心翼翼,他固守着所谓的程序正义,却往往因为效率低下而被同僚诟病为「死板」丶「不知变通」。 在无数个深夜里,张崇邦都曾问过自己: 凭什麽? 凭什麽邱刚敖可以无视规则却屡屡破案?凭什麽他破坏了规矩还能被称为英雄?而我坚守底线却要被当作庸才? 这种隐秘的丶阴暗的丶甚至有些卑劣的想法,像是一颗种子,早已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 而这次「打死人」的事件,就像是一场及时雨,让这颗种子瞬间长成了参天大树。 当他得知邱刚敖闯下大祸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忧,而是一种令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快感。 看吧。 你终于翻车了。 你那套「暴力美学」丶你那套「义气理论」,终究是行不通的。 只有我,张崇邦,才是对的。 所以,在答应司徒杰的那一刻,除了所谓的「坚持原则」之外,张崇邦的潜意识里,是否也有那麽一丝丝……想要看到那个永远压自己一头的邱刚敖跌落神坛的渴望? 「他已经脏了,不能连累我们。」 这句话,不仅仅是司徒杰的藉口,也成了张崇邦此刻自我催眠的救命稻草。 「对……是他错了……是他先动的手……」 张崇邦在心里疯狂地重复着这句话,试图用它来填补内心那巨大的空洞。 「崇邦?想什麽呢?」司徒杰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晚上我在半岛酒店订了位置,叫上了行动处的几位长官。大家一起聚聚,也算是为你去晦气。以后重案组那边,还要靠你多费心。」 这是赤裸裸的示好,也是权力的交接。 邱刚敖倒了,重案组的头把交椅,自然就是他张崇邦的了。 这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 但此刻,张崇邦看着司徒杰那张满是算计的脸,胃里那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再也压制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卑劣,但他还没卑劣到可以和这种把手下当卫生纸一样用完就扔的人渣把酒言欢的地步。 「停车。」 张崇邦突然说道。 「什麽?」司徒杰愣了一下。 「我说停车!」 张崇邦猛地提高了音量,吓得前面的司机一脚急刹车,车子在雨水中滑行了几米才停下。 「我不舒服。」 张崇邦没有看司徒杰,他的手已经扣住了车门的把手,「长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只想回家。」 司徒杰看着他,眼神中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冷。 「张崇邦,你这是在拒绝我?」 「不。」 张崇邦推开车门,外面的冷风和雨水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回过头,看着坐在阴影里的司徒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是觉得……我的良心还没脏到能吃得下这顿饭的程度。」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下了车,重重地甩上了车门。 「砰!」 这一声巨响,像是决裂的宣言。 黑色的捷豹在雨中停留了片刻,随后发出一声愤怒的轰鸣,溅起一滩泥水,绝尘而去。 只留下张崇邦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任由大雨将他淋得透湿。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嘴里,是咸的,也是苦的。 「双子星……」 他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从今天起,这三个字,彻底成为了历史。 …… 晚上八点。 张崇邦拖着湿透的身体,回到了位于沙田的公寓。 推开门,屋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饭菜香,那是家的味道。 「老公?你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妻子蓝可盈穿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结果看到了浑身湿透丶像是丢了魂一样的丈夫。 「天呐!怎麽淋成这样?没带伞吗?」蓝可盈连忙拿来干毛巾,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心疼地说道,「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我煮了你最爱喝的汤。」 张崇邦任由妻子摆弄着,整个人像是木偶一样僵硬。 「老公……你怎麽了?」 蓝可盈敏感地察觉到了丈夫的不对劲。平日里的张崇邦,无论工作多累,回到家总会给她一个拥抱。但今天,他身上的那种寒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是不是……那个案子判了?」 蓝可盈小心翼翼地问道。她知道这几天是邱刚敖案宣判的日子,也知道丈夫为此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嗯。」 张崇邦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判了,三年。」 「三年……」蓝可盈叹了口气,轻轻地抱住了丈夫的腰,柔声安慰道:「别难过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阿敖他……毕竟是打死了人,你已经尽力了。」 「尽力?」 听到这两个字,张崇邦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尽力了吗? 他真的尽力了吗? 如果没有那一丝嫉妒,如果没有那一刻的明哲保身,如果他能在法庭上站出来指证司徒杰……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老婆……」张崇邦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抱住了妻子。 他抱得那麽紧,仿佛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又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他胸腔里那个正在不断漏风的破洞。 「我……我是对的,是吗?」 张崇邦把头埋在妻子的颈窝里,声音颤抖着,像是一个做错了事却拼命想要寻求认可的孩子:「我是警察……我不能说谎……我不能包庇罪犯……哪怕那是我的兄弟……我也是对的,是吗?」 蓝可盈愣了一下。她感觉到了丈夫的脆弱,也感觉到了某种信念崩塌后的恐慌。 虽然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麽,但出于妻子的本能,她只能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柔声说道:「当然,你一直都是个正直的人。你是对的,邦。别想太多了。」 「我是对的……我是对的……」 张崇邦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 但他眼角的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打湿了妻子的衣服。 在这个温暖的家里,在这个爱他的妻子怀里。 张崇邦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他知道,那个曾经刚正不阿丶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正义警官」张崇邦,在今天走出法庭的那一刻,已经死了一半。 而剩下的那一半,将永远活在「我是对的」这个巨大的谎言里面,用馀生去修补那面已经彻底破碎的丶名为「良知」的镜子。 而在镜子的背面。 那个被他亲手推下深渊的邱刚敖,正带着满腔的仇恨,在赤柱监狱的黑暗中,冷冷地注视着他。 双子星陨落了。 而真正的黑夜,才刚刚降临。 第264章 赤柱(二合一) 1983年7月,中旬。 赤柱,这个位于港岛最南端的半岛,风景优美,海风习习。然而,对于此刻坐在一辆全封闭囚车里的邱刚敖来说,这里是世界的尽头,是埋葬他前半生荣耀的坟墓。 「吱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刹车声,重达数吨的钢铁大门缓缓打开,像是一张巨兽的嘴,吞噬了这辆载着「警队耻辱」的囚车。 「下车!都给我动作快点!排好队!」 狱警手中挥舞着警棍,那粗暴的吼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邱刚敖穿着一身格外合身的深棕色囚服,脚上踩着一双廉价的塑料拖鞋,浑浑噩噩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此时的他,胡茬满面,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曾经那身笔挺的督察制服丶腰间点三八带来的威严,都在那一锤定音的判决声中化为了泡影。 现在的他,只有一个冷冰冰的代号——5356。 「5356!请你站好,把你手举起来!」 负责检查的惩教署狱警,看着手里那份犯罪档案,在看着这个眼熟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眼神。 动作,也比对待其他囚犯温和了许多。 邱刚敖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他就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任由狱警摆布。 接着,便是那套极其侮辱人格的入狱流程。 脱光衣服丶消毒粉喷洒全身丶撅起屁股接受「通柜」检查……每一个环节,都在一点点地剥离他作为「人」的尊严,将他彻底打碎丶重塑成一个只会服从命令的「犯人」。 「拿着你的东西,脸盆丶牙刷丶毛巾。」 「以后这就是你的全部家当!」 「进了赤柱,就把你在外面的威风收起来。在这里,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听明白没有?!」 「……明白。」 邱刚敖接过那个充满了廉价塑料味的脸盆,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c仓,204房间,这里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丶汗臭味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暴戾气息。 「咣当!」 厚重的铁栅栏门被狱警打开。 「进去吧,这就是你的新家……另外如果有什麽需要可以跟我说。」 狱警难得没有把邱刚敖像对待别的犯人那样推进去,而是等待他走进去后,才慢慢锁上了房门。 邱刚敖踉跄了两步,站稳脚跟,抬起头打量着这个狭小的空间。 这是一间标准的四人监房。 左边的下铺空着,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那原本是属于卢家耀的位置。就在前两天,卢家耀因为表现良好已经刑满释放了。 而现在,这个空位属于他了。 而在房间的另外两个铺位上,正坐着两个男人。 右边下铺,坐着一个身材精瘦丶眼神机灵的中年男人。他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龙虎豹》杂志,津津有味地看着。 看到邱刚敖进来,那个男人放下了杂志,露出一张充满了市井智慧的脸庞。 而在右边的上铺,则躺着一个穿着背心丶浑身肌肉如同花岗岩般隆起的男人。他正闭着眼睛假寐,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靠近的杀气。 这间204号房,可以说是目前赤柱监狱c仓里最「硬」的一间房了。 自从上次大屯被阿武一个人打断了两个手臂,原本嚣张跋扈的「杀手雄」也被廉政公署带走调查后。如今的c仓,虽然表面上还是几股大势力平分秋色,但实际谁都知道,204房的这两个人,才是绝对不能惹的存在。 「哟,新来的?」 阿正看到邱刚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并没有像其他的老犯人那样欺负新人,反而极其热情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来来来,别在那儿杵着了,那个空床位是你的。」阿正指了指左边的下铺,笑着说道,「前两天刚走了一个兄弟,没想到这麽快就补上来了。看来咱们这屋风水好,人气旺啊。」 邱刚敖没有理会阿正的热情。 他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床位前,将脸盆放在地上,然后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铺着床单。他的动作僵硬而缓慢,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阿正也不生气,他凑了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邱刚敖,压低声音说道:「喂,兄弟,我看过新闻。你是那个……重案组的邱督察吧?」 听到「邱督察」三个字,邱刚敖铺床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随后,他继续铺床,依旧一言不发。 「嘿,还挺高冷。」 阿正挠了挠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万宝路」,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来一根?这可是监狱里的硬通货,一般人我不给的。」 邱刚敖看都没看那根烟一眼,直接躺在床上,转过身,背对着阿正,用被子蒙住了头。 「……」阿正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收回了烟,自言自语道,「得,看来还是个受了情伤的。这心里这道坎还没过呢。」 上铺的阿武睁开了一只眼睛,瞥了一眼那个用被子蒙着头的新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矫情。」 然后翻个身,继续睡觉。 其实,阿正之所以这麽热情,是有原因的。 就在昨天探监日的时候,那个把他从地狱里捞出来的好大哥——宋子豪专门来看了他一次。 隔着探监室的玻璃,宋子豪不仅给他带来了减刑的好消息——因为之前的表现良好加上运作,他的刑期被大幅缩短,只要再蹲半年就能出去了。 更重要的是,宋子豪极其郑重地交代了他一个任务。 「阿正,明天你们那个仓会转来一个新人。叫邱刚敖,是个警察,因为这几天的案子进来的。这个人对老板很重要,甚至可以说是未来的重要手下。」 「老板的意思是,让你和阿武在里面照看着点,别让他被人玩死了,也别让他彻底废了。最好……能处成朋友,把他的心气儿给重新提起来。」 对于顶头大上司的要求,阿正自然是铭记在心。 既然是老板交代的人,那就算是块石头,阿正也得把他捂热了。 「唉,慢慢来吧。」 阿正看着那个蜷缩在被子里丶像是一只受伤孤狼的身影,叹了口气。他知道,从云端跌落泥潭的那种痛,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缓过来的。 …… 第二天,下午四点。 监狱里的生活是枯燥且残酷的,而澡堂,往往是除了操场之外,最容易爆发冲突的地方。 这里没有监控,充满了水蒸气和滑腻的肥皂泡,是暴力滋生的温床。 「哗啦啦……」 喷头里流出温热的水,冲刷着一群赤条条的男人的身体。 邱刚敖独自一人站在角落的一个淋浴头下。他低着头,任由水流冲刷着他的头发和脸庞,似乎想要洗净那一身的屈辱和污秽。 但他那身虽然清瘦却布满伤疤的肌肉,以及那种即使落魄也掩盖不住的干练气质,在这一群歪瓜裂枣的犯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哟,这不是我们的邱大警官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嘈杂的水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邱刚敖缓缓睁开眼睛。 只见五六个浑身刺青丶满脸横肉的犯人,手里拿着肥皂和毛巾,不怀好意地围了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脸上有一道刀疤的胖子,绰号「肥虎」。 「怎麽?邱sir,不认识我了?」肥虎赤裸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只下山虎,他狞笑着走到邱刚敖面前,伸手拍了拍邱刚敖的脸:「三年前,是你亲手把老子送进来的。当时你在审讯室里可是威风得很啊,没想到啊没想到,老天爷真是开了眼!你也有今天!」 周围的几个犯人也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感。 「就是!这小子当年抓我的时候,下手那是真黑啊!」 「邱sir,你的警服呢?你的配枪呢?怎麽?现在也是个阶下囚了?」 「来,给爷把这块肥皂捡起来,让爷看看你的屁股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说着,肥虎极其侮辱性地将一块肥皂扔在了邱刚敖的脚边,然后几个人一步步逼近,把他围在了湿滑的墙角。 邱刚敖看着地上的那块肥皂,又看了看面前这几张狰狞的脸孔。 他那双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丶但却极其锋利的寒光。 那是属于「敖哥」的戾气。 他虽然被警队抛弃了,被兄弟背叛了,但他邱刚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摇尾乞怜的软骨头! 「滚。」 邱刚敖的嘴唇微动,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哟呵?还挺横?!」肥虎被激怒了,他猛地一挥手,「兄弟们!给我打!今天就在这儿好好教教这位前任警官,什麽叫监狱的规矩!」 「弄死他!」 几个犯人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砰!」 邱刚敖动了! 虽然赤手空拳,虽然心理崩溃,但他毕竟是全港最顶尖的重案组督察,受过最严酷的搏击训练! 只见他猛地侧身躲过肥虎的一记直拳,紧接着一记凶狠的膝撞,重重地顶在了肥虎的小腹上! 「嗷——!」 肥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煮熟的大虾一样躬成了大虾米。 紧接着,邱刚敖抓住另一个犯人的手腕,一个极其标准的擒拿手,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腕瞬间脱臼! 「打!给我打死他!」 剩下的三个犯人见状,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凶狠地扑了上来。其中一个人手里还偷偷攥着一把磨尖了的牙刷柄,直奔邱刚敖的腰眼扎去! 双拳难敌四手。 在湿滑的地面上,邱刚敖虽然放倒了两个,但很快就被那个拿牙刷柄的犯人偷袭得手。 「噗!」 虽然躲闪及时,但是尖锐的塑料柄依旧刺入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着洗澡水流了一地。 剧痛让邱刚敖的动作慢了一拍。紧接着,四五只拳头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丶身上。 他被打倒在地,但他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他只是死死地护住要害,用一种充满了仇恨和不屈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这群人渣。 「操!还敢瞪老子?!」 缓过劲来的肥虎捂着肚子,抄起旁边的一个木质脸盆,就要往邱刚敖的脑袋上砸去! 「去死吧!死条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如同洪钟般的大喝,瞬间盖过了澡堂里所有的嘈杂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黑色的闪电般冲了过来! 「砰——!」 只见阿武裹着一条浴巾,光着脚踩在湿滑的地板上,却稳如泰山。他飞起一脚,极其精准且霸道地踹在了肥虎那肥硕的屁股上! 这一脚的力道之大,直接把两百多斤的肥虎踹得像个皮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晕了过去。 「我看谁敢动我房间的人!!」 阿武站在邱刚敖身前,双手抱胸,那身恐怖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他嘴里叼着那根万年不变的牙签,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武……武哥?!」 剩下的几个犯人看到阿武,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动作全都僵住了。 在赤柱,谁不知道204房这个疯子的厉害?连大屯都被他废了,杀手雄都惹不起的存在! 「怎麽?还没打够?想跟我练练?」 阿武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不……不敢!不敢!」 几个犯人吓得脸都绿了,连忙扶起昏迷的肥虎,连句狠话都不敢放,灰溜溜地跑出了澡堂。 澡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邱刚敖躺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手臂还在流血,嘴角也破了,样子极其狼狈。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站在面前的阿武,眼神复杂。 这时,一直站在阿武身后「压阵」的阿正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丶带点痞气又带点温暖的笑容。 「没事吧?邱sir。」 阿正蹲下身,把毛巾递给邱刚敖,并没有去扶他,而是给了他保留最后尊严的空间。 「你刚才下手还不够狠,在这个地方你要不狠的话,这帮人就能把你生吞活剥了。」 阿正指了指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委屈。但现在,到了这儿,你那点心气就得先放一放。」 「在这里,只有一种规矩——那就是活下去。」 邱刚敖撑着地板,艰难地坐了起来。他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两个奇怪的室友。 他不明白。 「为什麽?」邱刚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戒备,「你们为什麽要帮我?」 阿正笑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邱刚敖,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因为有人不想看着你就这麽废下去,而且我们也不希望新舍友是个短命鬼,太晦气。」 阿正没有说是谁,但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粗糙丶布满老茧,但在蒸汽缭绕的澡堂里,却显得格外有力。 「起来吧,一起去医务室搞点纱布和碘酒来。」 邱刚敖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见过了太多双把他推向深渊的手——司徒杰的手丶霍兆堂的手丶张崇邦的手。 而现在,在这个充满了罪恶的监狱里,在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渣滓的罪犯身上,他竟然看到了一只想要拉他一把的手。 多麽讽刺。 又是多麽温暖。 邱刚敖那颗早已封闭丶冰冷的心脏,在这一刻,像是被这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开了一道裂缝。 他犹豫了。 他的手指在湿滑的地面上抓了抓。 最终,他咬了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伸出了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紧紧地握住了阿正的手。 「谢……谢。」 声音微弱,却坚定。 「谢个屁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 阿正用力一拉,将邱刚敖从地上拽了起来,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走,回房。今晚阿武那里还有半瓶私藏的好酒,便宜你了。」 邱刚敖靠在阿正的身上,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虽然身体剧痛无比,虽然前路依然黑暗。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那个曾经相信法律丶相信正义的邱刚敖,在这个澡堂里彻底死去了。 而那个即将与罪恶共舞丶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阿敖」,正在这两个狱友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属于他的新生。 阿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压扁了的万宝路,抽出一根塞进邱刚敖的嘴里,然后帮他点上火。 「抽根烟,压压惊。从明天开始,跟阿武练练拳。你那两下子擒拿手在外面抓贼还行,在这里打架?太斯文了!」 「怎麽样,能行不,加钱哥?」阿正冲着阿武喊道。 「得加钱。」 阿武酷酷地回了一句,但嘴角却极其难得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邱刚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却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第265章 未来已来(二合一) 第266章 巨头的黄昏 第267章 山顶之上的新家 第268章 少女心事 第269章 巨龙盘踞,战略北上 第270章 复仇 第271章 冠猜霸 第272章 丛林噩梦 第273章 芭提雅的浪与不正经的五福星 泰兰国,芭提雅。 如果说在泰北雨林里的那场杀戮是地狱的深渊,那麽此刻的芭提雅就是人间最放浪形骸的乐园。 阳光毒辣得像是要把沙滩上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晒出油来,碧蓝的海水翻涌着白色的浪花,空气中弥漫着精油丶烧烤辛香料以及酒精混合而成的丶属于旅游胜地特有的躁动气息。 一辆外表光鲜丶实则由于超载而发动机轰鸣声如老牛喘气的观光大巴,正摇摇晃晃地行驶在通往核心景区的沿海公路上。 大巴最后排,坐着五个画风极其抽象的男人。他们穿着花哨得令人眼晕的夏威夷衬衫,戴着硕大的蛤蟆镜,手里摇着摺扇,活脱脱一副「香江凯子团」的模样。 这五个人,正是曹警司手中的秘密武器,也是地下世界里名头极其响亮丶也极其不着调的「五福星」——鹧鸪菜丶犀牛皮丶大生地丶花旗参和罗汉果。 由于去年在代号「福星高照」的追回钻石行动中,他们与曹警司的合作极其愉快,不仅混了一大笔卧底费,还顺便在警方的线人名单里挂了号。 而这几位原本混迹市井的人物,在尝到了「为警方办事」这种旱涝保收丶甚至能合法捞油水的甜头后,彻底走上了被曹警官长期雇佣的「阳光大道」。 「哇靠!花旗参,你看左前方那个,那个穿红色比基尼的!那身段,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起码是d杯起跳啊!」罗汉果正整个人趴在车窗玻璃上,由于用力过猛,那张胖脸都被挤压成了滑稽的饼状,但一双小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路过的沙滩美女,口水几乎要流到了衣领上。 「罗汉果,你能不能有点出息?d杯算什麽?你看右边那个,那个小麦肤色的,那才叫野性美!那双大长腿,要是能缠在我的腰上,让我少活十年都愿意啊!」花旗参拨了弄一下他自认为风流倜傥的发型,对着窗外的女游客疯狂地飞吻。 「切,你们两个色鬼,懂什麽叫格调?」大生地穿着一件印满了大椰树的浮夸花衬衫,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拿着一本「五分钟教你学会心电感应」的书,说道,「我正在用我自创的脑电波吸引大法,只要我冥想五分钟,这些美女都会主动冲上大巴跟我握手的。」 「咳咳,你们几个双眼珠子都要掉进那些妹子的衣领子里了,能不能专业一点?」 鹧鸪菜抹了一把圆脸上的汗水,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卧底团」的尊严。 「切,鹧鸪菜,你少装正经,」犀牛皮推了推墨镜,眼神依旧死死锁定前方大巴前排几个穿着短裤的女游客,「咱们这次的任务是『度假掩护』,什麽叫掩护?就是要演得像。你看我,我现在这副色眯眯丶流哈喇子的样子,是不是全香江最像度假游客的衰人?这叫演技,懂不懂?」 「说正经的,」罗汉果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那个马文坚到底是什麽来头?值得让伢子小姐亲自跑一趟,还要咱们这帮福星保驾护航?」 「马文坚,东亚犯罪组织『中岛集团』的御用首席会计,」鹧鸪菜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这家伙管着中岛集团近十年的洗钱帐目,听说最近中岛集团内部在内讧,这老小子怕被杀人灭口,主动联系了国际刑警。说手里握着能让整个中岛集团彻底覆灭的证据,要申请污点证人保护。」 「哇,那他不就是一叠走动的金砖?」大生地眼睛放光,「咱们要是把他保护好了,曹警官不得给咱们发个一等功勋章和一大笔的奖金?」 「功不功的先不说,要是弄丢了的话,咱们可能得去维多利亚港喂鱼。」鹧鸪菜叹了口气,指了指窗外已经隐约可见的豪华度假区。 「曹警官说了,接头地点就在芭提雅的海滩边。伢子小姐已经在那里等了,咱们负责在周围清除可疑人员,别让中岛集团的杀手靠近。」 正说着,大巴车猛地一个刹车,到站了。 车门一开,一股热浪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五福星刚下车,那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理智」瞬间被芭提雅沙滩上成群结队的比基尼女郎给冲到了九霄云外。 「哇靠!这个够火辣!」 「犀牛皮,你看那个!那是瑞典来的吧?海拔起码一米八啊!」 「花旗参,别梳头了,快看那个混血妹,她在对我笑诶!」 一时间,五个老帮菜如同脱缰的野狗,在大巴车周围对着刚下车的女游客们大献殷勤。花旗参发挥他那极其不要脸的搭讪套路,硬是凑到一个日本旅游团跟前,用那两句半吊子的日语在那儿「阔尼奇哇」个没完。 大生地更绝,他神神叨叨地掏出几张所谓的「算命符」,在大巴门口给人算命,手却总是不经意地往人家姑娘的手腕上蹭。 「你们几个……简直是五福星的耻辱!」鹧鸪菜在后面气得跳脚,却也忍不住偷瞄了几眼远处那些穿着清凉的游客。 但他毕竟还是头儿,眼看着时间快到了,他猛地一跺脚,挨个在几人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都给我醒醒!正事要紧!要是耽误了伢子小姐的时间,不用中岛集团动手,陆先生就能把咱们做成鱼丸!」 提到「陆先生」,几个人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在香江,你可以不认识港督,但绝不能不认识嘉禾国际的陆晨。那个男人在白道是翻云覆雨的巨头,在黑道更是深不可测的教父。 而伢子,可是陆家的三夫人,坏了她的事真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鹧鸪菜你真是没情趣。」花旗参恋恋不舍地收起小镜子,「咱们这就去,犀牛皮和大生地去左边那个冰饮摊守着,我和罗汉果去右边的沙滩椅那边潜伏。你呢?」 「我去中心沙滩跟伢子小姐会合。」鹧鸪菜整了整衬衫,虽然他那身材穿衬衫像个移动的煤气罐,但此时的神色却变得异常坚毅。 …… 芭提雅的中心沙滩,阳光最盛的地方。 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下,铺着一块洁白的浴巾。 一个女人正静静地躺在遮阳伞的阴影中。她穿着一件极具热带风情的火红色比基尼,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洁白的真丝薄纱。那如白瓷般细腻的肌肤在阳光下几乎在发光,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勾勒出一道令所有男人窒息的曲线。 她戴着一副宽大的香奈儿墨镜,手中拿着半杯插着小阳伞的莫吉托,看起来像是一位正在享受顶级休假的豪门千金。 「伢子小姐,好久不见,您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挪到了遮阳伞旁,正是满脸堆笑丶不停擦汗的鹧鸪菜。 他还没靠近,就被周围几个看似在玩闹的丶神锐利如刀的壮汉给拦住了。那些人是陆晨留给伢子的贴身安保——嘉禾安保的精锐。 伢子轻轻拉下墨镜,看了一眼鹧鸪菜,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鹧鸪菜,你迟到了十分钟,刚才在路边看美女看得很过瘾吧?」 鹧鸪菜尴尬地嘿嘿直笑,挠了挠头:「哪能啊,这不是为了配合『度假游客』的身份嘛,我们可是很专业的。」 「专业到连大巴上的女大学生都不放过?」伢子放下酒杯,坐起身。那股由于常年身居高位而养成的凌厉气场瞬间弥散开来,让周围几个还在偷看她的男游客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咳咳,话说伢子小姐,马文坚到了吗?」鹧鸪菜赶紧转移话题。 「还有十五分钟,咱们的接头暗号是『泰兰国的榴槤不打折』,」伢子压低声音,指了指远处海面上几艘若隐若现的快艇,「但我有一种直觉,中岛集团的人可能已经到了。芭提雅这片海域,可不是只有游客。」 话音未落,远处原本祥和的音乐声似乎被某种沉闷的轰鸣声压了下去。 「鹧鸪菜,」伢子重新戴上墨镜,眼神穿过镜片锁定在快艇上,「告诉你那几个兄弟,玩归玩,要是马文坚出了意外,后果你们清楚。」 「明白!」鹧鸪菜神色一肃,猛地从沙滩椅旁抓起一个对讲机,那是曹警司专门给他们配的特殊波段。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我是鹧鸪菜。目标即将出现,所有人停止勾搭妹子!重复,停止勾搭妹子!花旗参,别在那儿教人家日本妹游泳了,给我盯着码头!大生地,收起你的算命摊子,去后面那排竹屋看看有没有埋伏!」 耳机里传来几声骂骂咧咧的声音,但显然,这帮老油条也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寒意。 在这喧闹沸腾的芭提雅沙滩上,一场属于黑道与警方的暗战,正如同海面下汹涌的暗流,即将彻底爆发。 第274章 大马风云起 夜色已经开始悄然笼罩海面,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将这片沙滩映照得如梦似幻。 沙滩边缘的一家名为「暹罗之月」的露天酒吧里,音乐声震耳欲聋。 马文坚缩在一张略显隐蔽的圆桌后面,一边身体僵硬的喝着酒,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额头上的冷汗就没干过,哪怕此刻正有一个穿着火辣丶满脸浓妆的泰兰国美女正贴在他怀里撒娇。 「哎呀,达令,你今天怎麽这麽紧张嘛?这里的气泡水一点都不好喝,咱们去逛逛金店好不好?」美女摇晃着马文坚的胳膊,娇声抱怨道。 「逛什麽金店!今天就老老实实的呆在这,哪里都不去!」马文坚烦躁的怼了一句,眼神如惊弓之鸟般四处乱瞄。他虽然在洗钱方面是个天才,但是在实战方面毫无经验,因此在这种随时可能丢掉小命的环境下,怂得像个鹌鹑。 他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伢子正优雅地端着一杯鸡尾酒,墨镜推到了额头上,露出那双英气逼人且时刻保持警觉的美眸。 她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酒吧入口处和侧面的棕榈树影里,六名穿着深色花衬衫丶眼神阴冷丶右手始终插在腰间的汉子正在缓缓合围。那估计是中岛集团派出的先头刺杀小组,他们显然已经锁定了这个正在「泡妞」的首席会计。 伢子轻轻按了下耳边的微型通讯器,语气无奈:「鹧鸪菜,你们几个还要在沙雕堆里埋多久?鱼上钩了,动手吧。记住,别弄出太大动静,我暂时还不想在蔓谷警察局的档案里留下国际纠纷。」 …… 此时,酒吧外围的沙滩上,几个「不明物体」正缓缓向酒吧方向挪动。 「噗哈!」罗汉果从一堆沙子里钻出头来,呸呸吐了两口沙子,满脸委屈:「为什麽这种苦差事总是我干?我可是咱们五福星里的美男子,现在弄得像个出土文物!」 「得了吧你,你那叫出土文物?你那叫出土土豆!」大生地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铃铛,正鬼鬼祟祟地猫着腰,「别废话了,没听见长官发话吗?那帮穿花衬衫的就是目标,看我用『移魂大法』弄死他们!」 「大生地你省省吧,你那移魂大法要是管用,去年在东瀛咱们早发财了。」犀牛皮推了推墨镜,手里掂量着两个死沉死沉的铁质冰桶,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几个杀手。 而花旗参则是最骚包的,为了达到完美潜伏,直接在沙滩底下打了个通往酒吧的坑道,不过挖到一半坑道塌了。他好不容易在被其他人挖出来,此刻正一蹦一跳地往前蹭:「哎呀,这沙子钻进内裤里磨得我好难受,鹧鸪菜,咱们到底怎麽打?」 鹧鸪菜蹲在最前面,那宽阔的背影在黑暗中像是一座稳固的坦克。他转过头,极其严肃地看着这几个损友:「听好了,伢子小姐是陆先生的心头肉,咱们要是办砸了,回去之后曹警司不仅会把咱们的卧底费扣光,陆先生还会给咱们上眼药。所以,不管用什麽招,必须给我利索点!」 提到陆先生,五个人齐齐打了个冷战,也不敢瞎胡闹了,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 此时,酒吧里的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那几名花衬衫杀手已经走到了马文坚桌子后方三米处。领头的那个杀手眼神一厉,右手猛地往后腰一拔,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已然露出了狰狞。 「达令,那个人拿的是……」马文坚的女友尖叫一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定身!」 大生地突然从旁边的棕榈树丛里像个大扑溜蛾子一样飞了出来,手中的破铃铛「铛」地一声砸在了领头杀手的脑袋上。 这一下虽然没砸昏对方,但脑袋那股剧痛和嗡鸣声着实让杀手晕了一秒。 「谁?!」 杀手还没转过身,一团黑影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 「看我的无敌风火轮!」 鹧鸪菜那硕大的身躯利用俯冲的惯性,直接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另一名杀手的胸口。那倒霉杀手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直接被坐进了沙地里,肋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上啊!」 犀牛皮怪叫一声,两只铁质冰桶像陨石一样砸了过去。一名杀手刚抬起枪,就被一个冰桶狠狠拍在了脸上,牙齿和冰块一起在灯光下齐飞。 「嘿!吃我一记辣椒水!」 罗汉果凭藉着身材优势靠近,然后从兜里面掏出两瓶高度辣椒水,对着剩下两名杀手的眼睛就是一阵猛喷。 一时间,酒吧里喷嚏声丶惨叫声丶咒骂声响成一片。 「我的眼睛!啊!该死的!」杀手们捂着眼睛满地乱滚。 花旗参此时像个幽灵一样跳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两块用来冰镇香槟的大冰砖,左右开弓,对着那些瞎了眼的杀手后脑勺就是「啪啪」两下。 「哎哟,打得我手疼,这玩意比真板砖难用多了……」花旗参一边吹手一边还没忘了整了整他的发型。 不到两分钟,原本气势汹汹的中岛集团杀手,现在全像死狗一样叠罗汉堆在酒吧的地板上。 马文坚和他那尖叫的女友早就钻到了桌子底下,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伢子轻轻放下手中的莫吉托,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过去,用脚踢了踢马文坚的屁股。 「别躲了,马先生。要是靠你那个尖叫的女朋友,你现在已经去见上帝了。」 马文坚颤颤巍巍地探出头,看到满地的杀手和这几个奇形怪状的「大侠」,虽然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但求生欲还是让他立刻爬了出来。 「长官!长官救命啊!这地方不能呆了,他们知道我在蔓谷,知道我在芭提雅!中岛集团在整个东南亚都有眼线!」马文坚一把抓住伢子的裙摆,哭丧着脸,「我要安全屋!我要最顶级的保护!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伢子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抽出裙子,冷声道:「马文坚,你应该清楚,现在全天下能保你命的只有我们。我可以给你安排最高级别的安全屋,但是……东西呢?」 马文坚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只有五福星这几个「自己人」后,才从内衣的最里层口袋里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古铜色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字母缩写。 「这是马来亚银行私人金库的钥匙。」马文坚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决绝,「中岛集团近年来勾结那些国际掮客,从内地和港岛走私的大批珍贵文物来源,他们最核心的财务总帐丶甚至整条走私线,全都存在这个保险柜里。」 「带我去大马,只要进了吉隆坡,确定了我的安全后,我不仅把帐本给你们,连那些文物的买家名单我也一并交代!」 「好。」伢子转过身,对正在搜刮杀手兜里美金的五福星喝道,「别捡钱了!都给我打起精神!鹧鸪菜,准备快艇,我们今晚就离境。直接去大马,跟我们在那边的接应小组汇合。」 「得嘞!去大马好啊,听说那边正在发展旅游业,说不定去一趟把人生大事给解决了!」犀牛皮一听要去大马,眼睛顿时亮了。 而此时,在距离芭提雅不远的另一片海域。 「轰隆隆——」 巨大的直升机螺旋桨声在夜空中回荡。 直升机内,冠猜霸正闭目养神,他的那把开山刀就横在膝盖上。在他对面,陈家驹和杨建华正襟危坐。 「福生,这次去大马救我老婆,你是主力。」冠猜霸突然睁开眼,死死盯着陈家驹,「只要把我老婆从大马警方的监狱里劫出来,拿到那组瑞士银行的帐号,还有以后这东南亚的生意,你占一份红利。」 「放心吧,霸哥。嫂子的事那就是我福生的事,我一定拼命。」陈家驹挤出一抹憨厚却带着点狠劲的笑容。 他心里却在狂喊:林雷蒙!骠叔!你们给我的到底是什麽烂任务!去大马抢人?还是从重刑犯监狱里抢?这是要我的命啊! 杨建华不动声色地给了陈家驹一个眼神,示意他保持冷静。同时她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两人都产生了同一个念头。 「不行,得想办法联系上内地警方。」 「不行,得想办法联系上港岛警方。」 第275章 齐聚吉龙坡 一九八三年的港岛,中环的摩天大楼巍然耸立,那是日不落帝国试图自欺欺人的勋章,证明着这片殖民地仍在他们的指缝间继续繁荣。但在权力的阴影深处,不安的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随着双方就港岛问题谈判的不断深入,让那些盘踞在黑暗中的势力嗅到了一种「帝国黄昏」的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只是报纸上的头条;但对于某些人来说,那是关乎生死存亡的清算预演。 港岛海关总部,顶层官邸。 宽敞的办公室内,名贵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和陈年波本酒的味道。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船只络绎不绝,每一艘入港的货轮,其实都在这位主人的指缝间漏下数不尽的金沙。 托马斯关长,这位在英国殖民官体系中平步青云的高级官员,此刻正负手立在窗前。他穿着笔挺的英式三件套西装,银色的鬓角打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完全是一个风度翩翩丶维护正义的法律守护者。 然而,在港岛及整个东亚的走私贸易中,他有另一个令人胆寒的身份——「中岛集团」幕后真正的主宰。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托马斯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让身后跪在地上的几名下属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在芭提雅,六个职业杀手,竟然没能解决掉一个只会算帐的会计,还被几个像小丑一样的古惑仔耍得团团转?」托马斯转过身,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马文坚的叛逃,是托马斯预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背叛」。随着双方谈判的推进,那个胆小却极其敏锐的首席会计意识到,港岛的回归已成定局。一旦主权更迭,像中岛集团这种依附于殖民特权的走私帝国,必将被北方那个强大的政府连根拔起。 马文坚想抽身,想利用帐本换取国际刑警的豁免,去过他那奢靡的下半辈子。 「老板,马文坚已经跟着国际刑警的那个女人去了大马。」一名副手战战兢兢地汇报,「我们在他的秘密通话记录里查到了,他最近半年在大马和新加坡的银行往来非常频繁,尤其是吉龙坡的马来亚银行。」 托马斯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抚摸着桌上一尊青铜佛头——那是他走私文物的战利品。 「他那种胆小如鼠的人,绝不会把证据放在随时可能被搜查的公寓里。马来亚银行的保险柜,是他唯一的底牌。」托马斯眼神微眯,露出一抹残忍的决断,「既然国际刑警想要正义,我就给他们一场地狱。桑,你带人去一趟吉龙坡。」 在阴影的角落里,一个身材中等丶长相平凡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亚裔男子缓缓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了低头,那双毫无感情的死鱼眼里透出的,是某种超越人类情感的绝对效率。 桑,托马斯手里最锋利丶最沉默丶也最不讲规则的手下。 「马文坚要死,帐本要拿回来。至于那些国际刑警和那几个碍事的『福星』……」托马斯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几只苍蝇,「把他们埋在大马的橡胶林里。动作快点,虽然马文坚现在还不知道幕后是我,但是我不想冒任何风险。」 …… 与此同时,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一架飞往吉龙坡的民航客机商务舱内,原本静谧的氛围正被一阵阵压抑的笑声和争吵声打破。 「哎呀,花旗参,你能不能把你的梳子收起来?咱们现在是在飞机上,不是在理发店!」犀牛皮没好气地推开花旗参递的梳子。 花旗参摸了摸自己那纹丝乱的发型,撇了撇嘴:「老皮你懂个屁,我这是在为大马的行程做准备。万一到了吉龙坡遇到真命天女,非得要拿着一个亿和跑车追我怎麽办?我这身行头就是战袍!」 「你那叫战袍?你那套衣服叫出土文物再现人间。」罗汉果在一旁一边啃着飞机餐里的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 大生地则正对着空姐送来的柠檬水神神叨叨地念咒:「急急如律令,此水开过光,喝了保平安……哎呀空姐妹妹,要不要我帮你算一卦?我看你眉宇间隐约有桃花劫啊。」 空姐尴尬地笑了笑,求助地看向了坐在最前排的鹧鸪菜。 鹧鸪菜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现在觉得曹警司给的这笔奖金真是不好拿。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过道另一侧的伢子。 此时的伢子正闭目养神,在她的左手边,马文坚正像只惊弓之鸟一样缩在座位里,双手死死攥着那把古铜色的机械钥匙,哪怕是飞机遇到一点气流的颠簸,他都要惊叫一声。 「马先生,放轻松。」伢子没有睁眼,声音清冷,「现在在飞机上,没人能动得了你,即使动你也会在下飞机之后。多休息一下吧,等等到了吉龙坡,肯定有会有一场硬仗。」 「我配合……我一定全力配合,」马文坚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绝望,「长官,中岛那帮人是疯子,他们连特种部队都敢杀。咱们就带这几个人去,真的行吗?」 他看了一眼那边正因为抢一根鸡骨头打起来的五福星,心里的绝望更浓了。 伢子微微睁开眼,目光掠过窗外的云海,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去了大马可就不是芭提雅小打小闹了,只靠这几个家伙估计很麻烦,」伢子心中暗忖,「明明前两天才夸下海口,现在看来真要求援了……唉。」 …… 两个小时后,吉龙坡梳邦国际机场。 一架通体银白丶流线型优美的私人飞机稳稳地降落在贵宾跑道上。机舱门开启,陆晨在一身黑色礼服的阮文陪同下,缓步走下舷梯。他们刚刚结束泰兰国的「考察」,大马是「考察」的第二站。 「老板,酒店和路线已经安排好了。」 天养生走上前来,接过陆晨手中的公文包。他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凑到陆晨耳边,低声汇报了一句。 「老板,刚刚接到影子小队的汇报,三夫人(伢子)已经落地吉龙坡了,随行的还有那五个『福星』以及那个马文坚。」 陆晨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阿文,看来咱们这次的大马之旅,会比预想的要热闹得多啊。」 阮文美眸微转,轻声问道:「是伢子那边的事情还没收尾?」 「不只是伢子,」陆晨走向车座,大脑在瞬间开启了全局推演,「我记得,大马警方的监狱里,最近可是关着一位大人物的老婆。」 陆晨之前在丛林里看到陈家驹的时候,就回想起了《超级警察》的剧情。 冠猜霸,那个东南亚的悍匪枭雄,现在应该正带着陈家驹和杨建华这两个「卧底」,筹划着名要在吉龙坡上演一场惊天动地的劫狱戏码。 而中岛集团托马斯那个老狐狸,显然也不可能坐视马文坚拿走帐本。 托马斯丶中岛集团丶马文坚…… 冠猜霸丶陈家驹丶瑞士银行帐号…… 国际刑警丶五福星丶吉龙坡警方…… 在这个港综融合的平行世界里,原本互不干扰的两部电影剧情,竟然在这吉龙坡的燥热空气中,阴差阳错地交织在了一起。 陆晨转过头,看向窗外逐渐繁华的吉龙坡街景。在这个时代,双子塔还没建起,但这里的金钱欲望已经足够撑破天空。 「阿生,传我的命令。」 「让清道夫一队隐蔽进入马来亚银行周边,另外通知港岛那边的捕风者,盯死海关关长托马斯的动向——他就是中岛的幕后黑手。」 「老板,那冠猜霸那边……」 「我知道你和那个陈家驹关系不错,那边就由你去接触吧,到时候按计划行事……至于伢子那边,务必确保她的安全,至于其他的就由她去吧,反正她心里也有数。」陆晨喝下一口威士忌,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这一次,」陆晨放下酒杯,目光投向远方的马来亚银行总部大楼,「正好来个一箭双鵰。」 吉龙坡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一场雷阵雨正在酝酿。 大马,即将成为这个夏天,最惨烈的修罗战场。 第276章 男人的友谊 吉龙坡半山区的重刑犯监狱,高耸的电网和灰色的围墙在阴云下显得格外阴森。 冠猜霸坐在探监室那冰冷的木凳上,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对面那个面容憔悴却眼神坚毅的女人——他的妻子,也是他商业帝国名义上的共治者,程思颖。 本书由??????????.??????全网首发 「思颖,苦了你了。」冠猜霸拿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三分真情,七分算计。 程思颖冷笑一声,即便身陷囹圄,那股属于毒枭夫人的气场依然没有散去:「猜霸,别演戏了。如果你真的心疼我,当初就不会让我来大马处理那笔帐目……说吧,这次来找我,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银行的密码?」 冠猜霸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看你这话说的,救你和拿密码,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只要拿到了那笔钱,咱们去哪里不能东山再起?你快告诉我密码,我好安排后续的操作。」 程思颖盯着丈夫那双充满了贪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冠猜霸,咱们夫妻这麽多年,你那点心思我太清楚了。你把我弄出狱,只要我踏上离开大马的飞机,密码我自然会给你。否则,你就等着那几亿美金在银行里烂掉吧!」 「啪!」 电话被程思颖重重地挂断。 看着妻子决绝离去的背影,冠猜霸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走出监狱大门,坐进那辆不起眼的皮卡车,对着开车的豹强冷冷地说道:「回酒店。」 …… 吉龙坡的一家高档酒店内,冷气开得很足,却依旧压不住屋内那股烦躁的气氛。 冠猜霸站在客厅中央,脚边放着两个特制的巨大旅行箱。他环视了一圈屋内的核心成员:豹强丶化名「林福生」的陈家驹,以及神色清冷的杨建华。 「诸位,计划有变。」冠猜霸伸脚踢开了其中一个旅行箱。 「咔哒」一声,箱子弹开,露出了里面令人触目惊心的重火力。 陈家驹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箱子里整齐地摆放着两支m7w火箭筒丶十几把摺叠托的ak-47,还有一排排整齐的手榴弹丶烟雾弹。这哪里是去救人,这简直是要在吉龙坡发动恐怖袭击! 「我老婆不肯说密码,我也不相信大马法律那套狗屁申诉,」冠猜霸狞笑着,从箱子里拎起一把步枪,「两天后,她会从监狱前往吉龙坡最高法院进行宣判,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法官敢判重刑,我们就直接在去法院的路上——劫囚车!」 「霸哥,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陈家驹咽了口唾沫,心跳得像擂鼓一样。他原本以为只是偷偷摸摸的营救,没想到对方竟然准备了这种规模的军火。这要是打起来,吉龙坡的街头还不得变成绞肉机? 「大?不大怎麽救人!」冠猜霸眼神阴鸷地扫向陈家驹,「福生,你不会是怕了吧?」 「哪能啊霸哥!」陈家驹赶紧堆起笑脸,拍着胸脯保证,「从出来那天起,我林福生这条命就是霸哥的。霸哥说怎麽打,那我就怎麽冲!」 「很好。」冠猜霸点点头,语气突然变得森然,「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从现在开始直到行动结束,所有人必须三人一组,不能单独行动,明白吗?」 虽然话说是为了兄弟们安全,其实就是互相监视。 陈家驹和杨建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这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机会把这里的武器规模和劫持计划汇报给警方。 他眼珠子一转,看向了一旁正盯着枪械出神的杨建华,又看了看满脸横肉丶正准备去拿啤酒的豹强。 「收到,霸哥!不过后天就要去鬼门关走一遭了,大家伙儿这心里压力确实大,」陈家驹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难得住进这麽贵的酒店,霸哥,我想带豹哥跟华女去底下的酒吧喝两杯,解解乏。您放一百个心,我们绝对不出酒店大门,就在里边待着,行吗?」 冠猜霸狐疑地打量着他,视线在陈家驹那张写满「市井气」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一旁的豹强倒是配合地吞了口唾沫,眼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冠猜霸心知这帮亡命徒需要宣泄,只要不出乱子,他也懒得当这个恶人,便挥手道:「行了,去吧。豹强你经验足,看着点他们,十二点前必须回来。」 「好嘞!」 …… 酒店的地下一层是一家名为「蓝调」的酒吧,陈家驹拉着杨建华和豹强找了个卡座,直接叫了两打最烈的伏特加。 「来来来,豹哥!今天这顿我请,咱们为了后天的大富大贵,先干三杯!」陈家驹表现得异常亢奋,酒杯撞得桌球响。 杨建华心领神会,也在一旁配合着劝酒。 豹强虽然为人警惕,但架不住陈家驹这个「酒精老油条」的套路,加之这麽多天下来他本就对「林福生」信任有加,好。于是来者不拒,没一会儿功夫,一打伏特加就下了一大半。 就在陈家驹正琢磨着怎麽把豹强彻底灌倒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吧台的一个角落。 在那里,坐着一个身材笔挺丶留着短发丶眼神锐利如鹰的男子。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便装,哪怕是在喝酒的时候,脊背也挺得像是一杆标枪。 天养生。 陈家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麽会在这儿?』 自从半年前的那一战,天养生和陈家驹消除了对彼此的歧视心理。两人一个是陆晨麾下的安保头子,一个是警队的搏命神探,结果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英雄惜英雄。此后半年,两人偶尔会约出来喝几杯,关系虽不入黑白正轨,却极其深厚。 此时的天养生也察觉到了注视,转过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他刚准备举起酒杯示意,却见陈家驹面露惊恐,疯狂地在桌子底下打着撤退和「不认识」的手势,眼神还不断往醉醺醺的豹强身上瞟。 天养生立马「明白」了陈家驹是在执行任务,于是他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自然地转过身去跟调酒师说话,仿佛从未见过陈家驹。 陈家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吧台前背对自己的背影,心中暗道:好兄弟,够默契! …… 半个小时后,豹强已经喝得舌头打结,整个人像烂泥一样趴在桌子上鼾声如雷。 「杨小姐,你盯着他,我去去就来。」陈家驹压低声音。 他先是猫着腰溜到酒吧隐蔽处的公用电话旁,迅速拨通了港岛的秘密频道。 「喂!骠叔!我是家驹!听着,没时间解释了!冠猜霸疯了,他弄到了火箭筒!后天去法院的路上,他们要劫囚车!人数超过五十个重武装,请求支援……什麽?国际刑警来不及派大部队支援?而且大马警方正在处理另一个案子的麻烦?我靠!」 求援失败,无奈陈家驹只能挂断了电话,正好看到天养生换了个位置,正独自坐在一处阴影里的圆桌旁,面前放着一瓶还未开封的啤酒。 陈家驹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走了过去。 「谢了生哥,刚才多亏你反应快,要不然我就真的要去见上帝了。」陈家驹苦笑着,打开啤酒猛灌了一口。 天养生侧过头,看着这个一脸狼狈的「超级警察」,嘴角难得露出一丝弧度:「现在我该叫你什麽?」 「唉,还是叫家驹吧。」陈家驹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执行秘密任务呢,对了,你怎麽跑大马来开了?」 「老板来大马谈生意,入住了这家酒店,我负责安保。现在老板在休息,我出来透口气。」 陈家驹看着天养生那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再想想自己那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卧底生活,眼里写满了羡慕:「同样是跑腿的,你这工作环境比我强多了。嘉禾安保的总经理,年薪不少吧?」 天养生点了点头:「老板对我很好。家驹,我还是那句话,别在警队受气了。你来嘉禾,我让你带队,年薪至少是现在的三倍,而且不用这麽拼命。」 陈家驹愣了一下,随即洒脱地笑了笑,拍了拍胸口原本放警徽的位置:「谢了,兄弟。但我这人天生劳碌命,一天不抓贼,浑身不自在。我的理想是当一辈子的好警察,哪怕最后只能在街边抄牌。」 天养生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敬重。在这个利欲薰心的时代,还有人守着那点可怜的使命感,确实值得高看一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天养生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个造型精致丶上面刻着嘉禾安保logo的小型呼叫器,悄悄塞进了陈家驹的手里。 「我不问你的任务内容,但我能猜出来肯定很危险,」天养生的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嘉禾实验室新出的特制呼叫器,如果你遇到了处理不了的危险,按下它。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对方是谁,我都会以私人名义,带人来帮你。不代表嘉禾,只代表我天养生。」 陈家驹愣愣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呼叫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随即想到了冠猜霸那些火箭筒,心中一横。 「阿生,这件事……我确实需要你帮忙,不过兹事体大,还得你老板点头,」陈家驹说着把整个计划和盘托出,「冠猜霸手里有火箭筒,时间就在后天。现在大马警察指望不上,我需要一股真正的强力外援。」 天养生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带队支援你……没问题。」天养生站起身,拍了拍陈家驹的肩膀,「嘉禾安保在大马刚设立了分部,我们有合法的持枪证和安保名额。我会跟老板汇报,只要他点头,后天法院门口,我保你成功。」 …… 与此同时,酒店的顶层套房内。 陆晨正穿着一身睡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吉龙坡绚烂的夜景。 电话铃声响起。 「老板,饵已经撒下,鱼儿也咬钩了。」天养生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陈家驹已经接纳了我的援手。后天法院门口那场戏,我们会准时『入场』。」 陆晨看着夜景,眼神中透出一抹尽在掌握的淡然:「做得好,阿生。这一场『偶遇』,你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错,这次救援从始至终都是陆晨在棋盘上落下的精准一子。不过,对于天养生而言,虽然这是执行老板的任务,但他那想要拉这位正直警察一把的心,却也是不掺杂质的赤诚。 挂断电话后,陆晨把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扣扣扣。」 一阵略显迟疑却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陆晨头也不回地笑了笑:「进来吧,门没锁。」 一身紧身猎装的伢子推门而入,这位在外面威风八面的国际刑警高级督察,此刻却显得有些扭扭捏捏。她走到陆晨身后,先是殷勤地帮他揉了按肩膀,然后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那个……阿晨,我刚才查了一下,中岛集团这次派来的杀手小组可能带了重武器。我带的那几个新兵蛋子,还有五福星那帮老油条,怕是……」 陆晨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故意拿之前的话噎她:「哎哟,这不是堂堂国际刑警的门面丶威风八面的伢子高级督察吗?之前在蔓谷的时候,某人不是还拍着胸脯说,保护证人这种小事不需要我帮忙吗?」 伢子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有些羞恼地跺了跺脚,乾脆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到了陆晨的大腿上,搂住他的脖子撒娇道:「我不管!你是我男人,难道你看着我被那帮走私犯欺负啊?」 陆晨哈哈大笑,顺势揽住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帮忙可以,我也没打算让你一个人去冒险。」陆晨的手不老实地向上攀爬,语气却变得有些邪魅,「不过,伢子小姐,你既然求人办事,总得表示表示吧?嘉禾的佣兵,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伢子感受着陆晨身上传来的炙热气息,脸色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凑到陆晨耳边,轻吐兰息,声音细若蚊蝇:「那你……想要什麽表示?」 陆晨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他猛地一用力,将伢子横抱而起,大步朝着那张巨大的欧式大床走去。 窗外,吉龙坡的夜空响起一声闷雷。 而在那厚重的窗帘背后,属于两人的战火,早已率先点燃。 第277章 血色正午,双重收割 吉龙坡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甜腻味,那是热带雨林特有的腐败植被气息与现代化大都市汽车尾气混合后的产物。 陆晨负手立在总统套房那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逐渐繁忙的街道。在他身后,伢子正低头整理着腰间的格洛克手枪,柔顺的长发垂落在肩膀上,遮住了她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紧张的神色。 「阿晨,你确定人手后天能到?」伢子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中岛集团的那帮杀手不安分,我总觉得马文坚所在的酒店周围,盯着的人比游客还多。」 陆晨转过身,微笑的走上前,动作自然地将伢子有些凌乱的领口抚平:「放心吧,嘉禾安保的精锐已经在路上了,后天准时入场。调动这麽多持械人员进入大马,终究需要点时间走『特殊渠道』。」 伢子顺从地靠在陆晨胸口,轻轻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让你为难了,毕竟这不符合商业利益,但我身为警察,既然马文坚成了污点证人,我就得把他和证据安全的带回港岛。」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陆晨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放心吧,我的大督察。后天,我会给你一个惊喜。」 伢子并不知道,陆晨口中的「惊喜」,绝不仅仅是几名保镖那麽简单。 陆晨很清楚,后天不仅是马文坚取帐本的日子,更是冠猜霸计划劫持囚车的时刻-也是他收网的时刻。为了不让这位正义感爆棚的「三夫人」感到为难,陆晨索性选择了隐瞒。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吉龙坡的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在另一家隐蔽的商务酒店内,陈家驹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紧张的卧底时光。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他会因为「阿美」的意外出现导致身份暴露,但在天养生的暗中斡旋下,所有的隐患都被嘉禾的人提前抹除,他也得以顺利潜伏下去。 因此冠猜霸虽然生性多疑,但在这种节骨眼上,他还是选择了相信这个身手不凡丶在金三角救过他命的「林福生」。 陈家驹坐在一堆重型武器中间,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看着冠猜霸在那儿疯狂地推演劫狱路线,心中唯一的依靠,就是口袋里那个冰冷的呼叫器。 与此同时,酒店外的车子上,桑正带着中岛集团的暗杀小队静静潜伏。 桑那双死鱼眼始终盯着马文坚房间的窗户。他是个极其耐心的猎人,尤其在经历了芭提雅的失败后,他变得更加谨慎。 「桑哥,那些西装狗守得很死,还有那五个到处晃悠的小流氓看着,咱们进不去。」一名手下低声汇报。 桑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狙击步枪收进琴盒:「不用急,他们总要去银行的吧,咱们就在他去马来亚银行的路上,送他上路。」 …… 时间在众人的忐忑不安中来到了第三天。 吉龙坡高等法院内,法官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审判庭内回荡:「……程思颖,参与跨国贩毒丶洗钱……证据确凿,判处死刑!」 随着法槌落下的清脆响声,整个法庭陷入了死寂。程思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凄厉的冷笑,她看向旁听席,虽然没见到冠猜霸,但她知道,那个男人一定会来。 法院外,阳光刺眼。 冠猜霸坐在皮卡车的副驾驶位上,手中的菸头已经燃到了尽头。当他从耳麦里听到「死刑」两个字时,眼神里的暴戾瞬间点燃了整个车厢的空气。 「动手。」 简短的两个字,拉开了血色正午的序幕。 此时,在几百米外的马来亚银行总部门前,马文坚在五福星和嘉禾安保的簇拥下,正颤颤巍巍地下了车。 「哎呀,这大马的太阳,真是要把我这几百两肉给晒成干了,」罗汉果一边擦汗,一边警惕地四处乱瞄,「鹧鸪菜,你说那帮杀手真的会来吗?」 「闭上你的乌鸦嘴!」鹧鸪菜正了正衬衫,神色很是紧张。 就在马文坚踏上银行台阶的一瞬间,异变突起。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法院方向传来。冠猜霸的人直接动用了两具m7w火箭筒,一发炮弹精准地掀翻了押送程思颖的警用前导车。 火光与浓烟瞬间腾起数十米高,街道上的行人惊恐地尖叫奔逃。 「劫囚车啊!」 两辆黑色的吉普车一前一后,如同咆哮的巨兽,直接在十字路口拦腰撞在了押送车上。冠猜霸的手下端着ak-47跳下车,疯狂地对着警卫扫射。 陈家驹坐在车后座,看着眼前这如同战争电影般的惨烈场面,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知道,如果现在不动手,大马警方的伤亡会不可收拾。 他猛地按下口袋里的红色呼叫器,随即掏出配枪,对着冠猜霸的一名正准备杀俘的手下扣动了扳机。 「福生!你干什麽?!」豹强怒吼道。 「我叫陈家驹!是港岛警察!」陈家驹大吼一声,一个翻滚翻出车外,与杨建华汇合。 就在法院门前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埋伏在银行周边的桑也动了。 桑也被远处的爆炸声吓了一跳,他皱起眉头看向几百米外火光冲天的法院,心中暗骂:艹,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大马的劫匪都商量好一起开会了吗? 但他顾不得那麽多了,马文坚已经快进大门了。 「开火!杀掉马文坚!」 桑一声令下,埋伏在快餐店和电话亭里的中岛杀手纷纷拔出武器。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打在银行大门的防弹玻璃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保护目标和夫人!」 支援的嘉禾安保队长大喝一声,十几名西装大汉也迅速做出反击,手中的mp5冲锋枪组成密集火力网。 「妈呀!真的打起来了!」 罗汉果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椰子汁洒了一身。 「别叫了!大生地,拿你的『法器』扔他!」犀牛皮虽然也吓得哆嗦,但还是仗义的把罗汉果拉到掩体后面,然后对着大生地狂吼道。 大生地哆哆嗦嗦地从包里掏出几颗威力巨大的催泪雷和闪光弹,闭着眼睛就往外扔:「急急如律令!看我的乾坤霹雳弹!」 「嘭!嘭!」 街道上瞬间白光四起,烟雾弥漫。大生地虽然不着调,但是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两颗烟雾弹反而成了最好的视觉屏障,搅得桑的暗杀小队阵脚大乱。 两处战场相距不到五百米,枪声丶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吉龙坡金融区彻底陷入了瘫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 三辆黑色的越野车如黑色的利剑,直接冲进了战场。 车门开启,天养生丶天养勇丶天养志三兄弟带着一队全副武装丶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嘉禾安保精锐鱼贯而出。这些人的战术动作极其专业,手中的步枪吐出精准的火舌。 「家驹,接着!」 天养生一个凌空飞掷,将一支崭新的m16扔到了陈家驹手里。 「生哥!你来得太准时了!」陈家驹大喜过望。 陈家驹与杨建华背靠背,对着冠猜霸的人大喊:「冠猜霸,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投降吧!」 「投降?我去你妈的!」冠猜霸拎起一挺轻机枪,疯狂地向四周扫射。 在天养生的刻意诱导下,嘉禾安保的火力呈现出一种围三缺一的态势,将冠猜霸的残部不断地向银行方向逼退。 而另一边,桑的小队也被嘉禾安保压制得节节败退。桑带着剩下的两名亲信,狼狈地躲进了一处报刊亭后面,正好与撤退过来的冠猜霸撞了个正着。 两拨悍匪在乱军之中对峙,枪口互指。 「你是谁?」冠猜霸满脸血污。 「中岛集团,桑,」桑眼神冰冷,「你是港岛的那个贩毒疯子?」 「哼,看来咱们今天都遇到硬茬子了。」冠猜霸看了一眼后面正步步紧逼的嘉禾黑衣人,咬了咬牙,「合作一把?冲出去,我给你钱!」 「成交!」桑没有犹豫,他知道现在的敌人是那些专业的「安保队伍」。他也没有想到对方这麽强大,现在已经不指望干掉马文坚了,只求活着逃出去。 此时,伢子也带着五福星从银行侧门绕了出来,正好与陈家驹打了个照面。 「你是……家驹?」伢子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港岛的后辈。 「伢子姐!救命啊!」陈家驹怪叫一声,避开一串子弹。 伢子看着陈家驹,又看向不远处那个动作快如闪电的天养生,瞬间明白了什麽。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旁边卖力保护自己但不敢和自己对视的保镖,心里有些复杂。不过她也明白,此刻绝不是纠结的时候。 「家驹,那帮家伙要联手突围!绝不能让他们跑了!」伢子大喊一声,一个精准的点射,打伤了一名正试图靠近马文坚的杀手的手臂。 至此,警察和匪徒都完成了汇合,火力更加猛烈。 最终,即便两拨悍匪联手,在天养生这等顶尖杀器面前,依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阿生,时间差不多了。」 天养生通过耳麦接到了陆晨的指示。 他的眼神微眯,原本密集的火力网,在某个极其隐蔽的角度,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缺口。 「猜霸,这边走!」程思颖立马注意到了,她大喊一声然后便冲了过去。 桑这种专业刺客对危险的直觉极其敏锐,他也察觉到了那个缺口,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丢下一枚烟雾弹,拉着剩下的两名亲信,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贫民窟小巷里。 而程思颖也趁乱骑上了一辆被遗弃的摩托车,猛拧油门,朝着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思颖!等等我!」 冠猜霸刚要跟上,天养生那冰冷的枪口已经锁定了他。 在天养生的计算里,冠猜霸是不必留活口的。 「砰!」 一颗5.56毫米的北约标准弹,精准地钻入了冠猜霸的眉心。 这位称霸金三角丶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悍匪枭雄,眼中还残留着对巨额财富的渴望,身体却重重地倒在了一滩泥泞的积水里,溅起了一圈肮脏的水花。 「冠猜霸已经被击毙,放下武器投降!」 剩下的匪徒见首领毙命,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陈家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着冠猜霸的尸体,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马文坚在银行内也拿到了那叠厚厚的帐本和软盘,伢子将其紧紧抱在怀里,对着远处那座高楼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微笑。 她知道,那个男人,此时一定在那里看着。 至此,冠猜霸贩毒团伙伏诛,中岛集团的犯罪证据到手,大家都有完美的未来。 只剩下随后赶来的大马警方,面对着满地的豪车碎片丶火箭筒残骸以及毒枭尸体,欲哭无泪,一地鸡毛。 …… 夜色笼罩了吉龙坡的港口。 一轮残月挂在云端。 程思颖在仅剩的两名忠心的小弟掩护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预定好的秘密码头。 「蛇头呢?不是说船就在这儿吗?」程思颖剧烈地喘息着,看着漆黑一片的海面,面露惊恐之色。 「程女士,别找了。在大马,没有我们boss的点头,一只苍蝇都飞不出这片海。」 一道冰冷而戏谑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两声沉闷的消音器响动,程思颖身边最后两名小弟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栽倒在泥泞中。 清冷的月光下,王建军带着几名黑色迷彩服的清道夫,缓缓从货柜后走了出来。 他手中把玩着一柄闪着寒光的军刺,脸上露出一个残忍而标准的微笑:「自我介绍一下,酒厂,清道夫队长,王建军。」 程思颖绝望地瘫坐在地,看着这个如同死神般的男人。 「我们boss对你那个涉及十亿美金的瑞士银行帐户非常感兴趣,」王建军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温和得令人发毛,「程女士,你是聪明人。乖乖配合,也许你能换一张去南美洲的船票;如果不配合……这片海里的鱼,今晚会吃得很饱。」 「……我明白。」程思颖看着那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孔,终于低下了她那高傲的头颅。 至此,才算完美结束。 第278章 伢子的心意 深夜十一点,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厚重的玻璃将外界那股潮湿而闷热的气息彻底隔绝。办公桌上的香薰加湿器正缓缓吐出淡雅的沉香,让这间充满权欲气息的总统套房平添了几分静谧。 陆晨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真丝睡袍,手中摇晃着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上轻轻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在等一个人。 「咔哒。」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身作战服还没来得及换下的伢子走了进来,英气逼人的眉宇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刚才,她已经通过秘密频道向港岛的曹警司以及助理处长完成了汇报。电话那头,两个老狐狸几乎乐开了花——冠猜霸伏诛丶中岛集团的原始帐本到手,这两桩震动东南亚的大案在这一天内宣告结案,他们甚至已经开始在电话里讨论该给伢子和陈家驹申请什麽样的勋章了。 但伢子心里很清楚,如果没有陆晨,今天这吉龙坡高等法院门口,只会留下陈家驹的尸体和大马警方一地鸡毛的笑话。如果没有陆晨……这两个案件很可能根本就不会撞在一起。 「回来了?」陆晨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伢子咬了咬下唇,像一只失去了方向的小猫,几步冲上前,从背后死死地搂住了陆晨的腰,将脸紧紧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阿晨……今天,到底是怎麽回事?」伢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天养生他们出现的时机太准了。还有程思颖和桑……那是你故意留的缺口放跑的他们对不对?」 陆晨放下酒杯,转过身,顺势将这位威风八面的国际刑警高级督察揽入怀中。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略显迷茫的美眸。 「想知道真相?」陆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白皙的脸颊。 伢子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真相很简单。」陆晨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冠猜霸死不死,大马警方在乎;帐本拿不拿得到,国际刑警在乎;而我在乎的,是程思颖手里那个涉及十几亿美金的瑞士银行秘密帐户。」 伢子娇躯猛地一震,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陆晨:「十几亿……美金?」 「那是冠猜霸横行东南亚十几年的全部家当,这些钱,留在银行里只能发霉,或者最后便宜了那些鬼佬高层们,」陆晨淡淡一笑,「所以我让天养生放走了程思颖,因为只有在绝境中,她才会觉得大马已经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地。而王建军,已经在码头等她很久了。」 伢子听着这一环扣一环的计谋,心头泛起一阵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她把小脑袋埋进陆晨的怀里,闷声闷气地嘟囔道:「所以,你还是不相信我,对吗?」 「你觉得,我会为了警队给我的任务,或者为了那所谓的『正义』,去破坏你的计划?在心里,我就这麽『公正』?」 陆晨感受着怀里佳人的怨气,无奈地叹了口气,双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傻瓜,我怎麽会不相信你?」陆晨温和地说道,「但是我知道,我的伢子是一个正义感爆棚丶对警徽有着绝对忠诚的好警察,所以我才选择隐瞒。如果我提前告诉你,我要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进行一场黑吃黑的『非法收割』,你肯定会陷入一种抉择痛苦中。帮我,你有违誓言;抓我,你又舍不得。」 陆晨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旋:「我不告诉你,是想让你在那场混乱中保持最纯粹的状态。这样一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拿你的帐本,去救你的后辈,去完成你身为国际刑警的任务。所有的『不合规矩』,所有的『黑吃黑』,都由我陆晨来背负。你只需要当那个圆满完成任务的正义英雄就好,不需要陷入任何道德的抉择。」 伢子听着陆晨的解释,心中的委屈像被阳光照耀的积雪一般迅速融化。她猛然抬起头,那双原本迷茫的眼睛此时闪烁着从未有过的炽热。 「不是这样的!阿晨,你错了!」伢子伸出手,死死抓着陆晨睡袍的衣领,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没错,以前我一直觉得警察这份工作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部分,我觉得正义高于一切。但是遇到你之后我发现,你慢慢取代了所有,你才是我人生中最核心丶最无可取代的部分!」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为了你去做任何事!哪怕是脱掉这身警服,哪怕是背弃所谓的教条!」她的小脸通红,气息有些急促,「我真正在意的,是你是否真的把我当成可以并肩作战的爱人,我要的是和你并肩站在一起,无论是阳光下的嘉禾,还是阴影里的酒厂!」 陆晨微微动容。 他原本以为,给予这些红颜知己最好的礼物是「纯粹」与「安定」,但是他忘了,她们有的并不愿意成为温室里的花朵。 「是我考虑不周了,」陆晨捧起她的脸,眼神中满是感动与怜惜,「既然你都这麽说了,那我也向你保证,以后在港岛丶在大马丶在东瀛,只要是嘉禾的棋盘,一定会有你的位置。」 「反正这次任务也算圆满成功了,不是吗?」陆晨坏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拿到了帐本,陈家驹击毙了冠猜霸,我也顺便搭了个顺风车。大家皆大欢喜,除了那些已经去见上帝的悍匪。」 伢子见陆晨终于交了底,而且言语间充满了对自己的信任,心中的那点小傲娇终于烟消云散。她磨了磨那对可爱的小虎牙,眼神中透出一丝野性和俏皮。 「哼,解释得还算圆满。不过……作为你瞒着我的赔礼,今晚,我说了算。」 她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挑起陆晨的下巴,然后霸道宣布道:「今晚,我要在上面!」 陆晨哑然失笑,顺手一抄,将这位美艳的警花横抱而起,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张足以让几十人开会的欧式大床。 「遵命,我的长官。」 …… 翌日,响晴薄日。 金色的光辉洒在落地窗的纱帘上,给室内镀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陆晨早早地起了床,他站在床边,看着依旧蜷缩在被子里丶露出一截圆润香肩丶显得迷迷糊糊的伢子。昨晚的「惩罚」显然让她有些体力透支,此时正像只冬眠的小动物一样,呼吸均匀而甜美。 「起床了,小懒猫。」陆晨坏笑着拍了拍她。 「唔……不要……阿晨你太坏了……」伢子闭着眼,抓起枕头捂住脸,声音带着晨起的娇憨与慵懒。 「今天有正事要做,我们要去见一个大人物。」陆晨将她的衣服递过去,「阿文和惠中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几点了?」她揉着酸痛的腰支坐起身,丝绸滑落身下,露出大片春光。 「九点了,」陆晨扔给她一套早已准备好的端庄长裙,「穿这身衣服吧,端庄点。」 半个小时后。 酒店门口,三辆防弹奔驰以及一辆加长林肯已经整装待发。 天养生依旧是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首辆车旁,神情冷峻地观察着四周。 陆晨带着伢子和阮文走了出来。 此时的阮文,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浅灰色小西服,搭配一条同色系的包臀裙,长发盘在脑后,充满高级感。霸王花则是依旧黑色秘书装,显得大气干练。 「老板,约好的时间快到了。」霸王花轻声提醒道,「郭老那边一向很准时。」 陆晨点了点头,四个人分别坐进了加长林肯的后座。 车队缓缓驶出,穿过吉龙坡逐渐繁华的商业区,朝着半山区一处守卫极其严密的私人庄园驶去。 「咱们是要去见谁?」伢子好奇地问道,她能感觉得到,这次出行的安保级别,甚至超过了之前去见大马官方官员的时候。 陆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热带绿植,语气变得有些肃穆。 「大马首富,亚洲糖王——郭先生。」 第279章 糖王 奔驰防弹车队平稳地驶入吉龙坡核心的半山区,这里远离了闹市区的嘈杂与湿热,层叠的棕榈树与巨大的榕树交织成天然的绿障。丶 在一处巨大的黑色雕花铁门前,车队缓缓停下。两名嘉禾安保的精锐迅速下车,与庄园门口穿着白色制服的私人警卫进行了对接。 片刻后,沉重的铁门缓缓开启,劳斯莱斯载着陆晨,穿过长长的丶铺满鹅卵石的林荫大道,最终停在了一栋充满了英式殖民风格与南洋风情融合的白色主别墅前。 舱门开启,陆晨在三女陪同下缓步走下车。 刚一站定,陆晨便见到别墅那高大的柚木门前,站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 老者穿着一套灰白色的棉麻家居常服,脚下甚至只是一双寻常的布鞋,看起来就像是大马随处可见的华人老大爷,但那种历经商海沉浮而养成的气度,却让周围那几名腰杆笔挺的侍从显得黯然失色。 而实际上,这位看起来和蔼如邻家老翁的男人,身份背景足以撼动整个东南亚乃至全球的金融市场。 郭和年,一个在华人世界里如雷贯耳的名字,被誉为亚洲糖王 他不仅连续数十年蝉联大马首富,更是全球糖贸易的绝对主宰,一人控制着全球糖供应量的10%。 七十年代,国内极度匮乏物资,他能一挥手解决三十万吨白糖的缺口;80年代初期就投资京城,前后花费五亿美元建设了国贸商圈;不久前更是在港岛创办香格里拉大酒店,一举成为全球顶级酒店的标杆。 他被称为「永不破产」的富豪,也是华人在东南亚乃至世界舞台上的脊梁。 陆晨快步走上前,脸上浮现出发自内心的敬意,双手主动握向郭和年的手。 「郭先生,怎敢劳烦您老亲自出门迎接,真是折煞陆某了。」 「哈哈,哪里,都是老朽应该做的。」郭老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握着陆晨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借着阳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之前只是在报纸上看过几张陆先生的照片,也听老包他们说过,陆先生年轻有为,是港岛百年难遇的麒麟儿。只是,今日一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陆先生竟然如此的年轻,真的是……太出人意料了。」 郭老一脸唏嘘地摇了摇头,感叹道:「跟你这一比啊,我们这些家伙,真的是老了。」 「郭先生谬赞了,都是包先生他们抬爱,陆某诚惶诚恐,在你们面前,我永远是那个需要求教的后生。」陆晨笑着回应,言辞恳切。 「还有,郭先生您和包船王相交深厚,也是我最敬重的长辈。您要是看得起,就叫我小陆好了。」 「哈哈哈!好!小陆快人快语!」郭老拍了拍陆晨的手背,笑得十分和蔼,「既然这样,老朽在大马排行老七,那你就随那些小辈一样,叫我一声七叔好了。」 拉着陆晨的手,郭老很是隆重地将其引进了别墅内部。 别墅宽敞的茶室里,檀香袅袅。 极品的西湖龙井在白瓷杯中沉浮,散发出沁人的清香。 阮文三女被管家妥善地引向了另一侧的暖厅休息。茶室内,只剩下陆晨与郭和年相对而坐。 郭和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好奇地询问:「小陆啊,这次你突然来吉龙坡,莫非是准备来大马投资代工厂的事情?我听老包说,你在港岛的『嘉禾国际』搞得那什麽『龙腾计划』,可是让那些东瀛人和鹰酱人都坐不住了啊,莫非是要扩大产能?」 郭老的推断确实有道理,毕竟大马这边劳动力成本确实低廉,有很多东瀛科技公司就喜欢在吉龙坡建代工厂,他以为陆晨也是来找他引荐的。 然而,陆晨却轻轻摇了摇头,虽然他这次来主要目的是冠猜霸的那十几亿美金,但他所说的考察业务也并不是完全打幌子,他还真有个业务想发展。 「七叔,您说的……对,也不对,」陆晨放下茶杯,「我确实是来大马做生意的,但我不是来『投资』的,我是来提供『服务』的。」 「哦?」郭和年微微一愣,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提供服务?小陆啊,大马的人力成本可以说是全亚洲最低的国家之一了,你要提供什麽服务,能比大马本地还低廉?」 陆晨看着郭老那双眼睛直言不讳地说道:「七叔,我要提供的东西,名为——安全。」 郭和年闻言神色微动,似乎是有些明白了。 「在我眼里,大马虽好,但却像是一块没有围墙的金矿。」陆晨站起身,走到茶室的窗边,指着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橡胶林。 「大马,看似稳定,实则暗流汹涌。全国三千万人口,咱们华人占了多少?不到百分之二十五。可这不到百分之二十五的同胞,却掌握着这个国家超过百分之八十的经济命脉。」 陆晨转过身,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华人的经济实力,远不是那些识字率接近于零丶只知道守着土地过日子的土着能比的。各地的庄园丶橡胶园丶航运码头丶甚至各州的银行,大多都在咱们华人手里。郭老,您在大马几十年,您应该比我更清楚,那种『怀璧其罪』的滋味。」 郭和年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陆晨说到了他的痛处。 纵观整个20世纪,东南亚华人的处境始终极其尴尬:他们坐拥富可敌国的财富,在政治权力上却被彻底边缘化。在大马王室及土着势力牢牢掌控军警机器的现实下,华商即便财力再雄厚,在那些掌握武装力量的精英眼中,也不过是待宰的肥羊。一旦社会动荡或「羊群」足够肥美,血腥的收割便随之而来。前世98年印尼那场惨绝人寰的「黑色五月」暴动,便是这种处境最残酷的缩影。 「华人在国外普遍不爱参政,只求经商。」陆晨继续说道,「这本是低调生存之道,但在一个种族对立情绪不断酝酿的国家,没有武力和权力的保护,经商就变成了一场豪赌。日不过殖民当局当年留下的那套『分而治之』的烂摊子,已经在慢慢发酵了。」 「在各州的王室和土着官员眼里,华人的财富是可以随时掠夺的资源。大马的情况还好一些,至少还有您这样的长辈撑着,华人力量相对抱团。但看看隔壁的印泥,那些同胞过的是什麽日子?随时可能爆发的动乱,随时可能被焚毁的店铺,还有那些被凌辱却无处申冤的家眷……」 「在这种环境下投资,投得越多,就越像是给别人养了一头更肥的猪。等哪天屠夫不高兴了,连猪圈带猪,人家都会一并收走。」 陆晨的话语如同重锤,每一击都敲在郭和年的心坎上。 郭和年沉默了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小陆,你既然看得这麽透,那所谓的安全莫非是……」 陆晨重新坐回位置,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我要以大马为基地,在整个东南亚,推进我嘉禾旗下的『嘉禾安保』业务。」 「嘉禾安保?」郭和年皱起眉头,「你是说,雇佣保镖?小陆,我郭某人出门,前后有十六个私人警卫,都是在大马警局挂了名的。如果是这种『服务』,怕是解决不了你说的那个根本问题。」 「不,七叔,您误会了。」 陆晨从怀中取出一叠密封的文件,推到郭和年面前,「我说的嘉禾安保,不是那种只会站在门口当门神的保安,也不是那些只知道欺负平民的警察。我提供的是一套——基于顶级情报网丶现代化重型武力丶以及『区域反应机制』的生存保障体系。」 「在大马,华人有钱但没枪。既然当地的军队和警察靠不住,那我们就需要一支属于我们自己的丶只效忠于契约与血缘的『私人武装』。」 「昨天法院门口的那场戏,想必您已经收到了消息。实话跟您说,那是我的嘉禾安保第一次在大马『亮剑』。哪怕是冠猜霸那样的大毒枭,在我的嘉禾安保面前,连十分钟都撑不过去。」 「我要让那些动歪心思的土着和官僚明白一个道理:想动华人的口袋,你要先问问嘉禾的子弹,答不答应!」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郭和年死死盯着陆晨,他从没想过,这个年轻人竟然有这种气魄和胆量。在东南亚这种地方,公然建立一支以保护华商为核心的半军事化组织,这不仅是在做生意,这是在培养华人自己的力量,这是在……从底层改写东南亚华人的生存法则! 「小陆……」郭和年长叹一口气,重新端起茶杯,但手却微微有些颤抖,「你这一步棋,走得太险,但也走得太绝了。」 「但如果我真的能做成,整个南洋的华商境遇都会好转,不是吗?」 陆晨微微一笑,重新举杯,茶香依旧,但此时的这杯茶,已经染上了一层属于陆晨的铁血色泽。 沉思许久,郭和年伸出了那只略显苍老的手,嘴角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小陆……你这个计划,很大,很疯。但我这把老骨头,竟然被你说得热血沸腾了。」 「说吧,你想让我这个老头子,怎麽帮你?」 陆晨握住老人的手,两人在阳光斑驳的茶室里,相视一笑。 大马的天,在这一刻,已经由于这个计划,悄然变了颜色。 第280章 嘉禾安防 郭和年庄园的茶室内,檀香与普洱的陈香在静谧的空气中交缠。陆晨坐在郭老的对面,两人的指尖都夹着轻烟,窗外是修剪得极其精致的热带草坪。 「七叔,我想要一个岛,」陆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一个能作为我嘉禾安保东南亚基地的岛屿。」 「阿晨,你确定要走这一步?」郭和年的目光从手中的红木拐杖上移开,直视着陆晨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在大马,常规的土地买卖虽然合法,但一个私人岛屿的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你所花费的人力丶物力,以及可能引来大马官方的警觉,完全是几何倍的。」 陆晨端起茶杯,轻轻吹散浮沫。 「七叔,我一定要拿下来,因为那代表因着『治外法权』。」陆晨对郭老解释道。 「嘉禾安防未来要护卫的是整个东南亚华商的命脉,我们需要一个可以不受当地政局波动影响的丶真正的核心据点。」 郭和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股掌控感让这位纵横商海数十年的糖王再次发自内心的惊叹。 「……好!买岛,需要两个条件,」郭和年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内阁相关部门的批文,特别是土地局和内政部的点头;第二,一个能让王室和政府都闭嘴的足够分量的人做担保。」 陆晨微微一笑,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这两个条件,放眼整个大马,恐怕只有七叔您能一言而定。」 「哈哈,你小子,这是要把老头子彻底绑在你的战车上啊,」郭和年爽朗地大笑起来,随后眼神变得认真,「给我几天时间,大马这地方啊,规矩多,但只要找对了开门的钥匙,门总归是能开的。」 「那我就静候七叔您佳音!」 陆晨原以为郭老口中的「几天」至少要一个礼拜,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亚洲糖王」这四个字在大马这片土地上的含金量。仅仅到了第二天傍晚,当夕阳将吉龙坡的云层染成金色时,郭和年便再度邀请他登门。 庄园内,管家手中捧着一个厚重的丶暗红色皮质封面的相册,放在了总统套房的大理石茶几上。 「看看吧。」郭和年指了指相册,神色平静的仿佛是在讨论晚上做什麽菜,「这名单上的岛屿,我都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你选好了哪座岛屿,剩下的手续就会有人送来,嘉禾的律师只需要去签字交钱就行。」 陆晨翻开相册,每一页都是一张极高清晰度的航拍图,附带着详细的海流数据丶淡水资源报告以及周边的航线分布。他不由得再次感叹,这种影响力,绝不仅仅是有钱那麽简单,那是深耕此地数十年丶与每一寸权力根茎都纠缠在一起的最好体现。 陆晨的指尖在相册上缓缓滑过。他的动作很慢,最终,他的手指停留在了一张被特殊标注的图纸上。 「就它了。」 那是位于马六甲海峡东侧,恰好处于大马丶印尼以及新加坡交界处的一座岛屿。 从地图上看,它就像是一颗镶嵌在南海边缘的眼珠,地理位置极其微妙。它距离吉龙坡不远,可以随时支援大马;距离新加坡一箭之遥,方便获取全球最新的资讯与金融资源;而其侧翼则直接俯瞰印泥的海域。 「眼光毒辣。」郭和年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座岛以前被当地渔民称为『断戟岛』。它的面积适中,约十二平方公里,最重要的是,岛屿中心地带非常平整,几乎没有复杂的高地和丛林,非常利于直接进行现代化改造和大规模基础建设,确实是最好的选址。你是打算建一个培训基地和中转站?」 「不止,」陆晨站起身,眼神投向远方的黑夜,语气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我要把它建成『南洋之眼』——一个嘉禾安保在东南亚的眼睛。」 …… 既然据点已经选定,那麽接下来的部署便简单了 陆晨回到酒店后,看着面前两个面容冷峻丶眼神锐利的青年。 天养义,天养志。 在天养七子中,天养生是带头的大将,杀伐果断;而天养义与天养志则更偏向于策划与统筹,脑子动得极快,是绝佳的基地建设者与管理者。 「阿义,阿志。你们两个暂时留在吉龙坡。」陆晨转过身,声音在大厅内回荡,「郭老那边会协助你们完成岛屿的所有权转让。你们的任务有两个:第一,主持南洋之眼的建设。正好冠猜霸还有罗列的那二十多亿美金到手了,等到洗乾净后我会优先批给你们。我不看预算,只要速度和质量,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初步的防御工事和信号接收站;一年之内,我要南洋之眼能初步运转!」 「明白,老板!」 天养义和天养志挺直脊背,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名为「开疆拓土」的兴奋。 「还有,」陆晨转过身,语气变得极度冷肃,「从今天起,『嘉禾安保』正式更名为——『嘉禾安防』。」 从「安保」到「安防」,一字之差,性质却是天壤之别。 安保只是保护雇主的保镖,而防务则意味着具备了防卫主权丶进行区域干预甚至介入局部冲突的重型武力属性。陆晨的最终野望,是把嘉禾安防打造成和黑水公司一样的私人军事承包商。 「老板,明白了,」天养义重重地点了点头,「大马这边的分部,我们会按照部队的标准来建设。」 陆晨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他知道,在东南亚这片土地上,属于华人的第一块「铁甲盾牌」,正在这两个年轻人手中缓缓铸就。 …… 忙完吉龙坡的所有布局,时间已经来到了八月中旬。 陆晨站在停机坪上,与郭老作了简短而隆重的告别。 但是当那架涂装着陆氏徽记的私人飞机划破吉龙坡的蓝天后,陆晨一行人并没有返回香江。 「老板,一切准备就绪,京城那边已经为您申请好了航线,」霸王花坐在陆晨身边,手中拿着一份由程一言传真过来的绝密公文,「程总已经和内地驻港岛办事处的陈主任进行了友好会谈,内地非常欢迎嘉禾和您的到来。」 陆晨接过公文,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红色公章,心中沉寂多年的某种情绪悄然泛起。 其实在出发前,嘉禾总经理程一言就已经在陆晨的授意下,与内地驻港岛办事处的陈主任进行了多轮绝密磋商。 当陈主任听到「嘉禾国际计划在深川投入不少于五亿美金,建立涵盖电子通讯代加工丶电子产品组装及大型物流基地」的计划时,纵使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主任,也震惊的当场被茶水烫到了。陈主任举双手赞成嘉禾投资内地的想法,表示内地会全力配合。 而且在知道陆晨想亲自北上时,陈主任立马紧急致电了京城,京城直接下达了最高指示:务必保证陆晨先生此次行程的绝对安全,各部门全力配合,绿灯全开! 「公x部和商x部已经成立了专门的联合接待小组,」霸王花继续说道,语气中也带着一丝震惊,「您的飞机降落后,将直接享受最高级的安保待遇。陈主任甚至私下透了口风,说这次可能会有更高层级的人物在国宾馆会见您。」 而由于伢子身份特殊,身为港岛的高级督察,这种敏感时期不便去内地,已先行返回香江述职,所以这次陪同的就只剩下了霸王花和阮文。 陆晨闭上眼,感受着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的颤动。 他很清楚,在这一九八三年的节点,由于中英谈判不断推进,港岛不少商界大鳄还在观望甚至准备撤资移民。此时嘉禾这种体量的丶之前就表达过善意的顶级公司主动要求北上,还带着最先进的通讯与半导体技术,对于此时刚刚进行改开丶极度渴望外汇与技术的内地来说,可以想像意义何等重大。 他不仅是一个商人,他将被作为「爱国华商」的标杆,立在那个风起云涌的时代潮头。 五个小时后,华北平原的轮廓在机窗下隐约可见。 当私人飞机的轮毂轻轻接触到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时,陆晨缓缓睁开了眼。 舷窗外,是八十年代京城那特有的丶透彻而略带沙尘的天空。 舱门缓缓开启,一股乾燥且带着淡淡青草香味的空气涌入舱内。那是属于一九八三年的丶属于北方盛夏的味道。 陆晨站在舷梯口,放眼望去。 此时的首都机场还没有后世那般宏伟,但停机坪上那一排排黑色的红旗轿车,以及穿着深蓝色中山装丶站得笔挺如松的迎接人群,却散发出一种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庄严感。 为首的一位中年人快步走上前,虽然穿着朴素,但那股在枪林弹雨中磨砺出来的威势,却是掩盖不住的。 「陆晨同志。」中年人的声音洪亮,带着北方人特有的豪爽,他主动伸出双手,「我是京城接待小组的组长,免贵姓刘。陈主任在港岛多次跟我提起你,说你身在香江,心系祖国,祖国欢迎游子回家!」 陆晨走下最后一级舷梯,在那双布满老茧丶温暖而有力的双手中,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给予他的丶最沉重的分量。 他回过头,看了看跟在身后丶正有些不知所措却又一脸好奇的霸王花和阮文,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多谢。」 第281章 京城重游 一九八三年的京城,盛夏的阳光带着一种乾燥而通透的质感,洒在长安街宽阔的马路上。偶尔飞过的鸽哨声,在清晨的静谧中划出一道道悠长的弧线。 陆晨负手立在国宾馆那重重掩映的红漆大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淡淡荷花香的空气。 为期三天的秘密会面,已经圆满落幕。由于那些会面的层级极高,涉及的人物每一个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不可言不可说。 送走了那些特殊人员,陆晨终于有时间放松下来。此时陪在陆晨身边的,是英姿飒爽的霸王花胡慧中,以及一袭素雅旗袍丶平添了几分江南韵味的阮文。 「走吧,既然来一趟京城,总要逛一逛看看这天下之脊。」 陆晨带着两女,第一站便踏上了故宫。 走在紫禁城那青砖铺就的地坪上,两旁是朱红色的宫墙和金色的琉璃瓦。阮文作为艺术家,对这种极致的东方色彩美学几乎毫无抵抗力,她不时驻足,观察着檐角上的走兽和门环上的龙纹,眼神中充满了迷醉。 「陆先生,这边请。」 陪同的依然是刘同志,一身中山装穿得板板正正,眼神中透着一股北方汉子特有的质朴与内敛。在这些天的接触中,他对陆晨有了初步了解,也被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爱国富豪」所折服——不卑不亢,谈吐间有着惊人的见识,又对这片土地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热爱。 陆晨站在太和殿前,看着那红墙黄瓦在阳光下折射出的耀眼光辉。那些斑驳的朱漆,那些盘旋在檐角上的神兽,在岁月的磨砺下显得苍凉而威严。 「以前在港岛只听老一辈讲故宫,总觉得是画里的东西,今日一见,才知什麽是真正的大国威仪。」霸王花轻声感叹。 她能感受到这种宏大文化带来的压迫感,这是她在南洋丶港岛所感受不到的,一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认同。 下午,一行人登上了八达岭长城。 初秋的风从塞外吹来,带着一股子原始而苍茫的味道。陆晨站在烽火台上,极目远眺,只见那条灰色的巨龙在崇山峻岭间蜿蜒盘旋,没入天际。 游览完名胜,陆晨提出想去感受一下京城最地道的「古风古味」。 于是在刘同志的带领下,一行人走进了后海附近的菸袋斜街,钻进了那些如蛛网般密布的老胡同。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槐树叶的清香。两旁的院墙有些破旧,青砖外露,偶尔能看到墙角放着的乾柴和二八大杠。三三两两的老爷子坐在马扎上下着棋,手里摇着破蒲扇;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胡同里跳着皮筋,笑声清脆。 当穿着考究丶气质不凡的陆晨三人出现时,胡同里的居民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投来了好奇且带着一丝拘谨的目光。 这种目光这些天他们见得多了。在此时的京城人眼里,这些穿着「洋装」丶坐着红旗车丶身边还有官方人员陪同的港岛客人,简直就像是外星来客。 「刘同志,」陆晨停下脚步,看着一处有着精美上马石和抱鼓石的老院子,转头看向身旁的接待人员,用一口流利且地道的普通话问道:「请问,像这种京城的四合院,目前有没有出售的?我想买上一座,以后来京城谈生意,总住酒店也不像回事,缺了点家的味道。」 此言一出,刘同志也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陆晨会对那些现代化的宾馆情有独锺,没曾想这位从港岛来的顶级富豪竟然看上了这些「破旧」的老房子,可能这就是吃惯了山珍海味丶想要换换口味? 他思索了片刻,认真地回答道:「陆先生,目前京城的四合院,大部分是归公家所有的公房,是不允许私人买卖的。不过,这两年政策确实在放宽,落实政策发还了一批私产。如果您真的喜欢,我可以去上面申请,或者通过组织关系,去联系那些拥有完整产权的私人房主进行协商。」 陈同志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不过陆先生,现在的年轻人都盼着能住进带电梯丶有煤气管道的楼房。这种老院子,夏天热死,冬天冷死,而且也没什麽现代化设施……您真的确定?」 在一九八三年的京城人眼里,四合院虽然是祖产,但居住条件确实不敢恭维。 陆晨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这个您不用担心,我买下来后,自然会请最好的团队进行内部改造。麻烦您帮我留意一下,我要选那种格局完整丶最好是三进或者五进的大院子,位置最好离故宫近一些,东四或者后海那一带最好。」 「价格不是问题。为了表达嘉禾对建设家乡的支持,我所有的购房款,全部用美金直接结算。」 听到「美金」两个字,刘同志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现在内地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初期,外汇储备极其匮乏。一美金在黑市上的价格甚至能比正常汇率翻倍,对于急需引进国外设备的工厂和科研院所来说,每一分美金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陆晨作为港岛顶级的投资大鳄,主动提出用美金买这种在当地人眼里不值钱的「破院子」,在政治意义上,这也是一种表态——他愿意把最珍贵的外汇留在内地,他不只是来赚快钱的,他是来扎根的。 「我明白了,陆先生。您的意思我会如实转达给上面,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刘同志郑重地说道。 …… 在京城待了约莫一周后,陆晨一行人辞别了热情得近乎过分的陈主任,转道南下。 当私人飞机的轮毂再次触碰到大地的震动时,陆晨透过舷窗,看到的是一片与京城的肃穆截然不同的——狂野土地。 深川。 被确立为经济特区的深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泥土味丶咸海水味和永不停歇的建筑粉尘的味道。 这里没有故宫的红墙,但是有连绵不断的建筑工地;这里没有长城的苍茫,但是有推土机日夜轰鸣的喧嚣。 飞机落地,早已在此等候的省丶市两级负责人以及大批穿着白衬衫丶神情兴奋的当地干部,立刻围了上来。 「陆先生!欢迎来到深川特区!」 为首的负责人紧紧握住陆晨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在第一线奔波而显得有些粗糙,但是眼神中透出的那种干劲,却是陆晨在全世界任何地方官员都没见过的。 陆晨看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却又生机勃勃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 他没有直接去下榻的招待所,而是要求去之前规划好丶现在已经开始动工的厂址看一看,也就是嘉禾工业园。 之所以选择把工业园选在深川而不是京城或沪上,不只是是因为陆晨知道未来,知道这里是未来三十年全球科技的心脏,更是因为一九八三年的深川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第一,这里是国家设立的第一个经济特区,政策层面的「绿灯」开到了最大,所有繁琐的审批流程在陆晨这种体量的大公司面前,都被按下了快进键。 第二,这里与港岛仅一河之隔。嘉禾在港岛研发的核心晶片和精密零件,可以顺着罗湖桥在半小时内运抵这里的组装线。这种「前研后产」的模式,将把龙腾产品的生产成本压低到一个令全世界对手绝望的程度。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作为穿越者,陆晨太清楚这片小渔村在未来的三十年里,会爆发出怎样恐怖的能量。现在的深川在世界地图上还是不起眼的一个小点,但是三十年后这里将诞生全球最完善的电子产业链,将成为嘉禾帝国辐射全球的生产中心。 现在入场,是在抢占未来。 …… 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工棚内,陆晨摊开了那张巨大的工业园规划图。 「诸位领导我可以保证,」陆晨指着图纸中心那块被圈出来的土地,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五亿美金只是嘉禾国际的第一期投资,未来我们将在这里建设全球最大的微型通讯设备生产基地丶个人电脑组装中心,以及配套的物流仓储系统。」 「五亿美金仅仅是……第一期?」 在场的一众领导呼吸齐齐一滞,随即便是狂喜,这得带来多少外汇,多少的就业岗位! 「陆先生!」市里的负责人猛地站起身,拍着胸脯,由于过度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既然您这麽看好深川,我们也没什麽好说的。所有政策丶所有审批,我特事特办!如果有什麽部门敢卡嘉禾的脖子,有什么小鬼敢缠身,您直接给我打电话,我摘了他的帽子!」 这份承诺,重逾千钧。 陆晨看着这群浑身透着尘土味但是眼睛里闪着光的干部,终于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这一夜,深川的工地上灯火通明。 陆晨站在高岗上,看着脚下那一片正在火热建设的土地。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将彻底腾飞。 第282章 龙腾九月 一九八三年的八月底,深川那边的代工厂已经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心脏,在陆晨疯狂的资金注入和地方政府「绿灯全开」的保驾护航下,开始了昼夜不停的搏动。 而作为这一场风暴的缔造者,陆晨在结束了北上行程返港后,回到了他位于山顶道的那座低调而奢华的陆氏庄园。他并没有立刻投入高强度的商业博弈,而是开启了属于他陆大老板的「避暑假期」。 每天清晨,陆晨会在阮文那充满艺术气息的琴房里,听着悠扬的钢琴声;上午去嘉禾处理一下公务后,中午他就会提前下班,下午则会陪着阮梅在庄园的林荫道上散散步,或者去接秋堤下班,像个普通的富家公子哥一样享受那份难得的宁静。 这种朝九晚五丶甚至带着点温润生活气息的日子,是陆晨给自己紧绷了数月之久的大脑的一次「软启动」。 然而,对于香江的市民来说,这个八月的最后几天,每一秒都是一种折磨。 因为,龙腾科技的正式发售日,定在了九月一号。 …… 九月一号,星期四。 天还没亮,甚至东方连一抹鱼肚白都未曾显现,香江的中环丶尖沙咀丶铜锣湾,凡是挂着一个抽象的龙首衔着一枚晶片logo的「龙腾科技」的专卖店门口,都已经出现了一道道如长蛇般的阴影。 那是一个个连夜赶来排队的市民。 值得一提的是,陆晨在成立龙腾科技之初,就摒弃了在这个时代盛行的「二级分销模式」。他没有把产品送进那些混乱的电器行,而是大手一挥,在全港最繁华的地段一口气开了十家直营专卖店以及二十家专门培训过的加盟商门店。 这一招,学的是后世苹果的「品牌护城河」策略。 早上八点,阳光彻底铺满了中环的街道。 置地广场一楼,龙腾科技的旗舰店门前,排队的人群已经摺叠了三四层,甚至连当地警区的警员们都不得不全体出动维持秩序。 九点整。 随着「咔哒」一声脆响,两扇巨大的丶通体透明的钢化玻璃大门被两名穿着统一黑色polo衫丶胸口绣着红色龙首logo的店员缓缓推开。 「欢迎光临龙腾科技。」 声音并不大,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亲和力。 排在最前面的市民们迫不及待的冲了进去,但就在跨入店门后所有人都恍惚了几秒。 震撼。 那是来自跨越时代的审美暴击。 在这个八十年代初期,香江的电器行大多是昏暗的,货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电线,即使是大品牌的专柜,也往往只是类似金店那样用一大片玻璃展柜展示,把产品放在柜子里。 可眼前的龙腾专卖店,却像是一个从科幻电影里搬出来的实验室。 地面是冷灰色的自流平,天花板上是极简的白色射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纤尘不染。而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那几张横贯整个店面的丶由浅色原木制成的大长桌。桌子上,没有任何杂乱的促销海报,有的只是连着纤细防盗链的各色产品。 一排排各色的龙腾pc-1电脑静静地摆在那里,全图形化的界面在萤光屏上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旁边的展台上,龙腾d1手机侧着身子,精致的金属质感和可伸缩的天线让所有男人瞬间红了眼。而在另一侧,好几台龙腾vcd影碟机连接着巨大的「大脑袋」彩色电视,正循环播放着高清画质的电影片段,效果震撼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没有推销,没有嘈杂,一切都透露着与众不同的高级感。 「这……这真是卖电器的?怎麽感觉比滙丰银行的贵宾室还要高级?」一个领头冲进来的师奶,下意识地抹了抹手,生怕弄脏了那光洁如镜的桌面。 此时,早已培训多时的店员们面带微笑,迅速按照手册的「分流引导」将人群引向不同的展示区。 「各位顾客,这边是我们的龙腾个人电脑展示区,您可以亲自体验我们基于龙腾内核开发的图形化作业系统。」 「这边是我们的龙腾d1数字手机,它是目前全球第一款支持数位讯号丶且拥有液晶显示屏的个人移动终端。」 「如果您喜欢电影,一定要看看这边的龙腾vcd机。我们采用了雷射读取技术,画质远超传统的vhs录像带。」 一时间,整个店里响起了一阵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那些在这个时代堪称「外星科技」的装修和展示,让原本性格泼辣的香江师奶们都变得小心翼翼,让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精英们都变得瞠目结舌。 虽然陆晨很想一步到位,但因为现在是八十年代,支付手段还很原始,所以展台区也只能负责「体验」。如果确定想购买,则需要先去后方的结帐区领一张「提货凭证」,付完帐后,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从后面的仓库拿货。没办法,没有行动支付的上世纪,买东西就是非常麻烦。 随着店员的引导,很多人都开始在展柜上试用起来,但更多的顾客则是根本没耐心听完介绍,直接转头冲向结帐位,大声报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和数量,催促着店员赶紧包起来,生怕晚上一会儿就没货了。 一时间,结帐区排起了另一条长队。有的富商甚至直接掏出一叠金边港币,大声喊着我要订十台。但店员保持着职业的微笑提醒他:「对不起先生,为了保证更多市民能第一时间体验,龙腾d1手机每人每次限购两台。如果您需要更多,请重新排队购买。」 在这个全都是线下售卖的时代,陆晨知道不可能完全禁止倒卖现象,嘉禾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尽可能的提升黄牛的购买成本。 …… 阿强是个典型的香江男人,作为一名远洋货轮的轮机长,他的一生大半时间都漂流在无尽的公海上。在他眼里,世界是蓝色的丶咸的,也是孤独的。 时隔半年,阿强所在的货轮终于缓缓靠在了尖沙咀的码头。 由于这次海运非常顺利,不仅避开了风暴,还提前交付了货物,航运公司老板大手一挥,发给每个船员一笔丰厚的奖金。再加上阿强这半年积攒的工资,他的存摺里整整多了七万块港币。 在这一九八三年的香江,七万块,足以让一个普通小职员不吃不喝乾上好几年。 阿强下了船,第一件事就是去中环的置地广场。他打算犒劳一下自己,买个高档的录像机,再去租一堆当下最红火的录像带,把这半年错过的大片好好补回来。最后拾掇一下相个亲,然后安安稳稳地过一个休假期。 然而,当他刚走进置地广场一楼,整个人就愣住了。 在那家挂着龙首logo的不知道干什麽的店铺门口,排队的人群竟然从一楼排到了负一楼。 阿强好奇地拍了拍排在队尾的一位西装革履的大哥,问道:「大哥,这买什麽呢?这麽大阵仗?难道是劳力士降价了?」 那大哥回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阿强:「你是刚从火星回来的吧?龙腾科技啊!今天第一天发售,龙腾vcd,龙腾手机,你不买还是港岛人?」 阿强尴尬地笑了笑:「我确实是刚从海上回来,飘了半年了。这龙腾科技……真有那麽神?」 那大哥一听他是个常年跑船的,顿时来了兴致,像推销自家儿子一样开始滔滔不绝:「神?那简直是外星科技!你说那手机,不用拉线,不用背个大电池包,就在手里这麽一点,还能发那个什麽简讯!还有那个vcd,光碟只有巴掌大,画质比录像带清楚几倍,还不怕受潮卡带!还有那个龙腾电脑……」 随着大哥的不断安利,阿强听得两眼冒光,这样一来傻子才去买录像机了!于是他二话不说也加入了排队的洪流。 这一排,就是两个小时。 当阿强终于踏入那间光亮如镜的专卖店时,他整个人都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击。 那大长桌上摆放的电子产品,每一件都散发着一种冷峻而昂贵的金属美感。他试着拿起那部代号为「d1」的手机,那触感,比他曾经手握的船体操纵杆要细腻一万倍。 「先生,请问有什麽可以帮您的?」一名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女店员轻声问道。 阿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跳,大手一挥:「我要一台龙腾电脑,一台龙腾vcd,还有……两部龙腾d1手机。」 阿强之所以买两部手机,倒不是为了倒卖,而是有一点私心。他今年三十岁了,虽然收入不菲,但因为职业特殊,经常在海上一呆就是大半年,谈了几个女朋友都受不了吹了。随着年纪渐渐增长,他也想成个家了。所以他打算等这次三个月的长假结束,就申请转跑短途航运,虽然工资低点,但能多在岸上待待,也更好找对象一点。 他都想好了,要是遇到了心仪的女孩子,他就直接送上一部龙腾手机,那档次,那排面,还不直接把对方拿下? 店员微笑着确认了订单,并轻声提醒道:「好的先生,由于您购买的龙腾电脑体积较大,如果您不方便拿走,您只需要留下地址,我们还提供二十四小时内送货上门服务。」 听到服务这麽贴心,阿强大喜。 留下地址付完款,手里稳稳地抓着两个装有手机的精致盒子,兴奋地走到一旁。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一台,看着那黑色的机身在灯光下闪着光,嘴角的笑容比捡了金子还灿烂。 就在这时,那名店员对后面排队的顾客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容。 「非常抱歉各位,我们第一批的龙腾d1手机已经售罄了,下一批到货预计在三天后。」 此言一出,后方排队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不甘的叹息声。 阿强心里一阵窃喜,庆幸自己的运气好。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一个清脆且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位大哥,请等一下。」 阿强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米黄色职业套装丶扎着马尾丶浑身散发着一种都市白领精英气息的靓女正紧紧盯着他。那女孩皮肤白皙,杏眼圆瞪,虽然因为焦急而额头微汗,却平添了几分动人的韵味。 「大哥,你看你买了两个,能不能……卖一个给我?我排了三个小时,就为了买一部龙腾d1,我可以加钱的,真的,求求你了。」女孩双手合十,小脸渴求的看着他手里的手机。 阿强愣住了,说实话,他这辈子还没被这麽漂亮的姑娘如此近距离地请求过。看着小姐姐那双水灵灵的杏眼,阿强脑子里闪过一秒钟的挣扎。 但紧接着,他想起了自己那尚未出现的「未来老婆」,想起了自己这半年来在公海上的孤独。他下意识地把两个盒子往怀里又紧了紧,脸色严肃地摇了摇头:「对不起啊小姐,我不能给你。这部手机我是留给我女朋友的,不能随便给别人。」 小姐姐愣住了,她在学校和公司里一向是众星捧月,本以为凭着自己的美貌和软语相求,这个看起来呆呆的「黑炭头」肯定会答应。没曾想,对方拒绝得如此乾脆利落,甚至连商量的馀地都没有。 但是人家给的理由也非常正当,毕竟这个年头为家人或女朋友带一台也很正常。女孩也只好无奈地跺了跺脚,暗叹一声真倒霉,转身快步走出了专卖店。 阿强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保卫了未来的幸福,但不知道为什麽,看着那靓女离去的背影,他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好像……自己错过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第283章 幸福的烦恼 龙腾系列产品正式发售虽然仅过去一周,但龙腾总裁梁博广递交给陆晨的数据,已经不能用「亮眼」来形容了,那简直是好到爆炸上天。 短短七天,龙腾d1手机的全港销量已经冲破了三十万台大关;龙腾vcd紧随其后,卖出了二十三万台;甚至连门槛最高丶原本被认为需要市场培育期的龙腾pc-1个人电脑,销售额也极其惊人地突破了九万台。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意味着几乎每五到十个家庭里,就有一户人家已经拥有了龙腾的产品。而如果把这笔帐折算成现金流,那将是数以十亿计的恐怖资金。 然而,作为这场风暴的策源地,嘉禾内部的气氛却并没有外界想像中那麽轻松。 …… 清晨,陆晨坐在嘉禾大厦顶层那间视野极佳的办公室内,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他并没有在看那些令人血脉偾张的销售曲线,而是在盯着仓库调拨系统的红字警报。 「老板,咱们是真的卖空了。」 梁博广此时正站在陆晨对面,这个平日里意气风发的龙腾总裁,此时难得的手足无措起来。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声音沙哑得厉害:「不仅仅是成品,连备料库都快见底了。目前咱们在港岛的临时组装线,即便让工人三班倒丶甚至把一些不重要的零部件全找了供货商供货后,一个季度的极限产量也只能勉强维持在二十万部左右……这还是建立在核心零部件供应百分之百通畅的前提下。目前的三十家龙腾店,柜台上除了那些连着防盗链的展示机,仓库里连个包装盒都翻不出来了。」 这已经是这个时代的工业巅峰速度了,但面对香江这群兜里揣着钱丶渴望跨入未来的市民,这点产量连塞牙缝都不够。 于是,在市场供求规律的暴力驱动下,一种在这个时代还很新鲜的职业——「黄牛」,在香江的街头巷尾应运而生。 在旺角丶尖沙咀的龙腾专卖店门外,虽然店门口依然挂着「暂无现货,仅供体验」的牌子,但周围的街角巷尾,却活跃着一批眼神犀利丶神情机敏的家伙。这些黄牛党成了这场风暴中收益最丰厚的投机者。 阿强在专卖店门口遇到的那种「加价求购」已经成了常态。龙腾d1官方售价是三千九百九十九港币,这在当时已经是不低的门槛,但在黄牛手里,只要你有现货,价格转手就能叫到六千甚至七千九百九十九。 更离谱的是,即便价格翻了一倍,依然是「一机难求」。在某些高端社交场合,腰间挂着一部黑色的龙腾d1,甚至比戴一双劳力士金表还要显摆,那不仅代表你有钱,更代表你有路子丶有人脉。 这种极度的稀缺性,迅速引起了媒体的关注。而这一次,媒体的笔锋并没有一边倒地夸赞嘉禾,而是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负面」声音。 …… 当晚,港岛收视率极高的一档深夜访谈栏目中,电视屏幕的光影映照着无数市民的脸庞。 画面中,一名戴着金丝眼镜丶神情倨傲的经济专家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旁边的女主持人则是一脸的求知欲。 「最近全港都在抢购龙腾手机,但据我所知,即便是有钱人,想在专卖店买到一部现货也难如登天,」女主持人引导着话题,「专家,您对这件事怎麽看?嘉禾真的是因为产能不足吗?」 专家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地说道:「产能不足?这不过是嘉禾释放出来的烟雾弹罢了。作为经济学研究者,我更倾向于认为,陆晨陆先生正在对全港市民玩弄一种极其高明的商业心理战。这种战术,商界一般称之为——『饥渴营销』。」 「饥渴营销?」主持人非常配合地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没错,」专家站起身,走到演播室的白板前,写下了四个大字,「所谓的饥渴营销,主要是通过各种限量策略或限时策略,以充分引起消费者的关注和重视。它旨在激发消费者的购买欲望,从而实现产品由厂商到消费者的快速转移,并在这个过程中极大地拉高品牌溢价。」 他转过身,指着那四个字继续说道:「简单解释一下。如果一个商家明明每天能生产一百瓶牛奶,但他每次只供应七十瓶,让大家去疯抢。久而久之,大家就会形成假象——这家的牛奶生意太火爆了,质量肯定好。于是,下次会有更多的人去抢。你们明白了吧?龙腾手机为什麽要搞限购?为什麽专卖店永远写着『明天有货』,但你明天一去,店员就会告诉你『已经卖完了』?」 「说白了,这就是嘉禾的营销策略。」 画面切换到了街头的随机采访,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麦克风愤愤不平:「我真的不懂为什麽!我昨天明明看到专卖店写着明天有货,我今早六点就去排队,结果排到我,别人告诉我刚才最后两台被买走了。我身边好多朋友都遇到了这个问题!我觉得专家说得对,陆老板手里肯定压着大把的存货不发,就是要一点一点往外挤,让我们每个人都产生那种『如果不买就亏了』的饥渴感!」 视频再次转回演播室,专家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睿智总结道:「但是我觉得,陆先生这次的营销完全没有必要,甚至有点画蛇添足。龙腾产品本身的设计已经很牛了,碾压市面上所有的对手,这大家都承认。既然是好东西,老老实实拿出来卖,抢占市场不好吗?非要玩这一套花活?」 …… 嘉禾大厦顶层,高层会议室内。 陆晨关掉了墙上的闭路电视,巨大的屏幕瞬间归于黑暗。但他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位专家信誓旦旦的分析。 看着圆桌周围一众高层古怪的眼神,陆晨突然感觉到一阵极其荒诞的头疼。 他有些痛苦地伸出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间挤出了一句难得带着脏话的吐槽:「淦!我特麽真不是在搞饥渴营销!我是真的没货啊!」 陆晨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后世那些网际网路手机厂商玩饥渴营销,那是为了控制库存压力和降低零件采购成本,再加上营造噱头的缘故。可他陆晨现在手里握着的是足以颠覆时代的核武器,他巴不得一夜之间让全港甚至全球的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龙腾手机,那样他就能直接制定下一代的行业标准。 谁会傻到在这种黄金扩张期,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溢价和噱头而故意压着产量不放? 「老板,现在外面的情绪很大,甚至有人在咱们专卖店门口拉横幅了。」梁博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咱们要不要发个官方声明,澄清一下产能问题?」 「澄清?」陆晨放下手,眼神中带着一种被气笑的无奈,「解释是没用的。现在在大众已经做好了心里预设,在他们眼里嘉禾无所不能,所以『没货』就是我们的阴谋。」 而且现在的龙腾还仅仅在港岛售卖,国外市场还没有正式发布。一旦国外市场也上架,那产能缺口会更加严重。 陆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如火龙般的车灯:「博广,龙腾科技从明天起,面向全港乃至全亚洲大规模招人!不仅仅是技术工,管理人员丶供应链专家丶熟练焊工,只要是人才都招进来,待遇给到同行业的两倍!我要你在半个月内,给我在港岛再拉出三条临时生产线来!」 「明白!我这就去办!」梁博广感受到陆晨语气中的决绝,神色一肃。 「还有,找那些跟咱们合作的电子零件供应商。告诉他们,嘉禾给出的订单量翻倍,现金结帐,绝不拖欠!但如果谁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或者把零件私下卖给那些想仿造咱们的鬼佬公司,我会让他知道,嘉禾的拳头有多硬!」 陆晨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厉色。在商场上,他从来不介意展示肌肉。 最后,陆晨看向了一直坐在角落里丶似乎预感到什麽丶面露苦涩的程一言。 「老程,港岛这边的事我会亲自盯着,你明天直接带人去深川。」 「深川那边的超级工厂,不能按照常规的建筑进度走了。」陆晨走到他面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深川位置,「我要你动用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不管你是给当地的工程队发双倍奖金,还是从港岛运重型机械过去,我要深川基地的第一期厂房,在明年三月份前必须投入试产!」 这是一个死线,因为明年三月份欧洲那边,英伦电信的2g基站就会大规模铺设完成,也是龙腾产品在国外上市的日子,嘉禾必须赶在那之前把产能提上去。 「老板,只有半年的时间?这……」这要求让老辣如程一言,也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钱不是问题,我再给你加一亿美金的『加速费』,」陆晨盯着他的眼睛,「告诉深川那边的领导,嘉禾的订单现在能直接换成他们最需要的美金外汇。只要工厂能提前一天开工,我就能在国际市场上多抢下一块领地。这是一场战争,我们要的是深川那恐怖的产能优势,那是嘉禾真正的底气!」 「明白了,老板,」程一言站起身,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保证完成任务!」 第284章 吃掉来娣 交代完工厂产能的事情后,陆晨回到了办公室,陆晨靠在椅背上,指间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雪茄。 站在他面前的,是陆氏银行的总裁马志华。此时的马志华虽然在外界眼中已经是不可一世的金融巨头,但在陆晨面前,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学生的敬畏。毕竟对于马志华来说,陆晨不仅仅是伯乐,更是他在金融领域的指路明灯。 「志华,最近市面上关于港币的流言不少吧?」 马志华神色一肃,点头道:「是的,老板。随着谈判进入深水区,市场信心动摇得厉害。就在前几天天,港币兑美元已经跌到了九块四毛关口。现在全港的市民都在抢购米面,甚至有人在银行门口打地铺想把港币换成美元或黄金。金融动荡已经到了临界点,鬼佬政府如果再不出手,香江的金融体系就彻底崩了。」 港岛正经历着开埠以来最严峻的信用危机,日不过帝国与大陆双方关于港岛前途的谈判陷入僵局,导致市场信心如山倒,港元兑美元汇率一度跌至9.6。按照历史发展,面对即将崩溃的经济秩序,港英政府不得不放弃自一九七四年以来实行的自由浮动汇率制。 前世的1983年10月17日,香港正式实施联系汇率制度。该制度规定,发钞银行在发行港元纸币时,必须按7.8港元兑1美元的固定汇率向外汇基金交付美元,换取负债证明书。这一举措不仅稳定了汇率,更确立了港币作为国际货币的信用基石。随着政策的发布,原本在低位徘徊的港币瞬间反弹。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陆晨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志华,从现在开始,通过陆氏银行和其他银行交换外汇,我们开始大规模——做多港币。」 马志华心头猛地一跳,他有些迟疑地说道:「老板,现在全香江的资本都在外流,滙丰和花旗都在抛售港币保美元,我们逆势做多……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面对马志华的疑惑,陆晨微微一笑:「我收到风声,鬼佬政府为了稳定局面,已经定下了最后的方针。就在本月中旬,他们会正式推行『联系汇率制度』,将港币直接与美元挂钩,汇率会固定在一个极其强势的水平。到那个时候,港币会迎来一波报复性的暴涨。」 马志华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精光。作为顶尖的金融家,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麽了,如果这个消息属实,那麽这不仅是一场豪赌,更是一场针对全球投机者的血洗。 「我知道了,老板!」马志华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狠辣,「我会亲自去和花旗丶滙丰的大班们谈,以陆氏银行的名义吃进所有他们抛售的港币合约。」 「去办吧,动作要快,但是要隐蔽。」陆晨挥了挥手。 交代完这一切,陆晨又处理了一下公务,时间已经指向了下午六点。陆晨走出嘉禾大厦,晚霞将中环的玻璃幕墙映照得一片金红。 他坐上了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对着开车的天养生轻声说道:「回山顶道。」 劳斯莱斯车队沿着蜿蜒的山道平稳前行。 车子刚停在喷泉广场前,两道身影就风一般地蹿了过来。 「汪!汪汪!」 「嘿,你们两个小家伙,今天怎麽这麽热情?」陆晨笑着蹲下身,摸了摸一黑一白两个大脑袋。按照往常的习惯,这两个家伙应该像保镖一样寸步不离地守在阮梅身边才对的,怎麽今天跑出来迎接自己了? 陆晨陪着它们玩了一会儿球,感受着久违的放松。随后,他推开别墅的大门,却发现屋内出奇地安静。 「阿梅?阿梅?」 陆晨喊了几声,却没人应答。这时,管家玛丽走上前,恭敬地接过陆晨的外套,轻声解释道:「老板,大夫人今天去圣玛丽医院做全面的例行检查了。天养恩小姐陪着她去的,说是项目比较多,可能要到九点左右才能回来。大夫人特意交代了,让您不用等她吃饭。」 陆晨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他又想起了什麽,开口问道:「那秋堤呢?还有萝拉?」 「秋堤小姐今天在《回到未来》的剧组拍最后几场夜戏,说是导演为了抢进度,估计要凌晨才能收工。萝拉小姐……嘉禾奢侈品garreau品牌的秋季高级成衣系列到了最后定稿阶段,她在公司加班,也要晚点回来。」 陆晨听完,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霸王花也在刚才下班的时候破天荒地跟他告了别,说要回母亲家住一个晚上,去陪陪老人家。 陆晨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脚边两只正眼巴巴盯着自己的狗狗,无奈地自嘲道:「好家夥,平日里莺莺燕燕,今天我倒成了『空巢老人』了。」 他刚打算去书房处理一下文件,然后打算随便让厨师弄点面条对付一下,却突然闻到了一股极其诱人的焦香味,伴随着滋啦滋啦的炒菜声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陆晨带着可乐和雪碧好奇地走了进去。 厨房里,一个扎着俏皮马尾辫的少女正穿着一件有些宽大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笨拙却认真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来娣?」陆晨惊讶地出声。 自从上次来娣趁着醉意和月色向陆晨表白后,陆晨已经接纳了这个单纯又执着的少女。而骠叔和骠婶也是看出了端倪,对此不仅没反对,反而经常借着送汤送菜的名义,默许来娣往陆家庄园跑。 听到陆晨的声音,来娣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她回过头,原本白皙的小脸被炉火熏得微红,此时更是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红晕。 「阿……阿晨哥,你回来啦!」来娣手忙脚乱地关掉火,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阿梅姐姐她们……她们说今天都有事,让我过来给你做晚饭。我……我这还是第一次正经做饭给你吃,你可别嫌弃。」 陆晨何等聪明,思维转瞬间就明白了。 圣玛丽医院的检查丶夜景的拍摄丶品牌的定稿丶还有霸王花的请假……哪有那麽巧的事情?这分明是阿梅和伢子她们几个大女人商量好了,故意清空场子,想让他把来娣这个「小尾巴」给彻底收了。 想到这里,陆晨心中微微一暖,那股寂寞感瞬间烟消云散。 他走到来娣身后,极其自然地环住了少女纤细的腰肢,低声笑道:「原来我家来娣还会做菜?这味道闻起来,可不比那帮五星级大厨差啊。」 来娣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随即软软地靠在了陆晨怀里,声若细蚊:「哪有……我就做了三个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排骨,还有一个青菜。哦,还有个冬瓜排骨汤在砂锅里炖着呢。」 「很丰盛了,辛苦你了。」陆晨在她的耳垂边轻轻呵了一口气。 十五分钟后,餐厅内。 三菜一汤摆在桌上。虽然排骨稍微有一点点过火,青菜的卖相也有些朴素,但对于一个刚满十八岁丶以前在家里被宠上天的女孩子来说,这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诚意了。 陆晨夹起一块排骨尝了尝,味道咸甜适中,确实不错。 「怎麽样?好不好吃?」来娣眼巴巴地看着陆晨,眼神中透着一股少女特有的渴望与忐忑。 「好吃,」陆晨点了点头,「比我以前在深水埗吃的那几家排挡强多了。」 来娣这才开心的笑了起来,美滋滋地给陆晨盛了一碗汤,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来娣说着最近在学校的趣事,说着骠叔又因为无线新闻被亚视压制而急的掉了头发……陆晨则耐心地听着,这种平凡的烟火气,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吃完最后一口饭,陆晨放下筷子,看着正在收拾残局的来娣,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来娣。」 「嗯?」来娣抬起头,正好撞进陆晨那深邃得如同旋涡般的黑眸里。 「阿梅她们……真的要九点以后才回来?」陆晨似笑非笑地问。 来娣的小脸瞬间红透了,红到了脖根,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纤细的手指揪着围裙的边缘,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那个……阿梅姐姐出门的时候说,检查项目很多,还要去吃个宵夜……确实要九点以后……」 直到此时,少女才意识到,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在陆大老板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陆晨站起身,绕过餐桌,缓缓走到来娣面前。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少女那圆润精巧的下巴,让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现在是七点四十,」陆晨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距离她们回来,还有一个多小时。」 「阿……阿晨哥,你……你想说什麽?」来娣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心跳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清晰可闻。 陆晨微微俯身,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少女的脸上,声音低沉且充满了侵略性: 「我想说,时间紧迫,我们可得抓紧了。」 话音刚落,在来娣的一声惊呼中,陆晨单手用力,直接将这个娇小玲珑的少女横抱而起,大步流星地穿过客厅,顺着实木旋梯走向上层的主卧室 可乐和雪碧则懂事地趴在门口,甚至还贴心地用爪子关上了卧室的门。 怀里的少女虽然羞得把脸埋进了陆晨的胸膛,但那双纤细的手臂却死死地勾住了他的脖子,那是属于她的丶十八岁最勇敢的奔赴。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了太平山的树梢。 属于这间庄园的丶关于初秋的另一场「风暴」,在寂静的夜色中,拉开了最温柔的序幕。 陆晨将怀中的佳人轻轻放在了那张巨大的欧式大床上。 「陆晨哥哥……我爱你。」 「我知道。」 陆晨吻上了那双颤抖的红唇,所有的谋划丶所有的野心丶所有的商战博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绕指柔。 正如陆晨所说,嘉禾的版图在扩张,而他的生活,也同样在圆满。 第285章 港岛首富 九月的阳光透过太平山顶繁茂的枝叶,细碎地洒在陆家庄园汉白玉铺就的露台上。清晨的山风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将昨夜那场属于青春与放纵的旖旎气息悄然吹散。 主卧内,晨光穿过轻薄的真丝窗帘,落在中间那张大床上。 陆晨早已醒来,他微微侧过身,看着身边正睡得香甜的来娣。年满十八岁的少女在昨夜褪去了最后的青涩,此时那张充满了胶原蛋白的小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像是在梦中也还在回味昨晚那份极致的战栗。 本书由??????????.??????全网首发 「唔……陆晨哥哥。」 感觉到鼻尖的轻吻,来娣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当她看到陆晨那双带着宠溺与戏谑的眼睛时,昨晚那些荒唐而大胆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羞得她发出一声惊呼,忙不迭地扯过薄被,将自己整个人都缩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波光粼粼的杏眼。 「怎麽,昨晚那个大声喊着『爱我』的小老虎,天一亮就变成胆小的小猫了?」陆晨笑着打趣,大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 来娣闷声闷气地嘟囔道:「陆晨哥哥最坏了……人家,人家现在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陆晨轻笑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怜惜。他现在何等强悍的体魄,对于第一次承恩的少女来说,确实有些过于沉重了。他起身利索地换好衣服,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从来娣身上那如雪的肌肤和几处清晰的红痕中,不难看出昨夜的激烈。 「走吧,我抱你下去,阿梅她们估计都等急了。」 「啊?不要!姐姐们肯定会笑死我的!」来娣虽然嘴上拒绝,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软在了陆晨怀里。 等到下楼梯的时候,来娣几乎是把头埋进了陆晨的脖颈深处。直到双脚落在餐厅那厚实的地毯上,陆晨才松开手,扶着她慢慢坐下。 果不其然,餐厅里早已是「莺莺燕燕」围了一圈。阮梅一身素雅的居家服,正扶着肚子指挥着佣人摆放餐具;秋堤估计是刚敷完面膜,此时显得格外清爽,正不怀好意地盯着来娣;伢子则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裙,优雅地摇晃着手中的红茶;就连原本应该回老家的霸王花,此时也正端坐在桌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对刚下楼的「新人」。 「哟,咱们的『新妹妹』下楼啦?」秋堤第一个跳了出来,围着来娣转了两圈,故意拉长了语调,「瞧瞧这小脸,红得都能滴出水来了。陆大老板,昨晚是不是『火力全开』,把人家小丫头给欺负惨了?」 「秋堤姐!」来娣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小手死死地抓着衣角。 伢子也凑了过来,伸手捏了捏来娣的脸蛋,一脸坏笑地说道:「我就说嘛,昨晚咱们几个故意『清场』,陆晨这家伙肯定忍不到天亮。来娣,跟姐姐说说,陆晨哥厉不厉害?有没有把你求饶的声音传到楼下来?」 「哎呀!你们太坏了!」来娣尖叫一声,小脑袋咚的一声直接砸在了桌面上。 众女顿时爆发出一阵清脆的调笑声。在这座庄园里,她们早就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对于陆晨不断壮大的「后宫」,她们更多的是一种对姐妹的接纳与调侃。 最终还是阮梅轻咳一声,带着女主人的威严止住了众女的笑闹,走到来娣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转头对着厨房吩咐道:「玛丽,把那炖好的当归乌鸡汤盛出来,给来娣补补气血。这孩子第一次,身子虚,你们这些当姐姐的少说两句。」 陆晨坐在一旁,看着阮梅井井有条地安抚着一切,心中一阵舒坦。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在那一张张绝美的脸庞上掠过,只觉得这才是男人奋斗的终极意义。 上午的时间就在这份温馨而略带暧昧的氛围中度过。陆晨陪着众女在花园里逗了逗狗,又陪着萝拉讨论了一下garreau的最新设计思路。到了午后,庄园内的气氛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因为今天,陆氏庄园将迎来两位举足轻重的贵客。 下午两点,多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豪车缓缓驶入庄园大门。为首的一辆劳斯莱斯,正是包船王的座驾,而紧随其后的红色轿车,则是霍大亨的心头好。 自从陆晨在港岛崛起,并与这两位老前辈组成「红色同盟」后,三人之间便形成了一种默契。每隔一两个月,他们就会聚在一起,避开外界的纷纷扰扰,喝茶丶抽菸丶谈天说地,在闲谈中决定整个港岛乃至东南亚的某些商业大动作。 今天是陆氏庄园装修落成后三人的第一次聚首。包船王和霍大亨走下车,看着眼前这座现代新中式主义的宏伟庄园,都不禁微微点头。 「小陆啊,你这庄园搞得比我那公爵府还要气派啊。」包船王哈哈大笑着走上前来,手中还拎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包老,您这可就折煞我了,我这就是个暴发户的审美,跟您的底蕴比起来差远了。」陆晨赶紧迎上去,态度谦逊,双手接过礼盒。 一旁的霍大亨也走上前,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幅古香古色的画卷,笑着说道:「听说你这园子是中式风格,我专门从内地给你淘换了一幅张大千的真迹,给你压压阵。」 「多谢霍老厚爱!」陆晨心中一暖,这两人对他不仅是盟友,更像是长辈对子弟的提携。 寒暄过后,三人穿过幽长的走廊,来到了庄园最私密的区域——雪茄室。 这里的装修极其考究,四壁由顶级的雪松木贴面,能够天然调节雪茄的温湿度。屋内摆放着厚实的真皮沙发,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黑胡桃木茶几,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切割器和点火具。 陆晨亲自动手,为两位大佬裁剪了两根大尺寸的高希霸雪茄。随着明火微微跳动,浓郁的菸草香气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呼——」 「小陆,你那个『龙腾』系列,现在满大街都在追捧啊。」包船王感叹道,「我听人说,你这一周的销售额,已经把嘉禾半年的利润都赚回来了?」 「确实卖得还行。」陆晨淡然一笑,「首周手机三十万,vcd二十三万,电脑九万。这数据,我也没想到会这麽疯狂。」 霍大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有些莫名:「小陆,你现在老实说,你是不是已经是全港首富了?」 陆晨微微一愣,随即失笑:「虚名而已,二位老人家才是港岛的定海神针。」 「诶,这可不是虚名。」包船王摆了摆手,神色认真起来,「你旗下的陆氏银行退市了,嘉禾丶龙腾丶亚视全都没上市,外面的评估机构只能瞎猜,但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有数。即便按最保守的算,你现在的身家也过百亿港币了。这百亿,可不是股市里的泡沫,是实打实的现金流和工厂资产。」 包船王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历史交替的唏嘘:「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当年辛辛苦苦拼了几十年,才被叫一声『华人首富』。可你呢?现在全港提起『富豪』二字,已经没人在你前面加『华人』两个字了。你是不加任何前缀的,全港实至名归的首席!」 霍大亨也插嘴道:「就这还是龙腾产品的产能受限呢!要不然我估计,小陆你的资产还能再翻几番。我听说你在深川那个工业园,搞得声势浩大,那是打算要在深川建造龙腾的代工厂?」 「是的。」陆晨坦然承认,「我非常看好内地的发展。深川有地,有政策,更有相对低廉且高效的劳动力。作为代工厂和组装中心,那里是全世界最完美的基地。」 听到「看好内地」四个字,包船王和霍大亨相视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欣慰。 「我们下个月也要北上一趟。」包船王说道,「看到你这麽大的手笔,我们这些老骨头也坐不住了。投资内地,不仅是生意,更是咱们华人的责任。」 三人聊了一会儿内地的局势,陆晨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神秘:「包老,霍老,既然咱们是同盟,有些赚钱的机会,我还是希望能带上两位。最近东瀛那边的市场非常火热,尤其是股市和房地产,我预估未来几年会呈现疯狂的上升趋势。」 「我在那边已经布局了一两年,赚得盆满钵满。如果两位有兴趣,不如抽调一部分闲散资金,去那边走一遭。短期投资,一年之内,我保证能让你们的资金翻倍。」 之所以主动提出带两人赚钱,不只是因为陆晨感激二老前期对他的提携和帮助,想要藉此报答,而且还有着极深的战略考量。 陆晨很清楚,凭藉着穿越者的记忆,他可以轻易地抓住广场协议丶海湾战争丶黑色星期六丶网际网路狂潮等每一个改变世界命运的机会,为自己攫取富可敌国的财富。 但是这样做也很危险。 世界的蛋糕早已经被那些老牌财阀瓜分殆尽,尤其是大洋彼岸鹰酱的十大财团,每一个都是吞噬一切的巨无霸。一个忽然崛起的丶底蕴不足的嘉禾国际,再加上一个只是在欧洲刚刚成型的高桌集团,在那些财阀面前只够自保,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完成心中的宏伟蓝图。所以,他需要盟友。 而且与其寻找盟友,不如自己培养。 陆晨要做的,是帮助包船王丶霍大亨丶大马的郭老等华人在国际市场上不断壮大,组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华人联盟」——如果一个华人集团容易被打压,那麽一群拥有港口丶银行丶实业丶能源和尖端科技的华人集团联合体,就是足以在国际市场上与顶级财阀平等对话的「红色巨舰」。 「去东瀛赚钱?」包船王眼神一亮,但他有些迟疑,「那个地方排外得很,咱们的人过去,怕是入不了门。」 陆晨只是微微一笑:「入门这种事交给我,嘉禾在那边已经打通了所有的关节。二位只需要准备好资金,我带你们去割小鬼子的肉。」 听到「坑鬼子」,霍大亨顿时来了精神,他拍着大腿笑道:「这个好!既能赚钱,又能坑那帮东瀛人,简直是功德一件!小陆,你打算怎麽搞?」 「捞一笔快钱。」陆晨吐出一口烟雾,眼神冷冽,「先在金融领域搞点大动作。等咱们赚够了子弹,回头再去欧美那边,跟那些国际大鳄掰掰腕子。」 包船王和霍大亨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心动。港岛这个地方终究还是太小了,他们虽然贵为大亨,但在世界舞台上还是显得弱小。如今陆晨愿意充当这个领头羊,他们有什麽理由不跟上? 「好!这波顺风车,我包某人搭定了!」包船王猛地拍案。 「我也去筹集资金,这一次,咱们华商力量,要在东瀛闹出点动静来!」霍大亨也表示同意。 夕阳西下,庄园内的灯火渐次亮起。陆晨送走两位长辈后,重新站在阳台上,看着繁星点点的港岛。 他知道,美好的时代,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而来。而他,将是那个手持长枪丶冲在最前面的——时代之王。 第286章 长子出生 在结束了对包船王和霍大亨的「东瀛计划」部署后,这位在外界眼中翻云覆雨丶动作频频的港岛新晋首富,却出奇地安静了下来。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陆晨推掉了所有的跨国活动,也推迟了去深川视察的行程,他每天除了在嘉禾大厦处理一些必须亲笔签署的文件,其馀时间几乎都守在山顶道的庄园里。 因为,他和阮梅的孩子要生了。 对于陆晨来说,这不仅仅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更是他在这个平行世界里血脉延续的第一个锚点。 九月下旬,在全港最优秀的产科专家的全程护航下,阮梅提前入住到了养和医院早已被陆晨包下的特级豪华病房。这里名义上是病房,实则是一套占地数百平米丶拥有顶尖医疗设备且配备了二十四小时私人管家服务的总统套。 就这样陆晨还嫌不够,直接把这一层给清空,私人医院有钱就是大爷。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经过一周的静养和观察后,时间来到了九月的一个深夜。凌晨两点,整座山顶道都陷入了沉静,只有草丛里的秋虫在低声鸣叫。 「阿晨……我,我好像要生了。」 阮梅虚弱而紧促的声音打破了病房的寂静。陆晨几乎是瞬间惊醒,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床单上的湿润——阮梅的羊水破了。 …… 产房内,灯光通明而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陆晨换上了蓝色的无菌服,戴着口罩,由于他特殊的身份和凭亿近人,院长特许他进场陪产。 阮梅那双白皙却因为疼痛而显得惨色的小手,死死地攥着陆晨宽大的掌心。冷汗顺着她光洁的额头不断渗出,将枕头浸湿了一大片。周围,四名全港最顶尖的妇产科医生和一众经验丰富的护士正熟练而迅速地忙碌着。 「疼……阿晨,真的好疼啊……」 阮梅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那种阵痛像是要将身体撕裂。她由于极度的痛楚,身体下意识地蜷缩。陆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不断用热毛巾擦去她额头的汗水,把自己的胳膊伸到她嘴边,压低声音哄道:「乖,阿梅,疼你就咬我,掐我也行,我不怕疼。」 可阮梅这个傻姑娘,即便已经疼到了意志模糊的边缘,却依旧倔强地摇着头。她舍不得弄疼她的陆晨哥哥,即便在这个时刻,她心底最深处的温柔依旧在克制着本能。陆晨无奈,只好从旁边拿过一个柔软的毛绒玩偶塞进她手里:「那捏这个,用劲儿捏。」 这时,一名头发花白的护士长快步走上前,轻声却威严地叮嘱道:「陆太太,深呼吸!不要大声喊叫,喊叫会消耗你等会儿分娩的体能。而且,过度的尖叫可能会导致腹压不稳定,造成胎儿缺氧。为了孩子,一定要忍住,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一听到「对孩子不好」这几个字,原本还疼得想大喊的阮梅,竟然硬生生地把所有的痛呼都咽回了肚子里。她咬紧牙关,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都呈现出一种青白色。 「呼——吸——」 「没事的,阿梅,我一直在这儿,我就在你的视线里。」陆晨握紧她的手,不断在她的耳畔低语。他的高智力能让他处理世界级的金融风暴,但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予这种最原始丶也最沉重的陪伴。 「哇——!!!」 终于,在经过了近三个小时的拉锯战后,产房内响起了一阵嘹亮且充满生命力的啼哭声。那声音如此清脆,仿佛撕裂了黑夜的最后一道幕布。 「生了!恭喜陆先生,是一个非常健康丶强壮的男婴!」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陆晨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陆晨的手掌微微颤抖,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那个被护士接过去的丶皱巴巴的小生命。他俯下身,紧紧抱着阮梅满是汗水的脑袋,在她的额头和脸颊上印下了一个长长的吻。 「亲爱的,辛苦了,你太伟大了……我们有儿子了。」 阮梅已经筋疲力尽,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当护士将清理乾净丶包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孩子抱到她面前时,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抹足以让冰雪消融的丶幸福而欣慰的笑容。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孩子那通红的小脸。眼角,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没入了鬓角。在这一刻,这个曾经在棚屋与奶奶相依为命的小犹太,身上散发出了令陆晨都感到敬畏的母性力量。 随着产房大门的推开,外面安静的走廊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陆晨陪着阮梅回到了特护病房,安顿好她睡下后,才抱着那个象徵着「陆氏未来」的小家伙走了出来。 走廊里,莺莺燕燕围了一圈。除了在港岛的秋堤丶萝拉丶伢子和来娣,就连连远在意呆利处理高桌集团的索菲亚,以及刚在东瀛完成一轮收购计划的阮文,都专程赶了回来参与这重要时刻。 「快让我看看!哎呀,这鼻子,简直和阿晨一模一样。」秋堤最先凑上来,伸出修长的手指想碰又不敢碰,生怕惊扰了小侄子的美梦。 「是个男孩啊……阿梅这次立了大功了。」索菲亚看着襁褓,眼中闪过一抹由衷的喜悦。作为卢伯斯家族族长,她太清楚一个继承人的诞生对如今庞大的陆氏财阀意味着什麽。 众女围绕在婴儿面前,刚才那些在商场或官场上叱咤风云的气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最温柔的期许。 而守在走廊另一头的,是程一言丶黄夕照等嘉禾的核心骨干。这些平日里独当一面的干将,在听到「生了儿子」的消息后,无不长舒了一口气,甚至隐隐有些兴奋。 对于他们这些将身家性命都押在嘉禾这艘巨轮上的老臣来说,陆晨的这个孩子,就是整艘轮船的定海神针。有了继承人,就代表这个商业帝国即便在百年后也会有清晰的道统,这种政治意义上的稳定性,远比一个季度的财务报表重要得多。 下午时分,包船王和霍大亨也亲自提着贺礼上门了。 「小陆,恭喜啊!陆家后继有人,这孩子,生来就是含着金钥匙的。」包船王看着婴儿,呵呵直笑,眼底全是羡慕。 「这哪是金钥匙啊,这是直接生在了金矿里。」霍大亨也打趣道。他们作为盟友,最高兴看到的莫过于陆晨有了稳固的继承人,这代表他们的红色同盟可以一代代地传下去。 陆晨站在特护病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中环街景。他知道,只要他点点头,不出半个小时,关于「港岛最年轻首富长子诞生」的消息就会像飓风一样席卷全亚洲的头条。 在这个极度推崇精英文化和门阀传承的香江,陆氏财阀的长子,天然就带着神圣的光环。全港的吃瓜群众都对这个婴儿充满了好奇,他们想知道,这个打从娘胎起就预告了未来一片光明的「太子爷」,到底会长成什麽样。 然而,陆晨看着襁褓中安静沉睡的儿子,眼神却变得有些冷峻。 「封锁消息,在我点头之前,我不想听到任何媒体报导我儿子的事情。」陆晨对着身边的黄夕照低声说道。 这麽做原因有很多,首先是安全。陆晨深知自己这些年来的崛起得罪了多少人,不管是东南亚的残馀毒枭,还是被嘉禾蚕食了利益的西方财团。在这个动荡的八十年代,绑架和暗杀对于顶级富豪的子女来说,从来不是教科书上的案例。低调,是保护这个小生命的第一道防火墙。 更重要的是品行,陆晨自己是白手起家,他前世也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知道那种生存的韧性有多麽宝贵。一个在媒体吹嘘和众人簇拥下长大的孩子,很容易养成那种目空一切的骄横。 在很多人的刻板印象里,诞生在这样一个物质条件无比丰富的家庭,一定会像那些贵族子弟一样,挥霍着无忧无虑的童年。甚至以后会成为在兰桂坊开着法拉利丶欺男霸女的纨絝富二代。 但陆晨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会给他这个世界上最优渥的生活条件,但我也同样会用最严格的标准去要求他。」陆晨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襁褓,自言自语道,「陆家的江山可以给他,但他必须要有能守住这片江山的手腕和胸襟。否则,这万贯家财对他来说,不是福分,是诅咒。」 「是,我这就去安排。」黄夕照恭敬回应道。 第287章 狗仔队 九月的阳光穿过养和医院特护病房那层薄如蝉翼的真丝窗帘,洒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阮梅从那场漫长而又沉重的昏睡中悠悠转醒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坐在病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陆晨此时正专注地凝视着她,那双平日里深邃如深渊的黑眸,此时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他宽大的手掌紧紧握着她的小手,掌心传来的炙热温度,让阮梅在那一瞬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惊天动地的欢呼,阮梅只是虚弱地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丶带着些许初为人母之羞涩的微笑。陆晨也随之微微一笑,这笑容里没有杀伐果断,只有属于一个男人的责任与圆满。 「醒了?」陆晨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像是在呵护一件绝世珍宝。 阮梅有些气无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陆晨,看向病床一侧那张白色的小床。那个被紧紧包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小生命,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虽然皮肤还显得有些红皱,但在阮梅眼里,那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我们的孩子。」阮梅轻声呢喃,眼神中流淌出的慈爱几乎要溢出眼眶,那种温柔的目光仿佛能将这世间所有的寒冰都融化。 「是的,我们的孩子!」陆晨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捧起阮梅那只还有些苍白的小手,虔诚地在手背上吻了一下。 阮梅此时已经稍稍恢复了些元气,脸上那抹病态的苍白逐渐被幸福的红晕取代。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一点,陆晨赶忙起身后靠,让她舒舒服服地依偎在自己怀里。阮梅伸出手指,轻柔得不敢用力,在那小家伙皱巴巴的脸颊上拂过,声音甜得发腻:「你看,他的眼睛闭着的时候,轮廓长的和你一模一样呢。阿晨,你说他长大以后,会不会也像你一样健康强壮,英武帅气?」 说到这里,阮梅像是想到了什麽,眼里闪过一丝戏谑,轻声打趣道:「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的,说不定啊,也得和你一样,走到哪儿都能带回来几个红颜知己。」 陆晨听着自家老婆这明褒实贬的调侃,面色微微一囧,心里暗道这小子要是真跟我一样,那将来家里可就更热闹了。 不过他嘴上可不含糊,极其不要脸地挺了挺胸膛:「那当然,这个小子是我的种,继承了老子所有的优点。英俊帅气是必须的,至于女孩子喜欢嘛……他老爸我当年只是心碎了很多片,每一片都爱上了一个善良的女孩子而已,这叫博爱,博爱懂吗?」 阮梅忍不住轻啐了一声,丢过来一个娇嗔的妩媚白眼。她也就是顺口谴责那麽一句,真要置气,以陆晨家里那莺莺燕燕的规模,她早就气得不知道去哪儿了。 「好了,不跟你贫。」阮梅重新将目光投向孩子,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她握住陆晨的手,柔声问道,「老公,你还没告诉我,你准备给我们的宝宝起个什麽名字?你总不会让他一直叫『喂』吧?」 陆晨早有准备,微微一笑,语气郑重地说道:「想好了。我们这一脉,名字不求繁复,但求风骨。这孩子,就叫他——陆谦。」 「陆谦?」阮梅反覆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取自《周易·谦卦》。『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陆晨缓声解释道,声音沉稳而厚重,「他生在陆家,注定站在财富与权力的顶峰,人生注定是『盈』。但我希望他能懂得『谦谦君子,卑以自牧』的道理。名字叫谦,是提醒他要自律自省,不骄不躁,方能长久地立于不败之地。」 「陆谦……谦谦君子,好听,寓意也好。」阮梅笑得眉眼弯弯,越看摇篮里的儿子越是欢喜,「小阿谦,你有名字了哦。」 「哇哇哇——」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个新名字,原本睡得香甜的小家伙突然手脚乱蹬,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这嘹亮的啼哭声在静谧的病房里格外刺耳,陆晨和阮梅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这个活力十足的小生命身上。 「这又是怎麽了?是不是饿了?」阮梅有些慌乱地想起身。 陆晨一把按住她,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英勇就义般的表情:「恐怕不是饿了,这小子可能是拉了。」 虽然第一次当爹,但陆晨此时完全化身成为了一个称职的奶爸。他解开孩子的尿不湿,那一瞬间,一股极其浓郁且「独特」的味道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小孩子生下来的第一便,味道和卖相确实有些感人。那是积攒了十个月的沉淀物,黑乎乎的,粘稠得像狗皮膏药。 哪怕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陆晨,在那一瞬间也屏住了呼吸。不过,他并没有露出嫌恶之情,反而用专用湿巾一点点擦拭,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对于陆晨来说,这种亲力亲为的体验,正是他与这个世界建立血脉联系的必经之路。 当然,这种活儿他也就体验个几次。毕竟在隔壁房间,他已经为陆谦准备了一个由十几名顶级专家丶金牌月嫂组成的超豪华育婴团队。 清理完肚子,小家伙还没安生两秒,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抗议,小嘴不停地动着,显然是找口粮了。阮梅见状,满眼慈爱地解开了衣襟。 幸福的是,这位新晋辣妈不仅天赋异禀,口粮更是无比充足,甚至因为过于汹涌,完全不需要陆晨像之前在某些不健康的书籍里看到的那样亲自「动嘴帮忙」,反而因为产量过大,出现了不少溢出的浪费。 陆晨站在一旁,看着那晶莹的溢出,不由得砸吧了下嘴,眼神中闪过一丝名为「眼馋」的戏谑。阮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妩媚地丢过去一个白眼,娇嗔道:「看什麽看,还想抢自己儿子的口粮啊。」 陆晨嘿嘿一笑,那种满满的幸福感让他整个人都年轻了几岁。他看着皮肤虽然还皱巴巴,但已经能看出清秀轮廓的儿子,心中对未来的蓝图更加清晰了几分。 …… 与此同时,在养和医院大门外不远处的一处阴影里。 一辆极其普通的三菱汽车正静静地停在道路旁。车内,一个约莫四十岁丶戴着破旧棒球帽的中年人正拿着一支长焦镜头,死死盯着医院的后门。开车的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有些坐立不安地扭动着身体。 中年人外号叫阿文,是个资深的娱乐记者,当然,说难听点就是狗仔。不过阿文在狗仔圈也算小有名气,他旁边那个年轻人阿风是他带的徒弟。 「文哥,咱在这儿守了快三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拍着,那帮医院保安跟防贼似的。」阿风有些坐立难安地问道,「咱们到底在等谁啊?」 文哥冷哼一声,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取景器:「急什麽?做咱们这一行,运气虽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耐心。想当年,我为了拍秋官,在树上挂了一天一夜,最后那张照片卖了多少钱你知不知道?」 阿风心里吐槽:您那老黄历都说了八百回了,不就是第一个拍到秋官和肥姐同框吗? 但是面上还是恭维了几句,然后好奇的问道:「唉呀文哥,透个底呗,到底是哪位大佬?」 「不知道,不过肯定是大人物,」文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花大价钱买的消息,一个星期前,有人直接包下了养和医院整整一层的特护区,据说是准备生孩子。」 「你想想,能有这种财力,又能让医院三口缄默的,在港岛也就那几位。要是咱们能拍到哪怕一张侧脸,或者弄清楚是谁家添丁那麽,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有着落了!」 阿风一听,眼神也变得火热起来。在港岛,这种豪门隐私确实是天价。无论是卖给报社或者卖回给当事人,拿到的钱下半辈子都能直接退休了。 可就在两人卯足了干劲,准备迎接财富自由的曙光时,他们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几道突兀的黑影。 还没等阿文反应过来,三菱汽车的前后左右突然围上了六个身穿黑色西装丶带着墨镜的高大男人。 「文哥,这……这是什麽人?」阿风吓得声音都颤了。 领头的两名大汉冷笑一声,没有任何言语上的警告,其中一人直接猛地挥动铁塔般的手肘。 「哗啦——!」 两边的车窗玻璃在瞬间被打得粉碎,玻璃残渣溅了阿文一身。还没等阿文叫救命,两支冰冷丶黑洞洞的枪管已经伸进了车窗,死死地顶在了两人的太阳穴上。 「嘉禾安防办事,不许动!」 阿文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的脑子嗡的一声。 嘉禾安防?那可是一群虎狼啊! 「各位大佬,误会!绝对是误会!」阿文双手高举,颤抖着喊道,「我们只是记者,只是想拍点素材……」 「记者?」一名嘉禾安防的精锐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看死人一般的寂淡,「现在我们有充足的理由怀疑,你们正在策划严重的犯罪活动,意图绑架陆先生的家属。证据就是你们车里这些违规的监控设备。」 「绑架?陆先生?」 文哥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是了,在港岛,能让安保人员如此蛮横地以「绑架」名义拿人的,除了那位刚刚被传为首富的陆晨,还能有谁? 「不……不是,我们只是想拍照片,诽谤啊!这是诽谤!」阿风带着哭腔喊道。 「下车!」 阿文终于明白,为什麽那个同行会把这个消息卖给他了,估计对方早就打听到入住的是谁了,自己不敢拍,高价把消息卖给自己这个傻子了。 第288章 媒体之王 在医院后门那条并不宽敞的林荫道上,三菱汽车的玻璃碎片在柏油路上折射出刺眼的光。阿文,这位自诩在香江狗仔圈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江湖,此时正整个人僵在副驾驶位上,大脑一片空白。 那支黑洞洞的枪管,就那样冰冷丶死寂地抵在他的太阳穴上。金属的寒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让他原本想要辩解的千言万语全部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声沉重的丶带着颤音的吞咽声。 绑架陆晨? 这个念头在阿文脑海中闪过的瞬间,他差点没直接吓晕过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在如今的香江,陆晨这个名字代表着什麽?那是横跨政丶商丶警丶黑四界的参天巨树。他是嘉禾的掌控者,是龙腾科技的缔造者,更是手握亚视与各大主流报刊的媒体之王。 在坊间传闻中,这位陆大老板早年间可是在金三角七进七出赚的第一桶金的狠角色,他手下的嘉禾安防,那全是退役的特种兵和悍匪。 绑架他?那不是嫌命长,那是嫌祖坟冒青烟的速度太慢,上赶着去投胎。 「别,别开枪……各位大佬,误会,真的是天大的误会。」阿文的面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由于极度的恐惧,他的双唇剧烈地颤抖着。他不敢有任何多馀的动作,只能缓缓地丶颤巍巍地举起双手,掌心对着那黑衣保镖,示意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威胁。 「咕咚——」 他再次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身旁那名黑衣人。对方戴着墨镜,即便隔着镜片,阿文也能感受到那种对生命极度漠视的冰冷。 「大哥,别开枪……我没恶意,我们真的不是绑匪。」阿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这种在街头混迹的小人物,最懂得辨别什麽是虚张声势,什麽是真正的杀心已起。眼前这几个人,是真的会因为他一个错误的动作就直接扣动扳机的。 「我们……我们只是记者,真的是记者。我相机里有证件,求你们,别开枪。」 那名领头的保镖神色冷漠,他用眼角馀光扫了一眼阿文递过来的那张皱巴巴的记者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而残忍的弧度: 「准备得倒挺充分,连记者证都伪造得有模有样。知道现在很多职业绑匪都会冒充记者进行伪装侦察吗?」 这句话落入阿文耳中,无异于五雷轰顶。他急得满头大汗,大声辩解道:「不,不是伪造的!你们可以查,真的可以查啊!」 一旁的阿风更是不堪,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早已瘫软在驾驶座上,裤裆处甚至渗出了一丝可疑的湿迹。 「是不是记者,我们自然会查清楚。」保镖冷哼一声,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求饶而放松警惕,而是对着身后挥了挥手,「先带回去,等核实了身份再处理。」 两名保镖不由分说,像拎小鸡仔一样把阿文和阿风从车里拽了出来,直接塞进了一辆随后跟进的黑色商务车内。 「你们干什麽?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我们要报警!我们要见律师!」 尽管两人还在声嘶力竭地嚎叫,但当车门重重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被那隔音效果极佳的门板彻底切断。香江的街道依旧繁忙,除了地上那一滩碎玻璃,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 十五分钟后,养和医院附近的一处隐蔽停车场内。 这里停放着几辆嘉禾安防的战术巡逻车。车内空间宽敞,摆满了各种精密的通讯器材和监控显示屏。天养生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面无表情地走到了两位「客人」面前。 之前还嚷嚷着要报警的阿文和阿风,此刻已经老实得像两只鹌鹑。他们缩在窄小的长凳上,周围站着四名抱臂而立的黑衣大汉,每一位腰间那鼓鼓囊囊的枪套都在无声地提醒他们——这里不是讲法律的地方,这里讲的是嘉禾自己的规矩。 「尝一下怎麽样,也没什麽好招待你们的,来一杯蓝山咖啡吧。这是我的一个牙买加手下送的,即便是在中环最贵的咖啡馆,也未必能喝到这麽地道的。」 天养生靠坐在摆满电子工具的工作台上,姿态随意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示意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和老友叙旧。 「谢……谢谢,谢谢先生。」阿文颤抖着接过咖啡杯,滚烫的瓷杯让他缩了缩手指,但他不敢放下,只能像捧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着。 「谢谢先生。」阿风也学着样子,脸色惨白地抿了一口。 他们这些当狗仔的很清楚,陆晨在香江到底拥有怎样的统治力。以往他们偷拍那些明星或者小富豪,对方顶多是骂一顿或者找律师告他们。但陆晨不同,他有的是办法可以悄无声息的让两人沉入大海, 天养生放下咖啡杯,从旁边拿过一个洗出来的照片袋,随手一撒,几十张照片落在了两人面前。 「不用谢,因为这些咖啡,可能是你们这辈子喝的最后两杯了,」天养生的声音骤然变冷,眼神如利刃般划过两人的脸庞,「我们洗出了你们相机里的胶卷。里面发现了几十张关于养和医院顶层区域的外部照片。不仅有出入口,还有安保岗位的换班时间。」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股浓烈的杀气让车厢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现在,我有十足的把握向警方和媒体证明,你们正在策划对陆先生及其家人的犯罪活动。」 「那麽,两位朋友,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们的名字,受雇于谁,或者是哪个社团派来的?你们的绑架计划准备到哪一步了?」 阿文一听这话,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来。他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暗骂自己手贱。作为一个老资历的狗仔,他习惯性地会拍摄周边的环境来寻找最佳潜伏位,谁知道这些职业习惯在嘉禾安防眼里,竟然全成了「踩点」的证据! 「不,不……先生,您真的误会了!」阿风急得满脸通红,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阿文也赶紧解释道:「我们真的是记者!我们只是想偷拍点照片卖给报社赚点辛苦钱,绝没有其他目的。我们根本不知道里面住的是陆先生家人啊。要是早知道是他,借我们十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在门口待着啊!」 天养生看着两人争先恐后的解释,眉头微皱,轻呵一声:「坐下!」 原本张牙舞爪试图辩解的两人瞬间被吓得全身一颤,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般,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原位,眼中充满了哀求与惊恐。 现在「我问什麽,你们回答什麽。姓名,出生地,家庭成员……」 天养生的审讯非常有节奏感,那是一种剥茧抽丝般的心理摧残,两个狗仔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心理。 一个小时后,养和医院的特护病房。 阮梅已经睡着了,由于刚刚经历了生产她需要大量的休息,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那个刚出生一天的小家伙——陆谦,正被陆晨抱在怀里。 陆晨此时已经脱掉了外衣,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卷起,正拿着一个小奶瓶,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 「老板。」 天养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站在距离陆晨三米远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 陆晨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着怀里儿子的襁褓,淡淡地问了一句:「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那两个人确实是记者,算是自由职业人。没什麽背景,也没签约大型报社。他们是花了两万块港币,从一个中间人手里买到了『富豪产子』的爆料,」天养生如实汇报,「估计是那个爆料人也不敢得罪咱们,所以坑了这两个愣头青来赚钱。」 「自由记者?」陆晨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是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无所谓。」 陆晨转过身,将已经喝饱奶丶正打着可爱奶嗝的陆谦放回了阮梅身边的摇篮里。 说实话,以他今时今日在香江的权势和地位,这种小虾米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就算这两个家伙真的不知死活拍到了什麽,想要发出去?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别以为陆晨之前对黄夕照说的「封锁消息」是在夸大其词。如今的香江,陆晨旗下的亚视为核心,掌握了全港影响力最大的电视台丶遍布港岛的院线丶两家发行量排名前三的报纸,还有全港最畅销的商业杂志。可以说,他陆晨就是这一届香江的「传媒之王」。 只要他放一句话出去,全港就没有任何一家报社会敢接这两个家伙的照片,更没人敢刊登半个字。 「既然没啥大问题,就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精力了。」陆晨合上手中的规划图,看向窗外,「吓唬吓唬,让他们明白什麽是这辈子都不能碰的红线,然后就放了吧。以后再让我看见他们出现在陆家庄园或者医院周围,就直接按照『绑架未遂』处理。」 「是,老板,我这就去办。」天养生点头应道,随即退出了房间。 ……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那条隐蔽的林荫道。三菱汽车依旧停在那儿,只是车窗的玻璃渣已经被简单清理。 阿文和阿风互相搀扶着从嘉禾安防的车上走下来。他们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来时的那种亢奋与投机,整个人仿佛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得站都站不稳。 一名保镖将那台已经取出了胶卷的尼康相机扔回了阿文怀里。 「相机给你们,里面的东西,我们已经帮你们『处理』乾净了。」保镖拍了拍阿文的肩膀,那股沉重的力道让他差点跪下,「陆先生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但如果还有下次……你们应该很想看看嘉禾安防的『内部监狱』长什麽样。」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阿文紧紧抱着相机,那样子不像是在抱着赚钱的工具,倒像是在抱着一个烫手的火球。 「走吧。」 随着黑色越野车的一阵轰鸣,嘉禾安防的人如潮水般退去。 坐在三菱汽车里,阿风发动了三次才点着火。他看着后视镜里自己那张满是污渍和泪痕的脸,带着哭腔问:「文哥,咱们以后不拍这麽刺激的了吧。」 「肯定的!」阿文狠狠地啐了一口,摸着隐隐作痛的屁股,咬牙切齿地说道,「我阿文在江湖混了这麽多年,这次是真的栽了。以后再也不干这种危险的事情了,拍富豪那是要命啊!从明天起,咱们专门去拍那些演电视的小明星,哪怕是去蹲秋官的墙脚,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阿风拼命地点着头,那是发自灵魂的认同。 第289章 昂撒规则 当山顶道的陆家庄园还沉浸在新生儿诞生的喜悦与温情中时,香江另一头的石澳半岛,一座掩映在绿植深处的英式别墅内,气氛却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哐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一只价值不菲的骨瓷杯被狠狠地掼在壁炉的石砖上,摔成了无数粉尘。 「该死!这帮条子疯了吗!他们竟然真的敢查到屯门的货仓!」 此时的托马斯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在官场上的儒雅与傲慢?他那张典型的昂撒人面孔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他穿着一件丝绸睡袍,在宽敞的长绒地毯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自从上个月,他手下「桑」在大马吉龙坡失手后,托马斯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马文坚那个混蛋手里面掌握着中岛集团近五年来最核心的走私帐本,而那份帐本,最终落到了那个叫伢子的女警手里。 这一个多月来,托马斯预想的噩梦变成了现实。港岛警方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顺着帐本上的蛛丝马迹,开始了疯狂的撕咬。中岛集团苦心经营多年的走私网络被一条条切断,据点一个接一个被捣毁,那些平日里为他效命的骨干成员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塞进了警车。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又收到一个坏消息,警方的行动小组已经摸到了中岛集团在西贡的最后一个秘密转运港。如果那里再失守,整个中岛集团的皮就会被彻底扒开,而躲在皮下面的他,将再无遮掩。 「老板,咱们派去灭口的人全被抓了。马文坚现在被关在警方的最高级别安全屋,由政治部和重案组联合看守。那个叫伢子的女人,好像不打算放过任何细节。」一名亲信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汇报着,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托马斯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窗外漆黑的海面。他知道如果再不反击,自己这个海关关长就得去赤柱监狱度过余生了。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直达港督府的秘密号码。 电话那头,现任港督尤德爵士的声音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疲惫:「托马斯,这么晚了,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找我。」 「很抱歉打扰您总督大人,但是中岛集团如今却是危在旦夕……如果我倒下了,那些每年流向大伦敦地区的『文化艺术品』,那些通过地下渠道进入日不落博物馆的黄金和古董,就再也没人能替政府打理了。」托马斯谦卑的表达着歉意,但是话语间尽显鱼死网破的试探。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久,语气变得极其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厌恶:「你太马虎了,托马斯。你居然能让一个会计把帐本带出港岛?这种低级错误,日不过帝国不该为你买单。」 实际上,所谓的中岛集团,其实根本就是在日不过的官方默许下成立的黑手套。从印度到非洲,从苏伊士运河到远东,昂撒人最擅长的,便是从殖民地吸取鲜血以供养本土,来为耻日不过帝国的辉煌。不过二战之后,随着世界秩序重建,那种野蛮的财富劫掠已经无法摆上台面,但昂撒人的骨子里依然流淌着强盗的血液,又怎么甘心就此收手。 于是帝国便想到了一个好主意,通过托马斯这种高级官员之手成立一个走私集团,将殖民地那些代表着民族底蕴的文物丶珍宝,甚至是巨额的黑色外汇,秘密地丶源源不断地输送回大洋彼岸的本土,以此来供养那个早已日落西山丶却依旧强撑面子的帝国。 托马斯只是这台庞大掠夺机器上的一个零件,但如果这个零件碎了,机器就会熄火,甚至会暴露机器背后那些坐在伦敦办公楼里,西装革履的绅士们。 「我手里还有名单!总督大人,别忘了,名单上的那些名字,一旦曝光,整个港英政府的内阁都要地震!」托马斯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我知道了。」尤德冷哼一声,随后挂断了电话。 托马斯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虽然保住了一命,但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成了总督眼里的「负资产」,需要尽快清理乾净才能维持体面。 …… 第二天上午,港岛警察总部,重案组办公室。 伢子正趴在桌子上,对着那份帐本复印件做最后的节点标注。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显然又是彻夜未眠。但她的精神却异常亢奋。只要捣毁了西贡那个最后也是最大的窝点,她就能拿到中岛集团勾结海关高层的直接证据。 「这回,看你还往哪儿躲。」伢子咬着笔头,自言自语道。 就在她准备召集夥计们出发时,重案组的门被重重推开了。 顶头上司曹警司走了进来。与平日里的威严不同,此刻的曹警司脸色难看得像刚吃了一只苍蝇,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愧疚。 「伢子,带上你的人,先回位子上。」曹警司的声音有些沙哑。 「头儿,时间紧迫,西贡那边随时可能撤场,我们现在出发正合适!」伢子猛地站起身,背上外套就想往外冲。 「我说回位子上!」曹警司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吓得周围的警员全都缩了缩脖子。 伢子愣住了,她看着曹警司,眼神中写满了不解。 「中岛集团的案子,到此为止,」曹警司避开伢子的目光,语气生硬地说道,「刚刚收到的指令,中岛集团涉及国家安全层面的绝密调查,现由保安科接手。重案组的所有卷宗,包括那份原始帐本,全部封存上交。」 「什么?国家安全?」伢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不顾形象地冲到曹警司面前,大声质问道,「那是走私!是赤裸裸的文物盗卖!我们查了一个月,现在只要一步就能抓到大鱼了!头儿,你告诉我这是国家安全?」 曹警司苦笑一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伢子,别闹了。是处长亲自打的电话,要求立即撤回所有针对中岛集团的通缉令。这是上面的意思……甚至不是警队内部,来自于更上面,你明白了吗?」 伢子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她自然听出了那句「上面」指的是哪里。那是港督府,是那群坐在金字塔顶端的鬼佬。 「这就是所谓的法治香江?」伢子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讥讽。 然而,更坏的消息还在后头。 就在两分钟后,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个如丧考妣的声音:「报告!安全屋发生意外……关键证人马文坚,在警员换班期间,因为『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死亡!另外,存放原始帐本的证物房疑似电路短路引起火灾,帐本……已经彻底烧毁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明目张胆的丶甚至不需要遮掩的「官方灭口」。对方就是在告诉这些试图查明真相的警方,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就是规矩,他们想让谁死,谁就得死;他们想让什么证据消失,那证据就必须化为灰烬。 伢子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她想起这一个月来,她从那些阴暗的货柜里亲手搬出的那些精美瓷器丶那些本该属于这片土地的青铜古剑。她知道,如果没有了帐本和证人,那些被截获的文物很快就会通过各种「法律手续」重新变回中岛集团的财产,然后被偷偷运往伦敦,消失在那些昂撒人的私人博物馆里。 这种无力感,像是一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内心。 「伢子,放手吧。」曹警司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水太深,你游不过去的。」 伢子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私人物品。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那枚代表着正义的警徽,突然觉得那是如此的刺眼。 既然官方的力量不能给正义一个交代,既然这些所谓的法律只是昂撒人用来玩弄权术的工具…… 伢子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那个在深夜里总是温柔地抱着她,那个能在港岛谈笑间决定生死的男人。那个掌握着甚至能让港英政府都感到战栗的「非官方」力量的男人。 在这座城市,如果正义走不通阳光大道,那就只能在阴影里开启它的审判。 她快步走出警署大楼,阳光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钻进自己的配车,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发动引擎,朝着山顶道的陆家庄园狂奔而去。 …… 山顶道,陆家庄园。 陆晨正坐在花园的摇椅上,手边放着一个婴儿篮,里面的陆谦正睡得香甜。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正拿着一本幼儿启蒙书,尽管孩子才出生几天,他却已经开始考虑教育问题了。 「老板,伢子小姐回来了。脸色……不太好。」天养生轻声走过来,低声汇报。 陆晨抬起头,正好看到伢子那辆白色的轿车一个急刹停在喷泉旁。 伢子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穿过草坪,在看到陆晨的那一刻,她眼底那份强撑着的坚韧终于崩塌了一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委屈与怒火。 陆晨并没有急着问发生了什么。他站起身,温柔地将她拉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怎么了?我的大督察,谁敢给咱们陆家的人气受?」陆晨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透着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寒意。 伢子靠在他的胸膛上,声音沙哑地说道:「阿晨,马文坚死了,帐本没了……他们,那帮鬼佬,当着我的面把所有的真相都给烧了,企图让我闭嘴。」 陆晨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如渊,他知道,中岛集团每年走私的文物是数以百计的。如过不掐死,会有更多的东西流落海外。 「国家安全?」陆晨冷哼一声,伸手抚平了伢子额前的乱发,语气中透着一种霸气,「这是我们华人的香江,还没有什么东西是能被他们冠以『安全』之名给拿走的。」 他转过头,看向天养生,眼神冷冽如刀:「阿生去通知一下酒厂,既然港督府想玩『国家安全』,那我们就陪他们玩一场大的。」 「我要知道托马斯今晚睡在哪,我要知道中岛集团那个西贡港口里,到底还剩多少咱们国家的宝贝。」 陆晨重新坐回摇椅,眼神中杀机凛然:「伢子,既然这身警服让你束手无策,那就脱下来歇一会儿,我带你去看一场『非法执法』。」 在这个一九八三年的秋日午后,陆大老板原本因为长子而诞生的好心情,再次被这些不知死活的昂撒人彻底浇灭。 而这一次,他不仅仅是为了女人的委屈,更是为了那些被强盗觊觎的丶属于这片土地的灵魂。 第290章 猎人与狐狸 10月1日,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被维多利亚港深蓝色的海水彻底吞没,海关总署的大楼在月色下显得有些阴森,几盏亮着的灯火映照着官场特有的冰冷。 办公室内,托马斯重重地陷在真皮转椅里,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堆满了菸头。当他最后一次通过电话确认,警方已经撤销了对中岛集团的调查后,他那根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终于发出了如释重负的松弛感。 「呼——」 托马斯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原本因为极度焦虑而扭曲的面孔,逐渐恢复了那种身为海关关长的傲慢与淡定。 「呵呵,正义?法治?」托马斯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作为一名资深的昂撒殖民官员,他太清楚这套规则该怎么玩了。规则是用来约束弱者的,而对于像他这样掌握着帝国「转运业务」的人来说,规则,只是用来遮羞的布料。 虽然这一个多月来,那个叫伢子的疯女人像疯狗一样咬掉了他中岛集团的整条走私网络,那些据点被捣毁丶手下被抓捕,甚至让他这个关长一度成了总督尤德眼里的拖累。但,那又怎么样? 证据没了,证人死了,他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海关关长。而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他就有无数种办法东山再起。 更何况,他在西贡那个最隐蔽丶也是最大规模的货仓并没有被抄到。那里面存放的,是他通过中岛集团从内地搜刮来的最顶级的一批文物——商周的青铜鼎丶唐代的秘色瓷丶宋元时期的绝世孤本。 只要这批东西还在,伦敦那些老狐狸就绝不会放弃他。这,就是他东山再起最厚实的本钱。 他熄灭雪茄,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西服,推开门走出了办公室。为了掩人耳目,他今天特意没有动用那辆挂着海关署长标志的政府配车,而是让桑准备了一辆极其普通丶甚至车漆都有些斑驳的深灰色丰田轿车。 这种在香江满大街都是的平民车型,在夜色中具有天然的隐身效果,任谁也想不到,里面坐着的会是权倾一方的海关关长。 驾驶位上坐着的,正是他手下仅存的一员大将,也是他最信任的杀手——桑。桑的面色依旧阴冷,由于上个月在大马的失利,他身上那股戾气变得更加内敛。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托马斯坐稳后,平稳地发动了引擎。 丰田轿车像一条游鱼,顺着中环繁忙的车流汇入了夜色。 桑是个反侦察的高手,他并没有直接开往新界,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驾驶着丰田车在繁华的中环丶湾仔一带反覆绕圈。他忽快忽慢,连续闯过两次刚变红的信号灯,甚至在经过一条死胡同时突然倒车,又在一个并不起眼的商场地下停车场入口处虚晃一枪。 托马斯也在通过后视镜观察,作为这一行的一只老狐狸,他对反跟踪颇有心得。半个小时的博弈后,丰田车后方始终只有一些寻常的士和下班的私家车,没有任何一辆车表现出持续的尾随特徵。 「老板,乾净了。」桑冷声说道。 托马斯露出一抹狞笑:「去屯门,走旧路,快!」 丰田车发出一阵并不张扬的轰鸣,朝着屯门工业区的边缘疾驰而去。在托马斯看来,他已经甩掉了所有的尾巴。 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他所谓的「反跟踪技巧」,在真正的专家眼里,就像是小学生的把戏。 就在丰田车后方约莫两百米处,一辆深蓝色的计程车正不远不近地跟着。开车的司机戴着耳机,嘴里哼着时下的流行曲,眼神却清澈得可怕。 「目标已通过葵涌立交,二号切入,三号去出口待命。」 司机的声音通过领口的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向后方。这正是陆晨麾下最新组建丶由头狼傅隆生亲自调教的特种侦察小组——捕风者小队。 傅隆生是什么人?那是曾在湾湾黑暗中潜伏了十年的顶级追踪宗师。在他的地狱式训练下,这支捕风者小队现在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此时的香江夜色中,除了这辆深蓝色的计程车,还有一辆送货的面包车丶两辆并排行驶的摩托车,甚至路边一个正蹲在便利店门口喝维他奶的青年,全都是捕风者小队的成员。 每隔两个路口,负责主跟的车辆就会主动脱离,由早已预置在盲区里的另一辆接力。 「报告,目标进行了三次无意义u轮转弯,目标还在试探。所有组员保持静默,不要抬头看他,哪怕他开到你脸前。」 捕风者小队的总指挥部设在嘉禾大厦的一处隐秘隔层内。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整个香江的地图被密密麻麻的红点覆盖,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名队员或一个监控节点。 丰田轿车最终在屯门的一处工业区深处减速了。 这里是屯门最荒凉的角落,两旁全是锈迹斑斑的铁皮货柜和已经废弃的修车厂。路灯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机油与海水的咸腥味。 桑在一家名为「祥记物流」的厂房前停了下来。 这家厂房表面上已经倒闭,大门紧锁,墙根下堆满了废弃的轮胎。托马斯在得知西贡仓库暴露后,立马紧急转移了藏品,并运到了这个仓库。 「老板,到了。这是我前天连夜租下来的新地点。这房主是我以前的亲戚,绝对可靠。」桑一边观察周围,一边快速打开了那扇厚重的生锈铁门。 托马斯从车上跳下来,由于过度紧张,他的腿还有些发软。但他顾不得这些,快步冲进了昏暗的仓库。 当仓库内的几盏应急灯亮起时,映入眼帘的是几排用减震材料和防潮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木箱。托马斯颤抖着手撕开其中一个箱子的封条,里面露出一尊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冷青铜光泽的西周大鼎。 看着这些宝物完好无损,托马斯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压抑而狂热的笑声。 「伢子,曹警司……你们赢了那些烂摊子又怎么样?这些东西,只要还在我手里,我就是赢家!」他抚摸着冰冷的青铜器,眼神贪婪得如同地狱的恶鬼。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仓库外不到三百米的一座废弃水塔上,一名「捕风者」成员正调试着手中的红外热成像仪。 「『鼠穴』位置已确认。屯门工贸区34号仓库,祥记物流。」 …… 山顶道,陆家庄园。 婴儿房里,陆谦在阮梅的看护下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陆晨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天养生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捕风者」传回来的加密简报。 「老板,鱼进窝了。」天养生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地址在屯门34号仓库。捕风者拍到了托马斯和桑进入的画面,里面有大量的加厚封条和板条箱,从红外扫描看,内部堆积物非常紧密,符合文物的存储特徵。」 天养生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老板,只要您一句话,半个小时内,我让酒厂的人把那座仓库夷为平地,里面的东西咱们一件不剩地运回来。」 陆晨接过简报,手指在「屯门」那个坐标上轻轻摩挲,神情却出奇地冷静。 「不,先让捕风者撤回来,只留下一个小组监视。」陆晨淡淡地说道。 「撤回来?」天养生一愣,「老板,那可是托马斯最后的本钱,万一他今晚就安排船只出港……」 「现在风头这么紧,他拿不走的,」陆晨站起身,走到书架旁,看着那一排厚重的史书,语气沉稳如山,「如果现在动手,咱们充其量就是当了一回『绿林好汉』。寻回这批藏品固然重要,但对于拔掉托马斯,乃至他身后那个已经腐朽到根部的昂撒权力网络来说,这还远远不够。甚至,会因为暴力截获而打草惊蛇,让那些黑手们隐藏的更深。」 陆晨要的不仅仅是这几箱古董,他要的是让这些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了百年的强盗,在道义丶法律和政治上彻底死绝。 「既然马文坚的帐本碎了,那就做一个新的『帐本』。有些帐,不仅要跟海关总署算,还要跟大英帝国那个已经没落的皇冠算一算。」 陆晨从抽屉的最深处取出一份特殊的通讯录。那上面只有一个号码,那是他在上次前往京城时,那位老者亲手留给他的私人专线。当时那位老者拍着他的肩膀说过:「小陆,你很有心,也很能干。在外面如果遇到什么麻烦的,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 没想到这个电话这么快就用上了。 电话很快拨通。那头传来的声音沉稳丶苍老,却透着一种震慑寰宇的威严。 「喂,是小陆啊。这个时候打电话,是有什么重要消息要分享吗?」 陆晨挺直了脊梁,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庄重:「老人家,打扰您休息了,我在香江发现了一批『流落在外的长子』。整整一仓库,都是咱们家里几千年前的老物件。现在有人想把他们强行带到伦敦去改姓,我想,咱们作为家长,是不是该出面管一管了?」 说着,陆晨把情况详细解释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陆晨似乎听到了那种丶带着刀剑齐鸣的笑声。 「很好。小陆,你做得很好。」老人的声音变得极其有力,「这种家务事,外人拉偏架,咱们自己人肯定要管到底。说吧,你需要什么配合?」 陆晨的眼神中杀机凛然,但语气却愈发的平和:「您放心,我在港岛还有几分能量,主要工作我会负责完成,我需要您在『外交层面』动一动,还需要您借我一样东西,具体计划是这样……」 「放心吧,你说的都不成问题。」 挂断电话,陆晨靠在窗边,看着远处沉睡的香江。他知道,这一通电话,已经给托马斯判了死刑,而且是那种在大势碾压下,连尤德都不敢伸手去救的极刑。 第291章 曜变天目,报案 中环,海关总署大楼。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托马斯办公桌那厚重的实木边缘。托马斯端坐在那张象徵着权力的真皮转椅上,正慢条斯理地翻阅着一份关于「进出口贸易规范」的文件。 在他看来,虽然中岛集团的皮被扒掉了一层,虽然自己在尤德总督面前留下了无能的印象,但只要那些能够送他进监狱的直接证据化为灰烬,只要他还能继续当海关关长,那他依然是大英帝国在远东最稳固的一块基石。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屋内的静谧。 那是托马斯的私人专线,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全港不超过五个。托马斯眉头微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中闪过一抹精光。 但他并没有立刻接起,而是起身走到门口,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又透过百叶窗仔细确认了走廊外并无耳目,这才重新回到座位,按下了接听键。 「桑,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托马斯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电话那头,桑的声音显得有些兴奋:「长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您之前一直叮嘱我盯着的那件东西——宋代官窑的『双绝』建盏,有第二只的消息了!」 「什么?」托马斯猛地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炬。他那双蓝眼睛里,正跳动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消息准确吗?现在东西在谁手里?」 提到这只建盏,托马斯的呼吸甚至带上了某种拉风箱般的粗重。对他而言,这可不仅仅是一件古董,更是他下半辈子能否在伦敦上流社会站稳脚跟的「投名状」。 那是宋代建窑在巅峰时期留下的传奇,不但其成色是罕见的曜变天目,而且成品是一对。其中一只,如今正静静地躺在伦敦一位权势滔天的老贵族——汉密尔顿公爵的私人藏珍阁里,另外一只则是下落不明。那位老牌贵族嗜瓷如命,甚至到了癫狂的地步。多年来,他一直引以为憾的就是没能凑齐这一对「绝世双姝」,甚至曾公开表示,谁能把另一只送到他面前,谁就是汉密尔顿家族最尊贵的朋友。 托马斯在香江经营中岛集团这些年,有大半的精力都耗在了寻找这只茶盏上。他太清楚了,在日不落帝国的权力迷宫,再多的金钱有时也比不上一份顶级权贵的青睐。 「消息绝对可靠,」桑在电话那头快速地说道,「卖家叫『金刚』,是江湖上这两年声名鹊起的一个神偷。据说是他前两天刚从港岛某个豪宅里顺出来的货。这小子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古董,但知道肯定值钱,想找路子套现。咱们中岛集团虽然受了点挫折,但是底子还在,他在黑市打听了一圈,最后找上了我们。」 「他开价多少?」托马斯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坐回椅子上。 「一千万港币。」桑报出了一个数字。 托马斯眼角抽动了一下,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酸萝卜别吃」。 一千万,如果放在中岛集团的全盛时期,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付了。但是在如今他和中岛集团都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一千万就不是个小数目了。可以预见,这笔钱肯定要从他自己腰包里出了。 但是仅仅犹豫了不到三秒,托马斯便咬牙拍板了:「答应他!汉密尔顿公爵的友谊,别说是一千万,就算是两个亿也值得!」 但是托马斯的眼神中闪过一抹狠辣,对着话筒阴冷地补了一句:「不过,中岛集团的钱,拿出去容易,带回来……也不是没可能。交易完成后,如果在那座码头上发生点什么意外,让一个『神偷』从此销声匿迹,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桑的声音也变得冷酷:「明白,长官。我这就去安排交易地点。」 挂断电话,托马斯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他觉得这大概就是上帝对他的补偿——在失去了大半个走私网络后,竟然送来了他梦寐以求的进身之阶。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的维港,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伦敦泰晤士河畔的庄园里,与公爵碰杯的画面。 …… 就在托马斯沉浸在即将攀附权贵的美梦中时,一组由五辆劳斯莱斯组成的车队在几辆黑色大g的护卫下,平稳地停在香江警务处总部的门口。 车门开启,陆晨一身深色西装,面沉如水地走下了车。紧随其后的霸王花,则是怀抱着一份厚厚的档案,眼神犀利如刀。 陆晨的到来,直接惊动了警队的高层。 原本还在处理公文的助理副处长斯托德,在接到前台的消息之后,忙不迭地亲自下楼迎接。 「陆先生,稀客稀客!哪阵风把您这位财神爷给吹到总部来了?」鬼佬斯托德的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容,伸出双手快步走上前。 虽然如今香江还是鬼佬当权,但是陆晨也不是普通的华人。在这个权钱交易极其成熟的时代,像陆晨这种掌握着媒体命脉丶又大笔赞助了警队的顶级财阀,即便是警务处处长韩义理见了也得客气三分。 陆晨淡淡地与他握了握手,语气不咸不淡:「斯托德先生,我今天来不是找你喝茶的,我是来报案的。」 「报案?」斯托德一愣,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谁这么大胆子,敢动到陆先生您的头上?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社团搞事?您放心,只要是在香江这块地头上,我一定给您个交代。」 「那倒不是社团的事。」陆晨在斯托德的引领下,施施然地走进了副处长的贵宾接待室。 他靠坐在松软的真皮沙发上,天养生顺势将一张列印好的清单放在了桌面上。 「昨晚半夜,我位于又一村的庄园进了贼。」陆晨顺手接过霸王花递来的香菸,随着火机清脆的金属扣击声,一缕轻烟在办公室内缓缓洇散,「丢了一些现金和珠宝,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没了也就没了。可坏就坏在,那贼人还顺走了一件京城某位领导亲手赠我的传家宝。」 斯托德原本是想卖个好,此刻一听涉及内地背景,心顿时沉到了谷底。他暗骂自己多事,为何招惹了这桩外交级别的麻烦。可如今大佛已经进了庙,他断然不敢推诿,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报案清单,目光掠过那一串令人眩晕的「0」,随即定格在了最后一栏的描述上。 「宋代官窑,顶级天青釉茶盏……」斯托德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虽然不懂古董,但也知道凡是跟「官窑」沾边的,那都是价值连城的国宝,「陆先生,您确定是这件东西?」 「当然确定。」陆晨眼神微眯,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寒意,「这件茶盏不仅价值上亿,更代表了我陆家和内地的脸面。斯托德先生,我今天亲自跑这一趟,就是想告诉警队,我对这个贼——很感兴趣。」 「明白,明白!」斯托德猛地一拍大腿,转头对着旁边的助理喊道,「马上给重案组和情报科下死命令!发动全港所有的线人,凡是在黑市上看到这件宋代茶盏的,立刻封锁消息,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他转过身,对着陆晨打包票道:「陆先生,您放心。这种顶级货色,在香江出不了手,只要那个贼敢露头,我一定亲手把他拎到您面前!」 陆晨看着斯托德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就多谢斯托德先生费心了,我一直很相信港岛警方。」 陆晨站起身,走出警署总部坐回车内,声音变得极其冷峻。 「阿生。」 「老板。」 「告诉金刚,戏演得真一点。今晚的交易,让托马斯亲眼看到他梦寐以求的东西,然后再让他亲手把它拿走。」陆晨揉了揉太阳穴,眼神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我要看着他在这个最高光的时刻,被他自己坚守的那套『昂撒规则』,给彻底碾碎。」 在这个一九八三年的秋天,陆大老板不仅要收回那仓库的国宝,更要用一只有价无市的茶盏,钓出这整座岛屿上最贪婪的那条老鱼。 所谓猎人,最高明的手段从来不是追逐,而是挖好了坑,坐等狐狸自己跳进来,还要带着感激的笑容。 第292章 老狐狸的末路(二合一) 观塘,这片曾经见证了无数家庭在这座城市扎根的工业重镇,到了深夜一点,便显露出一种近乎荒凉的死寂。废弃的厂房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锈迹斑斑的脚手架在海风的吹拂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此时,在一个极其偏僻的死角,几点微弱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那是香菸被猛吸时亮起的火星,火星映照出几张充满肃杀之气的面孔。 桑穿着一件深色的战术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他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他身后站着六名身形彪悍的汉子,全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忠。 虽然现在中岛集团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但是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打手还是有不少的。而且这仅存的手下也算变相的被筛选了一遍,留下来的个个都是好手。 几个沉重的旅行袋被手下严密保护着,里面装满了整整一千万港币的现钞。这是托马斯他倾家荡产丶孤注一掷的进身之阶。甚至为了能及时凑齐现金,托马斯还不得不抵押了自己的房产。 桑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已经跳过了约定的时间。 「桑哥,那小子不会是想耍我们吧?」一名手下低声问道,他的怀里鼓鼓的,里面是沉甸甸的军械,「如果是假消息,老板那边……」 「耐心点,」桑冷冷地打断了他,眼神如狼一般死死盯着远处那条唯一能通向这里的泥泞小路,「金刚这种级数的人物,虽然贪财,但最惜命。他知道中岛集团的规矩,既然答应了,他不敢不来。」 话音未落,一阵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刺眼的氙气灯光瞬间撕裂了黑暗。 一辆黑色的山叶重型摩托车像是一道闪电,在泥泞的道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水花,最后以一个极其华丽的侧滑,精准地停在了桑的身前五米处。 金刚摘下头盔,露出了那张在香江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痞气笑脸。他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桑刚想说点场面话,但是还没开口,变故再起。 因为在摩托车的强光灯柱之后,不远不近地停下了两辆通体漆黑丶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 随着车门拉开,四名身高接近两米丶穿着战术背心丶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的外国壮汉沉稳地走了下来。这些人动作专业,行事敏捷,一看就是常年与火药为伍的狠角色。 看到金刚竟然带了手下,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冷声讥讽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堂堂的神偷金刚啊?怎么,以前不是号称独来独往丶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独行侠吗?今天出门收个帐,怎么还要像娇滴滴的公主一样,请这么多奶妈跟着保卫?」 金刚嘿嘿一笑,跳下摩托车,潇洒地摊了摊手,动作中透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洒脱:「兄弟,别这么大火气呀。毕竟咱们这次交易的数额可是整整一千万,我这人胆子小,就怕某些人心肠太黑,到时候我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怎么办?多找几个兄弟撑个场面,大家心里都踏实,你说是不是?」 「废话少说,货呢?」桑冷哼一声,不愿在这上面纠缠,毕竟老板的首要命令还是确认货的真伪。 「在这呢。」金刚从越野车的后座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被层层防潮膜包裹的红木盒子。 两名中岛集团重金聘请的古董专家立刻拎着箱子走上前来,在几盏强力手电筒的汇聚下,红木盒盖缓缓开启。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在那深邃如夜空的瓷胎内壁上,无数点状的结晶在光线的照射下,竟然呈现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幻彩蓝光,宛如宇宙深处的星系在缓缓旋转,深邃丶瑰丽丶透着一种跨越千年的庄严。 「曜变……真的是曜变天目!」一名老专家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戴着白手套的手微微抖动,拿着高倍放大镜在瓷圈足处反覆确认,最后对着桑重重地点了点头,「桑哥,真货。绝对是宋代建窑官贡的极品,这世上恐怕找不出第三只了。」 桑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了几分,他立刻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几名手下拎着几个沉甸甸的旅行袋走了出来,拉链拉开,一叠叠用橡皮筋捆好的丶印着滙丰银行标志的千元大钞(大牛)在灯光下散发着一股迷人的墨香。 「一千万,一分不少。」桑盯着金刚的眼睛,语气森然,「东西我们带走,你可以带着你的『骑士团』去点收了。」 「哈哈哈,爽快!」 交易进行得极其迅速,金刚在几名外国壮汉的护送下,拎着钱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山叶的引擎声渐行渐远。 桑没有任何耽搁,立马拨通了托马斯的私人电话:「老板,交易完成了,货已经到手,极品中的极品。」 电话那头,托马斯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有些沙哑:「太好了,钱呢?拿回来了吗?」 桑看着那两辆已经消失在视线尽头的越野车,眼角跳了跳,有些无奈地汇报:「老板,金刚早有准备,带了四个顶尖的洋鬼子雇佣兵盯着,我们没机会动手,钱……被他拿走了。」 「该死的!一千万!」托马斯在电话那头咒骂了一句,但紧接着,他贪婪的本性战胜了损失感,「算了,只要拿到了那只茶盏,汉密尔顿公爵的友谊就值十个一千万!桑,立刻把它安全送回屯门的秘密仓库,我马上赶过去!」 「是!」 …… 一个小时后,屯门工业区,中岛的仓库内。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尘土味,但在托马斯的眼里,这里却是世界上最神圣的殿堂。 托马斯在明亮的灯光下,像是朝圣一般跪在桌子前,双手托着那只曜变天目茶盏。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痴迷,那种由于极度贪婪而产生的红血丝布满了他的眼球。 「漂亮……太漂亮了。」托马斯喃喃自语。 作为海关关长,他这些年见过的宝贝不计其数,光是经他手运往伦敦的国宝级文物就有上百件。但他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灵魂的器物。 那种在不同角度变幻出的光泽,仿佛真的藏着一个神灵。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位伯爵,会为了这只茶盏许下那样惊人的承诺。 「这就是我的勋章,这就是我进入日不过帝国上流社会的入场券!」托马斯发出一阵压抑而得意的低笑。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这座仓库外,死亡的阴影已经悄然降临。 仓库外的废弃空地上,几道红色的雷射瞄准点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飞虎队的指挥车内,助理处长李树堂正盯着红外热成像显示屏,他的一双虎目中闪烁着如同猎人般的冷冽。 「各小组注意,这里是指挥总部。」他按住耳麦,声音低沉而有力,「目标区域内有极其珍贵的国家级文物。严禁使用爆震弹,严禁大范围交火!阿尔法小组从正门突击,贝塔小组封锁后门!重复,首要任务是保证文物安全!」 「收到!」x2 「行动!」 随着李树堂一声令下,原本寂静的荒野瞬间动了起来。 几十名全副武装丶戴着防毒面具的飞虎队员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幽灵,迅速地占据了每一个射击位。 「咚!咚!」 几枚经过特殊处理的催泪瓦斯弹打碎窗户,精准地射入了仓库内。 正沉浸在美梦中的托马斯被突如其来的破碎声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浓烈丶辛辣的白烟便迅速填满了整个空间。 「咳咳!咳咳咳!」 中岛集团那些还在外围守卫的手下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咳嗽,他们试图拿起身边的武器瞄准,却发现双眼像被火烧一样疼痛,根本无法睁开。很快他们连武器都握不住了,在这种特制的强力瓦斯面前,所有的顽抗都变得滑稽可笑。 「长官!有条子!快走!」桑到底是亡命之徒,他捂住口鼻,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托马斯,顺手拎起那个红木盒子,就往预留的后门冲去。 此时托马斯的大脑一片混乱,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他自认为保密级别最高丶连港督都不知道的避风港,会被警方盯上。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还是逃命要紧。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后门,本以为外面是逃生的曙光。然而,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直接打在了托马斯的脸上。 「police!放下武器!扑街,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一个听起来极其不正经丶甚至带着几分市井痞气的男声响起。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名穿着飞虎队战术背心丶没有带防毒面具丶嘴里还叼着根牙签的年轻队员。他此时正斜靠在门槛上,手里的mp5冲锋枪甚至都没有对准他们,而是像个流氓一样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这正是之前在大事件中大放异彩丶如今被提拔为小队长的周星星。 「混蛋!放开我!」托马斯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他此时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狗,疯狂地挥动着手臂,口中大喊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海关关长托马斯!你们这些臭差人,谁给你们的胆子搜查这里的?让你们的处长韩义理滚过来跟我说话!」 周星星愣了一下,随即掏了掏耳朵,转头看向身边的同僚,一脸荒诞地笑道:「哎,阿当,你听见没?这家伙说他是什么?海关关长?」 旁边那名队员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周星星重新看向托马斯,眼神中充满了嫌弃:「我说大佬,你就算要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点的行不行?你要是关长,我还是港督他亲二叔呢!现在这帮搞走私的,一个个不仅身手烂,脑子也坏掉了,居然把自己幻想成港英政府高官?」 「你……你这个低贱的……」托马斯气得浑身发抖,还想继续咆哮。 「叫什么叫!再叫大声点我就当你袭警了啊!」周星星眼皮一翻,猛地跨出一步,对着托马斯那张傲慢的老脸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 「砰!」 这一拳打得极重,托马斯那细皮嫩肉的老脸瞬间被打歪了过去,几颗带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 「你还敢瞪我?长得丑了不起啊?」周星星又是顺势一记下勾拳,重重地轰在了托马斯的小腹上,「我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装x了,尤其是你这种穿得像个变态的鬼佬!」 托马斯发出一声凄厉的乾呕,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泥地上,手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盒子。 周星星又是利落地一记手刀砍在了托马斯的后颈上,嘟囔道:「这下世界安静了。带走带走,这家伙想当官想疯了,回去记得给他申请个精神病鉴定。」 一旁的桑原本还想反抗,但看到自家老大的凄惨模样,嘴角微微抽搐,果断选择投降。 说起来,托马斯这次失败,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那引以为傲的「保密意识」。 自从上次因为一个会计而导致中岛集团元气大伤之后,托马斯就产生了极强的保密意识。因此在这次重新转移文物之后,托马斯谁都没有告诉。他不仅瞒着内地的接头人,甚至连港督尤德和警务处长韩义理,都对这个囤积点的具体位置一无所知。 正因为这种信息断层,也就导致了,当李树堂以「追缴陆先生失窃国宝」为由调动飞虎队时,尤德和韩义理还以为只是去抓一个不知死活的小贼金刚。 两人毫不在意,甚至还在幻想着陆晨会因为这件事欠他们一个人情。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李树堂这网撒下去,捞上来的竟然是他们苦心保护的丶正准备为帝国输送利益的「自己人」。 等到第二天清晨,尤德爵士在港督府的官邸里,看到「海关关长托马斯因涉嫌大规模文物走私及入室窃取陆晨传家宝在屯门被捕」的新闻后,这位绅士手里的茶杯惊得直接落在了地毯上。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时间回到现在,当李树堂带着大批人马,走进那个堆满了数以百计板条箱的仓库内部时。纵使他早已得到了陆晨的通气,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却感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的滔天怒火。 这间并不算大的仓库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近三百个加固过的木箱。 李树堂亲自拿起撬棍,猛地一撬。随着木板断裂的清脆声,一尊带着厚重历史沉淀感丶刻满了饕餮纹饰的商周青铜大鼎呈现在众人眼前。在另一边的箱子里,数百卷泛黄的敦煌经卷被随意地堆叠着,那些曾是民族血脉的文字,如今却贴着即将运往大洋彼岸的走私封条。 「畜生……真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李树堂死死地攥着撬棍,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他想起在那场被称为「鸦片战争」的浩劫后,这些强盗就是这样劫掠了圆明园。而一百多年后的今天,在他们自诩法治丶文明的香江,这群昂撒人竟然还在干着这种监守自盗丶挖人祖坟的勾当! 「处长,所有的文物已经初步清点完毕,数量惊人。根据标签,目的地全都是伦敦……」一名飞虎队的小队长走上前,声音中也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 「封锁现场!不允许任何媒体丶任何无关人员进入!」李树堂的声音嘶哑而决绝,「那只曜变天目茶盏呢?」 「报告!小队长周星星在后门抓获了两名试图潜逃的嫌疑犯,从其中一名自称是海关关长的男人怀里,找到了陆先生报案失窃的那只『双绝』茶盏!」 李树堂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匣子,心中一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这只茶盏,就是压死托马斯的最后一张底牌。只要这件「失窃赃物」在托马斯手里被当场缴获,任凭尤德有通天的本事,也保不住一个持有顶级失窃文物的现任高官。更何况,这间仓库里的所有东西,都是托马斯无法解释的。 「带回去!连夜审讯!」李树堂猛地一挥手,「我要在这帮鬼佬反应过来之前,拿到所有人的口供。哪怕是用铁烙去烙,也要把他们的嘴给撬开!」 「是!」 …… 深夜两点,维多利亚港的波浪声在山顶道似乎也变得清晰可闻。 陆晨独自坐在书房的露台上,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雪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即便已经是凌晨,他依然没有睡意,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直视着屯门那个正处于风暴中心的仓库。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陆晨拿起听筒,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老板,托马斯已经进笼子了。」电话那头,陈军的声音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如今的陈军,在陆晨和酒厂的帮助丶外加自己本身过硬的素质,已经正式调入了警务处总部(phq)。虽然职衔依然是总督察,但在警队的权力核心圈里,这个位置的含金量远非基层警署可比。现在他在李树堂的手下办事,今晚上的行动他就是副总指挥。 「辛苦了。」陆晨淡定地笑了笑,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这一切本就是理所应当,「那个托马斯现在什么反应?」 「他在泥地里被周星星揍晕了,现在刚醒过来,不过他嘴硬的很,什么也不肯招,还叫嚣着要见律师。」陈军冷哼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屑。 「不过您放心,李处长已经把那件曜变天目盏封存了,那满屋子的文物他也赖不掉。」 「嘴硬?」陆晨眼神中闪过一抹残忍的寒光,语气森然地交代道,「按照计划行事即可,记住,我要的不仅是他的认罪书,还有他背后那一整个昂撒权力网络的名单。」 「明白,老板。我会亲自『关照』他的。」陈军在电话那头沉声应命。 挂断电话,陆晨掐灭了雪茄,起身推开了书房厚重的实木门。他穿过幽静的长廊,来到了伢子的卧室前。 屋内还透着一丝微弱的暖黄色灯光,伢子披着一件真丝睡袍,光着脚坐在窗台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抱着一杯早已冰凉的咖啡,眼神中满是落寞与不甘。 她这两天基本没睡过一个好觉,不仅是因为前几天目睹了鬼佬高层官官相护后的愤慨,更是对这次计划能否顺利实施的不安。 当陆晨推门而入时,她那双略带红血丝的美眸中闪过一抹惊讶。 「阿晨,你怎么还没睡?」伢子站起身,声音中透着一丝沙哑。 陆晨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大手温柔地覆在她的发顶,随后微微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托马斯那条老狐狸,在屯门的仓库被飞虎队人赃并获,现在已经坐在审讯室里吹冷风了。」 「什么?」 伢子娇躯猛地一震,原本死寂的眼神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她那双纤细的手死死抓住陆晨的衣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真的吗?!那批文物……还有中岛集团……」 「放心吧东西一件都没少,他亲手抱着文物被抓的现行,」陆晨宠溺地捏了捏她娇嫩的脸颊,「现在,他所有的『国家安全』藉口都成了笑话。」 「太好了……我就知道!」伢子兴奋地尖叫一声,那股压抑了一周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就开始脱掉睡袍,寻找挂在衣架上的督察制服。 「你要干什么?」陆晨笑问道。 「我要回警署!我要回总部审讯室!」伢子一边飞快地系着扣子,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坚毅与火热,「我要亲眼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托马斯认罪,我要亲自告诉他,在这片土地上,不是他们这群强盗说了算的!」 看着这个重新恢复了英姿飒爽丶正义感爆棚的女警督,陆晨眼中闪过一抹激赏。他顺手拿起架子上的风衣披在她的肩上,淡淡地说道:「去吧,我的大督察。既然你想看这场大戏的谢幕,我陪你一起去。」 在这一九八三年的凌晨两点半,山顶道的劳斯莱斯再次划破了夜色。 托马斯在昂撒规则里建立的堡垒已经坍塌,而属于他的审判日,才刚刚开始。 第293章 弃子与背叛,终极审判的降临 凌晨四点,香江警务处总部大楼。 冷色调的白炽灯光在空旷的走廊里投射出清冷而锐利的光影,皮鞋叩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急促。这里是整座城市权力的神经中枢之一,而今晚,这根神经正因为一个人的被捕而剧烈震颤。 审讯室二号。 这间并不宽敞的房间里,空气冷得有些刺骨。 托马斯端坐在审讯椅上,他已经醒来两个小时了。周星星那重逾千钧的两拳确实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即便此刻,他的半边侧脸依然红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嘴角残留着乾涸的血迹,每动一下都牵扯得生疼。 但在最初的慌乱与愤怒过后,这位纵横官场二十载丶在昂撒精英教育中淬炼出的老狐狸,也是迅速找回了一名政客该有的冷静与高智商。 他没有叫嚣,没有挣扎,甚至连原本松散的领带都被他用戴着手铐的手笨拙地整理了一番。他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在阴影中等待着对手的露面。 「啪嗒。」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两名年轻的重案组警员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厚厚的记录本,眼神中带着一丝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凌厉。 其中一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托马斯,别装了!屯门仓库人赃并获,近三百箱走私文物,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托马斯听完并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走私?不不不,警官我想你们误会了。」托马斯挺直了脊梁,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身为大英帝国的海关关长,我之所以出现在那里,是因为我接到了最高级别的秘密线报,有一个庞大的国际走私集团准备在新界中转一批珍贵的文物。我为了防止消息泄露,我特意带着我的私人部下亲赴一线进行现场核实。」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结果呢?你们这群鲁莽的飞虎队,不仅干扰了海关的正常部署,甚至还对我这位高级官员实施了极其恶劣的暴力。看看我脸上的伤,这不仅仅是对我个人的侮辱,更是对海关署丶对总督府的挑衅!我一定会向韩义理处长,甚至向尤德爵士提出最严厉的投诉!你们这身制服,怕是穿不了几天了。」 「你……」两名警员被气得语塞。 托马斯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冷笑连连。 他知道,虽然那些仓库里的文物虽然数量惊人,但他早已下令抹去了所有的入库记录和物流信息。而记录了这批文物的那本最致命的帐本,也早在几天前化为了灰烬。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与这些货物的权属关系,他完全可以利用「官方执法」这个万能的挡箭牌脱身。 「现在,请给我的律师打电话,在我见到律师之前,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托马斯闭上了眼,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就在这时,审讯室那道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 「砰!」 陈军走了进来。他此时还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身上带着一股子还没褪尽的烟味和深秋的寒意。他没有看两名警员,而是径直走到了托马斯对面坐下,随手将一叠文件夹扔在了桌子上。 「托马斯先生,看来这一觉睡得不错,编出来的剧本也很精彩。」陈军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隔着烟雾,眼神玩味的盯着对方。 「这位警官,如果你是来道歉的,我可以接受,只要你跪下来给我擦皮鞋。」托马斯讥讽道。 陈军笑了,那是一种看死人一般的笑容:「你真以为,我们在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会去动你这个级别的『大人物』?没错,那些仓库里的几百箱文物,确实很难在短时间内证明它们属于你,哪怕大家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但是……」 陈军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像是夹杂着冰渣:「你似乎遗漏了一件最重要的东西。托马斯先生,能否解释一下,你被抓的时候,怀里死死抱着的那件——宋代曜变天目建盏,是怎么一回事呢?」 托马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原本因为傲慢而挺直的脊背,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该死,那件建盏! 他脑中嗡的一声,由于之前的极度兴奋与剧烈冲击,他在潜意识里把这件最致命的物证给边缘化了。 「其他的赃物确实没有来源,但那件曜变天目建盏,可是名花有主的。」陈军倾身向前,那股压迫感让托马斯下意识地后仰,「大盗金刚在前天深夜,从陆晨陆先生的又一村庄园里窃取了这件珍宝。陆先生已于昨天上午十点,亲自带人前往警署总部报了案。档案号丶现场照片丶甚至这种孤品的原始入册记录,我们现在手里一应俱全。」 陈军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现在,请你身为『尽职尽责』的关长大人,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件被窃不到二十四小时的顶级赃物,会跨越半个香江,出现在你怀里?难道你是从金刚手里抢过来的?」 托马斯的冷汗终于渗了出来。他只觉得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部竖起。 陆晨!竟然是陆晨的东西! 他心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将那个该死的金刚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混蛋!哪怕你从滙丰银行金库里偷,哪怕你从港督府里偷,为什么偏偏要去动那个煞星的东西! 但他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在短暂的思维空白后,托马斯强行稳住了心神,咬牙切齿地说道:「这……这正是我要汇报的!这间仓库,很可能就是那个大盗金刚的秘密据点。我收到线报后进去查封,在那张桌子上发现了这件被郑重摆放的文物。我当时并不知道那是陆先生的失窃物,但我作为海关关长,敏锐地察觉到了它的不凡。为了防止在后续的冲突中损坏如此珍贵的国宝,我才决定先亲手带回海关大楼保存,这完全符合紧急情况下的处置权!」 「漏洞百出,」陈军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托马斯,如果你这个理由能在法庭上站住脚,那全香江的绑匪都可以说他们带走人质是为了保护人质的安全好了……既然你死鸭子嘴硬,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陈军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复印件,摊在了托马斯面前。 「看看这个,我们今晚不只是突击了那个仓库,还追捕了大盗金刚。虽然让他本人跑了,但是我们成功截获了他的四名雇佣兵随从。这四个人可没有你这么能说会道,为了减刑,为了少在赤柱蹲几年,他们已经转做了污点证人。」 「他们在半小时前已经供认不讳,今晚凌晨两点,他们在观塘废弃码头,亲眼看着金刚将这件『曜变天目盏』卖给了一个叫桑的男人。」 陈军指着供词上的指纹和签名,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而买家支付的一千万港币现金,现在就在金刚的逃跑路线上被截获。桑今晚带人去观塘交易,而你一个小时后出现在仓库,接过这只盏。托马斯先生,你还要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托马斯看着那几张供词,眼前的字迹仿佛变成了无数飞舞的黑色利刃,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眩晕感。 铁证如山。 然而,在极致的绝望中,托马斯竟然还没有完全放弃抵抗。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悲愤」。 「什么?观塘码头?一千万现金?」托马斯猛地拍响了审讯椅的横木,眼眶泛红,声音颤抖,「你是说……桑?他竟然背着我干了这种事!」 陈军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的表演。 「哦,上帝啊!」托马斯掩面而泣,甚至从指缝间挤出了几滴浊泪,「陈总督察,我要向你,向警队致谢!真的,多亏了你们,我才知道我身边竟然养了这么一只贪婪的饿狼!难怪他今晚支支吾吾地要把我引到那个仓库去,难怪中岛集团之前总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一些莫名其妙的走私案件。原来是他!他竟然一直在借着我的名义,借着海关的虎皮,在外面为非作歹丶中饱私囊!」 托马斯放下手,脸上满是义愤填膺的决绝:「陈先生,请你立刻转告韩义理处长,我托马斯个人虽然受了委屈,但我绝对支持警队的严正执法。桑的行为严重败坏了海关的声誉,我绝不会包庇他!我会提供他所有的资料,所有的违规线索。我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能尽快保释,我要亲自回海关,配合你们清理门户!」 托马斯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弃车保帅。 他打算把这几年中岛集团所有的罪责丶所有的走私路径丶甚至那整仓库的文物,全部推到桑这个「执行者」身上。 他不指望能推卸的足够乾净,只要让警方暂时抓不住把柄,只要能让他暂时走出这间审讯室,回到港督府的怀抱,他就有无数种办法让桑在监狱里「暴毙」,或者让尤德联手韩义理把他救出来。 毕竟,托马斯的手里,还握着那份让伦敦地震的「利益输送名单」。 然而,托马斯做梦也没想到,这间审讯室的单向透视玻璃后面,正站着几个人。 李树堂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玻璃后面托马斯那令人作呕的表演。而在他身旁,桑正戴着厚重的手铐,浑身颤抖着死死盯着玻璃。 为了让桑听得更清楚,李树堂还贴心的打开了监听喇叭。 于是审讯室内,托马斯那句「我最信任的下属……竟然背着我干了这种事」和那句「我绝不会包庇他」,在狭窄的观察室里不断回荡。 「桑,听清楚了吗?」李树堂侧过头,声音中不带一丝情感,「这就是你为之效忠了十年,为他挡过枪丶为他坐过牢丶为他在西贡那种地方挖人祖坟的关长大人。」 桑的眼眶由于极度的愤怒而变得通红,甚至有血丝隐隐渗出。他那张常年阴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绝望与凄凉。 作为十五岁就出来混社会的他,他心中有着一套最原始的「江湖道义」。他原本以为,哪怕全世界都抛弃他,托马斯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捞他,至少不会让他一个人去送死。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在托马斯眼里,他甚至连一只用过的卫生纸都不如。 「桑,我想你应该明白现在的局势。」李树堂走到他面前,语气中透着一股复杂情绪,「托马斯这种政客,最擅长的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那件曜变天目盏可不是普通的古董我已经收到了确切消息,那是京城那边通过半官方渠道,送给陆晨陆先生的礼物。这件事,已经由陆晨直接捅到了港督府,甚至内地的有关部门也已经开始了『外交层面的严正交涉』。」 李树堂冷笑一声:「虽然香江已经十七年没有执行过死刑了,但如果这件事上升到了外交事故,上升到了危害民族大义的高度……你猜猜,在鬼佬政府为了平息众怒的时候,会不会拿你这个『主谋』来祭旗?如果你一个人把这满仓库的东西扛下来,我保你坐牢坐到死!」 桑面如死灰,由于极度的心理压力,他的额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看着玻璃后面,托马斯还在滔滔不绝地向陈军献计献策,如何「公正」地审判他这个走私犯。 「如果不呢?」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如果你愿意检举。」李树堂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如果你能提供托马斯作为中岛集团最大首脑的直接证据,如果你愿意作为污点证人出庭指证他这么多年来所有的非法勾当……我可以代表警队和律政司向你保证,你会得到最完善的证人保护计划。不仅能免除那必死的刑期,甚至我还能在你服完刑出狱后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送你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安享晚年。」 李树堂指了指那个红木盒子,语气骤然变冷:「记住,机会只有这一次。等托马斯走出了这间房,他有一万种办法让你在看守所里『自杀』。」 桑死死盯着玻璃后的托马斯。他想起这十年来,自己为了托马斯的野心,在东南亚的泥潭里打滚,在西贡的野林里搬运尸体,在港岛的黑市里被人追杀…… 所有的忠诚,在托马斯那句「绝不包庇」面前,都成了这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 「好……我签。我检举。」 桑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但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那双眼眸中只剩下了如同深渊般的恨意。 「我手里有一份托马斯私下里为了控制下属而录音的磁带。他在屯门还有另外一处的秘密金库,所有的钥匙都在我这里。我只有一个条件!我不仅要看着他坐牢,我还要看着他在这个最高光的时刻,在以为自己能顺利抽身的时刻,被你们彻底打回原形!」 李树堂微微一笑,伸出手拍了拍桑的肩膀:「聪明人的选择。放心,你会看到的。」 …… 半个小时后,审讯室。 陈军收起了托马斯那份洋洋洒洒的「自白书」,正准备起身离开。 托马斯此时已经恢复了优雅,他整理了一下西服的袖口,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陈先生,我想我们可以谈谈保释金的问题了。毕竟,我还要急着回海关主持大局,处理那个该死的桑留下的烂摊子。」 「保释?」陈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悲悯,「托马斯先生,你似乎对『证据』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开启。 桑在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员押送下,缓缓走了进来。 原本还神情笃定的托马斯,在看到桑的那一刻,浑身的汗毛在瞬间炸开。他由于惊恐而猛地站起身,尖叫道:「你们带他进来干什么!这个卑鄙的走私犯!带他走,我不想见到他!」 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托马斯。那眼神,让托马斯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剧毒的毒蛇缠住了脖颈。 「托马斯,别演了。」桑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刚才说,所有的罪名都是我背着你乾的?你刚才说,你会全力配合警队,绝不包庇我?」 桑凄凉地笑了笑,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本贴身收藏的小本子,还有一枚极其微小的钥匙,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那我们就来算算总帐吧,关长大人。」 托马斯看着那个本子,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由于极度的惊惧,身体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这东西怎么会在他手里?! 李树堂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微笑走了进来,他拿起那个本子,对着托马斯晃了晃。 「托马斯,就在十分钟前,桑先生已经正式转为污点证人,并向我们提供了这份——中岛集团近五年来所有走私文物的最终去向,以及几个属于你的真实银行帐户。」 李树堂微微前倾,语气如刀:「现在,不仅是这一只曜变天目盏的问题了。你的保释金,恐怕要留着给自己买副好棺材了。」 托马斯无力地瘫软在审讯椅上。他看着面前神色悲凉的桑,看着一脸嘲讽的陈军,看着如同审判者一般的李树堂。 他知道,属于他的那个昂撒时代的堡垒,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此时,在单向玻璃后面。 陆晨正带着伢子,安静地欣赏着这一幕。 伢子看着托马斯那张由于绝望而扭曲的老脸,紧紧抓住了陆晨的手臂,眼眶微红。不仅是因为自己的委屈得到了释放,更是因为那些国宝,终于能回家了。 「阿晨,谢谢你。」伢子在陆晨耳边低声呢喃。 陆晨只是淡淡一笑,眼神看向窗外已经泛起的鱼肚白。 「都是自己人,谢什么。而且我保证,这只是一个开始,从现在起,在香江,谁也别想抢走属于咱们华人的东西。」 第294章 三个条件 一九八三年的十月二日。 这一天的清晨,香江被一层薄薄的丶湿冷的晨雾所笼罩。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几艘早起的轮渡发出沉闷而悠长的汽笛声,在浓雾中激起一圈圈苍凉的涟漪。 上亚厘毕道,总督府。 这座始建于十九世纪中叶的建筑,依旧维持着日不落帝国最后的体面。汉白玉的长廊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穿着洁白制服的菲佣在走廊间悄无声息地穿梭。 清晨七点,现任总督尤德爵士已经准时出现在了他的早餐桌旁。 尤德是一个极其注重细节的人,甚至在洗漱时,鬓角的每一根白发都要被菲佣用特制的发蜡梳理得纹丝不乱。然而,此时这位精心梳洗过一番的港督,眼神中却透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 两个大国关于香江前途的谈判已经进入了最艰难的拉锯战,铁娘子首相在伦敦的每一封电报都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菲佣小心翼翼地将一份精心烹饪的英式早餐和今天的晨报摆到桌前,不过尤德并没有急着动刀叉,也没有第一时间翻开报纸,而是随手拿起了旁边的遥控器,按下了墙上那台昂贵的索尼彩电。 电视屏幕亮起,画面直接切到了亚洲电视(atv)的早间新闻频道。 事实上,对于尤德来说,看亚视已经成了他每天早上的「必修课」。 哪怕尤德内心深处极其厌恶这个由陆晨掌控丶被打上了深深「红色系资本」烙印的媒体巨头。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如今的亚洲,乃至全球新闻领域,亚视的反应速度丶信源的深度以及画面的冲击力,早已将保守的老牌媒体甩在了身后。 这全靠陆晨当年不计成本全球撒钱建立的媒体分部,那是一张密布全球的触角。 为了能第一时间获取全球新闻热点,即使是尤德也不得不捏住鼻子成为他的观众之一。 然而,今天早上的新闻头条,却让尤德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咖啡险些喷了出来。 「……本台凌晨两点发回的独家特急报导。香江警方于昨夜采取大规模行动,突击搜查了位于新界屯门的一处隐秘地下仓库。现场查获了数以百计丶价值无法估量的亚洲珍贵文物,其中包括商周青铜丶敦煌经卷等绝世国宝。」 屏幕上,女主持人神情凝重,语速极快,背景画面则是被强光手电照亮的仓库丶那一箱箱触目惊心的青铜器,以及——托马斯被周星星揍得鼻青脸肿丶狼狈不堪被押上警车的特写镜头。 「……而最令全港市民感到震惊的消息是,根据本台前方记者获得的可靠信源显示,这起横跨欧亚的惊天文物走私案,其背后的最高保护伞及核心操盘手,竟是现任海关总署关长——托马斯!目前,托马斯关长已在仓库现场被警方当场控制,画面中这名狼狈不堪丶满脸血迹的男子,正是我们这位平日高喊『廉洁执法』的关长大人……」 「噗——!」 尤德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咖啡,在这一瞬间毫无风度地喷在了那块昂贵的真丝餐巾上。 他那双被由于极度惊骇而凸出的眼球,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托马斯那张被揍成「猪头」的特写镜头。 「该死!这个蠢货!他在干什么!」尤德猛地站起身,原本优雅的动作此时变得极其慌乱,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都不知。 尤德顾不得还没吃完的早餐,立马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警务处长韩义理的私人专线。 「韩义理!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托马斯会被抓?谁给你的胆子去动他的!」尤德的声音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电话那头,韩义理的声音显得有些迟钝,甚至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委屈。 「总督大人,我……我也是刚刚看了亚视的新闻才知道的消息。我向上帝发誓,我昨晚绝没有下达过任何针对海关官员的指令。中岛集团的那些货,我也……我也有一部分『管理费』在里面的,我怎么可能抓他!」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飞虎队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李树堂会带着人出现在现场!」 「我正在核实,我正在核实……」 二十分钟后,韩义理的回电响起了,语气如丧考妣。 「总督大人,情况查清楚了。昨晚的行动名义上是『追查陆晨先生失窃的顶级国宝』。李树堂那个狡猾的家伙,他带着人顺着大盗金刚的线索一路追击,最终在屯门仓库撞见了正在『接收赃物』的犯罪分子。」 「李树堂的汇报称,他在现场突袭时,由于天色昏暗且对方反抗激烈,根本没看清对方的身份。直到把那帮人全都押回警署丶摘掉头套后,才发现关长大人居然也在里面。李树堂非常『无辜』地表示,他事先真的『毫不知情』,甚至还问我,是不是关长大人在亲自执行卧底任务……」 「卧底?我卧他奶奶个腿!」尤德愤怒地将手中的餐刀狠狠插在了培根上。 他不是傻子,身为一个日不过老狐狸,他在其中嗅到了一股极其浓烈的丶名为「局」的味道。 先是陆晨那守卫森严的庄园莫名其妙被偷了,然后大盗金刚恰好就把这件「失窃国宝」卖给了中岛集团。紧接着,就在托马斯亲自捧着宝贝痴迷的时候,李树堂掐着秒表带着飞虎队冲了进来…… 这一切的巧合拼凑在一起,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名为陆晨的男人,想要用这方式,直接掐断了昂撒人在香江最深的一根财富管线! 然而,更令尤德感到绝望的是,这场戏,陆晨甚至连「收场」的机会都没打算留给他们。 毕竟打交道这么多年,陆晨太了解这帮鬼佬的尿性了。如果只是内部低调处理,尤德有一百种方法把托马斯捞出来,然后再给李树堂按上一个「程序违规」的帽子。 所以,陆晨选择了——公开,全方位的公开。 就在尤德摔杯子的同时,嘉禾国际旗下的全球媒体矩阵,已经开始了史无前例的疯狂运作。 不仅仅是香江本地,陆晨在大马丶在南洋丶在伦敦甚至在鹰酱家提前打下的那些新闻节点,全部在那一刻被点燃。 到了第二天,这场风暴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像瘟疫一样席卷了全球舆论。 原本处于「观望」状态的西方主流媒体,在看到如此铁证如山丶充满戏剧张力的素材后,也纷纷带上了那副假惺惺的伪善面孔,开始跟风报导,谴责鬼佬政府。 《泰晤士报》在头版头条刊登了巨幅照片,标题极其辛辣:——《帝国余晖下的掠夺者:香江海关关长的秘密宝库》。 《太阳报》则更是不嫌事大,详细罗列了仓库中那些文物的黑市估价,并配以极具嘲讽的漫画,画中的托马斯正背着一个巨大的丶装满青铜器的布袋,身后是一个代表着「文明日不落」的腐烂皇冠。 伦敦街头的咖啡馆里,市民们正在热烈讨论。 「这就是我们在远东维持的『法治』吗?一个关长亲自去搬运古董?这和维多利亚时代的那些海盗有什么区别?」一名牛津大学的教授对着路透社的镜头如此感慨。 而在香江,这种愤怒被推向了最高点。 九龙城寨的苦力丶中环的白领丶甚至连平日里胆小怕事的普通市民,都在议论纷纷。 「鬼佬这是要把香江搬空啊!你看那些东西,那都是咱们祖宗留下的宝贝,他们凭什么拿走?」 而就在这时,陆晨提前通的气,发挥了其致命的补刀作用。 内地方面积极配合,在第二天清晨八点整,发布了极其强硬的丶足以载入史册的外交辞令。 外交部发言人在京城的发布会上,眼神冷峻如冰: 「我方严重关注发生这起在香江的这起大规模文物走私案。我们严正询问日不过帝国政府:海关关长托马斯的这一野蛮行径,是否受到了其官方某种形式的默许或指示?这是否是日不过帝国在撤离前对亚洲文化资产的一次系统性丶成规模的掠夺?我方在此重申,所有被非法运出的丶有明确来源的所有亚洲文物,必须无条件丶全额归还!我们绝不允许任何势力,以任何藉口,继续践踏亚洲各国的文化主权!」 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内地不只是提「中国文物」,而是冠以「所有亚洲文物」的名义,这一招瞬间引爆了整个亚洲的共鸣! 东瀛丶南棒丶泰兰国丶甚至南亚的一些国家,都纷纷在几个小时内发布了外交照会,要求日不过帝国交代清楚。 现在正是双方谈判的关键时刻,这种全球性的丑闻爆出来,令号称「铁娘子」的首相焦头烂额。这不仅仅是一件走私案,这是在动摇日不过帝国继续管理殖民地的道德基础和法理依据。 全社会都在怀疑:你们连一个关长都管不好,甚至可能是官方默许让他当强盗的,你们有什么资格谈殖民地管理? 压力顺着大西洋,穿过苏伊士运河,最终化为一道道火急火燎的电报,拍在了尤德的办公桌上。 不仅是首相府,甚至白金汉宫方面都罕见地通过私人渠道致电尤德,措辞极其严厉:——「如果尤德爵士不能在一周内平息这场足以让皇室蒙羞的闹剧,那么帝国可能需要考虑换一位能胜任这项工作的行政长官。」 更糟糕的是,那个被关在审讯室里的托马斯。 在陈军和某些不明出身的审讯专家的「特殊关照」下,这个养尊处优的官僚在第一夜就彻底崩溃了。为了换取减刑,为了不让自己死在监狱里,他开始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交代出了一长串的利益输送名单。 那名单里,赫然出现了伦敦内阁的几个熟悉名字,以及白金汉宫的几个贵族。 这一下,伦敦的某些大人物是真的睡不着觉了。他们纷纷给尤德施压,要求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不计代价地堵住那个男人的嘴。 尤德知道,这场战争,他已经输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 下午两点。 尤德再次坐在了总督府那间极其隐秘的小型会客室内。 对面,陆晨依旧是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动作优雅地搅拌着手中的咖啡,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丶得体的微笑。 「陆先生,开个价吧。」尤德长叹一声,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搞的鬼,他也知道想要事态平息必须陆晨点头。 「你应该知道,事情闹到这一步,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伦敦那边已经疯了。」 陆晨放下杯子,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总督大人,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民意想怎么样,是正义想怎么样。」陆晨的声音低沉,「不过既然你让我提建议,那我就简单说三条。」 陆晨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严惩托马斯。现在全港甚至全球的媒体都在盯着,托马斯已经完全暴露了,你们想捞他是不可能的,只会把自己也拖进粪坑。与其这样,不如现在就宣布剥夺他的公职,移交司法处理。这样,你们还能挽回一波港英政府所谓的『司法独立』的假面具。」 尤德闭上眼,沉思了片刻,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这一条,我可以答应。」 陆晨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彻底捣毁中岛集团,不留任何余孽。仓库里查获的那批文物,凡是有明确来源的,必须完全丶公开地通过正式渠道归还给来源国。这是死线,如果做不到,亚视会继续追踪这批文物的去向,直到它们回到各自祖国的怀抱。」 事实上这也是无奈之举,陆晨确实也很想让所有文物都回去,但是有很多文物本身就属于流落街头或者被人盗墓挖出来的,即使是来源国,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中岛是违法所得,只好退而求其次要那些明确归属的。 尤德的脸皮抽动了一下:「这件事……我做不了主,那涉及很多家族的利益……」 陆晨这一条,是要让那些伦敦的大佬们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再吐出来。 陆晨冷哼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总督大人,我想你似乎忘了,托马斯手里那份供出来的名单……还在我的人手里。」 尤德浑身一僵,他从陆晨的眼神里读到了那股赤裸裸的威胁。如果那份名单被亚视全球直播,那么日不过帝国在香江的最后一点遮羞布就会被彻底撕碎。 「……我答应你,我会去协调伦敦方面。」尤德咬着牙说道。 「很好。」陆晨重新坐直身体,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接下来第三条是我的私事,嘉禾国际准备收购会德丰洋行』(wheelockmarden),希望港岛政府能够予以支持。并且帮我约见一下马登家族的族长约翰·马登,我对他手上的股票很感兴趣。」 「会德丰?」尤德惊呼出声,手中的茶匙差点落地,「那可是四大洋行之一,你们……」 尤德刚想说是蛇吞象,但是话到了嘴边才恍然发现,嘉禾国际已经发展成为了比肩四大洋行的庞然大物,收购会德丰……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会德丰,香江老牌的「四大洋行」之一,主营航运起家,在港岛的地位举足轻重。虽然这几年因为全球航运危机丶油价波动以及运力过剩,导致会德丰利润大幅下降,甚至到了要靠卖大楼来填补亏空的窘迫境地,但它底子还在。 会德丰不仅拥有庞大的船队,更在六七十年代就秘密完成了资产配置,如今是香江极其重要的地产开发商和公共事业持有者。 陆晨对此早就垂涎已久了,他的嘉禾帝国在金融丶奢侈品丶媒体丶科技领域已经称霸,但在硬资产丶特别是大型房地产开发和国际航运业务上,还差了一块拼图。拿下会德丰,嘉禾将真正补全这最后一块板砖,成为一个毫无死角的综合性巨头。 「约翰·马登是一个非常固执的英伦绅士。」尤德摇了摇头,「而且会德丰是马登家族三代人的基业,就算亏损得再厉害,他也不会愿意把它卖给一个……华人。」 陆晨冷笑一声,眼神中带着不屑: 「现在的航运业就是个无底洞,油价在涨,运力在过剩,约翰·马登每撑一秒,资产就在蒸发一百万。他的傲慢在破产面前,一文不值!」 「总督大人,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他拉到谈判桌上即可,剩下的交给我。」 「……我尽力促成这次晚宴。」尤德低下了头。 「不是尽力,是足够。」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事实上,尤德并不知道的是,在他还没答应拉拢约翰·马登之前,陆晨就已经悄悄完成了对会德丰最大股东——张育良家族的统战。他们对现在的航运形势非常悲观,愿意出售手中那40%的会德丰股份。 如果拿下张家的40%,再加上他这段时间在股市上秘密吸筹的5%,他手中已经握有了近45%的筹码。 只要约翰·马登出现在谈判桌上,陆晨有的是办法让他交出剩下的那20%以上,从而完成对这家百年洋行的绝对控股。 事情谈完,陆晨也不再继续逗留,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陆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尤德,语气幽幽地提醒道:「对了,总督大人。为了不让托马斯在接下来的审讯中,因为『心理压力过大』而咬出更多伦敦那边不该咬的人,我建议您最好让他永远闭嘴……如果您怜惜同僚之情的话,我的手下也可以代劳,就当是附赠的服务了。」 尤德坐在那里,看着陆晨离去的背影。 那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一路爬上脊梁,最终在后脑勺炸开,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尤德终于明白,在这一场精心布置的「阳谋」里,陆晨不仅算准了托马斯的贪婪,算准了警队的反应,甚至连伦敦内阁的胆怯和白金汉宫的软肋都计算得毫厘不差。 他原以为自己是在和一名华商巨头谈判,可直到陆晨走出这间屋子,尤德才猛然惊觉,自己其实是坐在一头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的巨龙对面。 看着落地窗外已经开始逐渐没入夜色的中环,尤德知道,随着托马斯的倒台和会德丰即将到来的易主,昂撒人在香江建立的百年堡垒,已经在那个男人的笑谈间,裂开了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鸿沟。 而他,作为这片土地的名义管理者,除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竟然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勇气。 第295章 午夜丧钟,弃子的终局 一九八三年的十月六日,凌晨。 太平山顶的总督府内,灯火彻夜未熄。 总督尤德爵士独自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后,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满了已经燃尽的雪茄头。 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手里死死攥着一封刚从伦敦加急发来的外交密电。 密电的内容字字如刀:白金汉宫和唐宁街十号对托马斯的「无能」与「贪婪」感到极度失望。最重要的是,托马斯手里那份所谓的「利益链名单」,已经成了悬在整个英伦内阁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伦敦的态度很明确——不计代价,解决隐患。 尤德长叹一口气,他想起了陆晨临走时那个「友善」的提醒。 「让他永远闭嘴……」尤德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陆晨,你这头贪婪的巨龙,连这种脏活都要算计到我的头上。」 尤德心里清楚,如果让陆晨的人动手,那他这个总督在陆晨面前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甚至会被对方抓住新的把柄……所以,他必须亲自下达这个指令。这不仅是为了解决问题,更是向远在伦敦的那些大人物表态——他尤德,依然是帝国在远东最锋利丶也最听话的一把手术刀。 「来人。」尤德按下了桌上的传声筒,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 第二天晚上,中环警署总部,特制重犯牢房。 这里的墙壁涂着冰冷且具有隔音效果的灰色漆料,走廊里的白炽灯发出单调且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声。 托马斯蜷缩在单人床的角落里。这位昔日意气风发丶权倾港岛的海关关长,此时穿着一身松垮的囚服,神情萎靡。 虽然他身上没有任何可见的外伤,但经过陈军和李树堂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轮番审讯,他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那些审讯手段极其「高明」,虽没使其遭受皮肉之苦,却用剥夺睡眠丶强光照射和无尽的心理攻势,将他内心深处的每一寸防线都磨成了齑粉。 可即便如此,托马斯的心底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 毕竟,自己掌握着无数贵族甚至伦敦内阁某位核心大佬的利益往来,手里攥着数十位英籍富豪的「走私投名状」。在他看来,自己这块「筹码」太重了,重到尤德和韩义理不敢轻易让他死。 「他们会来救我的……他们必须来救我。」托马斯死死盯着紧闭的铁门,指甲在墙皮上抠出了一道道白痕,「如果我上了法庭,那么整个伦敦都要跟我一起下地狱。」 但他没有意识到的是,在政治博弈的天平上,当一个人的存在带来的威胁远超过他的利用价值时,他就不再是「筹码」,而是必须清除的「污染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来到了最为幽深黑暗的午夜。 牢房外的走廊里,原本规律的脚步声消失了。一种诡异且死寂的安静,像潮水一般将托马斯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且急促的手电筒光束,突然从铁门的观察窗口晃过,随后落在了托马斯的脸上。 托马斯猛然惊醒,眼睛被强光晃得有些眩晕,他本能地抬手遮挡,心脏却由于剧烈的期待而疯狂跳动起来。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钥匙转动声响起。 沉重的合金大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一个穿着深蓝色狱警制服的年轻人闪身而入,他神色紧张,手里紧紧攥着一串钥匙,对着托马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托马斯先生,小声点!」年轻人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得像是在连珠炮。 托马斯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抓住年轻人的胳膊,由于过度激动,声音都在颤抖:「你是谁?谁派你来的?是总督大人吗?」 「上面的大人物,具体名字你不用知道,」年轻狱警神色警惕地看了一眼走廊,低声道,「外面已经安排好了,车子就在地下停车场。只要出了警署,我们会立刻送你去西贡码头,那里有一艘直达加麻大的货轮。护照和钱都在车上,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加麻大……对,去加麻大!」托马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外衣都顾不得穿,立马兴奋的跟在年轻狱警身后。 两人在幽暗的走廊里穿行。 这一段路,在托马斯的感知里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年轻狱警显然对这里的安保逻辑了如指掌。他带着托马斯避开了几处核心的监控探头,走的是平时只有维修工才会使用的消防通道。 「等等!」托马斯突然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前面漆黑的拐角,「那边怎么没有守卫?」 「今晚的排班被大人物调动了,那几个家伙现在都在食堂吃夜宵。」年轻狱警回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焦急,「先生,快!如果巡逻队回来,我们就走不掉了!」 被「自由」冲昏头脑的托马斯不再怀疑,他气喘吁吁地跟着年轻人下到了地下的三层。 这里是警署总部不常用的一处地下停车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机油味和潮湿的霉味,几盏昏黄的感应灯在两人走近时才发出微弱的光。 空旷的停车场内,一根根巨大的承重柱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阴影投射在地面上,拉得极长。 托马斯扶着柱子,大口喘着气,双眼贪婪地搜寻着那辆能带他离境的汽车。 「车呢?车在哪儿?」 「在那根石柱后面。」年轻狱警指了指前方。 托马斯加快了脚步,就在他绕过石柱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前面并没有预想中的轿车,而是一个年纪稍大丶面色冷峻的年长狱警。对方正靠在一辆黑色的警务车旁,手里握着一把已经上膛的点三八左轮手枪。 「你……」托马斯还没来得及询问。 那个年长狱警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种极其夸张丶甚至是故意让人发现的「惊恐」之色。然后他扯开嗓子,对着空旷的停车场发出了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怒吼: 「站住!犯人越狱了!托马斯劫持狱警越狱了!」 这一声大吼,彻底震碎了托马斯的脑袋。 他惊愕地转头看向那个带他出来的年轻狱警,却发现对方正用一种看死人一般的冷漠目光盯着他。 「不……不,误会!这不是……」 「砰!」 第一声枪响在封闭的停车场内激起了惊心动魄的回声。 托马斯的身子猛地向后一仰,一朵血花在囚服上瞬间绽放。剧烈的痛觉还没来得及传入大脑,紧接着又是两声沉闷的撞击。 「砰!砰!」 年长狱警的面部肌肉由于扣动扳机而微微扭曲。三颗子弹,呈品字形精准地咬进了托马斯的胸腔和腹部。 托马斯踉跄了两步,背部重重地撞在水泥柱上,然后顺着墙壁无力地滑落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几秒钟,他看到那个一直对他「关怀备至」的年轻狱警,正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丶自己的手枪。 然后,那个年轻人单膝跪地,将那把枪塞进了托马斯那只已经逐渐冰凉的手心里,并顺势扣动了一下,让枪口斜着指向天花板。 「明白了吗?托马斯关长。」年轻人的声音再次变得低沉,却透着一股地狱般的幽冷,「没人能救你,伦敦不需要一个会说话的死人,总督大人也不需要。」 托马斯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想发出一声诅咒,想喊出那些名字。可喉咙里只剩下了咕噜咕噜的血泡声。 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救他出去,什么直飞加麻大,全都是一场为了将「越狱被杀」做实的绝户局。 他手里握着的,不是生的希望,而是盖在棺材上的最后一颗钉子。 「踏丶踏丶踏。」 一阵沉稳的皮鞋声从停车场的入口处传来。 今晚负责值班的鬼佬总督察快步走到了近前。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托马斯,又看了看两个「惊魂未定」的狱警。 「人怎么样了?」总督察问了一句。 「报告长官,罪犯托马斯劫持狱警抢夺枪枝企图从三号出口逃窜,我方劝阻无效,对方试图开火,我们被迫还击。」年长狱警语气平淡地复述着那份早就背熟的草稿。 总督察低头看了一眼托马斯已经涣散的瞳孔,伸出手,探了探对方的脉搏。确认断气后,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帽,面无表情地对着两个知情者说道: 「做得很专业,去写报告吧,就按照刚才说的写。记住,他是因为越狱才被打死的。」 「是,长官!」 …… 第二天清晨,阳光再次普照香江。 但对于无数市民来说,今天的新闻甚至比昨天的还要劲爆。 嘉禾旗下的各大媒体以及警方的官方通告,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最新的进展。 《海关关长托马斯供认不讳,凌晨越狱未遂被当场击毙!》 报纸上,大标题极其醒目。内容详细描述了托马斯在深陷文物走私重罪后,由于心理压力巨大,于凌晨时分策划了一场拙劣的越狱。他利用海关关长的余威威逼利诱一名年轻狱警,却最终被警方及时发现,最终在地下停车场截获。 通告中还特别强调了,托马斯在逃跑过程中拒不投降,并试图开枪射击,警方在维护治安稳定的前提下,被迫采取了果断措施。 紧接着,几家与警方交好的媒体开始了大张旗鼓的「正面引导」。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即便是海关关长,在法律面前也绝无特权。」 「警队执法公正,一视同仁。面对昔日高官,依然能做到临危不惧,果断亮剑!」 一时间,原本还在质疑港英政府内部腐败的舆论,竟然由于托马斯的「死」,被成功引导成了一场关于「警队正义」的赞歌。 九龙城寨的一家茶餐厅里。 市民们咬着叉烧包,看着报纸上的通告,纷纷感叹。 「嘿,这帮鬼佬这次倒是硬气了一回。连自家关长都给毙了,看来是动了真格的。」 「确实啊,这鬼佬偷了我们多少好东西,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我可去你的吧,这明显是那些鬼佬准备灭口,让这个关长背下所有黑锅。我跟你讲啊,我二舅的老婆她弟弟是狱警,那边都传开了……」 全港的大部分民众在这些媒体的引导下,纷纷感叹正义得到了伸张。那些曾经担心中岛集团会因为后台硬而逃过一劫的人们,此时也纷纷举杯欢庆。 唯有那些坐在深水湾丶浅水湾豪宅里的某些老牌家族,以及那些远在伦敦的勋爵们,在看到报纸的一瞬间,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风暴似乎平息了。 但在山顶道的陆家庄园里,陆晨看着餐桌上那份已经失去时效性的通报,只是淡淡地对着身边的伢子笑了笑。 「你看,总督大人的办事效率,其实一直很高。」 陆晨切开盘子里的太阳蛋,看着蛋液缓缓流出,眼神深邃得如同昨夜那场谋杀的开场,「托马斯死了,会德丰的晚宴,也该开始了。」 风,再次吹过维多利亚港。 一场关于死亡的葬礼已经结束,而一场关于资本的吞噬,才刚刚拉开它最华丽的帷幕。 第296章 带血的横财,孤岛里的困兽(二 一九八三年的十月,香江的晨曦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丶化不开的咸腥味,维多利亚港的雾气顺着山势蜿蜒而上,最终在大平山顶的陆氏庄园周围汇聚成一片如梦似幻的乳白色海洋。 在这座象徵着港岛权力巅峰的庄园主卧内,天鹅绒的窗帘严丝合缝,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陆晨从一片温香软玉中悠然转醒,鼻翼间萦绕着淡淡的各种名贵香水与胭脂交织的味道。身边的莺莺燕燕还在熟睡,她们曼妙的曲线在丝绸薄被下若隐若现,像是深秋里最动人的风景。 陆晨并没有过多留恋这种足以磨灭雄心的温柔乡,他轻轻起身,动作克制而利落。在专属女佣的服侍下,他完成了晨间的洗漱。 餐桌上,一份营养均衡且极尽考究的早餐已经摆放整齐:空运自神户的极品和牛切片丶刚刚出炉还带着麦香的欧式软面包,以及一杯温度精确到华氏一百三十度的牙买加蓝山咖啡。 吃过早餐,他放下餐巾,径直走向了庄园东侧的一间原本名为「云霞」的超大客卧。 如今,这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为了让阮梅在产后能有最舒适的休养环境,陆晨早在几个月前直接大手一挥,动用了全港岛最好的装修团队,将这间客卧改造成了全港甚至全亚洲最奢华丶设备最尖端的「私人月子房」。 屋内,空气过滤系统二十四小时运作,维持着最适宜的湿度与氧含量。房间的装修风格从先前的冷硬变为了柔和的米白色,所有的家具棱角都被厚实且昂贵的软皮包裹。 陆晨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正躺在定制康复床上逗弄孩子的阮梅。 曾经那个娇柔得如同一朵初绽寒梅的女孩,在为人母后,眉宇间多了一份温润祥和的神采。而在一旁,那队从瑞士和美利坚高薪聘请回来的丶年薪足以让中环高级经理人汗颜的豪华护理团队,正身着洁白的制服,如同一台精密仪器般各司其职。 陆晨走到床边,顺手接过护理长递来的消过毒的热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还在襁褓中的小家伙——陆谦。 由于陆晨极其强悍的基因遗传,不到一个月的小陆谦长得虎头虎脑,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看到陆晨时,仿佛能认出自己的父亲一般,竟露出了一个憨态可掬的笑容。 「这小子,倒是比我想像中要壮实。」陆晨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儿子娇嫩的脸颊,语气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还说呢,这几天他可闹腾了,那帮护理医生都说,小少爷的精力比平常婴儿旺盛得多。」阮梅靠在靠垫上,眉眼含笑地看着父子俩,随即又有些担忧地说道,「阿晨,其实在医院待着也行的,你把家里弄成这样,太破费了……」 陆晨爽朗地一笑,将陆谦轻轻放回阮梅怀里,语气霸道而宠溺:「在这港岛,只要是我陆晨的女人和儿子,就值得最好的。医院那种地方,味道难闻,出入也杂。在家里,我看着才放心。钱对我来说只是个数字,你的舒心和儿子的健康,那是无价的。」 陪着阮梅又说了会儿体己话,叮嘱了护理长几句后,陆晨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眼神重新恢复了如鹰隼般的锐利与冷静。 「我出去办点事,下午回来陪你吃饭。」 陆晨俯身在阮梅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后转身下楼。 庄园门口,五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发动,天养生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正肃穆地站在车旁,见到陆晨后拉开了车门。 「老板,一切准备就绪。」 「走吧。」陆晨坐进后座,目光看向前方,语气平淡,「去麦当奴道8号,会会那位守着金山装乞丐的张育良。」 …… 车队驶离了大平山,朝着麦当奴道平稳驶去,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座隐匿在半山绿荫中的五层建筑,它与周围那些充满现代感的摩天大楼或极尽奢华的欧式别墅格格不入。灰白色的水刷石外墙在清晨还未散去的浓雾中,透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压抑感。 这里是张育良家族的祖宅,也是全港岛最神秘丶也最令人费解的财富黑洞。 当陆晨那支由五辆劳斯莱斯和数辆黑色大g组成的庞大车队缓缓停在麦当奴道8号的大门口时,整座建筑安静得如同无人居住的荒冢。没有摆放的豪车,没有园丁的忙碌身影,唯有生锈的铁门在海风中发出沉闷的呻吟。 陆晨走下车,整理了一下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天养生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眼神如刀般扫视着这座仿佛被时间遗忘的楼阁。 「欢迎陆总,寒舍简陋招待不周,还请多多谅解。」来迎接的只有张育良带着一个老管家,不是他们怠慢陆晨,而是家里真的就没有什么下人。 如果说别的富豪称呼自己为寒舍是谦虚,那么张育良这么说绝对是贴切。 张育良家族,放在香江那星光熠熠的华人富豪谱系里,绝对是一个异类。 如果仅仅看帐面上的资产,张家坐拥着堪比「船王」包玉刚的数十亿财富,旗下的加力子药品公司丶张氏地产以及遍布南洋的贸易网络,足以让他们跻身最顶级的财阀之列。 然而,在麦当奴道8号这座大宅内,生活却是一种足以令人窒息的病态模样。 整座五层小楼,总面积不到一千平米,却挤着张家四房丶几个厨师管家,总计三十多口人。 在这里,每个人的私人空间只有一间卧室,人均可居住面积竟然不到二十平米,甚至还不如深水埗的一些中产家庭。 一楼是冰冷肃穆的祖堂,常年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灵位,檀香的味道浓烈到令人不适。二楼住着寡妇与未成年的子女,而五层,则是张育良母亲设立的佛堂,日夜梵音缭绕,木鱼声声,仿佛那单调的撞击声能敲碎某种如影随形的罪孽。 最令外界无法理解的是,这些已是亿万富豪的张家子孙,在家里却被要求必须穿着统一材质丶甚至连颜色都高度一致的廉价粗布衣服。 每天早上,全家人必须像囚犯放风一样,定时出现在一楼的餐厅,围着几张油腻的大圆桌,吃着那一锅千篇一律丶由家族大厨统一分配的「大锅饭」。 这种生活,压抑到了极点。 张家的三媳妇谭埃莲,出身于曾经的药材世家,娘家底蕴颇深。有一次她因为回娘家省亲,穿了一件稍微体面些的真丝旗袍回宅,结果在那场全家聚餐中,她竟然成了所有人侧目丶排挤的异类。那种审判式的目光,直到她第二天换回粗布衣服才逐渐消散。 而二房的张育麟,平日里谨小慎微,唯有在偶尔随妻子回娘家吃饭时,看着满桌色泽鲜艳丶香味扑鼻的精致小灶,才会忍不住在桌上发出近乎悲凉的感叹:「原来,外面烧出来的肉,真的比家里那锅乱炖要好吃哇!」 张育良为了维持这种规则,甚至立下了极其严苛的「宵禁」:一旦过了晚上十点,全楼严禁任何走动,任何人不得敲门或发出声响。违者不仅要扣除每月的家族信托生活费,还要在祖堂罚跪。 他们就像是一群守着金山的囚徒,在香江这个号称十里洋场丶充满了欲望与变数的浮华世界,生生为自己筑起了一座与世隔绝丶自我折磨的孤岛。 这种极端的低调与病态的节俭,绝非什么勤俭持家的传统美德。那是源于一种深埋在骨子里丶跨越了三十年的巨大恐惧。 而这段不为人知的往事,随着八零年代内地和日不过帝国谈判的开启,才逐渐显露出来——那是三十年前,关于内地那场在冰雪中进行的立国之战,关于志愿军伤员,以及那批带血的盘尼西林的罪恶。 当年朝x战争爆发,以鹰酱为首的西方世界为了胜利,对内地实施了最为严酷的全面禁运。于是,在那片极寒的战场上,伤口感染成了夺走战士生命最大的杀手。那时候,一支小小的消炎药,在黑市上变得比黄金还要贵重,甚至成了无数战士生的希望。 而那时的张家还不是如今的地产巨头,但他们已经靠药材买卖有了不菲的家底。更重要的是,他们当时手里死死攥着日不过帝国加力子药品公司在远东的独家代理权。 张家大哥张育阶的鼻子灵得很,他在那充满硫方与鲜血的味道里,嗅到了张家此生仅见的暴利商机。为了钱,张家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搞起了一条通往内地和前线战场的「秘密海上航线」,专门用来走私药品。 在那个肺结核肆虐丶而且还战火连天的年头,张家的生意做得既聪明又残忍。 他们把原本三十五安士装的进口原装药拆分成一安士的小瓶,贴上自己定制的「金钱牌」商标,然后分小瓶「廉价」售卖。这一转手,利润瞬间翻了三点五倍。 但这,仅仅是疯狂的开始。马克思曾经说过,如果有20%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50%的利润,资本就会冒险;如果有100%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如果有300%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的法律。而在数以千万计的美元面前,良心这种东西,被张家彻底喂了狗。 为了榨取最后一丝利润,张家竟然开始将那些由于储存不当已经失效丶甚至是早已过期的盘尼西林,混进交易的货柜里,成批地运往北方。 这哪里是在卖药?这分明是在卖命。 在那冰冷彻骨的长津湖畔,在硝烟弥漫的战壕里,无数满身血污的志愿军伤员躺在简陋的战地医院里,他们忍着剧痛,等待着那一支能够止住感染丶让他们重新拿起枪的「救命药」。 可最终打进他们身体里的,却是毫无药效的过期液体,甚至是已经产生毒性丶会导致败血症加重的变质药剂。 那些本来可以通过一次简单的消炎就能治愈的创伤,最终却变成了致命的坏疽;那些本可以痊愈回到家乡见见父母的年轻生命,最后却由于这些「金钱牌」伪劣药,在绝望中停止了呼吸。 三年的仗打下来,张家光靠这一项,就赚了几千万美元。 那可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几千万美元! 这笔浸透了年轻人鲜血丶带着无数冤魂哀鸣的横财,成为了张氏帝国日后在香江地产界大肆拿地丶在航运界疯狂兼并的第一桶金。 但也正是这桶金,成了张家子孙日后日夜难安的诅咒。它像是一个如影随形的幽灵,在大锅饭的蒸汽里,在佛堂经久不散的檀香味里,在十点钟后的死寂里,死死地盯着张育良。 这,才是张育良此时迫不及待想要卖掉手中会德丰股份丶甚至不惜贱卖家产的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全球航运业的整体大衰退。 他更害怕的是,一旦港岛被收回,他会被送上法庭。虽然法律追责的时效已经模糊,但那段血淋淋的历史,那数以万计志愿军背后的意志,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他深知,有些血债,不是捐几所学校丶盖几座佛堂就能洗清的。 他知道,这片土地已经不再是他们这种带罪之人的避风港。 所以,张育良打算卖掉这关键的百分之四十股份,全家移民加麻大。他想带着那笔已经洗白的丶膨胀了数百倍的巨额财富,去那个遥远的丶寒冷的丶法律「更友善」的西方国度,去温哥华的枫叶林下继续他的「守财奴」生活。 张育良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陆晨如今在两岸三地那深不可测的人脉,更知道陆晨手里那足以左右舆论走势的亚视。 为了求稳,为了能让陆晨这个「陆大首富」给自己放行,张育良在谈判前就主动开出了比市场评估价直接低了一成的价格。 他在向陆晨卖好,在用这数亿港币的让利,买一张快速逃离审判的平安符。 陆晨端坐在祖堂旁的偏厅里。 这里的椅子都是沉重的黑酸枝木,坐上去冷冰冰的。他看着面前那个身穿粗布汗衫丶脚蹬廉价布鞋,却在言语间处处透着精明与卑微的张育良,心中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其实,此时的香江,像张家这样的人并不少。 他们靠着在殖民时代给鬼佬当走狗丶靠着吃同胞的血馒头丶靠着欺压那些底层的劳苦华人,在这座城市完成了最原始丶也最卑劣的积累。如今眼看红旗将近,历史的车轮即将碾压过来,这帮人就想带着在香江吸的血丶刮的肉,拍拍屁股去欧美逍遥快活? 在这片土地上作恶几十年,如今日落西山了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在陆晨的计划里,这些「香蕉人」和黑心商人,即便能走,他也得让他们脱掉几层皮。加麻大?那确实是个好地方,但那也将是陆晨为他们预留的另一处「终极收割场」。 不过,眼下还不是彻底清算的时候,而且他也需要好好计划一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嘉禾国际顺利拿下会德丰,需要那横跨大洋的航运主权。 陆晨带来的专业律师团,由十多名顶级商业法专家组成。他们与张家的法律顾问在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下,一项项地审核着庞杂的协议条款。 每一页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麦当奴道8号都显得异常清晰,像是一场关于灵魂的拍卖会。 终于,在长达三个小时的核对后,张育良在那份厚重的股权转让书上,签下了他那个苍劲却略带战栗的名字。 之所以没有选在会德丰那间可以俯瞰维港的总裁办公室,而是选择在这座阴冷的祖宅,算是张育良对自己这辈子罪恶起点的最后一点病态执念吧。 签完字,张育良仿佛虚脱了一般瘫坐在椅子上。他有些神经质地搓了搓手,忍不住抬头看向陆晨,沙哑着声音问道:「陆先生,有一件事,老朽一直没想通。现在的会德丰,其实就是个大染缸里的烂摊子。航运业的赤字一天比一天大,约翰·马登那老鬼为了填海运的那个无底洞,连总部写字楼都抵押出去了。我实在不明白,以您的睿智,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惜重金接手这种入不敷出的生意?」 陆晨整理了一下领口,脸上浮现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容,但语气却十分的谦虚:「张先生,我这人做生意比较喜欢剑走偏锋,向来偏爱逆向操作。而且,嘉禾国际想要真正走向全球,多元化的硬资产配置是必经之路。」 张育良尴尬地陪着笑,连声称赞陆晨眼光独到。 陆晨当然不会告诉他,在那跨越时空的记忆里,一九八三年,正是全球航运业近半个世纪以来,最后丶也是最深的一次触底。 七十年代末的石油危机余波正在消散,八十年代初的全球性经济萧条即将迎来反弹。随着「亚洲四小龙」的彻底腾飞丶货柜运输标准的全球大统一,未来的海洋,将不再是吞噬财富的黑洞,而是流淌着黄金的血脉。 更重要的是,陆晨看中了未来那个东方巨人的觉醒。 等到进入了二十一世纪,内地正式加入wto,全球贸易将迎来人类历史上史无前例的爆炸式狂飙。届时,大宗商品丶能源物资以及海量的工业制成品对远洋航运的需求,将达到一个令人发指的高度。提前布局航运业务,也是为了能够更好的吃掉之后的红利。 而且收购会德丰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现在的嘉禾国际,正拥有着全球最先进的科技公司——龙腾。 随着龙腾手机丶龙腾pc以及通讯设备在全球市场的占领,每年仅内部的跨海物流成本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拥有了自己的远洋航队,拥有了会德丰旗下那些深水良港,陆晨就能不在受制于人,掌握住全球产业链中最为核心的物流定价权。 当然了,会德丰的房产和建筑事业也很有实力,有了这个陆晨的商业版图也能更进一步。 一切手续交接完毕。 陆晨站起身,看着窗外那层逐渐散去的浓雾。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射进偏厅,照在祖堂那些冰冷的灵位上。 「合作愉快,张先生。祝你在加麻大的枫叶林里,能睡个真正安稳的觉。」 陆晨的话语中带刺,透着一股不寒而栗的讽刺。 张育良却没有听出来,他此时仍然沉浸在「甩掉包袱」的快感中,唯唯诺诺地送陆晨出门。 坐进劳斯莱斯后座,霸王花在一旁低声请示:「老板,百分之四十已经稳稳拿到了。剩下的那份,约翰·马登那边恐怕没那么好说话。」 陆晨闭上眼,感受着车窗外一掠而过的维多利亚港全景,语气平静而深邃:「约翰·马登视会德丰为家族的荣耀,但在绝对的现实压力面前,没有人能永葆傲慢。更何况,现在尤德已经帮我们推开了那扇通往他心脏的门。」 「吩咐下去,嘉禾国际所有能动用的金融杠杆,全部进入二级市场的待命状态。」 「接下来,我会在总督府的那场晚宴上,亲手拆掉会德丰那块悬挂了百年的招牌。」 而在陆晨的车队彻底离开麦当奴道后,那座阴冷的五层小楼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张育良站在五层的佛堂里,看着手中那份已经变现成天文数字财富的文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以为自己终于甩掉了那个带血的诅咒。 但他不知道的是,陆晨在离开时,曾轻声对身后的某个影子吩咐过:「去通知酒厂那边。给温哥华那边的兄弟打个招呼,既然张先生喜欢安静和节俭,等他到了加麻大,我们就帮他把那多余的丶带血的财富……彻底『净化』掉。」 在这个一九八三年的秋天,陆大老板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宽恕」这两个字。 旧时代的罪恶,终将在新时代的烈火中,被炼化为嘉禾帝国扩张路上最坚实的基石。 风,再次起于青萍之末,而这一次,会德丰的黄昏,已经无法逆转。 张家的历史已经翻篇,而陆晨的征途,才刚刚踏上海面的浪尖。 第297章 中环鳄鱼的诞生 一九八三年的十月,比起托马斯案在坊间引发的沸沸扬扬,在中环这片金钱永不眠的方寸之地,一场更为惨烈丶足以动摇这座城市根基的金融风暴正进入最疯狂的时刻。 这半个月来,陆晨像是一个隐居幕后的棋手,在总督府与洋行之间从容布下吞噬会德丰的死局。而作为他白道金融版图的头号大将,马志华则率领着陆氏银行,执行着一项在外人看来近乎「自杀」的疯狂指令:做多港元。 时间回到十月一号。 此时的陆氏银行交易室,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由于高强度的精神压力,所有交易员都像是在烟雾中搏杀。满地的咖啡纸杯和菸头,预示着这里的焦灼。 墙上,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在幽暗中闪烁,那是港元兑美元跳动的数字,每一个跳动都代表着数以亿计的财富蒸发。 8.92…8.97…9.01! 「总裁,破9了!」交易主管走到马志华的面前,压低声音道,「市场已经完全失控了,滙丰那边在带头砸盘,花旗丶大通这几家美资行也在不停地加空仓。外面的散户都在把存摺换成美金,整个市场现在一片哀嚎,就连超市里的面包都在涨价!」 马志华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深色的西服背心勾勒出他沉稳如山的背影。他没有看屏幕,只是盯着窗外那栋象徵着港英金融霸权的滙丰大楼,冷冷地问了一句:「远期合约是什么情况?」 交易主管抹了一把额头的汗:「3个月远期报9.35,6个月报9.6。马总,现在全中环没人相信港元还能回来,那些鬼佬都在赌港币的汇率会像废纸一样崩掉。」 马志华转过身,眼中透着一抹精光,他走到那部连接着全港各大经纪行的直通电话旁,敲了敲桌面:「把我们的报价挂出去。」 主管闻言一愣,手悬在键盘上:「挂哪边?做空对冲吗?」 「全部接,」马志华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交易室炸响,「即期丶远期丶掉期——只要是市场上敢卖港元的,陆氏银行,全部接下。」 交易室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马总,这不是抄底,这是在接天上掉下来的刀子啊!」主管瞪大眼睛,像是在确认马志华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疯掉了。 马志华淡淡回了一句:「刀子已经落地了,只是他们还没看见。」 随后,疯狂的铃声开始此起彼伏。 「喂?这里是获多利证券。听说陆氏银行要在9块这个价位接港元?我们有一笔2000万美元的卖盘,你们要吗?」 马志华接过电话,甚至没有还价:「全部给我,有多少要多少。」 对方明显迟疑了一下:「……你确定?是『全部』?」 「全部。」 当电话挂断的瞬间,马志华知道,这笔单子下去,陆氏银行就成了全中环做空势力的头号猎物。 下午三点,花旗银行的资深交易员打来电话,语气有一些兴奋和戏谑:「马,我们想做一笔三月期远期,9.4卖港元给你们,你们敢锁这个价吗?」 马志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们确定要锁死在9.4?不再等等更好的价格?」 「市场只会更差,我亲爱的马。在这种时候,现金才是王道。」 「成交,」马志华放下电话,转头对主管交待,「把这笔记死,三个月后,这就是他们送给我们的贺礼。」 屏幕上的数字继续跳动,9.09。 每跳动一个基点,陆氏银行的帐面浮亏就在以千万级跳跃。 风险控制官满脸焦虑地推门而入:「马总,我们今天已经接了超过15亿港元的头寸,而且雪球越滚越大。如果我们继续这么吃进,流动性会出大问题的,万一跌破10……」 马志华打断了他,语气笃定:「不会再跌多久了。相信我,也相信老板。」 时间来到十月十号,电话再次响起,这次是熟悉的声音——滙丰银行的资金主管。 对方和马志华很熟了,调笑道:「你们最近很激进啊,还在接?」 「是。」 「我们有一笔大一点的,usd50m,对应港元,全卖。」 马志华停顿了一下,说:「给我。」 对方笑了笑:「你们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马志华也笑了:「你们不是也在赌吗?」 短暂沉默后。 「成交。」 …… 十月十四号,周五。 这是收盘前的最后五分钟。 整个中环金融圈都处于一种末世般的狂欢中。汇率已经冲到了9.18。对于港人来说,那是信心彻底丧失的一刻;但对于空头们来说,那是他们即将丰收的前夜。 电话声渐渐少了。 马志华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群眼神中透着疲惫与惶恐的员工,沉声下令:「今晚不要平仓,一手都不要动。所有人,回家睡觉。」 交易主管有些不敢置信:「等到下周一呢?如果周一开盘直接跳空到10块……」 马志华停顿了一下,看着那闪烁的屏幕,语气深邃:「下周一,我们不再是参与者——而是这片市场的定价人。」 那一夜,中环的灯火彻夜未眠。 马志华拖着疲惫的身体,驱车回到了他的私人寓所。进门后他屏退了菲佣,神情肃穆地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 山顶道,陆家庄园。 陆晨正坐在育儿室的厚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定制的拨浪鼓,正在逗弄着躺在摇篮里的小陆谦。 由于陆晨极其强悍的血统,陆谦刚出生就显得精力旺盛,正试图用那双胖乎乎的小手去抓陆晨手里的玩具。 「老板。」马志华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沙哑,「局已经布好了,陆氏银行现在背负着整个香江最大的港元多头头寸。我们……几乎是把命都搭上了。」 陆晨一边熟练地阻止儿子试图吃拨浪鼓的动作,一边淡淡地对着听筒说道:「老马啊,你是在害怕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马志华如实回答:「老板,如果这次上面没有出台预想中的政策,我们就是市场上第一个死的。」 陆晨轻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抹掌控一切的睿智:「如果没有政策,我们确实会死,但是如果有——」 陆晨的手指划过儿子的鼻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霸权,「那么那群贪婪的鬼佬,他们手里的每一美金,都会变成我们的利润。」 「去休息吧。在这个周末,让全世界的做空者继续狂欢。因为等到周一,他们连哭的机会都没有了。」 …… 那个周末,整个香江都在一种躁动的不安中度过。 周一清晨,六点五十分。 陆氏银行交易室的灯光比往常更早亮起。没有人说话,只有咖啡机的嗡鸣声和偶尔响起的急促呼吸声。 屏幕还停在周五收盘的9.18。那是他们所有人眼中的死亡红线。 马志华推门而入,脱下外套,露出洁白的衬衫袖子。他坐在那个正对着大屏幕的主位上,像是一尊等待审判的石佛。 七点四十分。 一条突发简讯从路透社终端猛地跳了出来:「鬼佬政府可能于今日宣布重大汇率稳定措施。」 交易室里有人轻轻骂了一句:「妈的,总算来了。」 但马志华按住了所有人的蠢蠢欲动,因为他很清楚,大鱼还在后面。 七点五十五分。 电话开始像爆炸一样密集响起。 「马!我是花旗银行的威克!市场在疯抢港元,我们要回补头寸,你们手里那些现货能不能放出来?价钱好商量!」 马志华看向墙上的时钟,缓缓摇头:「不卖。」 八点整。 鬼佬政府总部发布正式公告,一行血红的大字在所有终端刷新: 「香港政府宣布:自即日起实施联系汇率制度,港元与美元汇率固定为1:7.8。」 两秒钟。 整间交易室安静得掉针可闻。 然后,像是积压已久的火药库被引爆,欢呼声和尖叫声差点掀翻屋顶!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了疯狂的倒卷: 9.18→8.80→8.50→8.20! 市场上根本没有成交,只有报价在绝望地追赶着那个跳动的数字。 「他们在抢港元!所有的空头都在回补!马总,买价已经疯了!」交易主管兴奋的几乎是喊出来的。 马志华走到大屏幕前,看着那条代表港元价值的曲线几乎呈垂直角度向上挺拔:「让他们抢去吧,告诉那些求货的银行,我们的报价是8.40。」 「现在市价才8.6,咱们报8.4,他们会疯的!」 「那他们可以去市场上买,看看有没有人卖给他们。」马志华冷笑。 电话那头,某银行的主管在听到8.4这个报价后,先是死一般的沉默,随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成交!给我一亿港元!」 九点整。 真正的「大丰收」开始了。 那些在过去半个月里,按9.0丶9.4卖给马志华远期港元的银行,现在必须按7.8左右的价格在市场上买回港元还给马志华。 这是一场教科书式的「血腥屠杀」。 马志华拿起电话,对着那边曾经嘲笑过他的滙丰主管,语气平静得可怕:「那笔3个月9.4卖港元的远期合约,你们现在要平仓吗?」 对方沉默了良久,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这意味着,陆氏银行每卖出1美元,就能白赚回1.6港元的差价。而他们持有的这种合约,以「十亿」为单位。 「……做吧。」对方的声音透着一种大势已去的绝望。 马志华挂断电话,转头对主管说:「把所有远期合约重新估值。」 主管的手在键盘上飞快跳动,额头的汗水大滴落下,但他这次是兴奋的。他猛地抬头,声音颤抖:「马总,我们不仅平掉了所有浮亏,而且目前的帐面已经……已经突破了二十亿港元,而且还在增加!」 「开始赚钱了。」马志华转过身,走向窗边。 九点半。 市场汇率逐渐靠向7.80。恐慌的方向已经彻底逆转,从「卖港元」变成了「买不到港元」。 此时的交易室,气氛不再压抑,而是一种极致的丶克制的狂欢。 马志华看着窗外阳光下的中环,眼神中闪过一抹如同利刃般的寒芒。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陆氏银行将不再是依附于嘉禾的钱袋子,它将正式成为这片金融丛林里的顶级捕食者。 「马总,接下来怎么做?」主管兴奋地问。 马志华转过身,语气深邃:「分三步。」 「第一,在7.82到7.85之间卖掉一部分即期仓位,锁定这几十亿的利润,让陆晨老板看到我们的成绩。」 「第二,所有的远期合约不急着平。那些美资行和滙丰,让他们慢慢吐。我要让他们接下来的半年里,只要睁开眼,就在给陆氏银行打工。」 「第三——」马志华顿了顿,露出了一个让所有对手都会胆战心惊的微笑,「把我们的报价挂在市场上。今天,陆氏银行就是港元的定价人。谁想要流动性,谁就要看我们的眼色。」 这一战,马志华在全中环杀出了赫赫凶名。 如果说程一言是那头阴狠狡诈丶在商战中撕咬一切的「中环豺狼」;那么马志华,则是那头在大海深处潜伏半月,最终在海啸中张开巨口丶吞噬万物的——「中环湾鳄」。 它不动则已,动则翻江倒海,连皮带骨,绝不吐出一丝残渣。 与此同时,山顶庄园。 陆晨接到了马志华的报喜电话。他看着窗外那重新稳定下来的维港天际线,对着摇篮里已经熟睡的儿子,轻声说道: 「你看,爸爸说了,他们所有人,最后都会变成咱们的利润。」 香江的秋天,风渐凉。 但在陆晨的版图里,一场关于旧时代权力的葬礼,才刚刚进入高潮。 第298章 马登家族 清晨,山顶道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陆氏庄园的草坪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陆晨推开了二楼那间采光极佳丶被重金改造过的婴儿卧室。 「呜——」 两声极其轻微丶却透着警觉的低吼在屋内响起。 阳光穿过半透明的白纱帘,洒在摇篮边的羊毛地毯上。两只体型匀称丶肌肉线条流畅的土松犬正一左一右地趴在陆谦的摇篮边。它们原本闭目养神,但在房门合页转动的一瞬间,四只耳朵几乎同时竖起,两双透着野性光芒的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当看清来人是陆晨时,这两头足以在瞬间锁断成年人喉咙的大狗才收敛了杀气。它们顺从地伏下前肢,大尾巴在木地板上轻轻扫动,发出「啪嗒丶啪嗒」的闷响,嘴里发出开心的呜呜声。不过害怕吵到陆谦的休息,声音也放的很低。 可乐和雪碧这两个小家伙自从因为阮梅的怀孕而展现出那种护卫灵性后,陆晨便花重金地欧洲请来了犬只训练官,对它们进行了一整套最专业护卫犬训练。 配合特供的营养配方,现在的可乐和雪碧,早已不是普通的宠物——它们是陆家最内层的「保镖」。 自陆谦出生后,这两只灵犬仿佛感知到了某种血脉的传承,自觉地接管了小主人的最后一道安保。它们能精准地识别出哪些是负责贴身护理的护士丶哪些是负责外围打扫的佣人,哪些是可以抱起小主人的亲属。如果有任何陌生气味或是未被授权的人试图越过那道无形的红线,这两只看似憨厚的狗狗会瞬间化身最冷酷的猎杀者。 陆晨走上前,弯腰揉了揉可乐厚实的脑门,又拍了拍雪碧的脊背。 「守好了,这可是咱们家现在的心尖尖呢。」 两只狗像是听懂了主人的期许,低哼一声,重新将下巴搁在爪子上,目光始终不离摇篮里那个吮吸着手指丶正睡得香甜的小家伙。 陆晨在摇篮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陆谦那胖乎乎的小脸,心中涌现出无限的温情。然而,当他转过身走出房门的那一刻,那种如鹰隼般的锐利再次重回眉宇。 在楼下接过天养生递来的风衣,径直坐进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去九龙,酒厂总部。」 …… 九龙,一处被重重铁丝网和废弃货柜包围的区域。 这里明面上是嘉禾安保的仓库,实则是陆晨地下帝国的心脏——「酒厂」的指挥中枢。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丶经过处理的火药气息,四周密布的闭路监控探头像是死神的眼睛。 「老板。」 四哥,这位曾经在《喋血双雄》中以义气着称丶如今却成了陆晨手中最强情报头子的男人,此时正静静地站在作战会议室门口。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色夹克,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份岁月洗礼后的阴冷。 「进去说。」陆晨龙行虎步,直接坐在了那张巨大的丶由整块生铁铸造成的会议桌前。 「老板,这是您要的东西,马登家族这几十年来的所有『秘密』,都在这里了。」四哥恭敬地递上一份密封的黑色档案。 现在的酒厂早已不是大小猫两三只,经过陆晨的不断注资再加上四哥的用心经营,如今的酒厂早已是亚洲地下世界的霸主,放眼全球也是有名有姓的存在。自从陆晨要求搜集马登家族的相关资料后,整个酒厂立马全功率运转,仅仅一周就整理了全套的资料。 陆晨坐进宽大的皮质转椅里,随手点燃一根雪茄,深蓝色的烟雾在显示器的萤光下缓缓升腾。 他翻开了那份关于会德丰实际掌门人——约翰·马登及其家族成员的绝密资料。原本陆晨只是想寻找一些商业上的漏洞,或者是一些老牌贵族私底下的生活丑闻。然而,翻到第十七页时,陆晨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那是关于约翰·马登唯一的独子丶毕业于鹰酱沃顿商学院丶现如今刚刚加入会德丰高层的年轻人——威廉·马登的情报。 照片上,是一个长相斯文丶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白人。他正站在中环的一家高级马场,与一名身穿考究西装的华人青年谈笑风生。 「威廉·马登。」陆晨念出了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约翰·马登的长子,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他旁边那个……是倪永孝吧?」 「老板好记性,正是倪家的那个二公子。」四哥点了一根烟,缓缓吐出烟雾。 档案上清晰地记录着:威廉·马登在鹰酱留学期间,与当时的校友丶如今倪家的接班人倪永孝私交甚笃。两人不仅共同出入高级私人俱乐部,甚至在几次大宗金融衍生品交易中都有着隐秘的资金重合。 陆晨翻动着档案,眼神在一组银行流水数据上停住了。 「威廉最近的私人帐户,每个月都有超过五百万美金的不明资金入帐,而且全是从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转过来的。会德丰现在的现金流都要乾涸了,这个三代子弟,哪里来的这么多零花钱?」 四哥冷笑一声,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港口位置:「情报分析师推测,威廉利用他在会德丰管理层的权限,为倪永孝开辟了一条『白道航线』。这些钱,就是倪永孝给他的好处费。」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大半年前王宝的死讲起。自从陆晨亲自下令让酒厂杀了王宝后,除了阿华提前占据的几条街外,大部分宝字堆的地盘成了真空。和联胜和号码帮为了争夺地盘直接开战,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一度闹得满城风雨,最厉害的时候有几千名古惑仔在大街上持械火并,警务处那边连催泪瓦斯都打光了。 最终,号码帮凭藉着大义丶深厚的底蕴和人数优势,在这场资源重组中笑到了最后,顺利接手了王宝的大部分遗产。 然而,就在号码帮三巨头之一的倪坤准备在酒楼大摆筵席庆祝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头戴全盔的摩托车手,在众目睽睽之下逆行冲向倪坤的座驾,掏出手枪连开三枪,发发入洞。倪坤甚至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就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 江湖传言纷繁复杂,所有人都在猜测是和联胜下的死手。吓得和联胜当时的龙头吹鸡赶紧连夜发声明,表示绝无此事,为了以示清白,和联胜甚至主动悬赏五十万花红追杀那个杀手。一时间,此事是闹得满城风雨。 但那个神秘的杀手,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至今毫无音讯。 随着倪坤一死,倪家底下的「四大金刚」——韩琛丶黑鬼丶文拯丶国华,这些老狐狸个个心怀鬼胎,打算趁着倪家群龙无首之际脱离倪家,甚至瓜分倪家的毒品份额。 就在倪家摇摇欲坠丶几乎要分崩离析的关键时刻,倪永孝回来了。 这个戴着金丝眼镜丶看起来文质彬彬丶从未接触过黑道生意的沃顿高材生,展现出了令整座港岛胆寒的铁血手腕。 他没有动用一刀一枪,仅仅是在一顿简单的「家宴」上,凭藉着对四个大佬漏洞的精准掌控和言语间的极致压迫,软硬兼施,就在谈笑间折服了四大金刚。 「倪永孝回国后,知道警方盯着他,和联胜也在找茬,所以以前那种通过渔船走私丶在西贡卸货的低级运毒路线他全弃了。他走了一条谁也想不到的高端路线——货柜化运输。」 陆晨眼神微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威廉·马登手里,握着会德丰的远洋轮船调度权。你是说,他们利用会德丰的巨型邮轮,在货柜的夹层里,把那些脏东西运到了国内,甚至运往了全球?」 「没错。」四哥的神色变得肃然,「这种方式,海关根本查不过来。一个货柜几万吨,只要威廉在调度表上动动手脚,这些装满毒品的箱子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会德丰的专用码头。这件事,约翰·马登很可能并不知情,这是威廉在利用职务之便,在给自己赚移民加麻大的『安家费』。」 陆晨将档案猛地合上,发出「啪」的一声。 「捕风者小队全员出动,我要铁证,我要威廉亲手签字的货运提单,我要他跟倪永孝分赃的录音。不仅要会德丰参与运毒的证据,更要威廉本人陷进去的铁证。」 陆晨站起身,看着窗外阴霾的天空,语气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霸气,「既然约翰不肯乖乖交出股份,那我就帮他清理一下门户。」 …… 三天后,夕阳斜照。 上亚厘毕道的总督府邸,今晚显得格外肃穆而优雅。 这是一场名义上为了「非洲饥饿儿童」筹款的慈善晚宴。在香江,这种宴会往往是最高级的权力交易所,觥筹交错之间,几千万甚至几亿的生意便在雪茄的烟雾中达成了共识。 陆晨作为如今香江最炙手可热的商界领袖,自然被安排在了主桌。 总督尤德爵士今晚的表现非常配合。在为几位名媛介绍了嘉禾国际的慈善贡献后,他极其自然地领着一名身材高大丶神情中带着一抹化不开的焦虑的中年白人走了过来。 「陆先生,向您介绍,这位是会德丰洋行的主席,约翰·马登爵士。」尤德介绍完后,对着陆晨眨了眨眼,那眼神中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如释重负。 「久仰大名,陆先生,」约翰·马登伸出手,笑容有些僵硬,「嘉禾国际在奢侈品丶科技和媒体领域的成就,让咱们这些老派洋行感到汗颜呐。」 「马登爵士客气了。」陆晨与他碰了碰杯,语气平静而深邃,「会德丰在香江立足百年,它的航运与地产根基,才是真正让陆某仰慕的东西。实不相瞒,我一直希望嘉禾能与会德丰有更深层次的『血缘融合』。」 听到这话,约翰·马登那对浓密的眉毛微微跳了跳。他当然知道陆晨是什么意思,外界传闻陆晨已经拿到了张玉良家族手里那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现在的陆晨,是会德丰门口最凶狠的一头饿狼。 然后,陆晨提出了一个溢价的价格,希望能整体收购约翰手中那百分之二十的会德丰股份。 「陆先生的财力我有所耳闻,诚然,现在的航运形势确实不好,马登家族也确实遇到了一些流动性压力,」约翰·马登放下酒杯,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语气中透着一种英伦贵族最后的倔强,「但是,会德丰是马登家族三代人的荣耀,是我的祖父在那场伟大的大航海时代留下的遗产。即便我现在穷得要去睡中环的公园,我也绝不会卖掉手里那最后的百分之二十股份的。」 「哦?」陆晨安静地听着约翰那冠冕堂皇的陈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没想到约翰先生这么有坚持。」 但事实果真如他所言吗? 陆晨心里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能卖的东西,只有给不起的价,或者说——还没到必须卖的时候。 华人常说「富不过三代」,这句话放在这群日渐凋零的昂撒人身上同样适用。 约翰·马登的经商本事远比不上他的父亲和祖父,近十年来,马登家族由于盲目扩张航运版图,导致航运业衰退后,资产大幅度缩水。更重要的是,随着谈判的开启,约翰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片土地未来的变色。 他其实早就想把资产变现,带着巨款回伦敦,在泰晤士河畔继续过他的贵族生活。 他现在的拒绝,无非是想要待价而沽,利用陆晨对会德丰的势在必得,再多压榨出几亿港币的溢价而已。 于是陆晨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极薄的丶土黄色的牛皮纸文件袋。 「马登爵士,华人的古话讲:『子不教父之过』。您为了祖先的基业而坚持,这很令人感动。不过,我觉得您在缅怀祖父的同时,或许也该多关心关心您的继承人。」 陆晨将文件袋递了过去,眼神中闪烁着如同刀锋般的寒芒:「这里面有一些关于威廉·马登先生『创业』的小资料。我想,您最好找一个安静角落,自己一个人看。」 约翰·马登狐疑地接过文件袋。一开始他并没有当回事,以为只是陆晨搜罗的一些威廉在夜总会左拥右抱的花边新闻。 可当他走到窗边,避开人群,抽出第一张照片时,他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上,威廉正在尖沙咀的一处仓库,亲自检查一个被撬开夹层的货柜,里面是一块块用塑封包装好的白色粉末。在威廉的对面,坐着的正是如今港岛毒品市场的霸主——倪永孝。 接下来,是威廉亲笔签名的绝密货运提单,以及几笔详细到美分的丶流向威廉私人帐户的毒资往来证明。 「上帝啊……」 约翰·马登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他那原本苍白的脸庞,此刻瞬间变成了病态的酱紫色。 作为一名浸淫港岛商界几十年的老牌资本家,他太清楚这些照片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普通的违规,这是贩毒! 在香江,甚至在国际法庭上,都足以让威廉·马登下半辈子死在监狱里。更致命的是,一旦这个消息放出去,会德丰洋行那苦心经营百年的信誉将瞬间化为乌有。所有的银行都会在那一秒钟收回贷款,所有的合作夥伴都会避之唯恐不及。 那将不是倒闭,那是一场名誉与财产的彻底处决。 约翰·马登颤抖着手将文件塞回口袋,他转过身,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半点刚才的傲慢与固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挣扎般的惊恐。 他穿过那些谈笑风生的名流,几乎是冲到了尤德和陆晨面前。 「总督大人……对不起,我突然觉得有些不适。」约翰·马登的声音在发抖,他看向陆晨,语气近乎哀求,「陆先生,您……能不能给我十分钟?我想和您单独详谈,就在那个休息室。」 尤德虽然不知道文件袋里是什么,但作为政治动物,他嗅到了那种猎物临死前的哀嚎。于是他怜悯地看了一眼约翰·马登,对着远处的侍者摆了摆手。 「去吧,约翰。年轻人总有一些特别的沟通方式。」 …… 总督府,一间挂满了皇室成员画像的偏厅。 厚重的红木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约翰·马登一进门,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靠在墙上。他死死盯着陆晨,声音嘶哑:「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真实性有多少?」 「真实性?这您就不用去怀疑了,」陆晨坐在一张皮质沙发上,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只精美的瓷质天平玩物,淡淡地说道,「马登爵士,你儿子和倪永孝在一起,可不仅仅是校友叙旧。他在过去的八个月里,利用会德丰的五艘邮轮,一共运送了超过一吨的高纯度海洛因。」 「这其中的利润,威廉拿了百分之十五。他以为他做得很隐秘,以为在这片海上,马登家族就是法律。可惜,他忘了,人在做,天在看。」 陆晨的话语中没有一丝起伏,却让约翰·马登感到如坠冰窖。 「陆先生……你想怎么样?」约翰·马登死死抓着领口,「威廉他还是个孩子,他只是受了那个倪永孝的教唆,他不懂这些东西的后果……」 「他不懂?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会不懂贩毒是重罪?」陆晨冷笑一声,语气骤然变厉,「马登爵士,别在我面前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了。如果这些照片明天出现在亚视的早间新闻头条,你知道后果。会德丰的股价会瞬间跌破一港元,港口会被警队查封。到时候,那几十个亿的违约金和法律赔偿,足以把你们马登家族最后的骨头都榨乾。你那些在伦敦的股东和夥伴,会像撕碎破布一样把你踢出会德丰。」 「而威廉,他会在赤柱监狱度过余生,或者……在某个夜晚『意外』死在牢房里,你懂我的意思吧?」 冷汗顺着约翰·马登的额头流进了他的燕尾服领口,他几乎站立不稳。 「我懂……我卖!」约翰·马登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我手里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全部卖给嘉禾国际。」 陆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收网后的快感: 「很好。不过,马登爵士,由于你儿子的『特殊行为』给会德丰带来了巨大的潜在名誉风险。所以,原本的市场评估价已经不合适了。我出九成,现金交易。」 「九成?」约翰·马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不甘。那意味着他要无端损失好几亿港币。 「你可以拒绝。」陆晨整理了一下袖口,作势要走,「你可以留着那些股份,陪着你儿子一起下地狱。我保证,明天一早,这些资料不仅会出现在警署,还会出现在内地有关部门的办公桌上。你要知道,北方那边对毒品的态度,可不像咱们这位尤德总督那么『绅士』。」 「不!我签!」约翰·马登几乎是吼了出来,他彻底崩溃了。 「聪明人的选择。」陆晨重新露出了那种云淡风轻的笑容,「明天上午十点,嘉禾国际的律师团会带着合同去你的办公室。我希望看到威廉·马登先生也在现场,作为『历史的见证者』,亲手签下那个名字。」 …… 晚宴结束,午夜的香江灯火辉煌。 陆晨坐回了那辆劳斯莱斯,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不断变换,映照在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老板,约翰·马登吐口了?」前排的天养生低声问道。 「他没得选。老家伙虽然固执,但比起所谓的祖产,他更怕断子绝孙。」陆晨闭上眼,感受着车辆行驶的节奏。 「会德丰基本上到手了,只要明天合同一签,嘉禾国际将正式入主四大洋行之一。从此以后,这片海域的航运规则,由华人说了算。」 陆晨猛地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浓烈的杀意。 「不过,在享受胜利之前,咱们还得清理一下家里的蛀虫……倪永孝这小子确实有两下子,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在香江,他可以抢地盘,可以黑吃黑,但他唯独不该在这片土地上卖这种带血的毒药。」 虽然陆晨在看电影的时候很欣赏倪永孝,但这不代表着在现实中他会对这种毒贩网开一面。 「老板,您的意思是?」天养生握紧了方向盘。 「给他们一点教训,」陆晨云淡风轻的给倪家下达了死刑判决书,「好好计划一下,从倪永孝开始,到那四个大金刚,把那些脏爪子统统斩断……我不想看到某些贩毒的这么嚣张。」 「明白。」 车轮滚滚向前,驶向了太平山顶。 这一夜,会德丰易主,标志着昂撒人在港岛百年的商业霸权正式崩塌。而对于某些妄图在乱世火中取栗的江湖枭雄来说,他们最深沉的噩梦,才刚刚拉开帷幕。 一九八三年的秋风,在这一夜,突然变得凛冽如刀。 第299章 东瀛猎场 一九八三年的十月二十日。 当香江金融界还沉浸在「中环湾鳄」马志华一手导演的大收割中时,一架由湾流制造丶机翼上喷涂着陆字的私人飞机,正划破东经上空微凉的晨雾,平稳地降落在成田国际机场的私人跑道上。 机舱门缓缓开启,一股带着东瀛深秋特有的丶透着淡淡海腥味和工业废气味道的冷风扑面而来。 来到了东瀛,陆晨也选择入乡随俗,换下了一身在港岛穿着的定制西服,转而换上了一件深褐色的羊绒大衣,内搭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这种打扮让他少了几分港岛大亨的张扬,多了几分东瀛财阀式的深沉与阴郁。 舷梯下方,一排黑色的丰田世纪(century)呈一字排开,这些被称为「东瀛劳斯莱斯」的车队静默伫立,如同拱卫皇帝的武士。 站在最前面的一名女子,在这冷雨中显得格外出挑。她穿着一件纯黑色的修身和服,领口处隐约露出一截雪白如瓷的颈项,黑发利落地挽成一个高耸的发髻,发间斜插着一根质地冰冷的银簪。 石井御莲。 她此次过来是为了恭迎陆晨,所以腰间并没有系着那柄令人胆寒的武士刀,但仅仅是那双如冰霜般冷冽的眼眸,就足以让周围那些成田机场的人员感到呼吸停滞。作为阮文在东瀛地下世界的代理人,如今的石井御莲已经基本扫清了东经的极道势力,成为了「高天原」名副其实的影之首领。 鉴于她的努力有目共睹,因此就在上个月,阮文亲自为她作保让石井成为了酒厂的一员,代号「清酒」。 「陆先生,欢迎回到东经。」 石井御莲微微欠身,语气中透露着一种狂热,那是东瀛人对强者发自内心的臣服。 陆晨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坐进了那辆防弹等级最高的头车。 车队在丰田越野车的开道下,迅速驶离了机场。 半小时后,车队驶入涩谷区。 在这个躁动的时代,涩谷正逐渐取代银座,成为东瀛年轻一代与新兴财富的交汇点。而在涩谷车站不远处,一座拔地而起的丶如同方尖碑般的巨型大楼,正以一种傲慢的姿态俯瞰着周边的街区。 这,便是高天原。 自从超级美金在全球的播撒,阮文可以说是弹药充足,于是把这座酒店又进行了一次翻新。它的地面部分是全东经最奢华的五星级酒店和全亚洲最大的酒吧丶夜总会,一个普通套房二十万日元丶一个卡座最低消费十万日元,可以说是东经无数年轻男女心目中的消费圣地。 而至于地下一层到三层,则是被重重黑色资本护航丶不对普通民众开放的巨型赌场与金融衍生品地下交易所,无数的中产或者富豪在这里纵情声色,无数的灰色收入在这里汇集。 而整座大楼的顶层,则是一处与世隔绝丶充满了昭和遗风与赛博感并存的空中花园,那是陆晨在东瀛的权力中心。 电梯直达顶层,金属门无声开启。 阮文正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她穿着一件半透明的白色丝质睡袍,赤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杯产自六十年代的罗曼尼康帝。 看到陆晨进来,阮文那冷漠的眼中才闪过一抹温柔的涟漪。 陆晨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揽住她那柔若无骨的纤腰。 阮文顺势靠在他的怀里,长发散发的幽香瞬间弥漫。 双方阔别良久,自然是乾柴烈火,省略一万字…… 一番云雨过后,汗水尚未乾透。陆晨赤裸着上身,靠在特制的红木床头,随手点燃了一根雪茄。阮文侧身趴在他的胸膛上,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他那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资金到帐了吗?」陆晨的声音略显沙哑,却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力度。 阮文撑起身体,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身为贝尔摩德的冷静,「霍大亨的一亿美金和包船王的一亿美金,昨天已经通过嘉禾国际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分批进入了我们在日兴证券的秘密帐户,再加上……」 阮文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神秘,「你那笔从东南亚冠猜霸和罗列手里拿回来的黑钱,第一批已经洗乾净了,价值五亿美金通过doa完美地转入了瑞士银行的东瀛分行。现在,咱们明面上握着的合法资金,整整七亿美金。」 「但这还不够。」陆晨吐出一口烟圈,「你还有其他惊喜给我吧?」 阮文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他知道这个男人的胃口,于是继续说道:「还有崭新出炉的五亿『超级美金』呢,现在已经全部运抵高天原,我的团队正在对这批超级美金进行最后的微雕处理。等到一切准备就绪,这五亿『废纸』,将会在东瀛股市的惊涛骇浪里,变成一张张真切的日元支票了。」 陆晨点了点头。 七亿合法资金,加上五亿足以乱真的「超级美金」。 整整十二亿美金。 「也够了……」陆晨看着窗外那繁华得有些刺眼的东经夜空,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握乾坤的霸权,「这一个月,我要让这十二亿,变成二十亿。我要在东瀛人全体狂欢的时刻,悄悄的搭一波顺风车。」 …… 一九八三年的东瀛股市。 那是人类金融史上最为诡异且亢奋的一个前奏。 虽然距离着名的「广场协议」还有两年,距离那个疯狂的泡沫巅峰还有更久。但在这一年,随着中曾根康弘政府推行的「新自由主义」经济改革,以及东瀛半导体丶家电对美出口的爆发式增长,东经证券交易所(tse)已经变成了一座疯狂的熔炉。 这一年,日经225指数(nikkei225)正处于一个跨越式的跳板上。 陆晨坐在高天原那面布满了三十六块高精细显示屏的墙前,他的背后,是高天原掌控的丶足以动员上万名极道成员进行灰度操作的暴力机器,以及阮文带领的丶掌握着全球最顶尖伪造与洗钱技术的艺术团队。 「老板,现在的日经225指数(nikkei225)徘徊在八千八百点左右。」交易主管询问道,眼神中透着名为信仰的狂热,「我们要从哪儿下嘴?」 陆晨盯着屏幕上那跳动的k线,指尖在桌面上轻点:「既然要赚快钱,自然不去碰那些传统的银行股,现在东瀛的银行还太死板,我们要从『未来』下手。」 「第一步,散毒。」 陆晨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五亿美金的「超级美金」,绝不能一次性进入银行系统。 在石井御莲的运作下,成千上万名穿着西装丶看起来与上班族无异的高天原成员,开始带着这些美金出没于全东瀛的各大扒金宫丶地下赌场以及那些规模巨大却监管混乱的货币兑换所。 他们不仅是在对换,更是在利用这些美金购买大量的东瀛实体资产丶黄金,然后再迅速将其质押给那些渴望美金储备的东瀛地缘银行。 短短一周时间,五亿超级美金消失在东瀛的灰色市场,取而代之的,是躺在高天原帐户里的丶数以千亿计的东瀛日元。 「第二步,造神。」 十月二十五日。 陆晨并没有急着入场。他利用嘉禾和高桌集团在亚欧的影响力,开始在全球各大金融媒体上释放烟雾弹。 《亚洲新闻》丶《华尔街日报》丶《泰晤士报》和亚视等主流媒体同时刊登或转载了一篇署名专论:——《矽谷的终结?东瀛半导体即将统治世界》。 文章极尽吹捧之能事,详细罗列了nec丶东芝丶日立等东瀛巨头在64kdram存储晶片上的技术优势。而龙腾总裁梁广博也适时的放出了消息,以后龙腾科技的存储晶片只会找东瀛购买,因为东营的dram已经是世界独一档的存在。 这种由「外部顶级资本」发出的赞歌,瞬间点燃了东瀛股民那由于民族自豪感而极度膨胀的投资热情。 「入场。」 陆晨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眼神冰冷。 他将那十二亿美金拆分成三千个不同的海外机构帐户。这些帐户像是一群潜伏在深海中的电鳗,在股市每一次微小的回调时,便疯狂地吞噬那些权重股的筹码。 他的首选目标,是当时处于风口浪尖的——索尼丶东芝以及半导体巨头nec。 一九八三年的十月底。 整个东瀛股市仿佛被打了一剂超强度的肾上腺素。 日经指数在那一周内,竟然硬生生地拉出了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 陆晨的操作极其狠辣且具有迷惑性。他不是简单的买入持有,而是利用高天原的情报优势,精准地进行着跨市操纵。 「索菲亚那边,让她以高桌集团的名义,公开宣布看多东瀛科技股。」陆晨对着话筒吩咐道,「我要让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散户和本土小财团,觉得是欧洲正在带头冲锋。」 伴随着马志华在香江的唱多,吸引了东瀛那些极度崇拜「欧美」的盲从资本。当这些本土资本疯狂涌入推高股价时,陆晨在高天原的那些隐秘帐户,却在利用高位不断的对倒丶拉抬,将原本平均十倍的市盈率,硬生生地推到了三十倍丶五十倍! 疯狂。 整座东经都在疯狂。 计程车司机在讨论索尼的涨跌,家庭主妇在变卖首饰换取nec的股票。 …… 十一月五日。 距离陆晨落地东经仅过去了十五天。 高天原的办公室内,风险控制官的声音格外亢奋: 「陆先生!根据目前的市价核算,我们手中持有的科技权重仓位,总价值已经突破了十六亿美金!我们的浮盈已经达到了惊人的4亿美金!」 陆晨看着屏幕上那已经有些扭曲的k线图,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十六亿?不,还不够。 「石井。」陆晨突然开口。 「在。」石井御莲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让你的那些极道『朋友们』,去给那几家半导体公司的工会制造点麻烦。」陆晨的语气中透着一种恶魔般的冷静,「我不希望看到这些公司的利好消息一直持续下去。我要一点……『瑕疵』。」 这是一手极看起来很低端丶却在资本市场上无往不利的「砸盘术」。 接下来的三天,东瀛媒体开始传出nec某条核心产线罢工丶索尼某款播放器在鹰酱家被召回的负面传闻。 股价应声回落。 东瀛股民陷入了短暂的恐慌。 而陆晨却在这个时候,下达了更为疯狂的指令:「满仓,杠杆拉满,吃掉所有抛盘。」 他利用那五亿「超级美金」洗出来的日元头寸,在所有人都恐惧的回调位,进行了一次足以载入史册的「死亡收割」。 那些恐慌杀跌的散户,将自己多年积累的血汗钱,亲手送进了陆晨设置的深渊。 十一月十日。 东瀛官方宣布了一项支持高科技出口的重大利税补贴。 这一利好,成了压死空头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助长狂欢的最后一把烈火。 股市再次暴涨! 日经指数突破了历史极值。 索尼的股价在短短一个月内翻了一倍有余,nec更是疯狂地暴涨了百分之一百五十。 …… 十一月十五日,午夜。 东经,高天原总部。 阮文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但她的双眼却异常明亮。她盯着电脑屏幕上最终汇总的财务报表,呼吸变得急促。 「出货完毕了吗?」陆晨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的肩上,感受着那微微的战栗。 「全部完毕。」阮文回过头,声音中透着一种见证神迹后的惊叹,「由于我们散单出货的操作极其隐蔽,加上东瀛本土资本现在的接盘欲望几乎是病态的……我们撤出来的现金流,已经全部转回了瑞士银行的安全帐户。」 阮文双目放光,划出了那个最终的数字。 2,034,000,000usd。 二十亿三千四百万美金。 从十月二十日到十一月二十日,仅仅一个月的时间。 陆晨利用这七亿美金外加五亿「废纸」,在东瀛这个金融猎场里,不仅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资产置换,更是凭藉着对1983年东瀛国运的精准豪赌,净赚了整整八亿多美金。 第300章 赌王陈金城(二合一章节) 东经都,涩谷区。 在这个正处于昭和末期丶被疯狂的泡沫经济即将点燃的时代,东经的夜空像是一块被反覆蹂躏的深蓝色丝绒,在密集的霓虹灯火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斑斓。 而那座耸入云霄丶通体方正的建筑——「高天原」,在涩谷的中心点,宛如一尊沉默的邪神,冷眼俯瞰着众生的沉沦。 正当陆晨在顶层的云雨中筹谋着二十亿美金的金融猎杀时,位于大楼地下二层的巨型赌场,正经历着一场小麻烦。 …… 时间回到十月下旬,高天原地下二层。 这里是与地面上的秩序完全脱钩的法外之地。 穿过那道厚重得足以抵挡轻型坦克炮击的合金感应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种混杂着顶级古巴雪茄菸雾丶陈年单一麦芽威士忌以及名贵香水的奇特香气。门口两排身着素色蝉翼丝绸和服的东瀛女孩,在精心布置的人造干山水景观旁微微欠身。她们的妆容精致得像木偶,领口处那一抹雪白,在微弱的宫灯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冷光。 在大厅中央,那个如同剧场般的巨型舞台上正在表演歌舞。今日的主题是南美风情,十几名专门从里约热内卢空运过来的森巴舞女正在狂野起舞。她们头顶着火烈鸟般耀眼的羽毛,古铜色的皮肤在聚光灯下闪烁着汗水的油脂感。每一次鼓点的重击,都伴随着她们胸部与臀部那极具冲击力的抖动,空气中仿佛都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灼热感。 在这里,宾客们穿着定制的燕尾服或昂贵的意式西装,臂弯里揽着披着雪白貂皮丶踩着纤细高跟鞋的妖娆女人。女人们竭尽全力摆动着紧实的大腿,试图走得更加袅娜多姿,紧身裙下的臀线绷得极紧,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诱惑。 而在每一根大理石立柱的阴影里,都站着敞开西装丶露出腋下枪柄的精锐守卫,他们的眼神像冰冷的刀子,审视着每一个人。然而,这些守卫的存在并没有让贵宾们感到不安,反而成了他们豪赌的底气——因为大家都知道,在高天原,只要你不坏规矩,你就是绝对安全的「上帝」。 然而,今晚,这位「上帝」的名字,叫陈金城。 御龙厅内。 这是高天原最高级别的vip厅,起步筹码便是十万美金一格。此时,整个大厅静得只有那座巨大的黑曜石钟发出的「嗒丶嗒」声。 陈金城稳稳地坐在赌桌一侧,这位新坡赌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三件套,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平淡如水,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蝉。他不像是一个来砸场子的赌徒,倒更像是一个正准备签下一纸跨国合约的儒商。 在他面前,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如山般的筹码,每一块,都代表着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 而在桌子的右侧,赌场经理西协美智子正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牌,她那张原本冷艳如霜的俏脸上,此时由于极度的紧张,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西协美智子,这位在地下世界被冠以「罗刹女」称号的赌术高手,今日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陈先生,玩百家乐,不仅靠技术,更靠心理。」西协美智子深吸一口气,由于心绪波动,她那一身紧身黑色旗袍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猛地推开面前的一叠筹码:「五百万美金,我大你,我不信你底牌还能是九点。」 陈金城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不带一丝烟火气。他甚至没有低头看牌,只是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眼镜,用丝绸手帕擦了擦,那动作优雅得令人绝望。 「西协小姐,在新加坡,没人敢跟我赌『信不信』。赌局,是概率,更是定力。」 陈金城缓缓翻开那张底牌,动作轻盈得如同揭开一张情书。 「闲家,九点。」 正如他所言,闲家九点,绝杀。 三千万美金。 这是陈金城今晚在短短两个小时内,从这间屋子里带走的现金总额。而如果算上前两次,这位「新加坡赌王」已经从高天原卷走了整整一亿美金的现金储备。 那是现金,是陆晨在东瀛股市腾挪丶在地下黑市注水的「子弹」。 西协美智子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很清楚,身为阮文在赌场最信任的手下,如果今晚不能拦住陈金城,不仅是她的能力遭到质疑,甚至可能影响到陆先生在顶层的东瀛布局。 「再来一局,这次咱们玩fivecardstud。」西协美智子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戾气。 「好啊。」陈金城依旧笑得儒雅,「客随主便。」 荷官洗牌,手法利落如风。四张明牌很快发到了桌面上。 陈金城面前的牌面是:红桃k丶红桃q丶红桃j丶红桃10。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牌面,只要底牌是红桃a或者是同花的任意一张,他都有可能形成同花顺或者高位同花。 而西协美智子的牌面则是:三张8,一张黑桃j。她已经拿到了三条,如果底牌再是一张8或者是j,她就是葫芦(fullhouse),也足以横扫大部分牌面。 桌面上已经堆积了超过一千万美金的筹码。 西协美智子死死盯着陈金城的眼睛,她试图通过微表情分析寻找对方的破绽。陈金城却没有看牌,他端起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西协小姐,你的呼吸乱了。」陈金城放下酒杯,语气如同长辈教导晚辈,「在梭哈里,底牌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让对手觉得你的底牌是什么。你手里握着三条8,你在等那个葫芦。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底牌如果是红桃a呢?」 「陈先生,虚虚实实这一套,我见得多了。」西协美智子冷哼一声,「我加五百万。」 「好气魄。」陈金城连看都没看那堆筹码,随手一推,「我也加五百万,再大你一千万。西协小姐,今晚我想看看这高天原的『罗刹』,有没有胆子接下我这一千万。」 那一千万美金的筹码撞击声,在寂静的vip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西协美智子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这一瞬间,她犹豫了。 她看着陈金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但陈金城的眼神里只有深邃的平静,仿佛他真的握着那张红桃a。 如果她跟了,输了,今晚高天原的损失将突破五千万;如果不跟,那么罗刹的威名将彻底扫地。 西协美智子最终闭上了眼,紧咬的牙关微微颤抖:「我……不跟。」 陈金城微微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掀开了底牌。 并不是红桃a,甚至连同花都不是,那只是一张方块3。 偷鸡! 最基础丶也最极端的偷鸡! 西协美智子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她手中的三条8,原本可以稳赢那张方块3,但她却在陈金城的心理战下,亲手葬送了胜局。 「多谢指教,西协小姐。」陈金城收起筹码,那白玉蝉在指间灵活地转动着,「看来高天原的罗刹,也不过如此。」 …… 「石井,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顶层办公室,阮文端着香槟,站在巨大的单向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这座永不安眠的城市。 石井御莲束手站在阴影中,语气沉重:「小姐,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陈金城是被『住吉会』的会长峰岸茂请回来的。」 阮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下方繁华却暗藏杀机的东经夜景,眼神冷厉:「住吉会,那条断脊之犬?他们好大的胆子。」 「是的,」石井御莲点头,「最近高天原在东经的扩张动作太大,从银座到涩谷,我们几乎把传统的地下金融和娱乐产完全清一色了。住吉会那个老顽固感受到了生存危机,所以他们请出了陈金城。他得到了情报高天原现在正在筹集资金,所以试图通过这种『合法』的赌博手段,抽乾我们的现金流,扰乱我们的布局,甚至如果我们不给钱还可以打击我们的声誉。」 阮文冷哼一声:「这就是东瀛极道的所谓『传统』?玩不过暴力的,就开始玩这种下三滥的阴招。」 石井御莲无奈地补充道:「问题是对方的赌术确实高明,我们抓不到他的把柄。目前我们要想维持高天原的名声,不失去赌场建立的名声,只能认亏。今晚我们甚至不得不主动把陈金城的赌注上限调低,并私下给了他一千万美金的『路费』送他走……」 「虽然外界都夸赞高天原财大气粗丶愿赌服输,赌场的名声不仅无碍,反而因此上涨了,但这一亿美金的窟窿,不好交代。」 阮文沉默了良久,挥了挥手示意石井御莲先退下。 她知道,这件事已经超出了石井御莲和西协美智子的能力范围。 …… 凌晨两点。 高天原最顶层的私人套房内。 陆晨正靠在床头,手中翻阅着一份关于东瀛半导体产业的收购草案。阮文推门而入,她已经换上了一件贴身的真丝睡裙,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 她轻轻走到床边,顺从地趴在陆晨的胸口,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陆晨那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感。 「阿晨,东经这边的赌场出了点麻烦。住吉会请了新坡赌王陈金城过来砸场子,那老家伙已经在咱们这儿卷走一亿多美金了。」 闻言,陆晨并没有露出阮文预想中的不悦,他甚至连手中的文件都没放下,只是语气平淡地问道:「美智子应付不来?」 「美智子输得很惨,陈金城那个人精,比美智子高出了不止一个段位,整场赌局几乎是全程在戏耍,」阮文抬起头,那双美眸中闪烁着求援的光芒,「阿晨,我想到了一个人。」 陆晨终于放下了文件,转过头看着阮文:「你想请高进?」 「没错。」阮文点点头,「高进那种层次的人,肯定能治得了陈金城。毕竟,在赌坛的食物链上,如果陈金城是狐狸,那高进就是老虎。」 陆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床沿轻轻敲击。 他脑海中想起了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丶口中含着巧克力的男人。当时拉斯维加斯的那次偶遇,两人虽然交谈不多,但是相处的很是愉快,后来陆晨留下了嘉禾安保的vip联系方式。虽然高进没有用,但是却承了这个人情,因此两人顺理成章的产生了联系。 之后两人虽然没怎么碰过面,但是也一直保持着电话联络,算是不错的朋友。 「可以,」对于自己女人的求援,陆晨自然是不会拒绝,「我给高进打电话,请他来东经喝杯茶。你去跟住吉会下战书,到时候高进替咱们出场,赢的所有钱归他,然后另外支付五千万美金的出场费。」 阮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放松的神色,她伏在陆晨耳边低声呢喃:「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 地中海。 蔚蓝的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如同打碎的蓝宝石。一艘造价数千万美金的豪门私人游艇「蓝调号」,正平稳地切开海浪。 在这艘游艇上,一场特殊的「培训」正在进行。 摩纳哥的一家顶级赌场为了讨好高进,特意派出了他们最核心的六名发牌官,跟随高进在地中海陪同航行一周,只为了得到这位赌坛神话的只言片语。 「记住,发牌的节奏就是你掌控赌局的呼吸。」 高进站在甲板的遮阳伞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领口随意地散开。虽然身处度假,但他那双眼睛在看向牌桌时,依然有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洞察力。 他随手拿起一张纸牌,手指轻轻一弹,那张纸牌竟然像有了生命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插入了十米外的一个香槟杯中。 六名来自欧洲的顶级发牌官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在赌桌上,不是为了赢客人的钱,而是为了维持那种『客人觉得自己能赢』的幻觉。」高进从阿敏手里接过一块巧克力,轻轻放进嘴里。 这种苦涩的味道让他时刻保持着神经的末梢处于最灵敏的状态。 「你们就像是在放风筝,要不断的拉扯……」 就在这时,高进的堂弟高义,正举着一部沉重的大哥大,快步走过来。 「哥,是陆晨先生的私人电话。」 高进接过电话,原本有些懒散的神态在一瞬间消失。他坐直了身体,拇指轻轻转动着那枚标志性的翡翠戒指。 「陆先生,好久不见啊,是不是有事需要帮忙……陈金城?呵呵,那个老鬼最近是有些太张狂了……好,我知道,你放心,朋友的忙,我一定帮……没问题,三天后,东经见。」 挂断电话,高进将手机递回给高义,并且把事情经过简单跟阿敏和高义两人说了一下。让他们收拾一下,过两天去东瀛。 听完后,站在一旁的高义忍不住开口:「哥,陈金城那老狐狸为人阴险毒辣,而且他在南洋的势力很深。咱们为了陆晨,去趟这趟浑水,万一……」 「阿义,我教过你,做赌徒,可以没有底牌,但不能没有义气。陆先生是我的朋友,朋友的忙我一定要帮,」高进淡淡地看了高义一眼,「给咱们订机票,要最快的班次。」 就在高义还想继续劝解时,属于他的大哥大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尴尬地对着高进笑了笑:「哥,是我之前谈的那个红酒生意的合伙人,可能催我去打款,我去那边接一下。」 高进眉头微蹙:「阿义,你最近的业务电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没有,没有,就是想多攒点家底嘛。毕竟哥你教导过,久赌无胜家,还是要有份稳定的工作,我先去接一下……」高义一边打着哈哈,一边快步走到了游艇另一侧的阴影里。 接通电话的一瞬间,高义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南哥!我说了会还钱的,再给我一周时间!」 「一周?高义,你当我是开善堂的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冰冷且沙哑的男声,那是港岛恶名昭着的高利贷头目——阿南,「一个月前你借的三百万,现在利滚利已经到了六百万。我告诉你,别以为躲到欧洲就没事。要是下周还见不到钱,我就带人去地中海,把你全身的零件一个一个拆下来,听到了吗。」 「就算你这么说,我哪有钱!」高义低声咆哮,冷汗顺着后背直流。 事实上,身为赌神的跟班和堂弟,高义的处境远比外界看来要糟糕的多。 虽然高进待他不薄,每年给他的分红和开出的薪水,足以让他过上顶级中产的生活。 可人心的贪欲是无底洞,跟在高进身边,高义每天接触的都是挥金如土的豪客,进出的都是世界顶级的宫殿。在这种长期的心理落差下,他早已不甘于做一个提包的副手。而且他花钱也是大手大脚,吃穿用度都要和最好的比,花钱自然如流水一般 于是他曾妄想凭藉着从高进那里学到的「皮毛」在拉斯维加斯豪赌一场,试图一夜暴富。可结果却是惨烈的——仅一晚他就输光了所有的积蓄。 之后他不死心,又去借了阿南的高利贷。可是根本不是高进那种万中无一的天才,他只是一个在赌博中迷失了自我的可怜虫,自然再次输了了个精光,现在连利息都还不上。 眼看着阿南咄咄逼人,高义突然有了个想法。 「南哥,你听我说,我用个大消息跟你换钱怎么样!」高义死死攥着大哥大,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毒辣的寒光。 「哦,什么大消息?还能值六百万?」 「高进……他答应了某位大人物,要去东经对付陈金城!」高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知道你是陈老先生的门徒,他肯定不想看到高进出现。我可以做你们的内应,把高进的一举一动丶甚至是他的底牌和心理弱点全部告诉你们!」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南是陈金城最信任的海外执行人。他太清楚陈金城对高进的忌惮了。如果能藉此机会铲除高进,对于陈金城来说,那将比赢走十亿美金还要兴奋。而且赢下赌神,带来的影响力和名声远远不止六百万 「有点意思。」阿南的声音冷了下来,「但这还不够抵你那六百万。高义,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要的是『彻底』的胜利。」 「没问题!」高义由于极度的嫉妒和对金钱的渴望,心智已经彻底扭曲,「我可以帮你们在高进的巧克力里下药,或者……我可以动手换牌!高进非常信任我,他必输无疑!」 「哈哈哈哈!好!够狠!」阿南在电话那头狂笑,「不愧是高进最亲近的『好兄弟』。等你来东瀛,我们当面谈谈这个『合作』的具体细节。」 嘟嘟嘟—— 高义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激荡的情绪。 他回头看了一眼甲板上那个正与阿敏欢笑丶仿佛永远自带光环的高进,眼神中只剩下了深不见底的恶意。 「哥,对不起了。谁让你总是束缚着我,谁让你……从来不肯教我真正的赌术呢?」 高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帮他整理行装的高义,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随后,他拆开了一块巧克力,轻轻放进嘴里。 「阿义,有些东西,是赌不来的。」 他轻声说道,像是对高义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此时的高义手抖了一下,却不敢回头。 一九八三年的命运齿轮,在东经与地中海之间,发出了令人胆寒的转动声。 第301章 蛇鼠一窝,东经雨夜的投名状 一九八三年的十一月二十一日。 东经成田机场。 跑道的私人停机坪区域,几辆通体漆黑丶防弹等级极高的丰田世纪(century)已经静默地呈半圆状排开。 陆晨负手立在车旁,深褐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微微竖起,天养生与石井御莲分立其后,数十名黑衣守卫神情肃杀,将这片区域围得如铁桶一般。 作为嘉禾国际的掌舵人丶如今东瀛股市背后最冷酷的收割者,陆晨日理万机,本不需要亲自接机,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走下飞机的那个人,不仅是能够帮高天原稳住地下秩序的「赌神」,更是他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上,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舱门开启,高进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色长风衣,大背头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便是在长途飞行后,他的眼神依旧清亮如星。他身边跟着温婉动人的阿敏,以及神色略显阴沉丶提着公文包的高义。 「高兄,这一路辛苦了。」陆晨迎上前,脸上的笑意透着一份真诚。 高进快步走下舷梯,伸手与陆晨重重一握。两人的手掌在冷风中交汇,一种独属于强者之间的默契在无声中蔓延。 「陆先生亲自接机,高某受宠若惊。」高进爽朗一笑,随后看了一眼这阴云密布的东经天空,语气深长地说道,「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地中海要沉重得多。」 「因为这里有人想在陆某的猎场里撒野。」陆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平淡却透着杀伐之气。 「陈金城那老狐狸,确实该长长记性了。」 众人坐上车,车队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迅速消失在通往涩谷的高速公路上。 车内,陆晨与高进并排而坐。 「陈金城的千术虽然阴毒,但他最厉害的其实是心理读术。」高进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轻轻剥开锡纸,捏下一角放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在味蕾炸开,让他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西协美智子会输,不奇怪。那老头子最擅长在对手信心最足的时候,用那种慢条斯理的动作把人的心理防线一点点剥开。」 「他不仅是来赢钱的,他是想通过不断蚕食高天原的现金流,来拖慢高天原在地下世界扩张的节奏。」陆晨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东经街景,眼神幽深,「住吉会那帮人,看准了我白道生意正在关键期,不想动用武力制造混乱,所以才请陈金城来当这一颗最恶心的钉子。」 「所以,陆先生是打算在一场赌局里,把这根钉子彻底拔掉?」高进问。 「不只是拔掉,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 车队抵达涩谷高天原。 阮文早已带着西协美智子等候在门厅,一番简单的寒暄过后,众人移步至顶层的密谈室。 阮文屏退了所有侍者,亲自将一份刚拟定好的对赌协议铺在桌面上。 「高先生,情况是这样的。」阮文指着对赌协议跟高进解释道,「由于陈金城在高天原的连续『扫荡』,我们已经将其列入黑名单,不允许他再以私人身份进入高天原。他们当然不愿意,正好我们也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作为条件,住吉会会长峰岸茂通过中间人传话,提出在一周后举行一场地下赌局。」 「赌注是多少?」高义在一旁忍不住插嘴,眼神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阮文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每一方出资三亿美金……现在高天原正处于金融战的关键期,三亿美金的现金头寸,足以让我们的财务杠杆出现裂痕。他们想用这一次大败,让我们的现金流失血。从而顾此失彼,给住吉会一些喘息的机会。」 高进听完,不以为意地整了整领带。 「陈金城在新加坡或许是赌王,但在我高进眼里,他不过是只会玩弄人心的小狐狸。三亿美金也好,十亿美金也罢,在赌桌上,只有牌能说话。」 高进这种目空一切却又理所当然的自信,让在场的美智子等赌场管理都感到一阵震撼。 这就是赌神,不加任何前缀的,赌神。 陆晨见状,露出了一抹深邃的笑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阿文,带高兄他们去休息,刚从地中海赶过来,他们需要倒时差。」 阮文拿出了三张特制的丶纯金镶嵌碎钻的vip房卡。 「高先生,阿敏小姐,高义先生,这是高天原顶层的总统套房,拥有全东经最好的视野和安保。这一周,请尽情享受高天原的一切,所有的费用都算在嘉禾帐上。高义先生,你的房间就在高先生隔壁。」 三人道谢后,在高天原安保人员的引导下,各自回房休息。 …… 半小时后,总统套房区域。 高进由于时差原因,已经抱着阿敏在宽大的真丝大床上沉沉睡去。 而在隔壁房间,高义却没有任何睡意。他坐在真皮沙发上,死死盯着那部从港岛带来的大哥大,由于极度的紧张,他的呼吸显得异常粗重。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晚上十点一刻。 高义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服,确定高进的房门紧闭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大厅的阴影处,一名高天原的守卫尽职地走了过来,微微欠身询问:「高先生,有什么需要吗?我会尽力满足。」 高义尴尬地挤出一抹笑容,摆了摆手:「没事,时差没倒过来,想出去涩谷街头走走,顺便买包烟。高天原的空气太好了,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守卫客气地回应:「需要我们安排专车吗?涩谷的深夜并不太平。」 「不用了,我自己随便逛逛,不想惊动我哥。」高义谢绝了提议,步履匆忙地走出了电梯。 离开高天原后,高义像是一只偷油的耗子,鬼鬼祟祟的先是打了一辆计程车,在涩谷繁华的街区绕了三圈,中途甚至换乘了一次电车。确定身后没有高天原的尾巴后,他才在一处灯火昏暗丶挂着「居酒屋」灯笼的深巷口停下。 高义将风衣的领口竖起,戴上了一副遮住大半边脸的墨镜,快步走进居酒屋。 推开木门,屋内弥漫着廉价的油烟味和浓烈的酒气。在最深处的一个榻榻米隔间里,两道身影正坐在阴影中。 陈金城依旧把玩着那枚白玉蝉,而坐在他身边的,正是住吉会会长——峰岸茂。这位执掌东瀛老牌极道的枭雄,此刻正冷冷地打量着推门而入的高义。 「高先生,你的谨慎让我们等得很辛苦。」陈金城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一丝不满。 高义脱掉大衣,盘腿坐下,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陈金城很熟悉的光芒,那是属于赌徒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废话少说,一周后的赌局,我可以帮你们赢下高进。」高义死死盯着陈金城,「作为条件,我在阿南那里欠下的六百万高利贷,必须一笔勾销。另外,我要六百万美金现金作为奖励,我要存进加麻大的银行帐户。」 峰岸茂冷笑一声,用并不纯正的英文说道:「钱不是问题,在高天原那三亿美金面前,六百万只是几块碎骨头。但我怎么相信,你这个做弟弟的,能帮我们赢过那位『神』?」 高义从怀里掏出一个木质眼镜盒,放在桌上。 「高进的赌术虽然很厉害,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信任我了。」高义的声音因为由于压抑而显得尖锐,「这是我重金搞到的偏振眼镜。你们可以在纸牌背面涂上只有戴这种眼镜才能看到的感光药水。陈老先生,到时候你不仅能看到自己的牌,连高进的底牌在你眼里都是透明的。」 陈金城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抹贪婪,但他摇了摇头:「不够。高进即便没有这种高科技,也能大致估算出来我的牌。而且他的直觉也太可怕了,如果他察觉到我在偷看他的牌,他会瞬间改变打法。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高义咬了咬牙,知道对面是要求加码,从兜里掏出一叠录像带。 「这是高进过去五年来,所有参加的世界级赌局的录像。我做了详细的节点标记,你们可以找专家连夜研究……」 峰岸茂依旧没有表情,他先给陈金城倒了一杯清酒,语气生硬道:「高先生,我要的不仅是分析,我要的是他——『动不了』。」 高义明白这帮极道大佬的意思,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其歹毒的决心。 高义凑近两人,声音低得只有三人能听见,「高进有个习惯,在赌局最焦灼的时候,他一定要吃巧克力。那是他维持大脑神经高速运转的『燃料』。而我,可以在他常吃的那种巧克力的锡纸缝隙里下药。」 峰岸茂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丶通体漆黑的玻璃瓶,轻轻放在了桌上。 「这是我们东瀛『特殊研制』的药物。它不致命,甚至在服用一个小时后就会完全分解乾净,事后通过血液检查也查不出任何成分,」峰岸茂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但服用后半小时,被害人的精神会陷入一种极度的恍惚,逻辑思维会彻底混乱,甚至会产生轻微的幻觉。在这种状态下,高进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只是一个任人宰割的木偶。」 高义接过药瓶,手微微有些发抖。他很清楚这一步走下去,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明白。」高义紧紧攥住瓶子。 峰岸茂还没完,他继续盯着高义,那眼神如同一条毒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在赌局开始前一天,我会派人绑架高进的那个女朋友——阿敏。」 高义听到「阿敏」两个字浑身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异样。 他觊觎阿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在无数个跟在高进身后的夜晚,他看着阿敏对高进的温柔,心中的那种名为嫉妒的毒火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绑架她……会不会闹得太大?」高义试探性地问。 「在东经,住吉会想要抓一个女人,有一万种方法,」峰岸茂冷笑,「只要阿敏在我们手里,高进在赌桌上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到时候,他不仅会输掉那三亿美金,他还要在这份『投降书』上签字。」 高义想起了自己那笔如山的高利贷,想起了在温哥华枫叶林下的豪宅。他闭上眼,将脑海中阿敏那张温柔的脸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成捆的美金。 「好。」高义猛地睁开眼,语气中再也没有了犹豫,「我会提供阿敏所有的出行习惯,以及支开高天原的安保。」 居酒屋内,三个为了权欲丶金钱与地位而彻底丧失了底线的男人,举杯相庆。 陈金城把玩着玉蝉,仿佛已经看到高进在赌桌上崩溃的那一刻;峰岸茂在盘算着如何藉此机会反杀高天原;而高义,则在脑海中幻想着自己取代高进,站在世界巅峰的那一天。 …… 回到高天原,已经是凌晨五点。 高义轻手轻脚地回房,在确定高进那间套房依旧静默后,他如释重负地瘫在床上。 而在隔壁。 高进在那张奢华的总统套房大床上翻了个身,缓缓睁开了眼。 他看着窗外那即将破晓的东经天际线,眼神中没有丝毫睡意,反而透着一种能看穿迷雾的深邃。 他其实知道高义最近在背后的小动作。 「阿义,有些路一旦选了,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高进喃喃自语,随后看了一眼身旁正睡得香甜丶对此一无所知的阿敏,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浓烈的复杂与悲凉。 而在更上层的监控室内。 石井御莲看着屏幕上高义乔装打扮离开又回来的轨迹,低声对着通讯器汇报:「陆先生,鱼已经出过水了,刚回窝。」 陆晨站在落地窗前,手中依旧晃动着那杯冰凉的威士忌。 「盯紧他,但不要惊动他。」陆晨的声音如同一道终极的裁决,「我要让那些以为可以玩弄命运的人,最后都被命运玩弄。」 在一九八三年的东经,夜色虽然将尽,但一场关于背叛与博弈的风暴,才刚刚进入它最诡异的蓄力期。 风起于涩谷。 而这一次,有些人注定不能全身而退。 第302章 赌王与赌神(二合一) 一九八三年的十一月二十六日,东经。 涩谷的霓虹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折射出破碎的流光,像是被揉乱的万花筒。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只是一个喧嚣的周五之夜;但对于高天原与住吉会这两大盘踞在东经地下的巨兽来说,这是决定未来十年利益分配的决战前夜。 …… 晚上八点,涩谷区,一家名为「铁火」的顶级铁板烧店。 店内,由于被某位贵客包场,往日喧闹的空气此时显得有些肃静。神户和牛在滚烫的钢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跳跃,散发出浓郁而诱人的焦香味。 根据高义通过秘密渠道发出的简报,阿敏此时正独自在这里享受晚餐。高进因为要闭关调整心态,并没有陪同。 而在店铺外不足五十米的一条暗巷里,三辆灰色的面包车正静默地蛰伏着。 「若头,确定只有那个女人一个人?」一名满脸横肉丶额头纹着半截青龙的极道成员压低声音问道。 坐在副驾驶位的,是住吉会赫赫有名的武斗派首领——若头东堂卓。他阴沉着脸,手里摩挲着一把已经开刃的肋差,眼神中透着一股东瀛人特有的疯狂。 「我们自己人也从其他渠道确认了,消息准确无误。只要把这个女人抓到手,明天的赌局,高进就是跪在地上求饶的狗。」东堂卓推开车门,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动作要快,十分钟内撤离。记住,要活的。」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六十多名精锐极道成员像是从地底钻出的恶鬼,清一色的黑西装丶黑墨镜,手里拎着被黑布包裹的长短家伙,暴力撞开了「铁火」的大门。 「不许动!公安办案!」 他们甚至还无耻地借用了官方的名义作为掩护,来打消屋里人的抵抗。 然而,当东堂卓带着人冲进内堂时,他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一名穿着白色衬衫丶打着黑领带丶神情冷艳到了极致的女子,正优雅地将一片薄如蝉翼的和牛送入唇中。而在她的身侧,一个穿着校服裙丶系着蝴蝶结丶手里把玩着一颗流星锤的少女,正对着他们露出一抹诡异而天真的微笑。 很显然,这两个人都不是阿敏。 石井御莲,以及她麾下的头号杀器——coco。 「东堂若头,为了找这个地方,你们费了不少心吧?」石井御莲缓缓放下筷子,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在灯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东堂卓心里「咯噔」一下,多年在刀口舔血的直觉告诉他,掉坑里了。 「撤!有埋伏!」 他嘶吼一声,转头就想跑。 但太迟了。 「铁火」那沉重的实木门被从外面猛地焊死。与此同时,原本装饰华丽的屏风后,几十名手持冷兵器的高天原精锐悄无声息地现身。 「既然来了,总得留下点什么。」 石井御莲话音刚落,身旁的coco已经化作一道残影。 「呜——!」 那颗带着尖刺的合金流星锤划破空气,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啸。站在最前面的三名住吉会成员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脑袋就像被砸碎的西瓜一样,瞬间在白色的墙壁上绘出了一幅惨烈的泼墨画。 「混蛋!跟他们拼了!」 东堂卓自知退路已断,反手拔出肋差,带着残存的凶性扑向石井御莲。 但这注定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石井御莲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太刀,仅仅是顺手抓起操作台上那把长长的料理刀,脚尖轻点地面。 「嗤——」 刀光一闪,快得连肉眼都无法捕捉。 东堂卓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整个人却像是被定格了一般停在了半空。 一秒,两秒。 一道细细的红线在他的脖颈处缓缓浮现。紧接着,他的头颅在重力的作用下,如同一个滑落的皮球,滚到了那一排排尚在冒烟的和牛中间。 血,如同喷泉般染红了造价昂贵的地面。 「啊——!」 首领的瞬间被杀,彻底摧毁了住吉会最后的心理防线,手下们完全组织不起来像样的反抗。 coco的流星锤在狭窄的空间里疯狂收割着生命,锁链舞动的声音与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令人绝望的葬礼进行曲。 十分钟后,「铁火」内重新归于死寂。 满地的残肢断臂,空气中那股和牛的香味已经被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所取代。 石井御莲优雅地拿出一块手帕,擦掉脸上那一滴滚烫的血迹,头也不回地对着身后的阴影吩咐道:「记得清理乾净,先生不喜欢太乱的场面。」 …… 消息传回住吉会总部。 峰岸茂会长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两枚文玩核桃,原本想等待着捷报传来。 当得知若头东堂卓被枭首丶六十名精锐全军覆没的消息时,这位年逾六旬的极道枭雄猛地站起身,原本稳健的手剧烈颤抖,那两枚价值连城的核桃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碎成了几瓣。 「八格牙路!高天原怎么会未卜先知!难道是高义那个杂种反水了?」 但这种怀疑在几分钟后就被掐灭了。因为高义传回了满是怒火的秘电:之所以泄密,全是因为若头东堂卓自作聪明,因不信任情报而擅自派人去探虚实,结果反而惊动了高天原那帮杀神。高义在电话里近乎冷嘲热讽的斥责,让峰岸茂那张老脸阵红阵青。 嫌疑虽除,但首战惨败的阴霾却如附骨之疽,死死缠绕在峰岸茂的心头。峰岸茂看着桌面的狼藉,心里的底气正随着这一地的碎掉的核桃一点点消散,明天的赌局,似乎已提前蒙上了灰败的色调。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阴影里冷眼旁观的陈金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缓缓开口道: 「会长,别着急。石井御莲能打,不代表高进能赢。」陈金城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中透着一股老狐狸的狡诈,「我刚才反覆研究了那几盘高进这五年来最核心的赌局录像,发现了一个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细节。」 「哦,陈君,」峰岸茂停下动作,紧紧盯着陈金城,「是什么细节?」 「高进在赌桌上虽然无懈可击,但他有个潜意识的小动作。」陈金城不紧不慢地划燃一根长火柴,蓝色的火苗映照出他眼底老狐狸般的狡诈。他点燃雪茄,任由菸草的辛辣味在室内弥散,「每一次,当他确定自己抓到了死牌丶准备利用偷鸡来博取最后胜利时,他的左手大拇指会下意识地转动两次那枚翡翠玉扳指。」 陈金城在屏幕上定格了一个画面,画面中高进正处于一次豪赌的梭哈瞬间,指尖的细微动作被无限放大。 「看这里,这就是他的『命门』。」陈金城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明天只要盯着他的戒指,再配合上咱们之前的几道保险,我有百分百必胜的把握。对于顶级的庄家来说,局部的输赢毫无意义,我要的是最后的底牌。」」 听到这里,峰岸茂狂躁的情绪才勉强平复了一些。他看着那枚被定格的玉扳指,眼神中再次闪过一抹狠戾。 「好,明天我们就让这位赌神,彻底死在东经!」 …… 十一月二十七日,下午两点。 高天原,地下三层,特制赌厅。 这里的空气经过了三层过滤,维持在绝对的摄氏二十二度,只要有一丝微尘都会被静电除尘器吸附殆尽。 大厅中央是一张由紫檀木和纳米绿呢布打造的赌桌。灯光从天花板垂直落下,将赌桌照得雪亮。周围的观众席寥寥无几,唯有陆晨丶阮文以及住吉会的几位高层坐在其中。 陆晨今日穿了一件纯黑色的修身西装,手里把玩着一只火机,眼神平淡如水,时不时还和软文调侃两句,仿佛眼前的不是六亿美金的豪赌,而是一场普通的午后下午茶。 「高先生,请。」 陈金城率先坐定,他今日戴了一副浅蓝色的近视眼镜,镜片在灯光下闪烁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冷光。 高进缓步走入,依旧是那一身经典的黑西装。他对着陆晨微微点头,随后坐在了陈金城的对面。阿敏依旧陪在他身边,而高义则低着头,神色紧绷地站在高进身后。 「规矩照旧,fivecardstudpoker。,」荷官是特意从瑞士请来的第三方公证员,声音机械且客观,「底钱一千万美金,上不封顶。」 按照规矩,赌局场地是由高天原提供的,那么赌具就该由住吉会提供,这样才能算公平。荷官和专业裁判分别检查了陈金城带来的赌具,示意没问题。 第一局开始。 陈金城凭藉着那副高科技眼镜,清晰地看到了每一张尚未发出的牌背上的感光药水标记。 「两千万。」陈金城随手推出了筹码。 高进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又看了看陈金城,眼神中闪过一抹思索,随后跟了。 前三局,局面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陈金城不仅赢了三手,甚至还故作老成地对着高进调笑道:「高先生,看来东经的水土,不太适合你这位赌神发挥啊。如果你现在认输,看在你赌神名头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留点路费回港岛。」 高进并没有动怒,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顺手从高义手里接过一小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老前辈,别忘了,赌博这种事,不到最后一张牌掀开,谁也不知道赢家是谁。」 从第四局开始,高进似乎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磁场。他开始利用超乎常人的直觉和对概率的极致计算,连续发起猛攻。 「加注,五千万。」高进眼神冷峻。 陈金城看着那副被标记为「大牌」的纸牌,眉头微皱,最终选择了弃牌。 接下来的半小时,双方互有胜负,筹码在桌面上来回流转,原本六亿美金的巨额头寸,在这高频的对撞中,逐渐向高进这边倾斜。 峰岸茂坐在暗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侧头看了一眼高义,而高义没空理他,而是死死地盯着高进面前的那盒巧克力。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在第十二局开始前,高进再次拿起了一块新打开的巧克力。 在场的高义丶陈金城以及峰岸茂,在那一瞬间,眼神中同时爆发出一种兴奋。 因为这块新巧克力的锡纸缝隙里,早已被高义亲手注入了住吉会特制的秘药。 高进咽下巧克力后不到五分钟,他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了。他原本锐利如鹰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阿进,你没事吧?」阿敏关切地扶住他的肩膀。 「没……没事,可能是时差没倒过来。」高进摇了摇头,试图维持清醒,但是毫无用处。他在接下来的两局中,竟然连续打出了极其业余的「臭牌」。 他本该跟注的同花面,竟然选择了弃牌;而在陈金城明显是大牌的情况下,他却像失去了理智一般疯狂加注。 短短十分钟,高进面前的三亿筹码缩水了整整一半。 「哈哈哈!」陈金城发出一阵大笑,他猛地拍响赌桌,「高进!原来赌神也是人,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看来今晚,上帝是站在我这边的!」 高进此时神情恍惚,他死死地抓着桌沿,呼吸变得粗重。这种失控的状态,让高天原这边的人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高进仿佛彻底豁出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末路赌徒。他对着荷官大声道:「再给我支取两亿美金的额度!我要跟这老头梭哈!」 整个赌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加上之前的余额,高进现在桌面上的筹码,是整整三点五亿美金。 「高先生,你确定?」荷官看向陆晨。 陆晨微微点头:「给他,嘉禾国际,认这笔帐。」 陈金城看着高进那副癫狂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在他眼里现在的高进就是一个被药物彻底摧毁了逻辑丶只想靠最后一把翻盘的赌鬼。 荷官发出了四张明牌。 陈金城的牌面是:方块a丶方块k丶方块q丶方块j。 只要底牌是方块10,他就是大同花顺! 而高进的牌面则是:黑桃10丶黑桃j丶黑桃q丶黑桃k。 高进的底牌必须是黑桃a,才能压过陈金城。 陈金城低头,推了推那副隐形眼镜。通过感光药水的反馈,他清晰地看到,高进手里那张底牌,背面的标记赫然是一张——「梅花3」。 根本不是黑桃a! 与此同时,他死死盯着高进的左手。 果然!高进那颤抖的左手大拇指,正以一种极其明显的频率,连续转动了两下那枚翡翠玉扳指! 『他在偷鸡!』陈金城心中狂喜,这种兴奋感甚至让他有些窒息,『他抓了张烂牌,却想利用大同花顺的牌面吓唬我,让我弃牌!!』 陈金城猛地将面前所有的筹码推向中心,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三亿五千万美金!我全跟!高进,掀开你的底牌,让我看看你这最后的『偷鸡』有多精彩!」 峰岸茂在暗处发出了得意的冷笑。 高义则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六百万美金在向他招手。 然而。 下一秒。 原本神情恍惚丶满头大汗的高进,却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挺直了脊梁。 那眼神中,哪里还有半分药物影响的恍惚?那是一双清醒到令人绝望的丶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的眼睛。 他停下了转动玉扳指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陈先生,我教过你的,在赌局里,你看到的,往往是对手想让你看到的。」 高进慢条斯理地掀开了底牌。 那不是陈金城在眼镜里看到的黑桃a,那是一张红光四射丶甚至有些灼眼的——黑桃a?不,真的是黑桃a! 皇家同花顺! 「这不可能!」陈金城猛地站起身,他疯狂地揉着自己的眼睛。 高进不急不慢地从瞳孔中取出两片薄如蝉翼的隐形眼镜。 「陈先生,你那种需要药水标记的老掉牙科技,在港岛就已经过时了。」高进语气平淡,「这是陆先生从实验室给我弄来的最新型号,你说的那些标记,早就被我偷偷换掉了。。」 高进又指了指自己的手,笑道:「至于转动玉扳指的小动作?那是为了让你这个『专家』能够顺理成章地掉进陷阱。」 「还有那巧克力。」高进看向如遭雷击的高义,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丶几乎不可察觉的哀伤,「你真以为阿义是你们的人?那只不过是他在卧底而已。」 全场死寂。 陈金城看着那如山般的筹码被推向高进,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黑,「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晕死在地上。 而峰岸茂此时的脸色已经成了酱紫色。他不仅输掉了三亿美金,还输掉了住吉会最后的本钱。 高进则是亲昵的搂住高义的肩膀,赞赏道:「阿义啊,这次辛苦你了。如果不是你按照咱们的计划,成功卧底到峰岸会长和陈老先生身边,给他们提供这些『假情报』,咱们这一局也没法赢这么轻松。」 高义懵了,他由于极度的恐惧和混乱,大脑已经宕机。 但他求生的本性让他很快意识到,如果他承认是卧底可能以后会死,但是现在不承认是卧底,他立马就会死。 「是……是啊,哥,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怎么可能背叛你呢。」高义僵硬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峰岸茂死死盯着高义,眼神中透着一种想杀全家的恨意。 「好,好!高义,算你狠!你给我等着,咱们山水有相逢,以后你走在路上最好多一双眼睛!」 峰岸茂知道留在这里只会自取其辱,于是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几名保镖抬起昏厥的陈金城,灰溜溜地钻出了赌场。 …… 赌厅内重归寂静。 高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高义,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浓烈的复杂。 「哥……哥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背叛你,是他们逼我的!他们做局让我欠下高利贷……」高义跪在地上,爬到高进脚边,痛哭流涕。 高进没有看他,只是转过身,将阿敏紧紧搂入怀中。 「阿义,你前几天和陈金城说的那些话,高天原的监控录音里听得清清楚楚。」高进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透着一种彻骨的悲凉,「你不只是欠高利贷,你嫉妒我,你甚至想在我的巧克力里下毒……其实这些我都能原谅你,毕竟你是大伯临终前托付给我的。」 「但是你不该……不该出卖阿敏。你不该为了那点臭钱,要把她送给那帮畜生。」 高进伸出手,最后一次整理了高义的领口,长叹一声:「我本想让你死在东经。但看在你死去的老爸份上,看在你跟了我十年的份上,我不杀你。」 「走吧。趁着住吉会的人还没找过来,去成田机场,离开东瀛。以后不管是港岛还是这东南亚,永远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高义跪在地上,浑身战栗。他知道,高进这一刻是真的抛弃了他。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赌场。 陆晨走到高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是太心软了,高进。」陆晨语气平静。 高进苦涩地笑了笑:「总要给死去的长辈留个后。」 陆晨没有多说,只是对着站在角落里的天养生微微颔首。 天养生心领神会,他那如刀般的眼神锁定了高义离去的方向,随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厅。 高进不忍心下这个死手,但在陆晨的字典里,背叛者的下场只有一个。 这一夜,东经的雨终于停了。 陆晨站在高天原的顶端,看着远处繁华的灯火。这一局,不仅是赢了三亿美金,更是彻底踩碎了住吉会的嵴梁。 而那个试图玩弄命运的高义,注定要在今晚的某个街角,为他的贪婪付出最终的代价。 第303章 白死神 一九八三年的十月三十日。 东经的天空像是被捅破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暴雨如注,将整座城市的霓虹幻影冲刷得模糊不清。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在涩谷的钢筋丛林间发出凄厉的呼啸,仿佛无数冤魂在这一夜重回人间。 而在这一场洗刷罪恶的暴雨中,旧时代的秩序正随着那断裂的肋骨声,一点点沉入深渊。 …… 凌晨两点,一辆毫不起眼的丰田皇冠计程车疾驰在通往成田机场的公路上。 后座上,高义正紧紧抓着那个空空如也的公文包,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被贪欲烧红的眼睛里,却跳动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希望。 「走……走得越远越好,」高义神经质地喃喃自语,「高进那个蠢货,还是那么妇人之仁。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挂着『赌神堂弟』的名号,去美利坚,去大马,去加麻大……我总能东山再起。」 只要高进还在当赌神,他就能一直趴在高进的身上吸血。那些老家伙们手里有的是钱,他们需要一个了解高进弱点的代理人……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自己在温哥华的豪宅里,左拥右抱的画面。 「师傅,开快点!我多给你一万日元!出了违章我给你报销!」高义拍着前座。 「……」 然而,司机却并没有回他。这种沉默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 高义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镜子里,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司机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而是在看一具已经标注好死期的尸体。 「这……这不是去机场的路!你要带我去哪儿?」 高义猛地扑向车门,却发现中控锁早已被锁死。 计程车一个急转弯,猛地冲进了品川区边缘一个偏僻的丶几乎被废弃的汽车修理厂。 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修理间内回荡。车门被暴力拉开,高义被两名穿着黑色风衣的汉子像拖死狗一样摔在了油腻湿滑的水泥地上。 「哐当!」 巨大的卷帘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那狂暴的雨声,也将高义最后的希望彻底锁死。 在这间充满了废旧轮胎丶机油味和铁锈气息的修车厂中央,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风中摇曳。 天养生正坐在一张堆满零件的铁凳上,手里拿着一柄锋利的小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 「生……生哥!」高义连滚带爬地扑到天养生脚边,疯狂地磕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住吉会逼我的,是陈金城那老狐狸拿高利贷威胁我!哥已经放过我了,求求你,看在我哥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吧!」 天养生咽下一口苹果,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高进是你哥,所以他有心软的权力,」天养生站起身,手术刀在指间轻快地转了一个圈,「但我不是你哥,我是老板手里的一把刀。刀的作用,就是清理那些敢碰老板利益的蛀虫。」 天养生的话音刚落,手中的手术刀划出一道极细的银光。 高义的惨叫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鲜血顺着他的脖颈喷涌而出,染红了那身他引以为傲的定制西服。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盏摇晃的电灯,直到意识彻底陷入永恒的黑暗。 「扔进熔炉,我要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天养生面无表情地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 而就在高义被处决的同时,整座东经的地下世界,正迎来一场真正的海啸。 陆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被暴雨洗刷的东经。这一夜,他并没有入睡。 金融战的尾声已经奏响,那么接下来,就是清理这些敢在狮子打盹时亮爪子的苍蝇了。 「启动『第二阶段』。」 随着陆晨的一声令下,石井御莲与阮文同时按下了名为「清算」的按钮。 那一夜,暴雨成了最好的掩护。 住吉会遍布在千代田丶新宿丶港区的三十多个核心据点,几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警告,没有谈判。 「酒厂」旗下的武装小组配合石井御莲整合的东瀛极道精锐,像是从地狱里钻出的收割机。他们开着重型越野车,直接撞碎了住吉会掌控的那些扒金宫和大楼的侧门。 同一时间,位于赤坂的一座幽静的古建茶室内。 阮文穿着一身暗红色的修身旗袍,坐在主位上,细心地摆弄着面前的茶具。 而在她对面坐着的,是足以让整座东瀛的极道为之战栗两尊大佛——山口组的若头补佐,以及稻川会的最高顾问。 这两位大佬看着阮文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忌惮。 「贝尔摩德小姐,今晚东经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山口组的老者沉声开口,「即便高天原家大业大,但这样公然破坏东瀛地下议会规矩,不妥吧……」 阮文优雅地给两位倒上一杯清澈的茶汤,语气温柔得如同在聊家常: 「规矩?住吉会的峰岸茂,为了赢钱,竟然派人企图在涩谷街头掳掠我们高天原最尊贵的客人——赌神高进的女朋友。在各位的眼里,这就叫规矩吗?」 阮文将一张照片轻轻推到桌子中央。照片上,是昨晚东堂卓被枭首后的惨状。 「这是对『高天原』领权的公然挑衅。我方的意思非常简单:今晚,我们要拿回属于高天原的尊严。如果两位觉得住吉会这种『没下限』的行为值得支持,那么高天原不介意把两位的地盘也列入今晚的『清算名单』。」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两位大佬互看了一眼,眼皮微微跳动。他们当然知道住吉会这次办事不光彩,而且高天原现在兵强马壮,真要开战他们也不一定能讨得了好处。更重要的是,峰岸茂为人乖戾跋扈,在高天原来之前,他没少挤压其他组织的生存空间,早已引起了众怒。 「原来是这么回事,阮文小姐言重了,」稻川会的顾问乾咳一声,端起茶杯,「既然是住吉会先坏了规矩,那就是他们的『私事』。我们这两家,今晚会约束好手下,绝不踏入涩谷和新宿的纷争。」 「多谢两位的深明大义,」阮文微微一笑,「过了今晚,原本属于住吉会的那些港口贸易份额,高天原愿意拿出一半,送给朋友们尝尝鲜。」 …… 与此同时,住吉会的大本营——新宿「峰岸大楼」。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石井御莲带着两百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已经攻破了底层的防御。那些原本还想靠着忠诚进行抵抗的极道成员,在精准的战术配合与恐怖的实力碾压下,就像是螳臂当车。 「去杀进顶层!活捉峰岸茂!」 石井御莲的长刀已经染满了鲜血,她的眼神中跳动着复仇的火焰。 然而,就在高天原的突击队冲上最后一层台阶,准备彻底终结住吉会的时候,一道巨大的阴影却挡在了唯一的走廊中央。 那是一个高大得近乎非人的东斯拉夫男人。 他至少有两米高,肩膀宽阔得像是一堵墙,浑身的肌肉将那套紧身的保镖制服撑得随时会爆裂。他剃着乾脆利落的寸头,眼神中透着一种西伯利亚荒原特有的死寂与冷酷。 塔拉斯·沃尔科夫。 这个男人曾是苏国顶级的特种教官,后来因为在苏国犯下重罪丶跨越边境逃亡到东瀛。峰岸茂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收留了他,却一直没把他当成核心,只让他带一个小队负责大本营外围的安保。 但现在,当所有人都逃命的时候,这个男人却像一尊铁塔,挡住了死亡的脚步。 「滚开,苏国佬。」一名高天原的精锐冷哼一声,手中的手枪直接开火。 然而,塔拉斯的动作却快得离谱。 他猛地一闪身,在那名战士惊讶的目光中,一只如同磨盘大小的手已经扣住了对方的咽喉。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可闻。 塔拉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随手抢过对方的手枪,并没有开火,而是将其当成了石头,顺势砸了下去! 「嘭!嘭!嘭!」 三名高天原的战士像是在空中断线的风筝,胸骨塌陷,直接撞碎了走廊的石壁。 塔拉斯的力量和速度达到了一种极其不合理的平衡。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只是最纯粹的杀人技。锁喉丶断颈丶重拳,在他面前,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竟然无法突进分毫。 「让开!」 石井御莲冷喝一声,手中的太刀化作一道白虹,直取塔拉斯的咽喉。 塔拉斯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特制的太刀,竟然硬生生地架住了石井御莲那足以切开钢板的一刀! 「叮——!」 火星在黑暗的走廊中迸发。 石井御莲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这个男人的蛮力强得令她心惊。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展开了令人窒息的博弈。石井御莲的身法灵动如蛇,刀尖在塔拉斯的皮肤上划出几道细微的伤口;而塔拉斯则像是一台永不疲倦的重型坦克,每一拳丶每一刀都带着摧毁一切的势头。 五分钟后,石井御莲虽然占据了灵活的优势,却无法完成击杀。而随着住吉会残余力量的回援,战机正在一点点流逝。 阮文在对讲机里知晓了一切,她敏锐地察觉到,如果在这里僵持下去,一旦警视厅的特搜队介入,高天原也会陷入麻烦。 「御莲,撤退。今晚的目标已经达成了百分之九十,没必要在这里死磕。」 石井御莲冷冷地看了塔拉斯一眼,收刀后退。 「我记住你了,下次见面我会取你首级。」 男人面无表情,用生硬的日语吐出几个字:「随时奉陪。」 高天原的潮水退去了。 留下的是满目疮痍的住吉会总部,和躲在办公室内丶几乎吓得心脏骤停的峰岸茂。 当确认石井御莲撤离后,峰岸茂颤抖着爬出办公室。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向那个站在血泊中丶浑身是伤却依旧屹立不倒的男人。 「塔拉斯……沃尔科夫。」峰岸茂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扑了上去,「你救了我!你救了整个住吉会!」 「我要对你嘉奖!」 峰岸茂知道,住吉会的脊梁骨已经被陆晨踩断了,他现在手里没有任何本钱去对抗高天原,除了眼前这个怪物。 第二天一早,尽管住吉会的总部大楼还没来得及修复,峰岸茂却火急火燎地召开了全体干部大会。 他要向全东瀛宣布,住吉会还没倒。 会议席上,峰岸茂的神情狂热。他站起身,将一枚象徵着分家首领的金质徽章,亲手戴在了塔拉斯的胸前。 「从今天起,塔拉斯·沃尔科夫,就是住吉会新成立的『死神组』组长!」 峰岸茂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他将拥有独自组建武装力量的权力,他的代号,就是——白死神(shiroshinigami)!」 「他会是我们的盾,也会是高天原的噩梦!」 台下,残存的住吉会骨干们看着那个面无表情的东斯拉夫巨人,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希冀。他们以为,住吉会迎来了一个守护神。 …… 涩谷,高天原总部。 「白死神?」 陆晨听完阮文的汇报,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一种洞察一切的荒诞感。 「峰岸茂那个老糊涂,真是病急乱投医啊。」陆晨将雪茄丢进菸灰缸,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寒芒。 「他以为自己请回了一个守护神,却不知道,他其实是亲手打开了地狱的门,引入了一头不仅吃敌人丶更会吃主人的豺狼。」 在陆晨的计划里,住吉会的彻底崩塌只是时间问题。而塔拉斯这种人的出现,只会让这场葬礼变得更加精彩。 「盯紧这头『白死神』,」陆晨对着阴影中的天养生吩咐道,「等他把住吉会剩下的那点骨髓吸乾的时候,就是我们彻底回收东经的时候。」 第304章 重归港岛,全球布局(二合一) 一九八三年的十月底,东经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但对于陆晨而言,这里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成田机场的私人停机坪,陆晨最后一次眺望了这片雨过天晴的东京街景。 「阿文,东瀛这边剩下的烂摊子你慢慢处理即可,住吉会先不用着急追杀。有那头『白死神』在,住吉会现在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正好,让他先帮咱们把那些不听话的小社团清理乾净,等他吃饱了,咱们再收网。」陆晨掐灭了手中的雪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家事。 阮文走上前,细心地为陆晨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眼神中透着一种如影随形的痴迷:「放心吧,阿晨。在这片猎场,只要你撒下了种,我就一定会帮你守到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陆晨点了点头,转过身,带着天养生步入机舱。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响彻云霄,这架承载着东瀛二十亿美金大胜之威的银色巨鸟,划破长空,直指港岛。 …… 三个小时后,港岛,启德机场。 当陆晨的脚步重新踏上这片潮湿丶繁华且充满了权欲气息的土地时,那种掌控一切的归属感油然而生。车队穿过海底隧道,避开了所有记者的耳目,直奔太平山顶的陆氏庄园。 到家已是深夜,陆晨简单洗漱一下,径直走向了二楼那间被重金改造过的婴儿卧室。 刚满两个月的陆谦正躺在特制的育儿摇篮里,由于陆晨基因的强悍,这小家伙长得极快,虎头虎脑,皮肤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陆晨放轻脚步走到摇篮边。在摇篮两侧尽职守卫的「可乐」和「雪碧」猛地抬头,但是在感应到是陆晨的气息后,原本警觉竖起的耳朵迅速贴伏了下来,尾巴在羊毛地毯上疯狂却又克制地摇动着。 陆晨俯身,轻轻伸出手。本以为一个月不见,陆谦会对自己这个父亲感到陌生,却没想陆谦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看到陆晨的一瞬间,先是愣了半秒,随即便爆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两条莲藕般的小腿在襁褓里兴奋地蹬动着。 「好小子,还认得你老子。」陆晨低声笑骂了一句,温柔的逗弄了一会儿子,然后坐在一旁的软凳上,对着可乐和雪碧招了招手。 「过来。」 两只灵犬顺从地挪动步子,凑到了陆晨膝前。陆晨腾出一只手,轻轻抓住陆谦那温热丶柔软的小手,将其缓缓放在了雪碧那厚实的脊背上。 这是陆谦第一次正式与这两位守护者「亲密接触」。以往隔着围栏,小家伙总是好奇地盯着它们,不过考虑到刚出生抵抗力差,所以一直没让直接接触,今天算是第一次。当柔嫩的掌心触碰到狗狗略显粗糙却温暖的绒毛时,陆谦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小手用力一抓,揪住了雪碧的一撮毛。 雪碧那足以锁断成年人喉咙的阔嘴此时紧紧闭着,身体僵硬得一动不敢动,任由小主人折腾,唯有那摇成残影的尾巴出卖了它内心的兴奋。可乐则在一旁不甘示弱地伸出舌头,想舔陆谦的小脚,却被陆晨一个眼神止住,可怜兮兮的发出呜咽声。还是陆晨摸了摸他脑袋,这才勉强安抚下来。 在陆谦旁边待了许久,陆晨才在一片静谧中退了出来。 当陆晨轻轻合上婴儿室的房门,将那一室的奶香与宁静留在身后时,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步履次第亮起,柔和的暖光映照在墙上名贵的巴洛克油画上,仿佛也为他这一身的肃杀镀上了一层居家的温情。 他推开主卧那扇雕花厚重的楠木大门,一股混合着顶级沉香丶醇厚红酒以及几种名贵香水交织而成的独特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将他包裹。 宽敞得近乎奢侈的卧室内,暗红色的丝绒窗帘垂落在地,遮住了维多利亚港那万家灯火,却遮不住屋内那如梦似幻的旖旎。 「阿晨,你回来了。」 第一个迎上来的是阮梅。刚刚坐完月子的她,褪去了往日的几分青涩与瘦削,在那件浅米色的真丝睡袍下,身形显得圆润而圣洁。她白皙的脸庞透着健康的红晕,眼神温润如水,像是能化解这世间所有的戾气。 「辛苦了,阿梅。」陆晨顺势揽住她的纤腰,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 「嘿,大佬,眼里就只有梅姐啊?咱们这几个姐妹守了一个月的活寡,你连个眼神都不给?」 一声带着磁性与野性的娇嗔从巨大的圆床上传开。秋堤正慵懒地斜靠在层叠的真丝枕头上,那双足以让全港岛男士疯狂的大长腿,在半透明的黑纱睡裙下若隐若现,修长丶匀称,每一寸线条都透着野性未驯的力量感。她手里晃动着半杯如血般的红酒,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丶带着挑衅的笑容。 陆晨走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戏谑道:「既然你这么有精力,今晚你是第一个。」 秋堤发出一声欢快的惊叫,随即便被陆晨压在了身下。 这时,原本站在落地窗前观察夜色的伢子也缓缓转过身来。她依旧保持着那副清冷如冰的模样,漆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腰间,即便是在这种私密的场合,她的站姿依然挺拔如松。但当她的目光触碰到陆晨那炽热的眼神时,眼底那抹冰封瞬间消融,化作了绕指柔。 「东瀛那边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杀气太重,需要静心。」伢子走到陆晨身后,微凉的指尖精准地按压在陆晨的太阳穴上,力道恰到好处,那是独属于她的丶冷静而内敛的关怀。 而一旁的萝拉则显得更加张扬而热烈。她跨步走来,像是一头优雅的猎豹,直接挤进了陆晨的怀里,呢喃道:「亲爱的,我想你。」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霸王花(胡慧中)和来娣也走了进来。 霸王花今晚显然也刻意打扮过,那身平日里禁欲感十足的制服被换成了一件深紫色的露肩晚礼服,英气勃发的眉宇间,此时全是被宠溺过后的娇憨。而小家碧玉般的来娣,则像个贴心的小猫,手里端着温热的燕窝,怯生生地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对陆晨的崇拜。 「好了,既然都齐了,那今晚谁也别想轻易睡去。」 陆晨大笑一声,然后猛地一挥手,将萝拉和阮梅一并带向了那张足以容纳十人的定制大床。 那一夜,是属于久别重逢的温存。 大平山顶的陆宅内,卧室的香气氤氲。在主卧那张足以容纳十人的定制大床上,香水的芬芳与昂贵的雪茄味交织。 陆晨先是安抚了刚刚坐完月子丶清秀愈胜往昔的阮梅,随即,秋堤的热辣丶伢子的清冷丶萝拉的野性丶霸王花的飒爽与来娣的乖巧,在那夜悉数交织,共同编织成一场极尽奢华且难忘的感官盛宴。 在那如同堆叠的玉山雪岭间,所有的算计丶杀戮和金融风暴都被抛诸脑后。 …… 时间来到第二天清晨,七点整。 陆晨没有过多的沉溺于温柔乡中,当港岛的第一缕阳光还没能刺破海面的薄雾,陆晨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铁灰色定制西装,出现在了嘉禾国际总部的顶层。 程一言现在常驻深川,正日以继夜地监督着龙腾工业园的工期按时交付。那个工业园将是嘉禾高科技产业的未来心脏,自然需要有分量的人去坐镇。所以港岛这边的日常汇报,暂时由「霸王花」负责。 「老板,这是关于会德丰收购案的最终汇总。」霸王花将一份厚厚的红色文件夹递到陆晨面前,面色经过滋养显的红润有光泽,声音清脆利落,「在您离港的这一个月里,马总已经完成了对会德丰股份的最后收尾工作」 陆晨翻开文件夹,指尖在数据上滑过。 「嘉禾目前持股比例已达百分之七十二点五,」霸王花继续汇报,「两天前,马总代表您正式出席了会德丰的董事局扩大会议。按照您的指示,他在会上宣布嘉禾将对会德丰注资十亿港币用于债务清偿与资产重组。同时,他还开除了一部分尸位素餐的关系户,包括财务总监和两名航运部执行董事在内的十二名老牌英籍高管,换上了咱们嘉禾内部培养的精算师和职业经理人。」 陆晨微微点头:「老马办事,我放心。那只鳄鱼一旦入水,没人能从他嘴里抢下肉来。」 「另外,马总把现任会德丰的代理大班带来了,正在会客室等您。」 霸王花对于所有人的资料都倒背如流,她都不需要拿出文件,直接给陆晨介绍道:「这位代理大班叫林建德,华人,原本是会德丰的副总经理,他是当年约翰·马登为了体现『华洋共治』提拔上来的平衡点,在洋人底下憋了十五年,由于一直被英籍高层打压,才华无处施展。但马总考察过,这个人业务能力极强,马总把他提拔为临时大班,现在他正在考察期」 陆晨合上文件,端起一杯绿茶:「嗯,让老马带他他进来吧。」 五分钟后,马总领着步履略显局促的林建德进来。陆晨眼帘微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男人,对方大约四十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虽然紧张,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难得的条理感。 「陆董,我对您仰慕已久,您可是我们全体华人的骄傲,」林建德身形微躬,每一个关节都紧绷着,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诚惶诚恐,「能为您这般人物效力,是林某这辈子的荣幸。」 陆晨没有叫他起身,修长的手指在暗红色的红木桌面上发出「嗒丶嗒」的有节奏扣动,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林建德的心口上。 陆晨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节奏分明地扣动,发出笃丶笃的闷响:林大班,我这人不需要包衣奴,我需要的是能帮我把旗帜插遍全球的将军。会德丰交到你手里,是临时托管,还是长治久安,全看你接下来怎么走了。」 林建德额头渗汗,连声称是。 陆晨没有废话,直接指着落地窗前巨大的世界地图,那里标注着会德丰曾经辉煌的全球航线。 「林大班,会德丰在日不过人手里只会腐烂,但在我手里,它要变成一柄切开大洋的尖刀。」 陆晨点燃一根雪茄,深蓝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升腾。 「对于会德丰,我给你两个大方向。至于具体怎么做算,我想看到你自己的想法。」 「第一,在航运。」 陆晨走到窗边,语气深邃,「现在这个时间点,全球航运业因为之前的石油危机和经济萧条正处于历史的绝对冰点。二手船的价格已经跌到了谷底,很多老牌船东都在跳楼。但是我知道,这已经是触底了。我要你动用那十亿注资,不仅要接手那些破产公司的航线配额,更要疯狂扫货。」 「尤其是那些刚出厂一两年的丶甚至是还在船厂里的新船。别人在抛售,而我们则要吸纳。嘉禾不需要会德丰在未来的三十个月内实现盈利,我只要你把这些优质资产全部装进兜里。」 「同时,龙腾科技全球化的物流需求将全面对接会德丰。不管是产品运输,还是原材料供给,将全部由自家船队运输。你的任务很简单,利用这些物流业平掉再加上赚钱的航线,把航运的成本平掉。」 「我明白,陆董您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林建德心中很是激动,笔飞快地在随身笔记本上记录着。在所有人都在恐慌撤退时,拥有无限现金流支撑的陆晨,正在构建一个无人能撼动的海上霸权。 「第二,是房地产。」陆晨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种跨越时代的洞察力,「港岛这片池塘还是太小,而且已经被前几大房地产公司瓜分的差不多了,会德丰继续在港岛发展前景太低。我们要走出去,利用会德丰百年来在东南亚和东亚的人脉根基,我们要去收割别人的土地。」 陆晨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按在了两个位置。 「首先,是狮城新坡。」 陆晨看向林建德,语气不带任何情绪,「现在的狮城,总理李先生正带着他们进行大规模的城市更新。去年他们刚刚批准了地铁mrt的建设计划,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林建德,我要你以会德丰的名义,进入新加坡。重点扫货tanjongpagar(丹戎巴葛)到ansonroad(安逊路)一带。那里现在全是一些破旧的二三层店屋和低密度办公楼。但在政府未来的计划里,那里将是狮城的顶级金融核心区(cbd)。」 「利用各种壳公司悄悄吃进。记住,我们要的是靠近未来mrt规划站位的地块。拿到手后,不要急着盖楼,先做轻度翻新,引入高端零售品牌或者直接租赁给正在扩张的实体店。我们要的不是那点租金,我们要的是这些地一直保持在我们手里,然后等着地铁开通进行地价重估。」 「等到一九八五年前后,如果市场热度如我所料,我们就整体打包卖给新加坡的投资局或者未来的reits(房地产信托基金)前身。如果政策利好,我们就申请提高容积率,做甲级写字楼。」 陆晨又将手移向了北方。 「其次,是棒子国的首尔。现在的棒子国,全小将正卯足了劲想要通过大型国际赛事向全世界展示武力。全运会和奥运会都已经被棒子国拿下了,很快那边就会兴起一股基建热潮。」 「汉江南岸——也就是所谓的『江南(gangnam)』,很快就会成为新一个东经,」陆晨的语气变得低沉且充满了诱惑,「我们要抢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在江南区和蚕室(jamsil)一带吃下大块的连贯土地。」 梁锦泉有些迟疑:「可是棒子国的财阀排外性很强,咱们进去……」 「财阀?」陆晨冷哼一声,「你未免也太高看他们了。」 「现在的棒子国政府正急需外资来装点门面,只要我们带着美元进去,带着帮他们建设现代化城市丶投资韩国本土丶提升国际形象的方案进去,全小将会把我们当成座上宾。至于那些财阀的意见?全小将会帮我解决的。我的策略很简单:提前布局商业配套和高密度住宅群。我们要做的不是盖房子,而是盖一座『未来的城市』。等八八奥运会的火炬点燃,全韩国甚至全球的目光和资金都会涌向江南。到时候,那里的地价起码是现在的十倍以上。」 林建德听得口乾舌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如果说马志华是「中环湾鳄」,程一言是「中环豺狼」,那么此刻坐在他面前的陆晨,就像是一个正在上帝视角下摆弄棋盘的神。 他不仅算准了商业逻辑,更算准了每一个国家的国运,算准了历史的每一个转折点。 「陆先生……我明白了。」林建德声音有些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肾上腺素激增的兴奋,「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会把一份详尽的跨国土地并购案交到您的办公桌上。」 陆晨掐灭了雪茄,走到林建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梁大班,我这个人不喜欢听空口白话,我只看最后的结果。」 「这大班的位置,你是临时坐,还是坐一辈子,就看你自己的本事。」 林建德重重地点了点头,神情肃然地退出了办公室。 待人走后,霸王花重新走上前,有些好奇地问道:「老板,您真的觉得新坡和首尔的房地产能比港岛更有利可图?毕竟港岛现在的房价增长率已经是全亚洲数一数二的了……而且,这里才是咱们的根。」 陆晨重新坐回转椅,看着窗外那繁华的中环,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深邃的寒芒。 「我没有说放弃港岛,而是要两手一起抓。港岛当然是根,但在这个多变的八十年代,我们只有开枝散叶,才能真正成为参天大树。既然昂撒人可以靠着掠夺全球财富来维持日不落的体面,那我们嘉禾,为什么不能成为新时代的猎人?」 「等到那一九八八年奥运会圣火熄灭的时候,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亚洲最繁华的两座城市地基下,流淌着的是咱们家的血液。」 …… 公事暂毕,陆晨走出了办公室。 此时残阳如血,维多利亚港的余晖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将他的身影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得极长。 当劳斯莱斯再次停在大平山顶的陆氏庄园时,空气中的硝烟味已被温润的泥土香取代。来到婴儿房,可乐和雪碧敏锐地嗅到了主人的气息,它们克制地发出一阵轻微且欢快的呜咽,如同归位的卫士。陆晨稳稳地抱起陆谦,指尖划过小家伙那因沉睡而透着奶香味的侧脸。 「儿子,爸爸打下的江山,比你想像中还要大哦。」 第305章 林昆 一九八三年的十二月在数千公里外的泰兰国北部,那片被外界称为「金三角」的原始雨林里,一场关于毒品与死亡的利益分配,正顺着潮湿的泥土味悄然滋生。 这里的雨林常年被浓稠得化不开的雾气笼罩,各种不知名的毒虫在腐烂的枯叶下穿梭。空气中除了植物腐败的酸臭味,还隐约夹杂着一股刺鼻的火药气息。 这片区域不属于法律,只属于一个名字——金沙。 金沙,原名张奇夫,一个身体里流淌着汉族与掸族血液的混血儿,他的前半生是一部由白骨与罂粟浆液写成的。金沙曾是山地民族中微不足道的马帮成员,后来在国民党残部的缝隙中学习如何杀人与统军。在六七十年代那个东南亚格局剧烈动荡的缝隙里,他凭藉着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与冷酷,在深山老林里生生咬出了一个国中国。 他麾下的掸邦军(mta)号称万余人,装备着从黑市上倒腾来的美式m16与苏式ak-47,甚至还有少量的轻型装甲车。在巅峰时期,全球流向黑市的「四号」海洛因,有六成出自这位将军的实验室。他曾对着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西方记者狂妄地冷笑:「我没想过卖给我的族人,我只是在把那些侵略者需要的幻觉,打包卖回给他们自己罢了。」 …… 在这片雨林深处,一座半永久性的武装营地内,重机枪的枪管在昏暗的树荫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身着迷彩服丶怀揣美式卡宾枪的雇佣兵三五成群,他们眼神阴鸷,嚼着槟榔,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草丛。这里是金沙的权力中枢,也是亚洲海洛因贸易的心脏。 此时,在营地中心的一座吊脚竹楼内,金沙将军正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交椅上。他年约五旬,头发略显花白,却梳理得异常整齐。他手中把玩着一柄象牙手柄的短刀,面前的红木桌上摆着一壶上好的普洱茶,缭绕的茶香与屋外的血腥气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对比。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极其平凡的中年男人。 这个男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泛白的灰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并不起眼的近视眼镜,身材略显消瘦,皮肤由于常年的劳顿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如果把他放在旺角的街头,所有人都会觉得他只是个整天为了几块钱房租愁眉苦脸的电器行老板。 然而,这个男人叫林昆,花名「阿昆」。现在是港岛仅次于倪家的白粉拆家,而在港岛未来的地下规则里,他将是最懂得「供求关系」的庄家。 「昆先生,你胆子很大。」金沙放下茶杯,象牙短刀在指尖灵活地打了个转,最后「夺」的一声钉在了桌面上,刀尖直指林昆的心口,「在金三角,敢一个人走进我军营来谈生意的港岛人,你是第一个。」 林昆推了推眼镜,眼神没有因为那柄近在咫尺的短刀而产生丝毫波动。他甚至没有看那柄刀,只是平静地看着金沙:「将军,胆子大并不能换来钞票。我之所以来,是因为我能帮你解决麻烦,而你能帮我赚到救命钱。」 金沙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他身后的两名保镖猛地拉动了枪栓,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林昆的后脑勺上。 「麻烦?我有上万名全副武装的兄弟,有连绵不绝的罂粟花。我会有什么麻烦?」 林昆依旧坐在那里,动作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瓶胰岛素和一支针管。他甚至没有徵求金沙的同意,就撩开衬衫,在自己那有些松弛的肚皮上扎了一针。随着药液注入,他那张有些苍白的脸才恢复了几分生气。 「你的麻烦在于,你手里最好的『四号(海洛因)』现在进不了港岛。」林昆收起针管,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半年前,你原本选中的代理人是冠猜霸。可惜,那个蠢货心太大,结果还没等他把你的渠道铺开,就在大马被港岛和内地警方给送进了地狱。」 提到「冠猜霸」这个名字,金沙那张原本挂着虚伪笑容的脸瞬间变得狰狞。 那是他近几年来最大的财务损失。冠猜霸死的时候,还欠着他超过一亿美金的货款没结算,而在他死后,他老婆程思颖更是人间蒸发——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躲起来,总之他的尾款遥遥无期。 「现在的港岛,原本属于你的份额,正在被倪家一点点吞噬。」林昆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解说一份市场调查报告,「倪永孝那个年轻人不简单,他放弃了你的东南亚货源,转而从南美洲直接拿高纯度的古柯硷进行提纯。虽然成本高,但他的路线是藉助『会德丰』的货柜,稳健得可怕。如果再这样下去,一年之后,港岛的人只会知道倪家的南美货,谁还会记得将军你的『双狮地球牌』?」 金沙盯着林昆,沉默了许久。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其貌不扬的病秧子,精准地刺中了他的痛处。 「你想做我的港岛独家代理?」金沙缓缓拔出桌上的短刀,眼神中闪过一抹杀意,「凭什么?就凭你这副随时会死掉的身架子?」 「就凭我懂港岛的每一个毒品拆家,就凭我有完整的制毒和运输体系,而我缺的,只是一个稳定的丶能压倒倪家的货源。」林昆终于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内敛的狠辣,「将军,倪家是财阀,他们做事求稳。而我是拆家,我做事求利。更何况,据我所知现在倪家的路线出了点小问题,只要你的货够纯,我可以跟你保证,能在三个月内,把倪家的南美货赶出九龙。」 金沙没有说话,而是对着身后的保镖摆了摆手。 保镖从阴影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透明塑胶袋,里面是几块刻着印章的白色粉末砖。 「这是这一季最好的货。」金沙冷冷地说道,「验验看,如果你连货色都分不清楚,那我就没必要跟你谈下去了。」 林昆接过那块粉末砖,并没有像普通毒贩那样用舌头去舔,或者用锡纸去烫。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天平和一套简易的化学试剂管。 在这个文盲率高到发指的雨林里,林昆展现出了他极其专业的一面。 他切下一小块粉末,放入试剂管中观察反应速度,又放在鼻翼下轻轻扇动。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十分钟,他的眼神专注得如同在进行精密手术的医生。 「提纯度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杂质过滤得很乾净,是寮国那边的工艺。」林昆收起工具,平静地评价道,「但这批货有个缺点,后劲太猛,如果直接散给终端,死人的机率会增加三成,而且也不利于我们提高利润。」 金沙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昆不仅能一眼看出货源的纯度,甚至还能判断出来源。这个病秧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如果交给我,我会把它调淡到60%再出货,然后加一点鹰酱那边出品的小玩意,在维持劲头的同时,还能延长它的成瘾反馈周期。」林昆淡淡地说道,「这样,买货的人会觉得自己拿到了神仙药,而我的利润能再翻一倍。」 听到「利润再翻一倍」,金沙眼中的审视终于开始逐渐被贪婪取代。 「林先生,你的专业确实让我感到意外。」金沙终于端起茶杯,对着林昆示意了一下,「但在这个世界上,光有专业是不够的。想拿我的独家代理,你还得向我证明,你不仅有脑子,还有胆量。」 金沙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金色的左轮手枪,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里面有一颗子弹。对着自己的大腿开一枪。如果你不眨眼,这桩生意,咱们就谈成了一半。」 屋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昆看了一眼那把金色的左轮,又看了一眼金沙。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伸手抓起了手枪,连转轮都没有看一眼,直接顶在了自己的大腿根部。 「砰!」 撞针击空的声音。 空响。 林昆的脸色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是微微有些呼吸急促。他将手枪放回原位,语气平淡得令人胆寒:「将军,我的命本来就是为了这门生意存在的。如果您想看烟火,下次可以放颗真子弹。」 「哈哈哈!」金沙发出一阵爽朗的狂笑,他猛地拍了一下林昆的肩膀,「好!有种!港岛的林昆,我记住你了。」 金沙挥了挥手,保镖端上了一盘烤得焦脆的山珍野味,甚至还有几瓶昂贵的法国红酒。 「林先生,货我可以给你。独家代理权,我也可以给你。」金沙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如同冰冷的毒蛇,「但在合同生效之前,我有一个额外的要求。这是一个条件,也是一份投名状。」 林昆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头也不抬:「您说。」 金沙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两张已经有些褶皱的照片,扔到了林昆面前。 林昆垂下眼帘。照片上是两张非常年轻丶却充满了刚毅与杀气的脸孔。 一张是正在中环警署前接受勋章的陈家驹,他笑得有些憨厚,眼神却极其明亮。 另一张则是一个带着金丝眼镜丶外表儒雅的男人——倪永孝。 「陈家驹,倪永孝。」金沙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恨意,「陈家驹这个人,不仅干掉了冠猜霸,而且还和我的手下罗列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提到罗列,金沙眼神更加暴虐,那可是他培养了好久才出来的一个黑手套。自从有了金沙,找卖家丶谈份额的事情就再也不需要金沙出面,他可以完美地隐于幕后,只需要负责把握军队即可。而自从罗列死了,他又不得不亲自出来干这些脏活。 当然,当时参与行动的还有内地警方,但是金沙将军很从心的选择了无视。 「他不仅毁了我的财路,还折了我金沙将军在东南亚的威名。」金沙向前倾了倾身体,浓烈的雪茄味喷在了林昆的脸上。「而倪永孝,当年倪坤在的时候我可是很照顾倪家的,结果他老豆死后他竟然敢选择另外的卖家进货……」 「林先生,如果你想正式成为我的家人,你得帮我把这两根刺拔掉。不要求你全杀,只要你干掉其中任何一个,未来三年的货款,我直接给你在原价的基础上便宜一成。」 林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那两张照片。 他当然知道陈家驹,那是有名的「港岛超级警察」,背后站着林雷蒙和骠叔,甚至是港岛警方的脸面。而倪永孝……那更是现在港岛最大的毒品拆家,手底下有无数的亡命徒。 但是这一成货款的折扣,对于一年流水能达到十亿港币的林昆来说,是一笔足以让他疯狂的巨款。 「将军,杀这种人,动静会很大。」林昆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的胆怯,反而透着一种生意人的精明,「尤其是动警察。如果搞砸了,我也回不了港岛。」 「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林先生。」金沙阴恻恻地笑了,「你低调,你不出名,谁也不会想到,港岛最疯狂的毒枭会是一个开电器行的病夫。你有你的渠道,我有我的资源。」 金沙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在上面重重地盖上了他的金印。 「只要你能把这两颗人头其中之一带回来,或者给我一个确凿的死讯。这个代理合同,就是永久生效的。而且,我会额外支援你一批最好的武装人员,由你全权指挥。」 林昆看着那份象徵着金三角最高权力的合同,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死神的博弈。一旦接手,他将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毒品拆家,他将正式卷入一个他掌控不了的权力泥潭。 但他林昆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在那平庸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任何人都要贪婪丶也比任何人都要疯狂的心。 「一成货款,再加二十个精锐枪手。陈家驹的命,我收了。」林昆伸出手,与金沙那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握在一起。 「至于倪永孝,如果机会合适,我会顺便帮您把他的首级带回来,算作给您的见面礼。」 林昆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第306章 录像带 一九八三年的初冬,港岛的夜空被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笼罩,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带着透骨的凉意,吹过尖沙咀那些错落有致的骑楼。 尖沙咀,倪家祖宅。 这座西洋风格的深宅大院,这一夜显得格外肃穆且压抑。宅院周围许多穿着黑色西装丶神情冷峻的汉子,他们的手始终插在怀里,警惕地审视着街面上每一个路口——因为今天是一月一次的倪家会议。 客厅内,巨大的红木圆桌旁,倪家的核心成员悉数到齐。 主位上,倪永孝推了推那副金丝眼镜,斯文的面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郁。他的左手边坐着倪家的大哥倪永忠,此人性格木讷,此时正低着头不停地摆弄着手中的茶杯;二姐倪永爱则是一脸忧虑,时不时地看向窗外;四弟倪永义性格火爆,此刻正咬着牙,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磨牙声。 在圆桌的末席,坐着倪家的三叔,以及那位倪家头马丶沉默寡言的罗继。 此时的氛围,沉重得令人窒息。 「威廉·马登那个废物,被陆晨踢出会德丰了,」倪永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猛地一拍桌子,额头青筋暴起,「不仅是他,连带着咱们在会德丰内部发展的那些眼线和后勤,全都被嘉禾的人清洗得乾乾净净。现在不仅是航运线断了,咱们在码头的那几个秘密仓库也被查封了。」 倪永爱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陆晨这个人的手段太狠了,他收购会德丰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没给咱们任何腾挪的机会。现在没有了货轮夹层,咱们从南美拿到的那些『白货』,根本没法大量运进港岛。」 要知道,现在倪家的进货量可是每月按亿计数的,没有稳定的运货渠道根本完不成。 半年前,倪坤暴毙,是倪永孝从鹰酱回国,凭藉一己之力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倪家。不但一夜之间压服了四大头目,而且他开辟的新航线曾让倪家看到了一统港岛毒品市场的希望,但现在陆晨对会德丰的吞噬,直接从根源上掐断了倪家的命脉。 「现在的麻烦不只是货进不来,」三叔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浑浊却透着精明,「那些散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如果咱们再拿不出货,他们就会去投靠别的庄家。我们好不容易吃掉的份额,也会跟着吐出来」 倪永义冷哼一声,提议道:「三哥,实在不行,咱们就退回老路子。先把南美的货运到公海上的几个无人岛。我已经在那里布置了接应点。然后咱们出动『大飞』(走私快艇),趁着夜色把货化整为零地拉回来。就像咱们以前那样,虽然效率低点,但胜在灵活。」 倪永孝缓缓摇了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闷且规律。 「不行,阿义,你太小看现在的局面了。海关关长托马斯那个蠢货倒台后,新上任的关长为了在公众面前挽回廉政公署和海关的形象,正卯足了劲要烧三把火。现在的海关执法力度,是这十年里最强的一段时期。那些老旧的走私路线,在警方的雷达和海岸巡防队的快艇面前,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倪家的大好局面退回原点?」倪永义有些不甘心。 「先散了吧,放心我心里有数,」倪永孝揉了揉疲惫的鼻梁,摆摆手示意道,「大家都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有些事,我需要再琢磨一下。三叔,你留一下。」 大哥丶二姐丶四弟等人对视了一眼,虽然心中依旧充满了焦虑,但出于对倪永孝的信任,还是纷纷起身离去。 片刻后,原本喧闹的客厅只剩下了倪永孝和三叔两个人。 「永孝,你留下我是不是有什么避人的打算?」三叔低声问道,眼神中闪过一抹希冀。毕竟倪永孝从小就脑袋灵活,这半年来更是把倪家经营的蒸蒸日上,他相信对方肯定有方法。 倪永孝没有说话,他起身走到墙角那台略显笨重的日立彩电旁,从兜里掏出一盘没有任何标注的录像带,插入了录像机。 「三叔,你看完这个再说。」 倪永孝按下播放键,随后退回到阴影里,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录像带的画质略显粗糙,视角有些俯冲,显然是偷拍的。 画面中出现了一处幽静的咖啡馆。一个穿着考究丶眼神中透着一种偏执的女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是韩琛的老婆——mary。而在她对面,坐着一个表情严肃丶眼神深邃的中年男人,那是警方的反黑组高级督察——黄志诚。 两人似乎在争论着什么,随后录像者贴心的帮他们放大了收音效果,谈话的内容变得清晰起来。 磁带发出了细微的电流声,mary那略显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倪坤不死,韩琛永远只是他脚下的一条狗。我要他死,只要倪坤死了,韩琛才能坐上头把交椅。到时候,我会帮你控制整个尖沙咀的治安。」 黄志诚那张略显阴郁的脸在屏幕上明灭不定,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可以,倪坤在尖沙咀的根太深了,只要他活着,禁毒组就永远动不了倪家的骨干,我也一直想要除掉他。我可以动用警方的情报网,帮你寻找倪坤每次出行的防御薄弱点,甚至可以调开案发地点的巡逻警力。但mary,你要记住,我要的是尖沙咀的安宁,不是另一个倪坤。」 「我明白,」mary娇笑一声,「等阿琛上台,他会听你的话,做一个安分的『合法商人』。」 「……成交。」 录像带播放到这里,画面一阵抖动,随后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雪花。 倪永孝按下了停止键。 死寂。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叔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那双握着沙发扶手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着。 「这……这怎么可能?」三叔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坤哥当韩琛是亲儿子,甚至想过以后让他分管一部分东南亚的线,这件事怎么可能和他有关?!mary这个臭娘们……还有姓黄的那个差人!闹得满城风雨的杀父案,竟然是他们联手做的局?」 他本以为杀父之仇是和联胜或者是东南亚那边的人干的,却从未想过,叛徒竟然就在自己身边。韩琛,那个总是笑呵呵丶被倪坤视为子侄的韩琛,他的枕边人竟然是刺向倪家的第一把尖刀。 「永孝,这盘录像带……你是从哪儿弄来的?」三叔猛地转头,有些急切的问道。 倪永孝苦笑一声,眼镜片下闪过一抹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这也是我最不解的地方,」倪永孝指了指大厅那紧闭的房门,「今天早上,这盘录像带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客厅的茶几上。我查过家里所有的安保监控,从昨晚到今早,没有任何人进出的记录。」 三叔听完,眉头紧皱。倪家别墅的安保级别他是清楚的,罗继亲自督导,那是蚊子飞进来都要登记的地方。 如果有人能突破倪家的层层保护,把这个磁带放到倪家的客厅,还不惊动任何人。 这就意味着,在港岛,有一个神秘且强大到不可理喻的组织,可以轻而易举地突破倪家那引以为傲的安防体系,像幽灵一样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走动……甚至把他们灭门。 「所以,对方有提什么条件吗?他们既然能弄到这种录像,肯定是有所求的,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不,三叔,你错了,」倪永孝走到窗前,看着那漆黑的海面,语气变得极其冰冷,「我猜,对方根本不想谈条件。他们只是把刀递到了我们手里,想看我们杀人。要么,是想看倪家同室操戈;要么,就是和韩琛那三个人有死仇。」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三叔询问倪永孝的意见。 「首先,要确认这个录像带的真实性,」倪永孝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股狠绝,「去找最好的声纹专家,找那些专业的剪辑师和录像带专家,验证这盘带子的真实性。如果是假的,这就是一场阴谋。但如果是真的……」 倪永孝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那我就要把所有的杀父仇人,一个不留地全杀光。在倪家,家人永远是第一位的。谁动了我爸爸,我就让他全家陪葬。」 三叔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感受到了倪永孝身上那股压抑到了极致的杀气。 「明白了,我马上去办。不过,阿孝,我还有一点想不通。黄志诚是警察,他为什么会信任mary和韩琛,还和他们展开合作?难道他们是警方的卧底?」 倪永孝冷笑一声,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扔到了三叔面前。 「三叔,这是随着录像带一块送来的资料,你看完就明白了。」 三叔拆开档案袋,里面是几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和一份详尽的人物履历。 照片上,是少年时代的黄志诚丶韩琛以及mary。他们在一个破旧的球场边开心地笑着。 「原来……他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玩伴,」三叔也明白了,「青梅竹马?」 「黄志诚太天真了。」倪永孝坐回转椅,语气中透着一种透彻的嘲弄,「他觉得自己能控制住mary和韩琛。他想利用韩琛的上位来实施他的『治安管理法』,想让毒品消失在港岛。而mary更天真,她觉得自己杀了我爸爸,她的男人就能一步登天。」 「所以这两个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合谋了一场他们根本无法掌控的谋杀。」 …… 三天后,深夜。 天空依旧飘着细雨,三叔顶着一身寒气回到了倪家祖宅。 他的神情比三天前更加凝重,眼眶由于过度熬夜而布满了血丝。 「永孝,消息回来了。」三叔一进门,就反锁了房门。 倪永孝正坐在书桌后写着一手规整的行楷,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问道:「专家怎么说?」 「我找了三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专家。一个是给警队做技术鉴定的退休老员警,一个是电影公司的顶级剪辑师,还有一个是大学里的的合成相关的教授。他们交叉比对后的结论是一致的——录像带是原件,没有任何剪辑和合成的痕迹。里面的声音频率,和黄志诚丶mary本人完全吻合。」 三叔说完,有些虚脱地坐在了沙发上。 「哐当!」 倪永孝手中的毛笔猛地折断。黑色的墨汁溅射在洁白的宣纸上,像是一朵盛开的丶深沉的墨梅。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平日里斯文温润的脸,此时由于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有些狰狞。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正喷涌着令人战栗的死光。 「原来……真的是他们。」 倪永孝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三叔。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杀猪刀。 「三叔,你知道该怎么做。记住,在干掉mary之前,要把那个枪手的信息挖出来,握刀的人要杀,那把刀子也不能放过。」 「那黄志诚呢?」三叔问,「他毕竟是督察,动了他,警方那边会疯的。」 「警察?」倪永孝冷哼一声,「一个和毒贩勾结杀人的警察,还算警察吗?找个机会把录像带递给警方,先让他自顾不暇。然后等警队扒掉他那身警服后,再去做掉他!」 「明白,」三叔点头,随后他犹豫了一下,又问了一句,「那韩琛呢?虽然他是mary的男人,但这件事情他可能并不知情。而且坤哥死后,他这半年很忠诚,一直在帮咱们卖力做事。如果动了他,底下的兄弟可能会心寒。」 倪永孝闭上了双眼。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韩琛平日里那副憨厚丶甚至有些滑稽的笑脸,浮现出韩琛在倪坤灵前痛哭流涕的模样。 一分钟。 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倪永孝重新睁开眼时,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最后一丝人类的感情。 「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倪永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份商业坏帐,「韩琛知情也好,不知情也罢。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死掉的韩琛,才是对爸爸最好的交代。」 「斩草,必须除根。」 风,再次吹过尖沙咀的街头。 在这位「倪大老板」的铁血意志下,一场涉及警匪勾结丶背叛与血腥清算的大幕,已经彻底拉开 第307章 祸起萧墙 一九八三年的初冬,港维多利亚港的海浪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这片繁华之地。而在尖沙咀的阴影里,原本维持着脆弱平衡的倪家帝国,正因为几份看似轻飘飘的情报,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内耗之中。 就在倪永孝躲在祖宅里,因为那盘揭露杀父仇人的录像带而心如刀绞丶杀意沸腾的时候,「酒厂」已经将触角伸向了倪家麾下的四大头目。 这四个人——甘地丶黑鬼丶国华丶文拯,是倪坤手下的四大金刚,也是倪家在尖沙咀乃至整个九龙横行霸道的基石。然而,人心隔肚皮,在绝对的利益与私欲面前,所谓的「袍泽之情」比一张湿透的宣纸还要脆弱。 …… 深夜,甘地的私人别墅内。 身为四大头目中资产最厚丶权势最盛的大佬,甘地此刻正陷在宽敞的真丝沙发里,指尖摇晃着一杯名贵的白兰地。他面前摆着一个信封,那是十分钟前,一个自称收了百元港币代跑腿的年轻人送来的。 在确认信封里并无暗器或爆炸物后,甘地满心狐疑地将其拆开。 入眼的是一叠高清晰度的照片,以及几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帐目清单。 「啪!」 清脆的碎裂声中,水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瞬间溅湿了那双考究的皮鞋。灯光下,甘地的脸色由涨红转为铁青,最后变得如同死尸般紫黑。 照片上,那个被他宠溺有加丶甚至为其在瑞士银行存下巨款的女人,正赤身裸体地与另一个男人在床榻上翻滚。而那个男人的侧脸,甘地化成灰都认得!那个在谈判桌上总是笑眯眯喊他「大哥」的结拜兄弟——国华。 更让甘地崩溃的是另一份证据,那是来自另一个好兄弟的背刺。 三个月前,他与黑鬼联手吃下一千万的货,打算在港岛自己卖。结果没成想,收货之后却遇到了黑吃黑,货没了,而且到现在也没查出来对方是谁。没想到,那批货竟然出现在了黑鬼的仓库里。 黑鬼不仅吞了他的货,还转手卖给了和联胜的人,赚得盆满钵满,却在甘地面首前装出一副生意惨澹的穷酸样。 「国华……黑鬼……」 甘地的声音沙哑得如同喉咙里塞满了碎玻璃。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那种被最亲近的人和最信任的兄弟联手玩弄的耻辱感,像是一把毒火,瞬间烧穿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了书房的暗门,从保险柜里掏出了一把鋥亮的柯尔特大威力左轮。 「来人!把那娘们给我拽过来!」 片刻后,甘地那年轻娇艳的老婆被两名手下粗暴地拖进了客厅。她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穿着真丝睡裙,睡眼惺忪地抱怨着。 「甘地,你干什么呀,人家刚睡……」 话音未落,甘地直接将那一叠照片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看着照片中自己那些放浪形骸的神态,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这是假的!甘地,你听我解释,是国华!是国华那个畜生!他骗我去喝酒,他在酒里给我下药,他强奸了我,还拿录像威胁我,我不敢告诉你……」 女人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试图伸手去抓甘地的裤脚。 甘地冷冷地俯视着她,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无尽的厌恶。他虽然好色,但并不是傻子。照片里女人的表情分明是沉醉其中,哪里有一点被强迫的样子? 「迷药?」甘地冷笑一声,缓缓扣动了手中左轮的扳机,「那就去阴间找迷药吧。」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戛然而止。鲜血溅射在甘地那昂贵的地毯上,开出了一朵妖艳且绝望的血花。 甘地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直接对着门外待命的手下吼道: 「召集所有人!带上家伙,先去国华的夜总会,再去黑鬼的仓库!我要让那两个杂碎,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而就在甘地准备大开杀戒的同时,尖沙咀的另一边,国华和黑鬼也没闲着。 在他们的桌面上,同样摆放着一份神秘人送来的情报。 「甘地已经知道你睡了他老婆的事了,也知道我吞了他货的事。」黑鬼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他的眼神阴鸷且恐慌,「送信的人说,甘地今晚就要清算咱们。」 国华那张脸此时也变得狰狞无比,他太了解甘地的脾气了,真要让对方知道他玩了他老婆,还不止一次,肯定要玩完。 「甘地手里有两百多个敢打敢拼的马仔,手里的家伙也比咱们多。」国华咬着牙,手里的打火机不停地按动着,「如果单独对上他,咱们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合作吧,」黑鬼猛地抬头,盯着国华,「反正那老家伙平时也没少压榨咱们。既然他想咱们死,咱们就先联手把他做掉!倪家现在正因为货源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咱们。只要甘地一死,他的地盘和货,咱们平分!」 「好!合作!」 两人当即达成共识,迅速调集了各自手下最精锐的打手。 凌晨一点。 十余辆面包车和私家车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了夜总会门前。甘地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拎着左轮,率先冲下了车。 「国华!给老子滚出来!」 甘地的怒吼在空旷的街道激起阵阵回响。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求饶,而是夜总会二楼窗口齐刷刷探出的数支长枪。黑洞洞的枪口在霓虹灯下泛着寒光。 「甘地,既然你不顾旧情在先,就别怪兄弟们翻脸不认人!」 国华的声音穿过扩音器,带着金属质感的刺耳。 甘地心头一震,眼角由于惊疑而猛地跳动。他本以为是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没曾想人家早已严阵以待,更令他心惊的是,黑鬼那台标志性的平治就横在后门。 『这两个杂碎果然勾结在了一起!』 甘地死死攥住枪柄。看着对方不逊于自己的阵仗,原本烧红的脑子被冷风一吹,清醒了大半——今晚真要在这儿硬拼,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坏了元气反而会被别人捡了便宜,实在不划算。 「撤!先撤!」甘地咬了牙,打算等两人分开的时候再挨个击破。 然而,就在甘地刚转身准备上车的一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甘地手下的阵营中传出。 这一枪,并没有打中二楼的国华,而是精准地击碎了夜总会大门口的一盏巨型霓虹灯。 「哗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成了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 那是陆晨安插在甘地手下的,一名由于「酒厂」严格训练的特工,伪装成了普通的马仔。 在最关键的时刻,他开了这一枪。 「敢开枪?给我打!」 黑鬼和国华眼见对方已经动手,哪里还敢犹豫?刹那间,密集的火舌在街道两端交织。 「突突突——!」 「砰!砰!砰!」 尖沙咀的夜晚被硝烟和惨叫声充斥。 甘地的一名手下当场被掀开了头盖骨,鲜血洒在了甘地的脸上。这一下,甘地彻底疯了。 「草!给我杀!一个不留!」 双方在夜总会门口展开了近身肉搏。玻璃渣丶子弹壳丶混合着鲜血的泥水,将这片昔日的销金窟变成了修罗场。 这场火并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直到不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双方才在互有死伤的情况下,狼狈地各自收兵。 甘地的左臂中了一枪,国华的夜总会被烧掉了一半,黑鬼的头号马仔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梁子,彻彻底底地结下了。 …… 火并后的第二天。 尖沙咀的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火药味。 甘地并没有选择向倪永孝告状。因为他知道,倪永孝为了平衡考虑,很可能会让他「顾全大局」。 他不需要调解,他要的是复仇。 于是,甘地忍着伤痛,私下约见了四大头目中的最后一位——文拯。 文拯是这四个人中最年轻,也最圆滑的一个。平日里他一直处于中立位置,看哪边强就往哪边靠。 在一间密不透风的桑拿房里,甘地开出了令人无法拒绝的筹码。 「文拯,黑鬼和国华已经联手了。如果我倒了,他们肯定会调转枪口对付你。」甘地抽着雪茄,眼神由于愤怒而变得有些狰狞,「只要你帮我,以后黑鬼的那三条街归你,南美的货源我分你两成。」 文拯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甘地哥,你早这么说不就结了?我文拯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睡大嫂的王八蛋。算我一个。」 至此,倪家四大头目正式分裂成了两个势均力敌的阵营:甘地丶文拯vs黑鬼丶国华。 曾经铁板一块的倪家,此时内部已经是千疮百孔。 …… 而此时的倪家祖宅。 倪永孝正坐在书房里,桌上摆放着几张从现场传回的照片。他看着那些原本应该拱卫倪家的中坚力量打得头破血流,眼神中却没有一丝波动。 「阿孝,真的不管管吗?」三叔有些担忧地站在一旁,「他们这么闹下去,警队那边压力很大。黄志诚正愁找不到藉口动咱们呢。」 倪永孝取出一枚翡翠扳指,在指间轻轻摩挲,那是他父亲倪坤的遗物。 「三叔,你觉得是几只听话的狗好管,还是几只整天想着要噬主的狼好管?」 倪永孝的声音平淡得令人胆寒。 「这四个人,虽然是我爸爸的手下,但是早就心怀鬼胎了。三叔你忘了半年前他们是怎么对咱们的?现在的倪家,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不再忠诚的『元老』。既然他们想斗,那就让他们斗个够。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再去收拾残局。」 倪永孝拿起电话,给甘地等人传了一句话: 「闹归闹,别耽误了每月的上交。还有,不要让警察太难做,否则我也保不住你们。」 一句话,极其冷漠,也极其的张狂。他不仅没有制止,反而给了双方继续撕咬的「许可」,甚至主动给这些豺狼喂了几块肉。 与此同时。 九龙的一处偏僻码头。 深夜的寒风卷着海浪,一艘破旧的渔船悄无声息地靠了岸。 机舱门开启,林昆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灰色衬衫,缓步走上了码头。在他的身后,跟着二十名身形剽悍丶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丛林野性的掸邦军死士。 这些人的身上都带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和血腥气,那是常年在雨林里搏杀留下的印记。 「昆哥,最近港岛可不太平……」一名手下向林昆大致汇报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 林昆推了推眼镜,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通明的中环。 「倪永孝,陈家驹……」 林昆喃喃自语,随后将照片化为灰烬,随风洒进了大海。 「尖沙咀现在打得这么热闹,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 林昆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抹如同毒蛇般的阴狠。 「既然水已经被搅浑了,那我就再加一把火。」 第308章 旧梦碎裂,中环雨幕下的终局( 一九八三年的冬天,港岛的苍穹被一层粘稠如墨的铅灰色云霭死死压住,仿佛随时要倾盆而下。 维多利亚港的雨水不再带着咸湿的温润,转而化作一柄柄细碎的冰刀,顺着高楼大厦的缝隙疯狂切割着行人的衣领。 中环的海关总部大楼,在这一片肃杀的晨雾中显得格外庄严且冷漠,那大理石的墙面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严,仿佛在向全香江宣告,那个可以靠金钱买通一切的旧时代正随着托马斯的入狱而彻底崩塌。 海关关长办公室的门外,倪永孝静静地站着。他今日穿了一套深蓝色的三件套西服,衬衫领口打理得如刀锋般锐利,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由于长期的焦虑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尽力维持着倪家的所谓体面。 而在他身前,一名曾在倪家拿过不少好处的英籍中间人正局促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倪先生,我必须再次提醒你,斯特林先生和托马斯完全不是一类人,」中间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斯特林算是从日不过本土调过来的救火员,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肃清海关,这次肯见你,已经是看在我和他多年交情的份上了。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倪永孝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深邃的阴霾。他当然知道现在的形势,托马斯的倒台,不仅促进了陆晨对会德丰的吞噬,断了倪家的海运命脉,更是在政治上给了鬼佬政府一记响亮的耳光。 为了服软,更为了在公众面前维持最后一点统治的体面,鬼佬们主动挑选了斯特林这个死板硬核的「清道夫」接掌海关。这对倪家而言,无异于在沸腾的火山口上又盖了一层厚重的冰。 办公室的红木大门缓缓开启。 屋内,一股浓烈的伯爵茶香气扑面而来。斯特林关长坐在那张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后,他那头银白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湛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如同花岗岩般的冷硬。 「倪先生,如果是为了那些被查扣的货柜,你可以回去了。」斯特林的声音沙哑而平稳,没有给倪永孝留下任何转圜的缝隙。 倪永孝并没有急着开口,他从内侧口袋掏出一张印刷精美的邀请函,放在了那张堆满公文的桌面上:「关长先生,我父亲生前一直热衷于慈善,下周我们在尖沙咀有一场关于『退役水警家属扶助计划』的晚宴。我想,关长先生或许会有兴趣出任我们的荣誉理事,当然,会有一笔极其丰厚的『理事基金』供您支配。」 倪永孝说的非常委婉,但在斯特林眼里,这却是一种冒犯。 「理事基金?」斯特林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弧度,他甚至没有去碰那张邀请函,而是将其推到了桌边,「倪先生,我在上任之前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你在鹰酱留过学,是个聪明人。」 斯特林的语气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生铁:,「但聪明人往往都会犯一个可笑的错误,那就是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标价。托马斯由于他的贪婪,现在正在地狱里泡岩浆,我不希望我作为继任者在明年也去做同样的事情。」 「斯特林先生,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见面礼。」 「拿走它。」斯特林猛地一挥手,语气中带上了一抹严厉的厌恶,「如果不是想通过你告诉港岛的那些老鼠,海关的门已经彻底焊死,你今天连大门都进不来!以后倪家的货,每一箱我都会亲自盯着扫描。现在,请你离开。」 中间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抓起邀请函,拉着倪永孝退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倪永孝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他的背影在海关总部那冰冷的长廊里拉得极长。 失败了。 没有了海关的「默契」,倪家那些堆积如山的南美货就成了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 然而,就在倪永孝坐进那辆黑色的奔驰车丶准备回尖沙咀继续想办法时,他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晚上好,我尊敬的老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那是倪永孝私下雇佣的专业侦探,专门负责二十四小时贴身监控黄志诚和mary,「目标会面了,今天中午十二点一刻,黄志诚和mary先后进入了中环的罗曼酒店,房号1209。我们提前在套房的盆栽里安装了微型录像和拾音装置,当然,如果您想现场观摩的话,现在去也来得及。」 倪永孝握着电话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你做得很好,答应的钱我想爱去就给你转过去。」 嘟嘟—— 倪永孝缓缓闭上双眼,一股极其浓烈的杀机从他的体内渗透出来,将车厢内的空气都拉到了冰点。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不顺,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阿来,马上通知三叔,带上两队人,」倪永孝睁开眼,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死神般的冷彻,「去中环罗曼酒店。社团大嫂和港岛警察私会,这条消息一定会大卖。」 …… 与此同时,罗曼酒店1209套房。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细密的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窗上,模糊了远方的摩天大楼。屋内没有开灯,昏暗的环境中,一股复杂且压抑的气氛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mary坐靠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由于长期的焦虑,她那张曾经风华绝代的脸上透着一抹病态的苍白。而在她对面,黄志诚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抓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菸,正神情复杂地盯着这个让他心动了整整十年的女人。 黄志诚丶韩琛丶mary。 他们三个人,是同一个城寨丶同一个破落巷子里长大的玩伴。在那段青涩且贫瘠的岁月里,黄志诚和韩琛都曾疯狂地追求过这个像玫瑰花一样带刺的女孩。 mary当年也曾在两个优秀的年轻人之间犹豫,不知道怎么选择。 直到某一天,一个意外改变了她的心意。那天三人出去玩,mary遇到了古惑仔骚扰,黄志诚下意识跑去街角找电话亭报警;而那个总是笑呵呵丶看起来有些懦弱的韩琛,却在那个夜晚,拎着一块板砖,满脸是血地冲进了人群,生生把mary抢了回来。 那一天,mary选择了韩琛。再后来,三个人分道扬镳,韩琛投身倪家,黄志诚则穿上了那身他引以为傲的警服。 「恭喜了,黄sir。听说前两天刚升了高级督察,接下来真的是前途无量了,」mary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抹自嘲般的戏谑。 「也就还是老样子,估计也升到头了,」黄志诚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在黑暗中显得忽明忽暗,「怎么,今天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这点事?」 「……半年前,你让我杀了倪坤,我做到了。」mary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抹如同毒蛇般的冷厉,「我帮你除掉了警方在尖沙咀的心头大患,可是,黄志诚,你没实现当初的承诺。」 黄志诚夹烟的手微微一颤,沉默不语。 当初的交易很简单:倪坤死,倪家乱。黄志诚利用警方的压力和情报,扶持韩琛这个「老实人」上位,成为尖沙咀唯一的龙头。一个听话的丶不乱杀人的毒贩,总比一个掌控全局的枭雄好管理——这就是黄志诚所谓的「治安管理学」。 结果。 半路杀出了一个倪永孝。 那个在鹰酱学金融的年轻人,那个从未插手过家族事务的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冷酷手段和精密的财务布局,竟然在一夜之间稳住了四大头目,甚至将倪家带向了更高丶更隐秘的层次。 「我没料到倪永孝会回来。更没料到,他会比倪坤更难对付。」黄志诚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你想杀了倪永孝?」 「不是我想,是他一定要死。」mary咬着牙,指甲深深地扣进了掌心里,「最近倪永孝的动向极其诡异,他似乎嗅到了什么,正在疯狂追查他老豆的死因。而且,最近倪家四大头目突然开始自相残杀,这中间肯定是倪永孝在推波助澜……我明白,等他解决完那四个老家伙,下一个就该是阿琛了。」 mary说到这里,手指死死地抠进床单。当初是她指使刘建明枪杀了倪坤,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豪赌,她绝不能输。 「我不想坐以待毙!如果再不动手,等倪永孝查到我头上,阿琛连收尸的机会都没有,」mary拿出一盒女士香菸,叼在嘴里点燃,「别忘了,当初杀死倪坤的事,你也有份。你难道以为,倪永孝会因为你是差人,就会放弃对杀父仇人的清算吗?」 「你这是在要挟我?」黄志诚站了起来,走到mary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女人,语气里透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我不是在要挟你,我是在告诉你……我们现在都已经在泥潭里了,谁也回不了头。」mary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她终究还是避开了黄志诚那灼热的目光,转过头去,「阿孝不死,我和韩琛一天都睡不踏实。我要我的男人做这尖沙咀的主人,而不是整天担惊受怕。」 黄志诚看着mary的侧脸,伸出手,动作有些粗鲁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mary,你真的觉得,杀了一个倪永孝,韩琛就能坐稳那个位子吗?连倪永孝都被搞得焦头烂额,你觉得韩琛上去就能顺利吗?」 mary用力挣开了他的手,眼神决绝:「那也比等死强,只要你配合,像半年前那样调走周围的巡逻车,剩下的,我会让刘建明去办。」 黄志诚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疯狂且偏执。既然已经做了第一次,那第二次也就没那么难了。为了能干掉那些毒贩,为了达成他所谓的「以黑治黑」,他早已选择堕入无间。 「我会想办法调走那些人,希望你能做到。」 黄志诚丢下这句话,转身准备拉开房门离开。mary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正要跟上。 然而,就在两人刚走到门口的一瞬间,黄志诚腰间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黄志诚,你现在在哪!」电话那头传来了他好兄弟兼上司陆启昌的声音。 这位平日里沉稳有度的总督察,这次难得语气有些焦急。 「我在中环办事,怎么了?」黄志诚心里咯噔一下。 「出大事了!我收到风,倪永孝正和三叔一起带着几十名倪家精锐,正杀气腾腾地往中环赶。根据线报消息,他们的目标是罗曼酒店,估计是要搞大动作,你赶紧归队,去现场支援!」 陆启昌根本不知道黄志诚此时就在那个旋涡的中心,他还在电话里催促着:「快点!如果让倪永孝在中环闹市区开了火,咱们这身警服就都不用穿了!」 黄志诚听完,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一股刺骨的冷汗顺着脊梁骨直接渗到了脚底。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身为老刑警的直觉告诉他,倪永孝的目标绝对是他们! 挂断电话,黄志诚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还愣在原地的mary。 「跑!快跑!」黄志诚直接撞开了房门,拉着mary就往走廊冲,「倪永孝知道我们在这儿了!」 mary惊恐万分:「怎么可能?我这次过来谁都没说……」 「别管那么多了!现在不是找原因的时间!分开走!你走左边的消防梯,我走右边的!记住,千万不要去坐电梯!」黄志诚在楼梯口大声叮嘱。 mary脸色苍白的点了点头,两人在走廊的拐角处最后对视了一眼,随即像是在黑暗中惊飞的孤鸟,各自扎进了昏暗的楼梯间。 …… 楼道内,感应灯坏了一半。 mary拼命地往下跑,高跟鞋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激起阵阵令人心惊的余音。由于极度的恐惧,她的呼吸变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跑下一层,心脏都像是要炸裂开来。 十层,九层…… 就在她冲到六层转角处时,突然。 「砰!」 楼梯间的门被暴力踹开。 三名身着黑西装丶眼神中透着一股死气的倪家马仔,直接堵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倪永孝的心腹阿来,他手里拎着一支用毛巾包着的黑星。 「mary姐,我们老板请你去天台吹吹风。」阿来狞笑一声。 mary张嘴想要尖叫,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巴,随后整个人被直接架了起来,粗暴地拖向了顶层。 五分钟后,罗曼酒店天台。 雨下得更大了,风声呼啸,吹得天台上的那些晾衣架和铁桶哐当作响。 mary被扔在湿冷的水泥地上,那身昂贵的大衣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滑稽且凄惨。 倪永孝并没有出现,他此刻正坐在酒店外的那辆奔驰车里,通过对讲机指挥着这一切。 为了安全起见,这种脏活他向来不会亲自出马。 「mary,我们老板只要一句话。」马仔抓着mary的头发,将她狠狠地按在天台边缘的护栏上。 下方,是几十米深丶车水马龙的深渊。 「是谁开的枪?那个杀手是谁?说出来的话我可以饶你一命。」 mary感受着脸颊传来的冰冷雨水和护栏那咯得生疼的质感,她闭着眼硬生生地咬住了牙关。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阿来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他猛地将mary的身体往护栏外推了一半,「你是想看阿琛变成一具尸体,还是想自己先下去试试重力?」 「我,我……」mary感受着这几十米高处的寒风,求生的本能和对刘建明的愧疚在脑海中剧烈搏杀。 最终,对生的渴望战胜了一切。 「我说,我说……」 然而,由于雨水太滑,加上马仔为了吓唬她而动作幅度过大。就在mary张口准备说出「刘建明」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原本支撑着她身体的那根老旧护栏,竟然因为年久失修,在一声沉闷的金属断裂声中崩开了。 「啊——!」 mary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阿来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缕湿冷的衣角。 在这一九八三年的中环雨夜,曾经那个为了爱敢于谋杀一代枭雄的女人,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悄无声息地坠入了那片繁华的霓虹深渊。 …… 此时,黄志诚刚刚从一楼的后门绕了出来。 他一边假装是刚刚赶来支援,一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试图寻找mary的踪影。 就在这时,他的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嘭——!」 一声巨大的闷响。 一辆停在路边的红色轿车的车顶,瞬间陷进去一个恐怖的大坑。挡风玻璃如同雪花般碎裂,在昏暗的路灯下反射出诡异的光。 鲜血和雨水溅射在黄志诚的衣摆上。 黄志诚愣住了。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呆呆地看着车顶上那具扭曲成不可思议角度的身体。 那是mary。 她那双曾经充满了野心与迷离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天空,瞳孔涣散,任由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 「mary……」 黄志诚发出一声近乎乾呕的哀鸣,他整个人瘫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扣着湿滑的水泥地。 后悔丶不可置信丶以及一种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虚脱感,瞬间击垮了黄志诚的所有防线。他只觉得膝盖一阵发软,整个人瘫倒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远处,陆启昌带着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员已经封锁了街道。 「志诚!你没事吧!」陆启昌冲上前,一把扶起近乎崩溃的黄志诚,「怎么回事?倪永孝的人呢?」 黄志诚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mary的尸体,眼泪混合着雨水滑落。 而在几公里外,大平山顶,陆氏庄园。 窗外的暴雨被厚重的三层隔音玻璃挡在了世界之外,只剩下模糊的雨影在落地窗上不断滑落。 中午十二点,餐厅内,陆晨正姿态优雅地坐在长餐桌的主位上。他手中的主餐刀刃口锋利,正慢条斯理地切开一份刚端上桌的惠灵顿牛排。随着餐刀下压,金黄酥脆的表皮发出轻微而悦耳的碎裂声,露出了里面被火腿和蘑菇酱包裹着的丶呈完美粉红色的鲜嫩牛里脊。 就在这时,天养生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餐厅,他在距离餐桌三步远的地方垂首而立:「老板,中环那边收尾了。出了点偏差,mary在天台上被倪家的马仔逼问,失足坠楼,当场死亡。黄志诚亲眼目睹,现在人已经快疯了。」 陆晨闻言并没有抬头,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怜悯,只是用餐叉叉起一块饱含肉汁的牛排,送入嘴里细细咀嚼,感受着黑松露与牛肉在味蕾间绽放的极致口感。 对于他而言,mary也好,黄志诚也罢,不过是他为了清理港岛的毒素而布下的几颗棋子。棋子碎了就碎了,并不会影响棋局的进行。 「看来这位倪大嫂的野心虽大,命却薄了点,」陆晨咽下牛肉,拿起一旁雪白的真丝餐巾,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肉汁,「原本还想让她亲口撕开刘建明那层皮,给这出戏再添点高潮的……罢了。」 他放下餐巾,眼神深邃地看向窗外那片被乌云笼罩的维多利亚港,语气变得冷漠且不带任何温度:「既然这个女人没撑到最后一步,那就稍微改一下剧本。阿生,通知『酒厂』那边,启动b2计划。」 「明白。」天养生点点头,立马下去进行安排。 陆晨重新拿起刀叉,对着那份残缺的牛排再次切了下去。 「接下来的这出戏,不知道谁能演的最后呢?」 第309章 韩琛之死 中环罗曼酒店外的街道上,雨势非但没有减小,反而随着那声沉闷的撞击声变得更加的狂暴。 倪永孝坐在黑色的奔驰轿车后座,隔着那层被雨水打得模糊的防弹玻璃,冷冷地注视着那辆红色轿车顶上扭曲变形的残骸。他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一顿,随后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丶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叹息。 「晦气。」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丝毫没有复仇后的快感。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mary是必须要先审问出个结果的。他需要从那个女人的嘴里找到那个开枪暗杀他父亲的枪手——那个至今仍潜伏在暗处丶随时可能再次扣动扳机的刀子。 现在,护栏的年久失修让这个唯一的线索变成了车顶上的一滩烂肉。 「阿孝,那几个人下手没轻重,我已经让他们滚去领家法了。」三叔坐在副驾驶,脸色有些复杂,他刚才也亲眼目睹了那个过程,「现在线索断了,警方那边也赶过来了,咱们是不是先撤?」 倪永孝伸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金丝眼镜折射着路灯寒冷的光。 「先撤吧,既然mary已经死了,那她身上唯一的价值,就是拉着黄志诚和韩琛一起进地狱,」倪永孝转过头,看向窗外正朝这边奔赴而来的警灯红光,「既然他们想要『安宁』,我就给全香江一个最大的『不安宁』。」 十分钟后,手下找到了私家侦探藏好的录像机,把里面的录像带拿给了倪永孝。 「三叔,马上找人把这些录像带拷贝一下,一个小时之内送到无线(tvb)丶亚视(atv)以及《东方日报》丶《亚视日报》的总部。我要让全港岛的人,在吃宵夜的时候,都能看到咱们黄督察和黑社会大嫂在床上商量怎么杀人的精彩戏码。」 倪永孝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份商业推广,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赶尽杀绝的狠戾。 「另外,三叔您亲自带队,现在就去韩琛的别墅。不需要留活口,只要见到韩琛,当场打死。」 …… 一个小时后,港岛的新闻界炸开了锅。 虽然现在还没有网际网路,但报社和电视台的反应速度在金钱与热点的刺激下,并不比网络传播的慢上多少。 无线电视台的导播室里,原本正在最终审核着今晚新闻稿的骠叔,在看到那盘由神秘人送达丶内容极其劲爆的录像带后,惊得直接打翻了手里的咖啡。 「快!加刊!掐掉那个娱乐回放,直接上紧急新闻!」 《东方日报》的印刷厂内,原本已经定稿的头版被暴力撤下。老师傅们在昏暗的灯光下,疯狂地更换着铅字版块,巨大的红色标题在黑色的墨迹下显得触目惊心: 《警匪勾结:高级督察教唆黑帮大嫂暗杀社团教父!》 晚上七点,随着电视信号的切换,原本正坐在家里的摇椅上丶或者在茶餐厅吃着云吞面的香江市民们,看到了那段颠覆他们认知的画面。 画面虽然抖动,但黄志诚那张在警队宣传片里多次出现的正义面孔清晰可见。他与mary那番关于「杀倪永孝丶扶韩琛丶求安宁」的谈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狠狠地砸进了每一个港岛人的神经。 「身为警察,竟然教唆杀人?」 「这和当年的『四大探长』有什么区别?廉政公署(icac)不是说天亮了吗?这就是他们给我们的天亮?」 恐慌与愤怒像野火一样在九龙丶中环丶深水埗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这种由于公信力崩塌产生的社会震荡,让整个鬼佬政府的高层都在半夜被电话惊醒。 …… 中环警署,审讯室外。 黄志诚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罗曼酒店被带回来的了。他的脑海里反覆重播着mary坠楼的那一瞬间,以及那辆车顶上那团黑红相间的阴影。 悔恨与绝望将他彻底淹没,但这种情绪还没来得及转化为悲伤,就被现实的冰冷彻底冻结。 「黄志诚,看看这个吧。」 他的老上司,平日里最关照他的总警司,此时铁青着脸推门而入,将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紧急加刊和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上司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惊慌,「现在全香江的人都在看你的表演,你要拉着整个警队陪葬吗?」 黄志诚呆呆地看着报纸上那个醒目的标题,以及那张定格了他与mary私会的模糊照片。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乾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根据内部调查组(ia)和廉政公署的初步介入意见,从现在起,暂时解除你高级督察的职务。交出你的委任证丶配枪,以及所有的档案权限。回家等待正式调查,期间不得离开港岛。」 上司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赏识,只剩下看瘟神一般的厌恶。 「陆启昌一直在外面想保你,但他现在连自己都有麻烦了。黄志诚,你把天都捅破了。」 黄志诚缓缓站起身,他颤抖着手解开了腰间的枪套,将那柄陪伴了他多年的点三八左轮和那张代表身份的委任证放在了桌面上。 他走出警署大门时,迎接他的不是往日同僚的敬礼,而是大门外成百上千名抗议民众的唾骂与矿泉水瓶。 在这一九八三年的雨夜,曾经的反黑组精英黄志诚,像是一条丧家之犬,消失在街角的黑暗中。 …… 然而,在另一边,倪家的肃清行动却远没有想像中那么顺利。 当三叔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死士,趁着夜色冲进韩琛那栋位于尖沙咀边缘的独栋别墅时,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大门被暴力踹开,三叔拎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黑星手枪,眼神如隼般在客厅内扫视。茶几上的红酒还没喝完,瓶塞随手丢在一边,正中央的电视则是重复播放着紧急新闻。 三叔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酒杯的边缘,上面几滴红酒还未蒸发。 「刚走估计没一会。」三叔脸色阴沉,转头看向地上的痕迹,「柜子被翻动过,韩琛是个聪明人,看到新闻之后,他肯定猜到了咱们要杀他灭口。这胖子,跑得倒快。」 「三叔,发现车辙,是往九油麻地方向去的!」一名小弟在门外大喊。 「追!他跑不远的,尖沙咀每一个码头丶每一个偷渡点都给我封死!他那个五短身材很好找,分头搜,务必在天亮之前找到对方!」三叔猛地挥手,几辆黑色的平治轿车瞬间在夜色中加速,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焦糊味。 半小时后,油麻地的一处偏僻小巷。 雨势渐渐转小,但空气中的寒意却能钻进骨头缝里。 韩琛跌跌撞撞地穿行在堆满废弃纸箱和铁皮桶的窄巷中,他那身考究的西装早已被泥水沾满,平日里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胖脸,此刻由于极度的恐惧和悲痛而变得扭曲。 他刚才在车里听到了电台里的紧急新闻。mary死了,而且电视新闻里说他女人竟然和警察勾结杀掉倪坤……一定是倪永孝动的手,而且下一个就会是自己。 「琛哥,这边走!」身边的亲信小弟迪路拽着他。 韩琛直到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强忍着情绪起伏,向着远方的偷渡船走去。只要能逃出港岛,他就有机会复仇。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巷口丶走向接应的渔船时,三辆黑色的轿车突兀地从街角窜出,刺眼的远光灯瞬间将韩琛的身影定格在雪白的强光中。 「吱——!」 刹车声尖锐刺耳,三叔推开车门,缓缓走下车,手中那柄黑星在灯光下闪烁着死神的光芒。 韩琛绝望地停下了脚步,他挡在迪路身前,大口喘着气,由于体能透支,整个人几乎要瘫倒在地。 「三叔……」韩琛苦笑着,眼神中满是不甘和最后的倔强,「为什么?我韩琛跟了坤叔十五年,帮倪家打下了多少地盘?阿孝回来,是我第一个带头支持他!为什么倪家要这么对我?」 三叔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近,身后的马仔们已经呈半圆形包围了上去。 「阿琛,你是很忠心。」三叔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虚伪的怜悯,「但这个世界上,有些帐是没法算清的。谁叫你老婆杀了坤叔呢?你如果不下去,这笔帐,阿孝没法跟倪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一命偿一命,这是江湖规矩。」 「三叔!我不知道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韩琛发疯似的哀求着,甚至想要跪下去,「给我个机会,我会去杀掉那个差人为坤叔报仇!求求你……」 「下辈子吧,阿琛……下辈子记得找个安分点的女人。还有,下辈子别再相信警察。」 三叔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冷酷如铁,他没有给这位昔日的大将再说任何一句话的机会。 「噗!噗!噗!」 消音器发出了三声沉闷的震动。 子弹精准地没入了韩琛的胸膛。这位原本可能在未来几年统治香江地下秩序的一代枭雄,身体猛地一震,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逐渐变得僵硬。他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似乎想要留住那飞速流逝的体温。 韩琛慢慢跪倒在泥水中,鲜血混合着雨水从他身下漫延开来。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巷口那片漆黑的海,那里本该是他逃出生天的路。 「送他一程。」三叔面无表情地转身走向车子。 一名马仔走上前,对着韩琛的头部又补了一枪。 未来的尖沙咀教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一处连路灯都没有的无名小巷里。 第310章 清算之时 一九八三年的初冬,中环坠楼案的余波还未散尽,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韩琛已经无声无息地死在了油麻地的冷巷里,他的血甚至还没来得及被雨水冲刷乾净,倪家的清算巨轮便已经再次轰鸣着转动起来。 倪永孝坐在祖宅那间光线昏暗的书房里,手里攥着一柄精致的银色剪刀,正缓慢地修剪着一根高希霸雪茄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泛着冷光。 对他而言,韩琛的死只是这本长长的帐单上被划掉的第一行。杀父之仇固然要报,但倪家内部那些长歪了的骨头,也必须一根一根地敲碎丶剔除。 倪永孝的目光落在了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那是他父亲倪坤与所谓的「四大头目」的合影。甘地丶黑鬼丶国华丶文拯——这四个人,曾经是倪家在尖沙咀横行霸道的基石,也是他父亲最信任的臂膀。 然而,在倪坤暴毙丶倪家最虚弱的时刻,这四个人不但没有挺身而出,反而各怀鬼胎,打算通过断供丶拒交利钱的方式脱离倪家的掌控。这份仇,倪永孝在回港的第一天就死死地钉在了心里。 他原本的计划是花时间让这四个老家伙内斗得更狠一点,等到他们消耗得差不多了,自己再下场,坐收渔翁之利。可mary在那场坠楼意外中的惨死,打乱了所有的节奏。 倪永孝敏锐地察觉到,局势已经失控,报仇的窗口期即将错过。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在四大头目反应过来丶全港警察彻底疯掉之前,把这些不安分的隐患一次性清除乾净。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玩,那就让他们在地底下玩个够。」倪永孝喃喃自语,随后将剪好的雪茄点燃,浓郁的烟雾瞬间吞噬了他的脸庞。 …… 当晚十点,油麻地「九记」火锅店。 这家店由于地处偏僻,且是文拯的私人产业,向来是四大头目谈隐秘生意的首选。此时,店内的大部分员工已被遣散,唯有二楼的一个包间内,热气腾腾。 锅里的底料在沸腾,散发出浓郁的牛油香味。甘地赤裸着上身,那道新鲜的贯穿伤缠着厚厚的纱布,有点点血迹乾涸黏在上面。他正大口地吃着刚捞出来的肥牛,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戾气。 而在他对面,年轻气盛的文拯则显得轻松许多,他正慢条斯理地涮着鸭肠,手里拿着半瓶白酒。 「甘地哥,要我说,咱们这次算是因祸得福。」文拯嘿嘿一笑,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阴险,「就国华和黑鬼那两个烂仔,地盘都被咱们抢完了,昨晚咱们还把他们的夜总会烧了大半,现在估计他们连发工资的钱都没了。」 甘地喝了一大口酒,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妈的,我最恨的就是睡大嫂的人。国华那个畜生,要不是倪永孝那小子前两天带人来劝和,老子早就把他们的脑袋给摘下来当球踢了。」 文拯舔了舔嘴唇上的油渍,眼神中透着一种由于贪婪而产生的亢奋。他虽然在四大头目中年岁最小,但心肠却是最歹毒的一个。 「甘地哥,我这个做弟弟的心直口快,阿孝那小子一直想玩什么『权术平衡』,想留着对面那俩杂碎来牵制咱们。呸!他真以为自己是皇帝啊?」 文拯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狠厉:「我都打听好了好了,过两天,国华和黑鬼打算去奥门找崩牙驹谈一桩白粉生意,那是他们最后的翻身钱。到时候,奥门那边天高皇帝远,倪永孝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咱们直接派人守在码头,等他们一上岸,乱枪打死。到时候木已成舟,倪永孝就算想搞什么『势力平衡』,也只能认栽。」 「好提议!」甘地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只要那两个杂碎一死,尖沙咀的份额咱们兄弟二一添作五。以后,咱们说不定也能在那位倪大老板面前挺直腰杆说话。」 就在两人沉浸在权力美梦中的时候,火锅店那扇紧闭的实木大门却被推开了。 一名甘地的小弟跑进来,在甘地耳边低语道:「大哥,倪先生的司机阿来过来了,说是有紧急公事。」 甘地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文拯。:「让他进来,估计是那两个老鬼顶不住了,又找阿孝来当和事佬的。」 片刻后,阿来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包间。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西装,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眼神冷漠。他没有坐下,而是静静地站在圆桌旁,看着那锅翻滚的红油,鼻翼微动。 「阿来,阿孝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嘱咐?」甘地大剌剌地靠在椅子上,用牙签剔着牙缝里的碎肉,语气傲慢,「如果是劝和,那你就回去告诉他,国华睡了我老婆,这仇不报,老子在尖沙咀就没法混了。这件事没得谈!耶稣来了也保不住他!」 文拯也跟着施压道:「罗继,丑话说在前头。倪家现在的南美货源还没彻底搞定,全是靠咱们兄弟在下面冲锋陷阵,撑着场面。阿孝如果还想继续当龙头,可以,但他得给足咱们兄弟面子。否则,这尖沙咀的路,以后可就不好走了。」 阿来静静地听着这些聒噪,眼神低垂,等到两人话说完,他缓缓伸手入怀,然后开口道:「老板说,面子已经给过你们了,还让你们多活了半年。」 阿来的声音极其平淡,却在一瞬间让屋内沸腾的温度降到了冰点,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现在,面子用完了,该结帐了。」 还没等俩人大脑反应过来,阿来已经掏出了一柄加装了长款消音器的黑星手枪。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在火锅沸腾的咕嘟声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甘地的笑容还僵在脸上,额头正中心便瞬间多出了一个整齐的丶冒着白烟的血洞。由于子弹巨大的动能,他那一百多斤的身躯连同身后的红木椅子一起,猛地翻倒在血泊中。那只装满了烈酒的杯子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酒香瞬间被浓郁的血腥味遮盖。 文拯惊恐地想要翻身去抓桌下的配枪,但罗继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垂死挣扎的机会,紧接着又是两枪,精准地击穿了他的肺部与喉咙。 「赫……赫……」 文拯捂着喷血的喉咙,大量的泡沫状鲜血顺着指缝疯狂涌出,他那双一直自诩聪明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对死亡的极度恐惧。 此时,守在门外和楼下的甘地小弟们听到异响,正准备拔枪冲进来。然而,整间火锅店不知何时已被倪家最精锐丶最冷酷的杀手团团围住。这些穿着防水衣丶眼神如铁的死士,早已堵住了所有的出口。 「杀!」 阿来在屋内冷冷地下令。 密集的火舌瞬间在昏暗的走廊和狭窄的楼梯间交织。那些原本追随甘地多年的悍将,在早有预谋的近距离伏击面前,如同被割倒的野草一般成片倒下。惨叫声丶沉闷的肉体倒地声和清脆的弹壳落地声,交织成了一首死亡协奏曲。 阿来拿出一块洁白的手绢,仔细地擦拭了一下脸上的血迹。他低头看向死不瞑目的甘地,转动佛珠默默念了几句,随后转身走入了一片狼藉的雨幕。 血腥味迅速盖过了火锅的香气,混合着由于汤锅翻滚而泼洒出的滚烫红油,在大理石地板上绘出了一幅令人作呕的丶名为「权力终结」的血色涂鸦。 …… 与此同时,旺角的一家高级桑拿中心。 这里水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依兰精油与昂贵木质香气,是国华的大本营,也是他最喜欢的销金窟。 在最豪华的vip包厢内,国华和黑鬼正坦然地躺在按摩床上,闭着眼享受着两名身材惹火丶手法老到的东瀛技师的按摩。 「黑鬼,你说咱们这次去奥门,崩牙驹到底能不能卖咱们一个面子?」国华色眯眯地伸出手,在技师修长的大腿上上下其手,语气之中却透着一股子不安。 「嘿,咱们手里握着倪家在尖沙咀一半的散货渠道,崩牙驹只要对港岛有想法,自然要用到我们。」黑鬼半眯着眼,吞云吐雾着,冷笑道。 两个二五仔丝毫不觉得吃里扒外有什么不对,毕竟在他们看来,倪家的货既然断了,他们自然要找别的路子。 「只要咱们能在那边站稳脚跟,别说甘地了,就连倪永孝都得看咱们脸色。」 就在两人色迷迷地上下其手之时,包厢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敲响了。 随后,一个穿着西装丶面容和蔼丶甚至带着几分慈祥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 「三叔?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国华吓了一跳,赶紧推开身边的女人,有些局促地坐了起来。 在这个敏感的夜晚,倪家这位「二号人物」的出现,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尤其是在刚刚他们还讨论怎么背叛的时候。 三叔语气平缓,脸上挂着温和笑容:「阿孝说,南美那边的事情终于有办法解决了。在西贡的一处废弃码头,有一条新开发的『大飞』线路,可以完美避开海关和水警的雷达。阿孝说了,现在的局势太乱,警察盯得又紧,倪家打算洗白了。但这买卖不能断,所以他打算把这条线,交由你们两个去全权负责。」 国华和黑鬼对视一眼,眼神中爆发出一种意外的狂喜。 「我就说孝哥神通广大,肯定有办法解决!」黑鬼兴奋得甚至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好,直接从按摩床上跳了下来,「三叔那咱们现在就走?省得夜长梦多!」 「走吧,早去早定心,车就在楼下。」 三叔转身带路,两人带着四五个贴身的心腹小弟,兴冲冲地坐上了三叔那辆平治商务车,向着目的地驶去。 …… 就在甘地和文拯被罗继乱枪打死在火锅店,国华和黑鬼踏上了那辆死亡之车的时候,湾仔一处看似破败丶挂着「昆记电器」招牌的电器行内。 林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正低头用烙铁修理着一台老旧的磁带录音机。他那张略显蜡黄丶带着病态的脸上,由于专注而显得有些苍白。 一阵极其轻微的电话铃声响起。 「昆哥,消息回来了,」一名心腹手下在电话里汇报,「倪永孝动手了,刚刚他手下在火锅店把甘地和文拯全灭了,一个活口都没留。现在,倪家三叔也带着国华和黑鬼上了车,正往新界北部的荒山跑,乱石岗那边有倪家的小弟提前埋伏,估计打算在那给对方送终。」 林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狡诈笑容,火红的烙铁微微一撇,在电路板上烫出一股辛辣的青烟。 「乱,才好办事。这港岛的毒品江山,姓倪的坐得太久了,屁股下面的椅子早就该换换了。」 林昆放下烙铁,向手下询问道:「陈家驹现在在哪里?」 手下飞快地翻看了一下手底下「脚」的记录,回答道:「陈家驹目前正在休假,为了安抚他那个闹别扭的马子,正在陪她在沙咀道那边的商场逛街,咱们在那边有两个夥计盯着。」 林昆走到地图前,用那只修长的手指,狠狠地戳在了沙咀道和荃湾北部荒野的连接线上。沙咀道距离三叔预定的行刑地点,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倒也算正好。 「倪永孝既然想当活阎王,那我就顺他的意,送他一份他这辈子都还不起的『大礼』,」林昆冷笑一声,眼珠子一转一个恶毒的想法在心中成型,「告诉那边的兄弟,找个蟊贼把陈家驹往乱石岗那边引,咱们玩一个借刀杀人。」 「杀一个陈家驹,还能顺带送一个自以为是的倪家,金沙将军一定会非常满意这份诚意的……」 「明白!」 …… 半小时后,那辆载着国华与黑鬼的商务车,在漆黑的夜幕中穿过了喧嚣的荃湾闹市区,便驶入了一片荒无人烟的盐硷地。 随着霓虹灯光逐渐稀少,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变得沉闷而刺耳。车子顺着弯曲的山道,缓缓驶向了北部那片被当地人称为「死地」的荒野。 月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在那些由于过度开采而变得荒废的盐硷地上,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白光。 当车子在一处深不见底丶被荒草覆盖的黄土坡前嘎然停下时,国华终于从那股暴富的幻梦中清醒了过来,他感到了某种不对劲,手心全是冷汗。 「三叔,这……这不对吧?这好像不是去西贡的路吧?」国华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怀里的枪柄上。 「到了。」 三叔没有回答他们的疑问,而是缓缓地推开车门,率先走下车。 在那道黄土坡下,一个宽约三米丶深近两米的土坑,像是一张在大地上张开的丶择人而噬的巨口,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坑边,站着十几个手里拎着铁铲丶面无表情的黑衣壮汉,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极其狭长。 「三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带我们来这儿到底想干什么!」黑鬼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疯了一样地想要推开车门逃跑,却发现这辆特制的平治商务车,车门早已被锁死。 「阿孝说,倪家不需要这种只会睡大嫂丶吞公款丶还整天想着弑主的烂人,」三叔的声音在空旷丶死寂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且冰冷,「今天日子不错,正好适合土葬。」 「我草,这老家伙是想干掉咱们!」 国华和黑鬼发疯似地掏出配枪,试图隔着防弹玻璃做最后的困兽之斗。然而,还没等他们扣动扳机,商务车的车顶天窗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撬开,几枚催泪弹和震撼弹带着刺耳的嘶鸣声直接灌进了密闭的车厢。 「轰——!」 剧烈的爆炸光芒和刺鼻的化学烟雾瞬间填满了空间,让两人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他们像被拎小鸡一样,被魁梧的死士从车厢里拖拽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土坑边缘的碎石地上。 后车里,他们带来的那五个小弟更惨,甚至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周围的微型冲锋枪扫射成了一团团烂肉,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三叔!求求你!三哥!看在坤叔的面子上……我把地盘全给阿孝!我保证以后退出江湖,去南洋!再也不回来了!放过我……」黑鬼跪在地上,满脸全是鼻涕和混着泥土的眼泪,他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石块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瞬间鲜血淋漓。 「就是看在坤哥的份上,你们才必须死。坤哥在下面太寂寞了,他想找几个老夥计下去聊聊。」 三叔面无表情地接过手下递的雷明顿猎枪,语气平静地对着两人的大腿各开了一枪,断绝了他们逃跑的最后可能。 「啊——!」 惨叫声划破了荒野的死寂。 「活埋。」 三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随后转过身,拿起口风琴吹奏起来,像是为两人做道别曲。 在那凄厉的求饶声和泥土抛洒的摩擦声中,曾经威震一方的国华和黑鬼,被一寸寸地填入了地底。泥土覆盖了他们的嘴,掩埋了他们的眼,最后将他们所有的野心和背叛都彻底封存在了这片冰冷的荒野里。 这一夜,倪家四大头目,连根拔起。 然而,就在国华和黑鬼的头颅即将被最后一锹黄土淹没时,在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树林边缘,一个敏捷的人影突然如同猎豹般窜出。 「不许动!警察!把手举起来!」 一声正气凛然且充满了爆发力的怒喝,在这片罪恶的荒野上响起。 …… 山顶道,陆氏庄园。 陆晨正静静地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前,窗外是维多利亚港若隐若现的灯火。他手中正翻阅着一份关于龙腾产业园最新建设进度的报告,神情专注。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传真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陆晨拿起来发现,是一份来自「酒厂」的加密电文。 陆晨扫了一眼内容,原本由于长期思考而略显疲惫的眼神,因为这份情报变得玩味起来。 「有意思……」陆晨拿起桌上的对讲机,「阿生!」 片刻后,房门开启,天养生从门外走进。 「老板?」 「你现在去一趟荃湾,」陆晨将那份传真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一旁的粉碎机,「你在警局的那位『好兄弟』似乎遇到了点麻烦,你去帮他一把……」 天养生点了点头,身影迅速消失在回廊的黑暗中。 在这个一九八三年的冬夜,港岛的三股力量——倪永孝那染满血色的家族霸权丶林昆那躲在阴影里的阴冷算计丶以及陆晨那打算毕其功于一役的布局,终于在命运的拨弄下,彻底汇聚到了这片潮湿丶冰冷且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土地上。 谁是真正的猎人,谁又是那只在迷雾中尖叫的猎物? 风,在这一刻彻底停了,万物屏息。 整座港岛江湖,似乎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那惊天一击的到来。 第311章 荒野孤星 距离圣诞节越来越近,沙咀道上遍地的广告牌丶通宵营业的茶餐厅,以及那些在阴影中穿梭的红绿灯影,交织成了一幅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繁荣画卷。 但是谁也不知道,繁华表面下,暗流正在悄悄涌动,伺机把人吞噬。 陈家驹今天难得换下了那身穿了好多年的羽绒服,穿了一件略显拘谨的夹克,手里拎着几个印着百货公司标志的大购物袋,正陪着女朋友阿美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阿美则是穿着一件粉色的羊绒衫,依偎在陈家驹身边,脸上挂着久违的甜蜜笑容。对于这对总是聚少离多的情侣来说,这样平静的逛街时光简直算得上奢侈品。 「家驹,你看那个橱窗里的灯,等咱们以后结婚了,一定要在客厅装一个一模一样的。」阿美指着不远处的一家精品店,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陈家驹嘿嘿一笑,习惯性地挠了挠头:「好啊,只要你喜欢,买两个都行!骠叔之前说,下个月可能给我加薪,到时候……」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突然打破了街道上的温情。 一道黑色的流光从人行道的侧翼猛地切入,两名戴着全覆式头盔的飞车贼骑着一部大马力的山叶摩托冲了过来。 靠近阿美之后,摩托车后座的男人猛地伸出手,精准且暴力地拽断了阿美肩膀上的包带。 「啊——!」 阿美惊叫一声,整个人由于巨大的惯性被带得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而那辆摩托车却没有任何停留,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伴随着一阵狂妄的怪叫,直接加速冲进了前方的车流。 「有人抢东西啊!家驹!」阿美惊魂未定地指着远去的摩托车。 「扑街!」陈家驹的脸色在一瞬间由憨厚转为了铁青。作为警队有名的「超级警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能发生抢劫,而且抢的还是他女朋友。这不仅是对法律的挑衅,更是对他个人尊严的践踏。 「阿美!在原地等我!不要乱跑!」 陈家驹大吼一声,将手中的购物袋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扑街!站住!」 陈家驹在人群中疯狂穿梭,他的爆发力极强,短时间内竟然没被摩托车甩开太远。但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引擎,眼看着那辆黑色的摩托车就要转入一条小路,陈家驹眼神一扫,正好看到路边一个送报纸的年轻人刚停下脚踏车。 陈家驹不由分说,直接跳上了那辆沉重的二八大杠,脚蹬子被他踩得几乎要冒出火星。 「夥计!紧急徵用!署名陈家驹,明天去湾仔警署领车!」 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辆破旧的脚踏车,在陈家驹那蛮横力量的催动下,竟然跑出了一种亡命天涯的气势。 前方的飞车党似乎并不是专业的劫匪,他们总是会在每一个路口稍微放慢一点速度,像是由于慌乱在辨别方向,又像是故意在等待后方的追兵。 但陈家驹此时满脑子都是抓住这几个扑街回去给阿美一个交代,并没有察觉到其中的诡异。 这种猫鼠游戏一直持续到了郊外的一处废弃乱石岗。 这里远离了市区的灯火,四周全是半人高的荒草和怪石嶙峋的山坡。摩托车猛地停在了一处乾涸的河滩边,驾车的劫匪「慌乱」地将阿美的皮包甩在草丛里,随后猛拧油门,发动机爆发出最后一声轰鸣,消失在了漆黑的丛林小径中。 「呼……呼……」陈家驹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寒风中蒸腾起淡淡的白雾。他并没有急着去追,不只是因为他的体力达到了极限,而且更重要的是拿回阿美的包。反正那部摩托车的牌照已经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扑街仔,明天翻遍全港也把你揪出来。」 陈家驹骂骂咧咧地走向草丛,伸手去捡那个皮包。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皮革的一瞬间,耳畔传来了密集的丶草木被压断的声音。 那是鞋子踩在枯枝上的脆响。 陈家驹的动作僵住了。他没有抬头,而是借着微弱的月光,从阿美包上那面小装饰镜的反射中,看到了身后那片密林里闪动的人影。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荒野的死寂。声音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从更深处的山坳里传出的。 陈家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锐利。职业本能压过了疲惫,他像是一只灵巧的猿猴,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前方的密林,顺着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荆棘丛,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超级警察」也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在那盏强烈而惨白的车灯下,陈家驹认出了那是倪家的心腹——倪家三叔。 此时三叔正背着手,冷冷地看着脚下的土坑。坑里,国华和黑鬼正发疯似地挣扎着,而十几名倪家的黑衣马仔正一锹接一锹地往里填着潮湿的黄土。 「这是……倪家在清理门户?」陈家驹屏住呼吸,迅速伸手摸向腰间的龙腾手机,向警署打去了电话。 今晚负责警署值班的正是他的老上司骠叔。 「骠叔!我是家驹!我在品川乱石岗发现倪家正在非法行刑,目标疑似是尖沙咀的头目国华和黑鬼!重复,他们在活埋!请立刻支援!」 「什么?!」电话那头,骠叔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关心和焦虑,「我知道了,家驹,你听着!你现在的任务是原地待命,千万不要暴露!我已经通知了最近的巡逻车,千万不要冲动,听到没有!」 「骠叔,来不及了!再等下去那两人就真要死了!」 虽然陈家驹也知道黑鬼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但是那种融入骨子里的正义感让他根本无法对活埋这种行为坐视不理。他挂断电话,暗自庆幸今天休假没有交枪,猛地拔出那柄点三八左轮,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从斜坡上滑了下去。 「差人办案!全都不许动!把手放在头上!」 这一声怒喝,在空旷的山谷中如同一道炸雷。 三叔那张慈祥的老脸在灯光下缓缓转过来,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错愕,随即变成了一种看死人般的阴冷。 「差人?」三叔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阿来,你不是说这地方方圆五里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吗?怎么现在连湾仔的『超级警察』都跑来给这两个烂人送行了?」 「三叔,他只有一个人,估计是误闯进来。」刚刚赶来会合的阿来面无表情地挡在三叔身前,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呵,一个人也敢闯倪家的法场,陈警官,你可真是名不虚传。」三叔挥了挥手,那些原本拿铲子的马仔纷纷丢掉工具,从怀里掏出了各式各样的黑星和喷子。 「我再说一遍!放下枪!我是陈家驹!全港岛的人都认识我!动了我,你们倪家谁也跑不掉!」陈家驹举着枪,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动了你,确实很麻烦。」三叔叹了口气,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狠辣,「但如果让你活着回去,倪家今晚就得全体进赤柱。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三叔不给你留面子了。」 「杀了他。」 随着三叔这句轻飘飘的裁决,密集的枪声在一瞬间爆发。 陈家驹一个翻滚,躲进了一块巨石后面,点三八发出了清脆的反击声。但点三八威力实在有限,又怎么比得过是十几支武器开火。 「砰!砰!砰!」 短短几十秒,子弹便在巨石上溅起无数火星。陈家驹在打空了最后一颗子弹后,直接将配枪当成投掷武器甩向了一名马仔的面门,随后整个人猛地蹿出,像是一头受困的野兽撞入了倪家的人堆里。 必须冲进去贴身肉搏,让倪家人害怕误伤而不敢开枪,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 陈家驹的肘击和膝撞异常狂暴,他硬生生地撞碎了一名马仔的肋骨,抢过对方的铁锹横扫出一片真空带,看起来似乎优势很大。但在这种绝对的人数压制下,个人的武勇显得极其苍凉。 一名马仔趁乱用枪托重重地砸在了陈家驹的后脑勺上。 「嗡——!」 陈家驹只觉得天地旋转,鲜血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睛里。他强撑着不倒下,却被随后而来的乱拳和乱脚彻底淹没。 倪家的马仔们像是要把刚才受到的惊吓全部发泄出来,沉重的皮鞋底雨点般落在陈家驹的胸口和腹部。三叔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满脸血污丶已经意识模糊却还在试图抓他裤脚的男人。 「陈警官,这就是正义的下场,」三叔的声音在陈家驹耳边嗡嗡作响,「既然你这么想救他们,那你就陪他们一起下去吧。这个坑够大,挤三个人应该还算宽绰。」 「埋了。」 三叔厌恶地转过身,在一众马仔的簇拥下走回了平治车。 陈家驹被拖到了土坑边缘。他感觉到冰冷的丶带着泥土腥味的黄土一锹接一锹地落在自己的脸上丶鼻孔里丶嘴里。他试图呼吸,却吸入了满腔的沙尘。绝望的黑暗一点点收紧,直到最后一抹微弱的灯光也被厚重的土层彻底隔绝。 当最后一锹土被踩实,乱石岗再次回归了那种诡谲的寂静。三叔拿出白绢擦了擦手,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三辆黑色的平治商务车在夜色中绝尘而去,只留下那个微微隆起的丶还在渗着血腥味的土堆。 五分钟后。 一阵极其轻微丶却带着某种战术节奏的脚步声,在荒野上响起。 一辆全副武装的越野车从远处极速驶来,车子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提前打开了,天养生身着作战服跳下来,眼神透着一股狼一样的凶光。 他身后跟着的三名酒厂死士,每人手中都拎着工兵铲,动作利落得像是精准的仪器。 「在这里,土是新的,」天养生半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泥土的温度,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快挖!」 几把工兵铲如残影般挥舞,松软的黄土被迅速翻开。 很快,一只沾满了鲜血丶指甲盖都翻开了的手掌从土里露了出来。天养生猛地伸手,抓住陈家驹的胳膊,全身肌肉发力,竟生生将这尊「土佣」从深坑里拔了出来。 「家驹!」 天养生一把将他拽了出来,平放在地上。陈家驹在接触到新鲜空气的一瞬间,身体由于本能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抽搐。他开始疯狂地咳嗽,肺部的黄沙被呛出来,带出大团大团的血沫。 「撑住了。」天养生掏出一支极其昂贵的「酒厂」特供强效肾上腺素,直接扎进了陈家驹的颈侧。 「带走,送去二号安全屋的私人诊所……你放心,这个帐我替你讨回来。」 夜色中,黑色的越野车如同一道幽灵,载着这位刚刚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的「超级警察」,消失在荃湾的迷雾之中。 风起,吹散了乱石岗最后一丝血腥味,却带不走这港岛即将降临的丶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巨火。 第312章 打压号码帮 几个手下费劲力气终于把陈家驹抬上车后,黑色的商务车在那片荒凉的乱石岗深处调头离开,消失在黎明前最后一抹深重的黑暗中。 大约二十分钟后,这片死寂的荒野才被一阵由远及近丶刺破苍穹的警笛声彻底撕碎。几十辆闪烁着蓝红流光的警车如同一群愤怒的野兽,咆哮着冲上了这片崎岖的土坡。灯光乱晃,照亮了那些在寒风中疯狂摇曳的野草,也照亮了那一地狼藉的战斗痕迹。 骠叔跌跌撞撞地推开驾驶座的车门,他那身平日里熨烫整齐的警服此刻由于在山路上疾行而布满了褶皱。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都在不自主的剧烈颤抖。作为陈家驹多年的上司与亦师亦父的长辈,他在接到家驹那个断断续续的求援电话时,心跳几乎停摆。 「搜!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骠叔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嘶哑地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很快,一名警员在道路边发出了一声大喊。骠叔连跑带爬地冲过去,在那片被大威力山叶摩托车反覆碾压过的泥地里,他看到的不是陈家驹,而是那辆已经扭曲变形丶链条断裂的二八大杠脚踏车。而在不远处一处明显被剧烈翻动过的黄土堆旁,静静地躺着一枚破碎的丶沾满了血迹与泥土的委任证——那是属于陈家驹的,那张照片上的家驹还笑得那么憨厚丶那么充满了对正义的赤诚。 「家驹……你个王八蛋,不是让你原地待命吗!你真以为你是刀枪不入的超人啊!」骠叔颤抖着手捡起那块塑料碎片,老泪纵横。 …… 正如林昆所料,警队高层在接到这一消息后,反应非常激烈。 中环,警务处总部大楼在清晨五点灯火通明,警队的高层官员们在会议室疯狂地拍着桌子。 要知道,前段时间他们才刚刚被倪永孝抛出的关于黄志诚的录像带摆了一道,弄得灰头土脸,公信力跌到了冰点。结果现在,他们辛辛苦苦打造出来的警队「门面」丶全港市民心目中的英雄陈家驹,竟然在休假期间被社团活埋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杀,这是在全港市民面前,当众扇了警队一个极其响亮的耳光。这是在告诉全港,哪怕你是警察,只要倪家想让你死,那你就活不成。 「耻辱!这是日不过帝国警务系统的耻辱!」一名高层猛地将手中的咖啡杯砸在墙上,「陈家驹不是卧底,他是入职在册的见习督察!如果我们就这样缩头缩脑,明天全港岛的古惑仔都会往警察局门口撒尿!」 一旁的助理处长李树堂眉头紧皱:「但问题在于,倪永孝处理得太乾净了……现场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倪永孝或三叔本人,甚至连凶器都被带走了。想要通过正常的司法程序把倪家钉死,至少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法律拉锯战,甚至还有可能告不赢。」 「sir我有个提议,既然他们不想玩规矩,那就把桌子掀了!」林雷蒙坐在会议桌末端,眼神冷冽如刀,「既然抓不到把柄,那就直接扫黑除恶。」 陆启昌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我同意,我们要让全港的社团明白,杀一个警察,代价是他们整个字头的覆灭。」 于是,一场针对号码帮全员的丶带有报复性质的连坐行动,在陈家驹「死后」的第二天正式爆发。 …… 「砰!」 尖沙咀,弥敦道。 原本是纸醉金迷丶灯火璀璨的「龙凤夜总会」在这一刻混乱无比,十几辆冲锋车毫无徵兆地停在大门口,陆启昌亲自带队,手中拎着防暴盾牌和催泪瓦斯喷射器,根本不走任何查证流程,直接用爆破杠砸开了那扇镶金嵌玉的大门。 「警察办事!全都不许动!」 夜总会内,那些正搂着小姐喝着洋酒丶商量着明晚去哪儿爽爽的倪家小弟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整排整排地按倒在布满了碎玻璃的地板上。 「陆sir!这不合规矩吧?咱们可是有牌照的……」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战战兢兢地递上烟。 陆启昌看都不看,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地将其抽翻在地,眼神冷厉得如同冰窖:「规矩?从你们动警察的那一刻起,尖沙咀就没有规矩了。给我砸!所有的帐本丶电脑丶所有的货,一寸地皮也不要放过!」 这种疯狂的态势迅速扩大,撞球厅丶电玩城……甚至连正规酒楼都被查牌。而且警方不再仅仅针对倪家,而是像一台巨大的推土机,从尖沙咀一路横推到了油麻地和旺角,包含了所有号码帮有油水的产业。 在旺角的「忠信义」档口,连浩龙最赚钱的地下赌档被端了个底朝天,大批精锐小弟还没来得及从被窝里摸出刀,就被警犬和催泪弹逼到了街角。毅字堆在深水埗的产业也未能幸免,连同那些挂靠在号码帮名下的小字头,也统统成了警方泄愤的对象。 「夥计,咱们只是在这儿打麻将,没犯法吧?」一名古惑仔叫嚣道。 「怀疑你们非法聚众,回警署关足四十八小时再说,」大嘴冷哼一声,「谁要是敢反抗,直接按拒捕处理。」 这一天,全港岛的警笛声就没停过。号码帮的大小夜总会丶马槛丶赌场被砸了个遍,原本由于灰色地带而日进斗金的生意在一夜之间彻底瘫痪。警方的这种「连坐」打法,不仅让倪家元气大伤,更是把压力直接转嫁到了整个号码帮的头顶——或者说,是忠信义的连浩龙,以及毅字堆的胡须勇身上。 于是在今夜,位于深水埗的一座古旧的丶散发着陈年香火味道的号码帮祖宅内,号码帮举行了一场紧急会议。 号码帮祖宅内香烛味弥漫,正中央供奉着关二爷的塑像,那双丹凤眼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的威严。 此时,号码帮的三大巨头之二——忠信义的连浩龙和毅字堆的胡须勇正对坐着,两人的脸色比这冬夜还要阴冷。 在他们周围,还聚集着几个平日里依附他们生存的小字头大佬,每个人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满脸的惶恐。 「扑街!到底是怎么回事?警方这一次为什么会专门针对我们?」胡须勇猛地拍了一下那张红木的八仙桌,愤怒的咆哮声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我名下的三家夜总会全被查封了,连装修都被那帮差人砸烂了!咱们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胡须勇原本正在按摩中心享受夜生活呢,结果却接到无数小弟被打被抓的消息,自己也差点被按在了会所里。目前经过统计,好几个跟随他多年的心腹,现在全被羁押在西区警署的地牢里,甚至听说警察还在不断地往他们头上泼脏水,大有要把他们送进赤柱坐一辈子的势头。 连浩龙那庞大的身躯陷在太师椅里,他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佛珠,那双细长的眼里却闪烁着极其危险的凶光。 「我已经打听过了,」连浩龙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我一个平时交情不错的「朋友」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因为倪永孝那个疯子,他让手下去做了件不该做的事——他们在乱石岗,把陈家驹给埋了。」 「陈家驹?那个超级警察?」胡须勇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比吃屎还难受的哀嚎,「倪永孝是疯了吗!杀警察也就算了,还去杀陈家驹?那可是警队的门面!他这是想让咱们全家人都一起陪葬啊!」 胡须勇急促地喘着气,他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无妄之灾。 自从倪坤身死,倪永孝上台后,他本人就对其余字头表现出一种极其傲慢的疏离感。他不但有心要把倪家独立出号码帮,甚至把货源从东南亚改为了南美,对外打出的旗号也是「尖沙咀倪家」,而不是「号码帮倪家」。 「他倪永孝吃肉的时候,没见给咱们兄弟分一勺汤,现在他杀了警察,反倒让咱们在这儿顶雷?」胡须勇越想越气,咬牙切齿地说道,「阿龙,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啊!警方的态度很明确,就是要诛咱们九族来震慑宵小。再这么砸下去,咱们这帮老骨头明天全都得去喝西北风!」 连浩龙冷笑一声,眼神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我知道……其实警方大肆扩散抓捕,甚至不惜伤及无辜,其实也是在给咱们递话。他们就是要让大家把怒火都集中到倪永孝身上。现在的倪家,已经不是咱们的兄弟,而是全港岛社团的公敌。」 「既然他想独立,那就让他独立到底!」连浩龙手中的佛珠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告诉手底下的兄弟,不准还手,配合调查。去把所有的脏水,都往倪家头上泼,想必警方也乐意看到倪家被落井下石。然后去发动叔叔伯伯们给警方递话,尽力说明和倪家的关系。」 …… 与此同时,在依然寂静如死的乱石岗,骠叔已经在那片废墟上枯坐了好几个小时。菸灰顺着海风落满了他的衣襟,他盯着那个空空如也丶却带着挖掘痕迹的土坑,又看了看远处山脊上几道模糊的车辙印,眼神中闪过一抹希冀。 他留下一部分人继续扩大范围搜寻陈家驹的线索,自己则是赶回了湾仔警署。 「雷蒙,家驹可能没死。」在烟雾缭绕的密谈室里,骠叔对着同样满脸疲惫的林雷蒙低声说道。 由于长时间没有喝水,骠叔的声音沙哑得如砂纸磨过,「土坑有被人动过的痕迹,而且是从外向内的二次挖掘。如果倪家三叔真的要埋人,他没理由再刨出来。这说明……有人在咱们到场前,把家驹救走了。」 林雷蒙的眼神一凛:「谁会比警方还快到现场?难道是倪永孝反悔了?」 「不,倪永孝不会反悔,应该是有第三方势力参与,但总之算是个好消息。」骠叔闭上眼,语气变得极度凝重。 林雷蒙闻言,随即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骠叔,如果家驹真的活着,现在最重要的是——暂时瞒下这个消息,甚至要对外坐实他已经牺牲的消息。」 「我明白你的意思。」骠叔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如果让倪永孝知道陈家驹还活着,他一定会不计代价地派人去灭口。我们要给家驹争取恢复的时间,也要给倪家准备最后一副棺材。」 两人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随即,一份绝密的封口令传达到了昨晚搜山的所有核心成员手中:关于陈家驹的一切,对外一律宣称牺牲,严禁私自讨论。 他们要把陈家驹藏在黑暗中,作为一把偷袭倪家的尖刀。 第313章 一并收拾 尖沙咀,倪家豪宅,此时气氛沉重得如同地狱。 倪永孝独自一人坐在空旷得近乎阴森的餐厅里,长条大理石桌上,作为午餐的西冷牛排早已放置了许久,原本温润的肉汁已经凝固,油脂在冷空气中结出一层死白色的薄膜。 这顿他平日里最讲究丶最注重礼仪的午餐,此刻却像是一块冰冷的废料,一如他此时那坠入冰窟的心境。 他终于深刻地意识到,当警队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真正咆哮着运转起来时,任凭你字头再大丶底蕴再深,在那种绝对的强权面前,也不过是随手便可碾碎的蝼蚁。 昨晚,倪家的「定海神针」三叔,在进入市区不到十分钟的当口,便被陆启昌亲自带队的四辆重型警车死死截停。在那刺眼的红蓝暴闪灯下,三叔甚至没能得到拨出一个求援电话的机会,就被几名精锐警员蛮横地反剪双手,那张在尖沙咀受尽敬畏的脸,被死死按在了那辆昂贵平治轿车的引擎盖上。 陆启昌没有任何废话,金属手铐咬合时的清脆响声,宣告了倪家暴力中枢的彻底瘫痪。 而在那之后的二十四小时内,倪家的产业遭遇了毁灭性的横扫。那些曾经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盟友」,如今因受牵连而元气大伤,一个个恨不得生啖倪家的血肉。即便是在倪家祖宅,窗外也布满了密密麻麻丶二十四小时轮换的监视岗哨。政治部与入境处联合签署的那道「限制出境令」,如同一道无形的冷酷绞索,死死套在他的脖子上,让他在这座曾经只手遮天的岛屿上,活成了一只动弹不得的困兽。 倪家,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从权力的巅峰直接跌落到了风雨飘摇的悬崖。 「老板,咱们旗下所有的店都被查封了,就连那些正规产业都被其他字头砸了。」阿来站在一旁,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三叔被带走了,但是您放心,大状们正在警署门口等着,三叔不会说出来任何话。」 倪永孝放下酒杯,动作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面对如今困局,他展现出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冷酷基因——越是绝境,他的大脑就越是清醒。 「三叔也是没办法,当时陈家驹已经看到他们的脸了,杀人灭口是唯一的选择。但是他估计没有想过,这是别人给他下的套,」倪永孝像是在给阿来解释,又像是低声自语,「不过没关系,只要没有凶器,没有目击证人,警方最多拘留四十八小时。」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细心地整理了一下那条并未有过褶皱的领带。 「阿来,安排大哥和二姐先去夏威夷躲一躲,不用带太多行李。我在瑞士银行存了一笔钱,密码大姐知道,够他们在那边安稳一辈子。」 「老板,你呢?」 倪永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副金丝眼镜后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寒光:「我不能走,我要留下来,看清楚那个在背后给我做局的人到底是谁……是那个被停职的黄志诚?还是那个一直没露面的枪手……总之,这局棋还没下完,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此时,昆记电器行的里层密室,林昆正通过卫星电话,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丶带着浓重丛林湿气的男中音。 「林,你做得非常好。陈家驹死了,倪家乱了,金三角的阳光现在已经照到了维多利亚港,」金沙将军在电话里的笑声爽朗且充满了霸气,「既然你帮我拔掉了这两根刺,我金沙说话算话。第一批五百公斤的顶级『四号』已经起程,价格在原定的基础上再降两成,算是对你的一份礼物。祝你货如轮转丶大吉大利!」 林昆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中闪过一抹如同毒蛇般的贪婪:「多谢将军,我保证,港岛的这片地,以后只会有『双狮地球牌』。」 挂断电话后,林昆看着窗外,仿佛已经目睹了那些正因为倪家倒下而四处寻找新主人的散家们。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已经降临。只要他能顺利接手这批货,他将取代倪家,成为港岛真正的地下庄家。 然而,就在林昆和倪永孝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殊不知黄雀之后丶亦有苍鹰。 …… 嘉禾安保,私人手术室内。 刺鼻的苏打水与高级消炎药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这里的医疗条件堪比瑞士的皇家疗养院,每一台仪器都闪烁着昂贵的冷光,那是外界根本见不到的科技。 陈家驹在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中猛地睁开了双眼。他看到的首先是由于麻醉药剂残留而产生的重叠幻影,随后,那一股浓烈到几乎让他作呕的消毒水味让他瞬间清醒。 他感觉他的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他本能地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的骨头仿佛都在那一瞬间碎裂,肋骨丶肺部丶后脑传来的剧痛像是一千把钢针在同时攒刺。 「「咳……咳咳……」他发出了一串剧烈的咳嗽,带着铁锈味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他挣扎着想要伸手去抓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插着输液管,根本没法活动。 「家驹啊,我要是你我就省点力气,」一个略带无奈丶却透着一种让他感到熟悉且可靠的男声从病床边传来,「为了把你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我可是动用了最顶级的医疗小组。单单是你刚才注射的那支强效恢复剂,一支就要五万美金。如果你想死,刚才在那坑里面我就不用费劲把你刨出来了。」 陈家驹努力聚焦视线,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床边的魁梧身影。 「生……哥?」 与此同时,九龙西区。 随着冷库深处一道看似厚重的防弹铁门在指纹与虹膜的双重扫描下无声滑开,电梯垂直降下,将陆晨带入了这个港岛最神秘的所在——酒厂港岛总部。 数十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技术人员在巨型屏幕前飞速敲击着键盘,屏幕上实时跳动着全港所有的警方通讯丶媒体电波以及地下交易市场的每一分波动。 「老板!」 在总控台前,四哥(朗姆)已经伫立多时,对着陆晨微微欠身,然后将一份刚刚新鲜出炉的情报分析档案递到了陆晨手中。 不得不说,在港岛这一亩三分地上,酒厂的触角已经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已经把昨晚那场大戏背后的所有『线索』都理顺了——发现了那个隐藏在倪永孝背后的,第三股势力。 「老板您请看,」朗姆指向主屏幕,画面上调出了一张清晰的照片:「此人花名阿昆,大名林昆。明面上,他只是个在湾仔开了十几年电器行丶整天为了胰岛素和房租愁眉苦脸的病夫。但在地下世界,他是港岛潜伏最深的丶除了倪家之外的顶级拆家。」 四哥显然对林昆的资料早已倒背如流,他操纵着电脑不断播放林昆的照片,跟陆晨介绍道,「林昆为人极度谨慎,以前只做熟客生意,甚而且干活一定用「脚」隔开,甚至连倪坤在位时都没发现他的真身。但这一次,他忍不住了。根据我们在泰北的人脉显示,林昆觉得时机已经成熟,想要取代倪家成为大拆家,于是正式投靠了金沙将军。昨晚把陈家驹引去乱石岗的那个飞车党,就是他找人假扮的,目的也很简单,他估计是和金沙将军达成了某种协议——就是干掉陈家驹和倪永孝。」 「他想玩『借刀杀人』,」陆晨听完汇报,突然发出一声轻笑,「他想通过陈家驹的死,彻底让倪家成为警方的眼中钉。让警队把倪家这棵大树拔了,好让他这个『修电器的』能顺理成章地接收尖沙咀留下的所有空白份额。」 朗姆站在一旁,低声补充道:「他和金沙那边已经取得了初步合作,第一批海洛因很可能马上运到林昆手中。林昆现在正忙着联系那些散家,准备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建立秩序?」 陆晨缓步走到那面由数十块屏幕组成的墙壁前,看着屏幕上正因为倪家被查封而到处哀嚎丶惊慌失措的古惑仔们。他的身影在幽蓝色的灯光下被拉得极长,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霸气。 「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甚至不惜让家驹去土里走那一遭,是为了彻底铲除这些脏东西,」陆晨转过身,眉头罕见的因为不满而拧在一起,「而不是为了让他这种躲在暗处的豺狼出来吃现成的。」 陆晨拿起桌上的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冰块在玻璃杯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可不想好不容易收拾完一个倪永孝,转头又冒出来一个自以为是的毒品庄家。既然他觉得自己是猎人,那我们就让他明白,在酒厂的眼里,猎人和猎物,其实没区别。」 「朗姆,传令下去,」陆晨一口饮尽杯中的烈酒,语气变得平淡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机,「咱们的计划变一变,不要急着把倪家一次性按死,留口气让他和林昆双方斗起来。我要让林昆那批『便宜两成』的货,变成他全家的催命符。我要看着这些自以为是的垃圾,一个接一个地在自己的野心里溺死。」 「既然他想入局,那就一并收拾乾净,一个也别留。」 在这个一九八三年的冬夜,倪永孝的愤怒已经点燃,林昆的贪婪正在溢出,而陆晨在酒厂总部里,正微笑着看着棋盘上那最后的一块拼图,稳稳落位。 大戏,终于进入了它最血腥的篇章。 第313章 破局之刃 嘉禾安保的私人诊所内,陈家驹扭过头,看着坐在床边正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短刀的天养生。天养生今日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作战背心,隆起的肌肉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如同大理石般的质感,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在察觉到陈家驹的动向后,微微偏转了过来。 「不得不说,你这条命确实硬得让阎王爷都犯难。」天养生收起短刀,随手将一瓶已经拧好盖子的纯净水递了过去。 陈家驹挣扎着伸出左手接过,猛灌了几口,清凉的水顺着乾裂的喉咙滑下,才让他感觉到自己确实还活在这个充满了硝烟与背叛的人世间。他靠在病床上,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生哥……又是你。」陈家驹嘶哑着嗓子,嘴角牵动起一抹极其僵硬且苦涩的笑意,「算上乱石岗这一次……我这条命,已经是第三次落在你手里了。看来我陈家驹这辈子,是注定要欠你三条命了。」 天养生依旧保持着那个靠在医疗柜上的姿势,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弄着短刀,发出一阵轻微的丶富有节奏感的金属摩擦声。听到陈家驹这么说,他那双如同野狼般阴狠的眸子微微抬起,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人情这种东西,先欠着吧,我估计就你这拼命的态度,以后有的是欠我的地方,」听陈家驹这么说,天养生那双如同野狼般阴狠的眸子微微抬起,「你得感谢我老板,要不是他收到情报,我也不能这么快找到你。不过现在你最要紧的,还是赶紧适应一下新的『身份』。」 「新身份?陈家驹敏锐地捕捉到了天养生话里的深意,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扶着床沿坐直了身体:「外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三叔把我埋了后,骠叔丶署长还有警队是不是很生气……毕竟倪家那边动手杀警,总部不可能没反应。」 「警队?」 天养生转过身,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中多了一丝调侃,「何止是有反应,家驹啊,你现在可是全港岛名副其实的『红颜祸水』。自从警方确认你在乱石岗『殉职』的消息后,整个港岛都疯了。骠叔和林雷蒙为了给你报仇,直接掀了桌子,现在不仅是倪家,整个号码帮都被警队钉在了案板上。陆启昌带队查封了尖沙咀所有的档口,连浩龙和胡须勇那帮老家伙现在正聚在祖宅里骂娘呢。你死这一回,直接让警队和社团开启了全面战争。」 陈家驹先是一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骠叔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以及无数同僚在街头与古惑仔肉搏的画面。一股热血猛地冲上脑门,他顾不得全身石膏的束缚,挣扎着就要掀开被子起身。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陈家驹剧烈地咳嗽着,鲜血再次顺着嘴角溢出,「我得回去!倪家的人虽然该死,但是也不能因为我个人而这这么草率的开战!如果警队因为我产生无谓的流血冲突……不行,我得去制止这场行动,只要我活着出现,这一切都能平息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的脚触碰到冰冷的地板,一只如同铁钳般有力的大手便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生生掼回了病床。 天养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透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冷冽:「陈家驹,你的脑子里难道装的全是肌肉吗?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你从沙咀道丢包开始,就已经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了吗?你现在出去,除了让那些想让你死的人再补一枪,除了让警队原本积攒的那点声望变成一场闹剧,你能平息什么?」 陈家驹被这一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混乱的大脑在剧痛中反而强行冷静了下来。他盯着天养生那张冷峻的脸,眉头紧锁:「你是说……那个抢包的飞车党,是故意把我引到倪家那边的?」 「废话!」天养生松开了手,冷哼道,「根据我们嘉禾安保的情报网,那两个飞车贼是另一个毒品庄家——林昆派出去的「脚」。目的就是利用你这种正义感过剩的性格,把你精准地引向倪家三叔行刑的现场。林昆算准了你会冲出去,也算准了三叔为了倪家的未来会杀你灭口。他要的就是你『死』在倪家手里,从而挑起警队对倪家的毁灭性打击,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接收空出来的毒品市场。」 陈家驹听完,脊梁骨瞬间升起一股凉意。 林昆,此前他从未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没想到在港岛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人物,心机竟然阴毒到了这种地步,脑子竟然灵活到这种程度。 「你是说幕后指使是林昆……生哥,你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吗?」陈家驹死死抓着被角,语气沉重。 天养生一摊手:「证据?陈sir,你还没明白吗?在我们的世界里,情报就是结果,证据那是留给你们这些活在阳光下的法官看的。是,我手里是有几张偷拍的照片和几段监听音频,但是这些东西在法院里,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那不如我们暗地里去搜集证据,或者通知警队对林昆进行暗中跟踪,我们警队有小狗队,跟踪人很有一套。」 「没用的,嘉禾的人跟过他,可他做事非常谨慎,货仓丶工厂丶运输都交给了不同头目去做,而且每个人之间都用『脚』隔开,我们抓不到他任何贩毒的证据……」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林昆这个毒瘤继续坐大?」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我有一个计划……」 …… 与此同时,尖沙咀,倪家豪宅。 倪永孝坐在空旷的书房内,手里拿着那柄银色的裁纸刀,机械地划拉着桌面上一张被揉皱的报纸。他还没从肃清四大头目后的权力真空中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成了这座城市最不受欢迎的瘟神。 「老板,外面来了一个那个报童,」司机阿来推开门,神情显得有些古怪,「他说有人在街角给了他两百块,让他务必把这个包裹交到你亲手拆开,还说……这是能解开你疑惑的东西。」 倪永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金丝眼镜后那双深邃的双眼微微眯起:「拿进来,先让爆破组的夥计过一遍,确认不是那帮对手送来的『礼物』。」 三分钟后,一份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袋被送到了倪永孝面前。 倪永孝修长的手指极其稳健地撕开了密封条。当他抽出里面那沓厚厚的文件时,原本平静如水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那里面是一份关于「昆记电器行」老板林昆的详细履历,其精细程度甚至超过了警方的情报科。从林昆身患糖尿病的医疗记录,到他如何通过「脚」在港岛运作「美金」和「港币」,再到他这次与金沙将军签署的丶准备取代倪家的那份口头协议——每一条丶每一款,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而最让倪永孝瞳孔剧震的,是文件袋最底部。那里记录了他如何在那晚精心地布置了那两个飞车党,如何掐着时间点将陈家驹引入了乱石岗。 「林昆……原来是你。」 倪永孝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丶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透着一种被蝼蚁算计后的极致愤怒,以及一种大梦初醒般的狰狞。 他一直以为坑他的是黄志诚,是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枪手,甚至是某个翻云覆雨的大人物。他从未想过,在这场高层权力的博弈中,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病痨鬼给背后捅了最深的一刀。 「好一个林昆,好一招『借刀杀人』。」 倪永孝猛地站起身,由于愤怒,他手中的裁纸刀狠狠地刺入了厚实的胡桃木桌面。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陈家驹会那么巧出现在乱石岗,为什么警方的反应会快得像是有预谋。 一切都是林昆在后面推波助澜,那个病夫想用倪家的血,去浇灌他的毒品帝国。 「阿继!」倪永孝转过身,声音冷冽得没有一丝人气,「去查!我要知道林昆现在每一个据点的具体坐标。还有,盯着观塘和西贡的海岸线。既然林昆想在这个时候接手咱们的份额,他肯定急着要从金沙那里接货。我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让他知道,这尖沙咀的地皮,到底埋过多少像他这样自以为是的鬼。」 「是!」 倪永孝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种名为「生存」的凶光。他知道,这不再仅仅是杀父之仇,这是倪家在这座城市能否延续下去的根基之战。 第314章 七年孤锋 一九八三年的冬夜,港岛的霓虹灯在寒雨中显得格外陆离,像是被洗过的碎宝石,散落在维多利亚港两岸。 林雷蒙与陆启昌联手发起的丶代号为「数字行动」的针对性扫黑飓风,已经如铁锤般在港岛的地下世界狠狠砸了整整三天。 在这七十二小时里,维多利亚港上空的警笛声几乎从未停歇,西区丶油尖旺丶深水埗的每一个角落都被机动部队(ptu)那厚重的靴底踏了个遍。 以倪家为首的号码帮成了这场行动中最大的牺牲品,原本灯火通明的夜总会丶日进斗金的地下赌场丶甚至是那些挂着贸易公司幌子的洗钱档口,在警方的重锤之下纷纷分崩离析。 然而,当行动进行到第三天深夜时,一种诡谲而暧昧的气氛开始在警队高层与那座俯瞰众生的港督府之间蔓延开来。 陆启昌坐在西区警署那间烟雾缭绕的指挥室里,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满了已经熄灭的菸头。他面前的电话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响了五次,每一次接起,那头传来的声音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权势压力。 「陆sir,差不多得了。倪永孝虽然捅了天,但你现在把整个号码帮的生意都按死了,中环那几位『大水喉』可是很有意见的。」 「陆督察,要注意国际形象。咱们是法治社会,这种地毯式的清场,在立法局那边很难交代。民众需要的是破案,而不是看着满大街都是穿着制服的警察。」 这些电话背后的含义再清楚不过——警队高层在经过初期的立威和为活埋警察复仇的泄愤之后,态度开始迅速变得暧昧且摇摆。 在这个特定的历史时期,社团虽然是社会的阴暗面,是滋生罪恶的温床,但讽刺的是,港岛的社会秩序在某种程度上,却极其依赖社团的存在。 林雷蒙和陆启昌都很清楚一个残酷的事实:社团可以打压,甚至可以阶段性地清除,但绝不能彻底弄到狗急跳墙的地步。 对于鬼佬政府而言,警队维持着港岛表面的治安,而社团则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用他们那套丛林法则维持着另一种底层的平衡。 正如和联胜邓伯的名言,一旦社团真的撂挑子不干了,或者是被逼入了死角,那么港岛几十万没有正式工作丶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年轻人,将会瞬间失去所有的约束。没有了字头的管理,这些精力充沛且渴望金钱的荷尔蒙将会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暴力,将整座城市的毛细血管彻底堵塞。港岛将会迅速陷入一场无法估量的巨大混乱之中,这种混乱是任何规模的警队都无法承受的。 即便这种极端情况不会发生,仅仅是社团开启「罢工」模式,也足够港府喝一壶的。 在这个时代的港岛,社团不只是干非法买卖,他们的触角早已延伸到了每一个正当行业的缝隙里。他们不仅仅经营白粉和赌场,更渗透进了运输丶物流丶甚至是看似微不足道的服务业。 就拿最简单的「泊车」来说,这不仅仅是社团小弟们最基础的收入来源,更是港岛都市运作中不可或缺的一环。港岛寸土寸金,资源极度紧张,停车位更是稀缺到了极点。不管是中环那些西装革履的银行精英,还是湾仔写字楼里的白领,大都面临着出门有车丶下班没位的尴尬局面。 于是,社团便顺理成章地推出了这种带有「保护费」性质的泊车服务。车主每天花上几十块港币,将车钥匙交给路边穿着夹克丶流里流气的泊车小弟。这些小弟会利用社团看管下的专门空地丶或者是某些默认的违停区域将私家车停好,等车主下班时,再一个电话将其开回来。当年还落魄的小马哥,就干过这种职业。 这已经成为了港岛人的一种生活习惯,更是一种畸形的社会福利。一旦社团因为警方的打压而全面罢工,可以想像,整个港岛的交通将会在一个早高峰内彻底瘫痪。街道会被乱停乱放的车辆塞死,救护车和消防车将寸步难行。 这种情况,必须得有大毅力大手段才能治理,但显然鬼佬政府没这个能力。可以预见的至少在回归之前,港岛的社会生态系统里,社团都是那个虽然丑陋却必须存在的零件。 陆启昌看着窗外依然闪烁的警灯,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他和林雷蒙虽然满腔热血,但他们手里迟迟拿不到能直接钉死倪永孝的铁证。三叔在审讯室里像一块顽石,滴水不漏;倪永孝请来的顶级大状团更是时刻准备着控告警务处非法羁押。但是,如果就这么虎头蛇尾地收场,他们不仅对不起「死掉」的家驹,更会成为全港市民眼中的笑柄。 而就在行动受阻,专案组一筹莫展之际,第三天晚上陆启昌放在办公桌上的那部私人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那个没有备注丶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眼神瞬间一亮。他猛地站起身,推开了那扇布满了灰尘的窗户,让冷风灌进沉闷的办公室,同时也掩盖了他略显急促的呼吸。 「好了好了!今晚的行动到此为止,各组留守人员值班,其他人马上下班回家,好好睡个觉,接下来的硬仗还在后面。」 陆启昌对着专案组的众人大声下达了命令,等到属下们带着疲惫与疑惑陆续离去后,他迅速换掉那身显眼的督察制服,套上一件极其普通的深灰色旧夹克,戴上一顶鸭舌帽,趁着夜色从警署的后门悄然离开。 …… 半小时后,中环,某座已经熄了大半灯光的写字楼背后的暗巷。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安静的阴影,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海浪声,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翻找着残羹冷炙。 陆启昌靠在斑驳的砖墙上,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那张写满了沧桑与疲惫的面孔。 几分钟后,一个高瘦的身影从巷子的另一头缓步走来。对方步伐很稳,走到陆启昌身旁停下,没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从陆启昌手中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哒。」 陆启昌按动打火机,火苗跳跃。借着这微弱的光亮,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眼前的男人面色死寂,眼神冷得像冰。 罗继,那个在倪永孝身边如影随形丶被称为「冷血头马」的男人。但在这层黑色的外皮之下,他真实的身份,是陆启昌在七年前亲手埋进倪家的一颗钉子。 整整七年。 罗继从倪家一个小小的蓝灯笼做起,一步步走到了现在。在倪坤还在位时,他只是个毫不起眼的打手。然而随着倪坤暴毙,倪永孝回港接手大权,这位金融出身的教父为了肃清旧部,提拔了一批年轻丶话少且手狠的新人作为自己的绝对心腹。 罗继凭藉着那种近乎非人类的冷静和一次次替倪家挡子弹的功劳,成功进入了倪家的权力核心。现在的罗继,不仅是倪家的保镖队长,更是倪永孝在黑暗中最信任的一把刀。 「最近风很大,阿孝的心情很差。」罗继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顺着他的鼻腔缓慢喷出,掩盖了他由于长期卧底而显得有些麻木的神情。 「所以家驹的事,是不是他干的?」陆启昌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一丝克制的颤抖。 罗继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份摺叠得极其平整的文件,递到了陆启昌手中。 「是,但是倪家也是被人做局了……给陈家驹做局的人找到了,」罗继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底气,「不是倪永孝主动想杀警,倪家这段时间一直在给倪坤报仇,结果被一个叫林昆的卖家给套进去了。」 陆启昌接过文件,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快速浏览着。 「林昆?」陆启昌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搜寻了一圈记忆,脑海中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倪永孝收到了一份极其详细的匿名情报,里面是关于林昆如何勾结金三角的金沙将军,如何利用飞车党将陈家驹引诱到乱石岗的全部细节,」罗继低头看着地面,语气变得急促了一些,「三叔被捕丶倪家被扫荡,全是林昆在背后推波助澜,想玩一出『借刀杀人』。」 陆启昌的手微微一抖,香菸的灰烬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毫无察觉。 「所以,倪永孝打算怎么做?」 「倪永孝这种人,当然是以牙还牙,」罗继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他在找林昆的货仓。根据倪永孝掌握的情况,林昆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急于接收尖沙咀的份额,正准备从金沙那里接一笔顶级货。倪永孝打算来个黑吃黑,就在这两天,他要把林昆的货截了,顺便把林昆连根拔起。」 陆启昌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这是一个意外到极点的收获。他原本以为这次行动会因为高层的施压而胎死腹中,却没想到,倪永孝与林昆这两个毒瘤,竟然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启一场自相残杀的内耗。 「注意安全。」陆启昌看着罗继,眼神中带着一种老上司特有的凝重与心疼,「罗继,如果确定了林昆的接货地点和货仓位置,在尽量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把消息传出来。我们需要这批货作为物证,不仅仅要钉死林昆,更要让倪永孝这个『教父』彻底下地狱。」 罗继点了点头,他掐灭了菸头,将菸蒂小心翼翼地收进兜里——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不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生物痕迹。 「阿孝怀疑家驹没死,」罗继在临走前,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为了三叔能出狱,他也在找家驹。如果你手里有家驹的消息,最好藏死一点。」 陆启昌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但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两个男人在黑暗的巷弄里分别,各自走向了相反的方向。陆启昌重新走回中环的霓虹灯火中,而罗继则闪身进入了那辆黑色的平治轿车,重新化身为倪永孝身边那尊冷酷的石像。 陆启昌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感受着冬夜的寒意。他知道,这局棋还没下完。林昆这个一直躲在阴影里的毒蛇既然敢冒头,那他就要做好被整个警队和倪家同时碾碎的准备。 第314章 捉鬼(二合一) 尖沙咀,倪家祖宅。 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倪永孝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面前摆放着几份被揉皱的情报。金丝眼镜折射着桌上那盏昏黄台灯的微光,掩盖了他眼中那抹嗜血的寒意。 经过三天时间的调查,手下终于传回来了关于林昆最近的活动轨迹。虽然只有寥寥几笔而且踪迹都很模糊,但是通过多方的交叉比对,倪永孝还是锁定了他的最终踪迹。 说起来也是林昆飘了,多日的顺风顺水让他放松了警惕,那个平时缩在电器行里丶生怕出去会招摇的病夫,现在竟然频繁出入观塘海边的一处荒废码头。踩点丶测风速丶观察水警巡逻艇的频率——这些动作在倪永孝这种同行眼里,无异于在沙滩上大张旗鼓地刻下了「接货」两个大字。 「林昆啊林昆,你确实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但是你现在太心急了,」倪永孝低声自语,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关于金沙将军近期货源变动的绝密记录,每一个字在倪永孝的脑海中都勾勒出了一场名为「贪婪」的死局。 林昆着急了,他急着趁倪家被警方扫荡的空档,用这批低价且纯度极高的毒品抢占全港岛的散家份额。 「黑吃黑,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倪永孝换了个坐姿,眼神中的寒芒愈发冷冽。 现在的倪家日子可不好过,因为供货路线的断掉和警方的全面扫黑,倪家大宗「商品」完全无法进港,只能依靠最原始的人体藏毒运输,运输效率直接砍了七成。再加上最近各个产业都遭到打击,现金流几乎快要乾涸。 如果能把林昆这批纯度极高的顶级货截下来,不仅能瞬间填补市场的真空,还能顺带手给林昆这个躲在阴影里的小人一个血的教训。 不过,在正式挥出那柄屠刀之前,倪永孝很清楚,他必须先做一件比杀林昆更重要的事情——清扫家门。 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眼神望着壁炉跳动的火焰。 其实从很早之前,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倪家内部一定是「有鬼」了。不管是三叔之前的几次毒品交易,某些只有核心层才知道的货仓,总能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警方的档案袋里。这种如影随形的监视感,像是一根深深扎进脊髓的刺,让倪永孝寝食难安。 他无数次试过甄别,从身边的保镖到跟了父亲十几年的老臣,但是他失败了。每个人看起来都忠心耿耿,每个人都有着完美的履历……但他知道,卧底这种生物,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活成最坚硬的一块石头。 「既然找不到你,那我就让你自己跳出来。」 倪永孝打算一石二鸟,利用这次黑吃黑的行动,顺便编织一个专门针对「鬼」的牢笼。 当天下午,他在祖宅的偏厅里,分别召见了三个最有嫌疑的对象。这其中就包括了现在身为倪家保镖队长的罗继。 他先是面色凝重地告诉第一位心腹,今晚的黑吃黑将在离岛区的进行;随后,他又把第二个嫌疑人叫到书房,神情严肃地交代交易地点在屯门的烂角咀。最后,他才把罗继叫到了露台上,在那冷冽的寒风中,他语气低沉地对罗继说道:「阿继,林昆要在西贡的十四乡码头会接货,今晚阿来带队,你辅佐,务必把货给我拿回来。」 「收到。」罗继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三个人,三个完全不同的坐标,这就是倪永孝的「投石问路」。 他已经暗中布置了另外一拨绝对忠诚于倪家的死士,守在这些地点的必经之路上。今晚,哪一个坐标出现了警方的埋伏,哪一个地点的包围圈缩得最紧,谁就是那个潜伏的卧底。 然而事情发展到这,还有个阻碍没解决,那就是怎么把手下从警方眼皮子底下派出去黑吃黑呢?要知道,现在倪家豪宅外面天天有几十个警察围着,在这种高强度的监视下把精锐人马派出去,难度无异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一场大变活人。 但是倪永孝也有办法,他太了解反黑组了,更了解警方那种想要抓到倪永孝贩毒实证的心理。他决定利用这种迫切,玩一场「引蛇出洞」。 他故意把这个消息传给那几个嫌疑人,也是为了把他打算黑吃黑的消息传给警方。他相信,只要屋里的那只「鬼」把消息传出去,陆启昌为了在所谓的「交易现场」将倪永孝人赃并获,肯定会故意放松对别墅的警戒,放他倪永孝的人马出去。 果不其然,倪永孝的预判精准得可怕。 就在他把「西贡交易地点」的消息透露给那几个后的一个小时,原本如铁桶般的倪家别墅周围,警方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了一道口子。原本二十四小时巡逻的几辆警车被调走了,就连街角的监视哨位也似乎因为长期的疲惫而变得松懈起来。 与此同时,罗继在中午借着去楼下巡查的机会,利用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将自己得到的情报发送给了陆启昌。 罗继当时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由于长期压抑而显得苍白且麻木的脸,掌心里全是粘稠的冷汗。整整七年,他从倪家的蓝灯笼熬到了保镖队长,他看着无数同僚倒在血泊中,看着倪坤那个老狐狸在面前断气,他以为今晚就是这一切罪恶的终结。 「陆sir,今晚八点,西贡,收网。」 这是罗继在心里对自己说的话。 到了晚上七点,倪家别墅的正门缓缓打开。司机阿来开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后面跟着两辆同样通体漆黑丶没有悬挂车牌的越野车,载着倪家最精锐的一批死士,在这寂静的夜色中绝尘而去。 正如倪永孝所料,别墅外的警察果然没有拦截,只是象徵性地跟随了几条街,便在经过一个复杂的立交桥路口后,便被倪家的车队利落地甩开了。陆启昌此刻估计带着大批精锐扑向西贡,毕竟在警方看来,只要守住了那个唯一的接货码头,倪家和林昆这双毒瘤就都得完蛋。 坐在商务车中间一排的罗继,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他熟悉港岛的每一条街道,作为保镖队长,他必须时刻保持对路线的绝对掌控。然而,当车子驶出市区,并没有如他预想中那样转向通往西贡的清水湾道,而是加速冲向了南边的观塘绕道时,罗继那颗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人瞬间僵硬在真皮座椅上。 「阿来,是不是走错路了?」罗继强行压抑着内心深处疯狂涌动的恐惧,声音冷冽如常,但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却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正在开车丶平时沉默寡言像个哑巴一样的阿来,通过后视镜冷冷地看了罗继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如死水般的冷酷。 「情报有变,」阿来的声音乾涩而沙哑,「孝哥说,林昆那老狐狸狡兔三窟,西贡只是个幌子,货在观塘。」 罗继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冷汗像是决堤一般瞬间浸透了贴身的防弹衣。更让他绝望的是,早在上车出发前,阿来就以「无线电静默」为由,暴力收缴了所有人随身携带的手机。 现在的罗继,不仅无法向外界传递任何信号,更像是一个被剥光了铠甲的斗士,被困在这个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的钢铁牢笼里。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子驶入观塘那片被铁丝网和废弃货柜包围的工业码头。那里没有警察,没有支援,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怒吼,以及林昆手下那群同样在夜色中等待收割的灵魂。 与此同时,观塘海边。 海风腥咸且刺骨,刮在脸上像是刀子一样疼。 林昆确实谨慎到了极点,即使这场交易已经涉及了数亿港币,他本人依旧躲在中环那间弥漫着旧电器机油味的铺子里,选择置身事外。 负责在观塘接货的是林昆的头马阿虎。他带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小弟,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威力的黑星手枪或者锯短了枪管的猎枪,潜伏在废弃厂房的阴影里,像是一群守候在腐肉旁的秃鹫。 「嗡——」 海面上,一艘通体漆黑丶没有任何悬挂标志的快艇像是一条破浪而出的鲨鱼,悄无声息地靠向了岸边。快艇上的灯光三长两短地闪烁了几下,阿虎见状,立刻从腰间掏出一只强光电筒,给出了回应。 「货到了!快!接货!」 几名健硕的泰方马仔从快艇上跳了下来,他们合力将六个用厚实塑胶膜密封的防水包推向了沙滩。这些东西在这一九八三年的冬天,代表着足以买下一座写字楼的财富,也代表着无数家破人亡的诅咒。 「阿虎哥,金沙将军说了,这批货是专门留给昆哥的,纯度绝对是这个数。」快艇上一名满脸横肉的男人伸出两根手指,用生涩的粤语说道。 阿虎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随手划开了其中一个包的塑胶层。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一抹腻白如雪丶细腻得几乎没有杂质的粉末露了出来。阿虎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舔了舔,然后小心翼翼的吸进鼻腔。 那一瞬间,一种极其强烈的丶带着苦涩与微甜的麻木感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阿虎的双眼猛地放出一道精光,那是贪婪与亢奋交织的神采。 「aa+……真的是顶级货!」阿虎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他转过头,因为毒品的作用有些亢奋,对两名心腹开心地大喊道,「这成色,这质地!这种货色在港岛黑市上一克就能卖到天价!昆哥这次真的是要发大财了!」 两名心腹也凑上来观察,看着那如象牙般润泽的纯白粉末,忍不住连声赞叹:「真的是绝品!昆哥说便宜两成拿货,没想到金沙将军竟然给了这种顶级成色。虎哥,咱们这次超额完成任务,回头昆哥一定重赏!」 「别废话!搬货!动作快点!」阿虎迅速将塑胶层重新密封好,大声指挥着手下,「这地方虽然偏,但现在满大街都是差人,被咬上了就麻烦了!把货运到车上,直接回货仓!」 林昆的手下们顾不得打湿鞋袜,如狼似虎地冲进海水中,将那沉甸甸的包裹往岸上扛。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即将暴富的狂热。 然而,就在阿虎把约定好的钱给了对方后,准备带队撤离时。 异变突生。 「警察!全部不许动!趴下!双手抱头!」 一阵整齐且极具震撼力的咆哮声,毫无预兆地从码头四周的乱石堆和货柜顶上同时炸响。几十道功率极大的聚光战术手电筒在那一瞬间齐齐亮起,刺眼的强光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整个接货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扑街!是ptu!」 林昆手下的小弟们在一瞬间彻底炸了锅。他们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双眼生疼,几乎完全丧失了视觉,只能勉强看到强光后面是晃动的蓝色贝雷帽身影,以及听到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于是他们本能地认为这是警方在大扫黑背景下的突击清场。 然而,他们错了,彻底错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警察,而是穿着从黑市弄来的旧式ptu制服丶由阿来亲自带队的倪家最精锐的一批死士。 「开火!」 强光后的阿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并没有按照任何警队的规矩进行鸣枪示警,而是直接扣动了手中那柄手枪。 「噗!噗!噗!」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却极其致命的枪声。 在近距离的伏击和强光致盲的双重优势下,林昆的那些手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倒在了布满油污的码头地面上。 「不对……他们不是差人!他们是黑吃……」 一名小弟在倒地前终于反应了过来,但他刚喊出一半,一颗大威力的铅弹便直接撕碎了他的喉咙,让剩下的半截话永远地烂在了肚子里。 倪家的人下手极狠,每一个倒地的小弟都会被补上一枪,最终所有小弟都倒下了,包括那群来送货的东南亚人。 海浪依旧在拍打着岸边,原本咸腥的海水在那一瞬间被温热的血液染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顺着码头的排水沟缓缓流向深海。 罗继站在战圈的边缘和小弟们打扫着战场,在他视线所及之处,阿来正像个巡视领地的死神,面无表情地跨过那一具具还在泥水中抽搐的尸体,最终来到货物前,弯腰拎起了那几袋足以让港岛地下世界彻底疯狂的顶级粉末。 罗继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且冷冽:倪永孝今晚不只是为了拿货,不只是要生生拔掉林昆在尖沙咀的獠牙。他还要用这场黑吃黑,揪出他这只「鬼」并把他彻底彻底玩死。 有心算无心治下,这场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快到甚至连远处的村民都没有察觉。 阿来没有在那片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滩涂多做停留。拿到货之后,他掏出一部特制手机,给远在别墅坐镇的倪永孝发去了一条简短讯息:「货已到手,林昆的人全灭。一切按计划进行。」 倪永孝的回信很快:「把货存到那个新货仓,封死消息。」 阿来合上手机,默默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脸上呈现出一种复杂神色。他挥了挥手,让其中一辆车先载着那几袋价值数亿的重货,秘密前往倪家的隐秘据点,剩下的两辆车则载着剩余的死士,踏上了返回倪家别墅的路。 车厢内的空气粘稠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除了挥之不去的火药味,还有一种名为「猜忌」的死亡气息,正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在每个人的肺腑间流转。 罗继坐在商务车的后排,身体随着车子在坎坷路面上的颠簸而微微晃动。车窗外忽明忽暗的霓虹灯影在他脸上交错掠过,映出一张死水般的面孔。 他的左边坐着的是阿良,一个跟了他三年的小弟,平时手脚利落,就是话有点多,但是对倪家忠心耿耿。右边则是一个从倪家分家出来的新人,敢打敢拼,渴望立功。 他的左边坐着阿良。这个跟了他三年的小弟平日里手脚最是利落,唯一招人烦的就是那张停不下来的破嘴,可现在,阿良却死死攥着枪柄,平日里那股子机灵劲儿全变成了眼底深处的惶恐。而罗继的右边,则是那个从倪家分家新提拔上来的新人,那双贪婪且狠辣的眼睛里跳动着求战立功的野火。 三个人,三种心绪。阿良与那新人也察觉到了车厢内那种足以窒息的诡异,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摸不着头脑的凝重。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副驾驶位上转动佛珠默念经文的阿来,突然睁开了眼。他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拔出一柄加装了消音器的白朗宁,随手拉动了枪栓。那声金属撞击的脆响,在狭窄且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咱们这些出来混的,最重要的就是一个『忠』字。」 阿来转过头,眼神中闪过一抹戏谑。他看着后排那几个神色各异的手下,最后将目光停留在罗继的方向,或者说,是他左边那个位置。 「但是啊,有些人就是天生反骨。吃着倪家的饭,砸着倪家的锅,甚至还想把咱们老板送上绞刑架。」 罗继的呼吸猛地一滞,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频率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摆,甚至连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今天上午,老板故意给那个卧底传递了一个假的交易地点,」阿来冷笑一声,语气中的杀意已经不再掩饰,「就在刚才,我收到了假地点那边的夥计传回来的消息。那里果然蹲满了条子,陆启昌那个扑街,那是把西区警署的棺材本都带过去了,就等着抓咱们老板呢。」 罗继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心全是被冷汗浸透的粘稠感。 「现在,老板已经知道谁是卧底了。」 阿来冷冷地吐出这句话,手中的枪口毫无预兆地猛然抬起,却没有指向罗继,而是直接死死地抵住了罗继左边那个小弟阿良的太阳穴。 「阿良,你是想自己跳下去,还是让我送你一程?」 「来哥!你要干什么!我不是卧底啊!我真的不是!」阿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缩在车门边,由于极度的恐惧,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绝望。 「去跟坤叔解释吧。」 阿来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让对方再多说一个字的机会都没给。 「噗!」 消音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阿良的眉心,一朵娇艳且残酷的血花在后排座椅上瞬间绽放。阿良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车门被阿来猛地推开,他像踢走一袋垃圾一样,直接将那具尚带余温的尸体踹下了飞驰的商务车。尸体在空旷的观塘绕道上翻滚了几圈,最后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第316章 因祸得福 在一九八三年的冬夜,观塘绕道的冷风顺着开启的车窗灌进商务车内,带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罗继虽然面色不显,似乎还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冷面杀手,但是双手早已由于过度用力而紧紧扣在膝盖上。 虽然他的呼吸在极力保持平稳,但在阿来那柄消音手枪指着阿良脑袋并扣动扳机的瞬间,罗继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随着那声闷响被击碎了一般。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了。整整七年的卧底生涯,他在无数个噩梦中预演过身份暴露的下场,但是真的到这一刻,却还是不可避免的会心惊胆战。 但此刻他脑子里除了后怕,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的疑惑——他很清楚自己发给陆启昌的坐标是西贡十四乡,那是倪永孝亲口告诉他的接货地点。可刚才阿来明确说,警方在大规模伏击的是另一个假坐标:烂角咀。 「烂角咀……」罗继在心中反覆咀嚼着这个地名。那是屯门最荒凉的角落。他想不通为什么陆启昌会带人去那里,但正是这个阴差阳错的变数,让他从鬼门关的台阶上生生缩回了脚。 商务车很快驶回了尖沙咀的倪家祖宅,原本在街道尽头监视的警车因为赶去支援,确实减少了许多,那种原本笼罩在庄园上空丶令人窒息的包围圈,似乎因为今晚警方的「扑空」而产生了一丝松动。 穿过阴森的回廊,罗继跟着阿来走进了书房。 倪永孝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摇晃着一杯加了冰的波本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脆。他抬头看了一眼进门的两人,目光在罗继那张依旧冷冰冰的脸上停留了三秒,随后露出了一抹极其罕见丶甚至带着几分亲昵的微笑。 「阿继,今晚辛苦了。」倪永孝站起身,绕过书桌,缓步走到罗继面前。 他伸出手,动作轻缓且有力地拍了拍罗继的肩膀。那只手带有的温热,让罗继的肌肉本能地紧绷了一下。 「阿良的事情,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他既然选了那条路,就该想到这个下场……你是明白我的,倪家现在这种处境,不能容许一地点差错,」倪永孝的声音柔和得像是长辈在叮嘱晚辈,眼神中带着期许,「你是好样的,没有辜负我对你的信任。以后倪家剩下的这些生意,还要你多费心,记得好好干。」 「是,老板。」罗继微微低头,声音嘶哑却沉稳,完美地掩盖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一刻,倪永孝感觉所有的阴霾都在逐渐散去。事情似乎终于回到了他预想的轨道上:他不仅一分钱没花就白截了林昆那批顶级货,解了燃眉之急,更通过这一场生死博弈,揪出了潜伏在内部的「鬼」,顺带测试出了其余人的忠诚。 更让他感到欣慰的是,他已经收到风声,警方的「数字行动」似乎在内部也受到了不少争议,看样子持续不了多久了。 倪永孝相信,自己最难熬的那段日子已经快要熬出头了。只要再等一段时间,把这批货通过隐秘渠道散出去,倪家就能在这场毁灭性的扫黑飓风中,重新站稳脚跟。 …… 然而,在港岛的另一端,中环那间阴暗丶潮湿丶充满了电子零件烧焦味的「昆记电器行」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啪嚓——!」 一声极其刺耳的破碎声响起。 林昆发了疯似地举起一把沉重的扳手,狠狠地砸在了那台刚刚修好的索尼彩色电视机的屏幕上。玻璃碎片混合着电子管的残渣四处飞溅,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凄厉的冷光。林昆那张原本就因为糖尿病而显得蜡黄的脸,此刻由于极致的愤怒而变得通红,甚至由于血压升高而产生了一阵剧烈的眩晕。 「倪永孝……我丢你老母!」 林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阴影里算计了这么久,眼看着就要把倪家送进地牢,结果就在他认为十拿九稳丶准备迎接新时代接货的瞬间,竟然被倪永孝反过来摆了一道。 那批货,那是他这些年走私私货丶拆家贩毒攒下来的全部身家,甚至还搭上了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所有人脉和金沙将军的信任。那是整整六个包丶纯度高到足以控制半个港岛市场的顶级四号。现在,货没了,他带去接货的二十几个核心精锐死绝了,连阿虎那个跟了他十年的头马都被乱枪打成了一团烂肉。 甚至要不是林昆一贯的谨慎让他今晚没有亲自出马,恐怕他也得下地狱了。对于林昆这种自诩为高智商猎人的庄家来说,这不仅是金钱上的巨大损失,更是对他尊严的毁灭性践踏。 「既然你想要玩黑吃黑,既然你已经猜到是我在后面搞鬼了……那咱们就不用藏着掖着了,明牌就明牌!」 林昆揉了揉刺痛不已的后腰,转过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那几个身影。 那些穿着迷彩作战服丶眼神中透着原始杀戮欲望的男人,是金沙将军派来的掸邦军死士,是真正的战争机器。 「我知道你们是金沙将军的人,但现在在港岛货出事了,大家都得负责,」林昆看着为首的掸邦军小队长,眼神冷得像毒蛇,「倪永孝截了货,也就是截了将军的财路,你们要是就这么回去的话,之后也得受罚,所以咱们必须得弥补……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去冲击倪家别墅的,那就是送死。」 林昆走到墙边,揭开一张覆盖在世界地图上的红布,手指狠狠地按在了太平洋中间的一个小岛上——夏威夷。 「倪永孝最在乎的就是他的家人,据我打听到的消息,他已经把他的大哥丶二姐还有那一堆孩子,分批送到了夏威夷的一处私人庄园。卡邦队长,你们带队去一趟,把倪家人全部给我控制住。」 林昆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用倪家所有人的命,换我那批货。他倪永孝如果不给,我就让倪家绝后!」 那名领头的掸邦军小队长卡邦缓缓站起身,默默地点了点头。 作为金沙将军最锋利的爪牙,他们很清楚将军对这批货的重视程度。如果不能顺利解决倪家并占据港岛市场,他们这群失败者回去后的下场,绝对比死在战场上还要凄惨一百倍。 杀戮的种子,在这一夜顺着越洋电话和冰冷的枪口,跨越了半个地球。 …… 第二天清晨,由于连日的暴雨,港岛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压抑的潮气。 罗继借着要去尖沙咀码头打听「警方扫黑风声」的由头,一个人开着那辆漆黑的平治,穿过熙熙攘攘的早茶人群,来到了湾仔码头一处偏僻的公用电话亭。 他机警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倪家的「眼睛」后,才从怀里掏出一枚硬币,拨通了那个他铭刻在脑海深处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罗继甚至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陆sir,是我。」罗继的声音压得极低,「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给你的坐标是西贡,为什么你的人会出现在烂角咀?」 电话那头,陆启昌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甚至还带着几分事后回想的后怕。 「罗继,你该庆幸我带队去了烂角咀。」陆启昌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他在电话那头点燃了一根烟,「昨晚八点前,我收到了一份风——具体来源你不用管。对方告诉我,林昆真正的接货地点根本不是西贡,而是观塘。对方提醒我,倪永孝那是故意在试探你,他在西贡和屯门都放了烟幕弹,专门就是为了抓家里的『鬼』。」 陆启昌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凝重:「当时情报传来的非常紧急,根据时间判断交易结束前警方根本来不及赶到观塘——而且林昆和倪永孝都没有去现场,我们不想只抓到几个小鬼。所以选择将计就计,大张旗鼓地去了烂角咀,就是故意做给倪永孝派去监控的人看的,我要让他觉得,那个卧底给出的情报是烂角咀,而不是西贡……」 罗继靠在冰冷的电话亭玻璃上,听着陆启昌在那头详细复盘着昨晚警方的战术调度和那条神秘线报的内容,原本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 不管怎么样,他活下来了,而且进一步取得了倪永孝的信任。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回响,罗继推开电话亭的门,走进了清晨那层朦胧的雾气中。他知道,这港岛的冬夜虽然长,但真正的清晨,恐怕已经不远了。 第317章 一通电话 中环警署的指挥教室内,原本密密麻麻的战术板已经被擦拭了大半,只留下几个鲜红的圈,死死地钉在「林昆」和「倪家」的字眼上。 陆启昌缓缓放下了那部略显沉重的黑色话筒,长长地吐出一口浑浊的烟气。这口烟在冰冷的空气中久久不散,模糊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丶正低头翻阅着「数字行动」阶段性报告的林雷蒙。 「雷蒙,这次真的谢谢你。」陆启昌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庆幸,「如果不是你那天多留了一个心眼,罗继现在恐怕已经变成海底的一块水泥墩子了。」 林雷蒙推了推眼镜,抬起头,露出一抹疲惫但欣慰的笑容。他伸手打开了桌上的咖啡机,浓郁而苦涩的香气瞬间充斥了这间狭窄的办公室。 「大家都是老夥计了,说这些就见外了。」林雷蒙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回忆,「那天中午看你神色匆匆地丢下专案组的人,我就知道你心里藏着事。阿昌,你这人最大的优点是重情重义,最大的缺点,也是太重情义。」 时间拉回到三天前的那个中午,一直是加班狂魔的陆启昌再接到了一个手机电话后竟然罕见的提前下班了,这一幕,被一直站在二楼窗边观察全局的林雷蒙看在眼里。 林雷蒙并没有当众拆穿,但他很清楚,在这种敏感时期,陆启昌的举动绝对有问题。 第二天一早,林雷蒙便来到了陆启昌的办公室。他没有带任何文件,只是端着两杯咖啡,反手关上了房门。 「昨天中午,你去见线人了?」林雷蒙开门见山,语气虽然平和,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 陆启昌手中的钢笔微微一滞。他抬起头,看着这位老朋友丶新搭档,张了张嘴,想要否认,却在对方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面前败下阵来。 「雷蒙,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陆启昌含糊其辞地回答。他不是不信任林雷蒙,而是罗继这颗钉子埋得太深丶太重要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他也不敢去赌。 林雷蒙靠在桌沿,轻轻抿了一口咖啡:「阿昌,我明白,你要保护卧底的安全。这种事,换做是我,我也未必会说。但我得提醒你,现在倪永孝已经疯了,他不仅在外面和咱们斗,他还在家里抓鬼。你如果不让我帮衬,万一你这边的信息滞后,那个卧底就死定了。」 陆启昌沉默良久,看着墙上挂着的警队誓言,最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我答应跟你分享情报,但是你不要问我那个人是谁……而且你必须保证,所有关于这个人的情报,只能烂在你我的肚子里。」 「成交。」林雷蒙点头。 情报共享的大门一旦开启,警队的两个最强大脑便迅速对接。林雷蒙也正式得知了林昆的存在——那个躲在阴影里试图借刀杀人的「电器行老板」。 林雷蒙的动作极快。他一边秘密动用了警队最精锐的「小狗队」,对林昆以及他在电器行的据点进行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控;另一边,他开始通过自己多年经营的一条「冷线」——一个游走在号码帮外围丶极度渴求线人费的老油条,去打听倪永孝接下来的动作。 最终,林雷蒙的线人立了大功。他费尽心思接触到了倪家那个大嘴巴的小弟阿良,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林雷蒙提炼出了一个坐标:屯门,烂角咀。 林雷蒙立刻带着这份情报找到了陆启昌。然而,当陆启昌看到「烂角咀」这三个字时,脸色瞬间白得像一张纸。 「不对……绝对不对!」陆启昌猛地拍案而起,「我的线人刚刚传回来的坐标,是西贡十四乡!怎么会冒出来一个烂角咀?」 两个警队的强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种寒意。 那是倪永孝放出来的假消息。 「倪永孝在钓鱼。」林雷蒙皱起眉,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他在给家里的每个人派发不同的『通票』。启昌,如果你现在带着人冲向西贡,你那个线人,恐怕连今晚的月亮都看不到了。」 但是两人也不确定这两个地点中到底有没有真正的交易地点,就在两人权衡利弊时,一直盯着林昆的小狗队传来绝密电讯:林昆真正的接货地点,在观塘! 「观塘……竟然是观塘!」陆启昌看着地图,按照时间推算,即便他们现在全速赶往观塘,等他们到的时候,倪永孝的黑吃黑恐怕已经结束了,除了满地的尸体,他们什么也抓不到。 「不能去观塘,林昆和倪永孝都不在现场,去了也抓不到人赃并获,」林雷蒙的手指狠狠地戳在了地图上的「烂角咀」位置,「启昌,为了保住你那个卧底,我们要演一场戏。我们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去屯门『扑个空』!」 于是,在那个血腥的夜晚,陆启昌果断带队,大张旗鼓地扑向了屯门的乱石堆。他故意让倪永孝派出的监视人员看到警方那副「立功心切」的嘴脸,也故意在那片荒凉的沙滩上浪费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一场戏,代价是一个小弟阿良的命,以及那批流入倪永孝手中的顶级毒品。但对于陆启昌来说,这换来了罗继在倪家核心圈的稳如泰山。 …… 时间回到现在,办公室里的咖啡机发出一声轻微的鸣响。林雷蒙给陆启昌续了一杯,两人相对而坐。 「虽然罗继这次因祸得福,拿到了倪永孝的『免死金牌』,但他那批顶级毒品,最终还是落到了倪永孝手里,」陆启昌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整整六大包,aa+级的纯度。这批货一旦散入市场,不仅倪家的财源会重新接通,全港岛的毒品犯罪率至少会飙升三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个局里,我们是肯定拿不到货了,咱们只能救人,」林雷蒙倒是看得很开,他的目光并不拘泥于现在,而是放的更加长远,「所以,咱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尽快找到倪永孝的货仓。那批货体积巨大,倪永孝不可能一直带在身边,更不可能放在祖宅里。他一定会找一个足够隐秘丶且能随时散货的中心点。」 陆启昌点点头,深以为然:「我也跟罗继交代过了。他现在已经成了倪永孝最信任的人,我会让他尽一切可能,从阿来或者倪家的财务往来中,摸出那个货仓的坐标。」 两人又针对扫黑行动接下来的压力进行了简短的商讨。高层的施压越来越大,那种微妙的平衡感让这两个一线督察感到步履维艰。但只要那个「货仓」一天没找到,他们的战斗就没有结束。 「早点休息吧,阿昌。」林雷蒙拍了拍陆启昌的肩膀,「家里的事情也多顾着点,咱们是警察,但也是一个人。」 「知道,你也是。」 两人在走廊尽头各自离开。 林雷蒙回到家中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他疲惫地踢掉皮鞋,甚至连领带都来不及解开,便一头栽进了沙发里。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睡去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且突兀的铃声。 在这种时间点,能打进这个号码的人,屈指可数。 林雷蒙猛地惊醒,他摸过手机,接听了电话。 「哪位?」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警觉。 电话那头先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几秒钟后,一个低沉丶嘶哑,却透着一种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林雷蒙的耳朵里。 「署长,是我。」 林雷蒙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怀疑自己由于过度疲劳产生了幻听。 「家驹?!陈家驹?!你……你真的还活着?」林雷蒙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压得很低,却掩盖不住那种狂喜。 「我没那么容易死。」陈家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但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虽然我当时也以为我要去见关二爷了。」 「你在哪儿?我现在派人去接你!」 「别,署长!现在我还不能露面。救我的人是我一个朋友……以后我再跟你介绍。但我现在打电话给你,是因为,」陈家驹在电话那头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冷厉,「我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对能找到倪永孝那批顶级货仓的方法。林sir,这一次,我要让倪永孝亲手把那批货,连同他整个倪家,一起送进地狱。」 林雷蒙站在空旷的客厅里,听着那个原本应该已经「殉职」的英雄在那头娓娓道来。他看着窗外繁星点点的港岛夜空,心中那股原本被压抑的阴霾,在那一瞬间彻底消散。 一子回春,满盘皆活。 第318章 地狱归来的损友 深水埗边缘的一栋老旧却不失雅致的小别墅里,空气却沉重得像是被灌了铅。 这栋别墅是「五福星」几个人共同租住的。平日里,这里总是充斥着罗汉果的碎碎念丶大生地的歪理邪说丶还有犀牛皮和花旗参永无止境的争吵。那种混合着菸草味丶隔夜外卖味和男人臭汗味的喧闹,是这栋屋子的灵魂。 但今晚,一楼的大厅却冷清得有些诡异,唯有二楼最尽头的那间屋子,透出一抹昏黄且孤独的灯光——那是鹧鸪菜的房间。 此时,这位总是不着调的「福星」首领,正像一座坍塌的小山一样,蜷缩在落地窗边的藤椅上。身上披着一件起了球的毛毯,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已经见底的白兰地。那张平日里总是油滑的圆脸,此时由于酒精的作用和极度的悲伤,显得有些红肿。 他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一张照片,照片由于被反覆摩挲,边缘已经微微卷起,那是在西区警署门前拍的——陈家驹穿着那一身笔挺却显得局促的警服,正龇牙咧嘴地试图给旁边的鹧鸪菜戴上手铐;而照片里的鹧鸪菜则是一脸嫌弃,正用肥大的手掌推着陈家驹的脸。 看着照片里两人那种互相嫌弃却又彼此悄悄开心的模样,鹧鸪菜感觉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浸透了苦药的棉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顺着他那肉嘟嘟的脸颊,滴落在照片的塑胶膜上。 「扑街啊……陈家驹,你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死扑街……」 鹧鸪菜打了个酒嗝,声音沙哑得厉害,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骂道。 「早跟你说过了,让你不要当什么破差人,你非不听。又危险,又没有钱赚,整天在那儿讲什么维护正义,维护个鬼啊!现在好了吧?被人活埋在乱石岗,连个收尸的都没有。你看看你,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和阿美结婚,连个孩子都没留下,就这么直接嗝屁了,你对得起谁啊?」 他说着说着,突然发出一声自嘲的冷笑,又猛灌了一口白兰地。 「当初你要是肯跟我一起去当贼,凭咱们两兄弟的身手,全港岛的保险柜还不跟纸糊的一样?赚够了钱,咱们去夏威夷买个农场,天天晒太阳钓鱼不好吗?你图个什么啊……」 在鹧鸪菜的心里,陈家驹始终是一个让他头疼不已的损友。 两人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后来一起在梨园翻筋斗,家驹力气大,总是能在那帮大孩子手里护住鹧鸪菜;可等长大了,命运却开了一个最荒诞的玩笑,两人一个成了警察,一个成了惯偷。陈家驹当了差人后,为了冲业绩,没少把鹧鸪菜拎回警署吃咖喱饭。两人见面不是打架就是对骂,可每当鹧鸪菜真的遇到过不去的坎,或者是陈家驹在办案时被社团围攻,第一个冲上去拼命的,永远是对方。 这种过命的兄弟情,在港岛这片冰冷的钢筋水泥森林里,比黄金还要稀缺。 「家驹,你在下面要是缺钱花了,记得托梦告诉我。」鹧鸪菜摇晃着酒瓶,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翻涌的黑云,「虽然我最近手头也紧,但烧几个纸扎的美女和跑车给你,还是办得到的……等到下辈子,可千万别再这么傻了。」 就在鹧鸪菜沉浸在这股近乎绝望的忧伤中,准备再开一瓶酒灌死自己的时候,身后的窗户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嚓声。 一阵阴冷的寒风猛地卷了进来,吹乱了桌上的照片,也吹得鹧鸪菜打了个冷颤。 「扑街,这破窗户又坏了……」 鹧鸪菜骂骂咧咧地站起身,身体由于醉意而显得有些摇晃。他摇摇欲坠地走向窗边,想要伸手去拉拽那个老旧的把手。 然而,就在他刚到窗户边丶准备伸手的一瞬间,一个黑影毫无预兆地从窗框上方猛地垂了下来,直接悬在了他的脸正前方。 「!!!」 鹧鸪菜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摆。 借着屋内微弱的灯光和偶尔闪过的雷光,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惨白如纸丶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更恐怖的是,那双眼睛里竟然没有任何瞳孔,全是一片死寂的眼白。那种扭曲的丶带着腐烂气息的妆容,在深夜的冷风中显得格外的狰狞。 最让鹧鸪菜崩溃的是,这张「鬼脸」的轮廓,竟然和他日思夜想丶刚刚还在念叨的陈家驹长得一模一样。 「鹧鸪菜……我死得好惨呀……」 「陈家驹」幽幽地开口了,声音空灵而凄厉,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颤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家……家驹?!」鹧鸪菜吓得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白兰地瓶子直接脱手而出,「你……你别过来啊!我虽然骂了你,但我明天就去给你烧纸!烧大别墅!烧私人飞机!」 「我不想要飞机……我想要你那块金表……」 「鬼脸」一边说着,一边那双惨白的手开始攀住窗沿,整个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仿佛没有骨头一般,缓缓翻过窗户想要进屋。 「我烧给你!我全烧给你!你别带我走啊!」 鹧鸪菜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怪叫,那种根深蒂固的恐惧在一瞬间压倒了酒精。他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兄弟情深了,本能地从旁边抓起一个灌满了热水的暖水瓶,对着那张爬进来的鬼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了过去。 「老子送你回地府!」 「砰!」 暖水瓶极其精准地砸在了那张脸的额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嗷——!」 一声极其凄惨丶且充满了人性化痛觉的嚎叫声瞬间撕碎了刚才营造的恐怖气氛。 那张原本惨白死寂的鬼脸,在这一重击下猛地向后仰去,原本凄厉的颤音瞬间变成了熟悉的粗口。 「哎哟我叼!鹧鸪菜你个死胖子!你想杀人啊!烫死老子了!」 只见那个「鬼」一边揉着额头上的大包,一边由于疼痛而疯狂地甩着手。那双原本全白的眼球,在一阵剧烈的眨眼后,竟然像隐形眼镜脱落一样,露出了陈家驹那双充满了灵气和由于疼痛而变得愤怒的黑眼珠。 「别打了!别打了!我是活的!我是活的陈家驹!」 陈家驹顾不得额头上的红肿,赶紧伸出手死死护住脑袋,对着正准备抓起台灯发动第二轮攻击的鹧鸪菜疯狂喊道。 鹧鸪菜愣住了,他举着台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正在疯狂吹着被热水烫到的手背的男人。 「陈……陈家驹?」 …… 十分钟后,别墅的客厅里。 罗汉果丶大生地丶犀牛皮还有花旗参这几个人,正一脸坏笑地围坐在周围。而陈家驹,则坐在一张借来的轮椅上,被几人合力推了进来。 「哈哈哈,笑死我了,刚才鹧鸪菜那个嗓门,我还以为是杀猪场开工了!」罗汉果一边揉着笑疼的肚子,一边对着陈家驹竖起大拇指,「家驹,你这招吊钢丝真绝了,不枉我们几个在楼顶吹了半天冷风。」 大生地也拍着大腿附和道:「那是,我们哥几个听说家驹要整蛊你,那绝对是二话不说就加入了。毕竟能看你鹧鸪菜被吓尿的机会可不多。」 鹧鸪菜此时正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热毛巾,看着坐在轮椅上丶虽然浑身缠着绷带丶但眼神依旧灵动的陈家驹,整个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你真的没死?」 鹧鸪菜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陈家驹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嘶——!轻点!我这是重伤,还没痊愈呢!」陈家驹疼得龇牙咧嘴,一把拍开他的手,「你这死胖子,刚才下手真狠。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就真被你送去见关二爷了。」 确定了对方温热的体温,确定了那股熟悉的损友味儿,鹧鸪菜眼眶里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他脸上却挂着一种极度嫌弃的怒意。 「陈家驹!你是不是有病!你有病吧!」鹧鸪菜猛地跳了起来,对着轮椅上的陈家驹咆哮道,「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我的血压刚才起码升到了两百八!」 「嘿嘿,这不也是为了任务需要嘛。」陈家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结果牵动了额头的肿包,又是一阵吸气,「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个天大的任务想要请你们『五福星』帮忙。刚才那个妆容也是我想拿你检验一下,看看我这个『死人』的化妆技术,能不能瞒过那些熟人的眼睛。不过现在看样子,效果非凡啊。」 「不帮!滚蛋!」鹧鸪菜没好气地坐回原位,赌气似地撇过头,「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你这种死警察打交道了。你每次找我都没好事,上次去大马拿那个帐本,差点我小命都没了。」 陈家驹并不生气,他太了解这帮兄弟了。他清了清嗓子,眼神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精光,语气也变得极具诱惑性。 「鹧鸪菜,别急着拒绝。这一次的任务,可跟以前那些小打小闹不一样。这不仅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能帮咱们警队出一口恶气,而且……」陈家驹故意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报酬不菲。救我出来的那位幕后大老板说了,只要这事儿成了,给你们哥几个的安家费,足够你们把这栋别墅买下来,再每人配一辆最新款的马自达。」 原本还在装出一副不感兴趣模样的鹧鸪菜,听到「报酬不菲」四个字,耳朵极其灵敏地动了一下。 他咳嗽了一声,故作姿态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过头,小声问道:「那个……具体不菲到什么程度?家驹啊,你也知道,我们哥几个最近档期排得很满的,如果是去那些脏乱差的地方,我们可是很有原则的。」 「安啦,这次不用你们去冲锋陷阵,只需要发挥你们的『老本行』就行。」 陈家驹看着这一屋子已经两眼放光的损友,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弧度。他对着鹧鸪菜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过来。 随后,陈家驹在那张大耳朵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而低沉地吐出了一串令人惊心动魄的部署。 鹧鸪菜听着听着,原本由于酒精而略显呆滞的眼神,逐渐变得极其的明亮,甚至透着一种名为「兴奋」的疯狂。 「你是说……咱们去搞倪家……」 「嘘——!」陈家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变得极其冷厉,「这一次,我们要玩一出真正的『鬼敲门』!」 第319章 地府游(二合一) 第二天入夜,阿来终于忙完了那些琐碎的收尾工作,准备回家休息。 阿来并不住在倪家,而是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 倪永孝虽然为人善算计,但是也从不亏待功臣,身为倪永孝的专职司机兼最信任的心腹,阿来的报酬一直很丰厚。他现在在中环的一处高层公寓,不仅地段极佳,而且内部装潢极尽奢华,是无数古惑仔奋斗一生也未必能摸到门把手的梦幻之地。 阿来疲惫地推开房门,厚实的地毯吞噬了他的脚步声。他随手把那把带着硝烟味的手枪锁进玄关的保险柜,然后脱掉那件沾满了海风腥味的西装外套。 虽然身家丰厚,但阿来有个习惯——他从不请菲佣,更不喜欢陌生人进入他的私生活区域。这或许是出于杀手的本能,也可能是因为他那深埋在骨子里的丶来自爷爷奶奶那一辈的古老迷信。他总觉得屋子里多了外人,会带进某种不乾净的气息。 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份早前在茶餐厅买好的腊味糯米饭。在微波炉的叮声中,他有些出神。这两天他杀的人不少,观塘海边那一地被染红的海水,总是在他闭眼时一闪而过。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种不美好的画面。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阿来低声念叨了一句,这是他信奉的准则。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盯着微波炉转盘发呆的时候,这间公寓,早已成了别人的猎场。 糯米饭热好了,香气四溢。阿来坐在空旷的餐桌前,夹起一块油光鋥亮的腊肉放进嘴里。那种咸鲜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爆开,但紧接着,一种诡异的丶带着淡淡苦涩的余味在舌根泛起。 阿来皱了皱眉,以为是错觉,又吃了两口。还是感觉味道不对,他只好把饭扔掉,打算喝点啤酒算了。然而,就在坐在沙发他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喝着蓝妹的时候,突然他感觉到腹中传来一阵如翻江倒海般的剧烈绞痛,那种痛感来得极快丶极猛,仿佛有一只烧红的铁手在撕扯他的肠胃。 「扑街……饭不乾净?」 阿来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拿催吐药,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四肢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知觉。眼前的天花板开始疯狂旋转,绚烂的重影如万花筒般炸开。 黑暗,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在他彻底昏死过去的前一秒,他隐约听到了一阵牛马的叫声。 等到阿来彻底倒地,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 五个蒙面人鱼贯而入,动作极其利落且配合非常默契。领头的那人身材壮硕,一双眼睛里透着一种即便蒙着面也掩盖不住的灵动。 「搞定,药量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别废话,赶紧抬人。家驹在那边等着呢。」 几个蒙面人合力将阿来那沉重的身体抬起,像搬运一袋沉重的货物般运下了楼。夜色中的观塘绕道依然繁华,但没人注意到,一辆看似普通的货车正载着倪永孝的头号心腹,驶向一个被精心伪装的「终点」。 回到车里,众人摘下面具,露出了那五张在港岛底层世界极具辨识度的脸,正是五福星。 「哎呀,这阿来平时看起来挺干练的,怎么连糯米饭里被下了药都吃不出来?」罗汉果擦了下脸上的汗,有些嫌弃地看着瘫在后座的阿来。 「你懂什么,那是大生地的秘制『含笑半步颠』加强版。就算他再警觉,那种味道也就是馊了的味,不会让人察觉,神仙也难防。」鹧鸪菜握着方向盘,语气虽然轻快但是神色却一直保持着专注,「这次咱们收了陈家驹的大礼,事情要是办砸了,那几辆马自达可就飞了。」 车子一路疾行,最终穿过一片荒凉的草地,停在了位于西贡边缘的一处旧亚视摄影棚前。 这个片场刚装修好还未投入使用,正好被嘉禾安保和陈家驹连夜改造成了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所在。 这就是陈家驹的计划——「阎王审判」。 陈家驹很清楚,阿来这种人,用常规的严刑峻法是撬不开嘴的。这些亡命徒在决定跟倪永孝的那天起,就做好了被警察打死的准备。 但阿来有一个最致命的弱点——极度迷信。 阿来的爷爷曾是乡下的风水先生,奶奶也是虔诚的信徒。阿来从小就听着因果报应丶十八层地狱的故事长大。后来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可能是出于愧疚丶也可能是做贼心虚,他变得更加虔诚,坚持每月去啬色园求签,家中甚至供奉着一尊常年香火不断的药师佛。 你要是告诉他「坦白从宽」,他会笑你天真;但如果换一种方式,你要是让他相信自己已经死了,正在接受阎罗王的审判,他的心理防线会像沙堡一样崩塌。 …… 此时,摄影棚内。 由于临时动用了大量的乾冰机丶红绿色的滤光灯以及从各大剧组借来的专业道具,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诡谲丶森冷的雾气。 罗汉果此时正坐在一块布满了铁锈和假血迹的石头上,整个人被打扮得面目全非。而陈家驹则坐在一旁的暗处,通过对讲机观察着进度。 「家驹,我这心跳得厉害,这招真能行?」罗汉果抹了一把脸上的厚粉,「万一这小子醒了发现是演戏,咱们哥几个可就糗大了。」 「放心」陈家驹藉助维亚从暗处「飞出来,他此时也化了妆,看起来像是一个长年不见日光的病秧子,「咱们不仅有环境,接下来我们会给他打一针特制致幻剂,这种药会让人大脑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对外界感官的信任度会直线飙升,逻辑分析能力却会降到零点。之后你说的任何话丶做的任何事,都会被他下意识接受并坚信。」 陈家驹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到了,按计划行事。各位福星,今晚咱们能不能买得起新车,全看各位的演技了。」 万事俱备,众人迅速就位,几名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走上前,给昏迷中的阿来打了两针。一针是强效促醒剂,另一针则是高剂量的致幻剂。 几分钟后,阿来悠悠转醒。 他的大脑像是被灌进了铅块,沉重得无法思考。眼皮重若千斤,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隙。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他那奢华公寓的天花板,而是一片被暗红色迷雾笼罩的虚空。四周响起了凄厉的哀嚎声,那是无数群演配合着音效机发出的低频震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这……这是哪儿?」 阿来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被沉重的铁链锁在了一个冰冷的石柱上。 「醒了?董来福。」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起伏丶仿佛从万丈冰渊下传来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阿来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吓得险些再次昏厥过去。 只见两尊高大的身影正伫立在他身侧。左边的那个顶着一个硕大的丶带着乾枯血迹的牛头(犀牛皮扮演);右边的那个则是一张狰狞的马面(大生地扮演)。那马面冷笑着,手中的钢叉在红光下闪烁着幽光。 「别白费力气了,董来福。」马面(大生地)阴恻恻地开口,「这勾魂索一旦扣上,任你阳世间有万贯家财丶千般手段,也挣脱不得。」 「牛头……马面?」阿来的声音颤抖得如风中的残叶,「我……我不是在家里吃饭吗?我怎么会在这儿?」 「董来福你阳寿已尽了,」牛头(犀牛皮)冷哼一声,那股逼真的腥气(由于道具里塞了死鱼)直扑阿来的面门,「跟我们走吧,阎罗大王已经等你很久了。」 阿来就这样被两名「冥将」从石柱上解下,像拖死狗一样拖行在铺满了乾冰雾气的地面上。 沿途,他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幕。 一个个满脸血污丶身体残缺不全的「小鬼」正围着一口巨大的油锅,锅里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发出滋滋的响声。一名浑身长满了绿毛的「鬼差」正拎着一条长满倒钩的鞭子,疯狂地抽打着一个不断求饶的囚徒。 那种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压迫,在致幻剂的作用下,让阿来彻底相信,自己已经踏入了那传说中的地狱十八层。 「大王,罪魂董来福带到!」 随着牛头的一声断喝,阿来被重重地掼在了一个高大的案几前。 由于视角的原因,阿来只能仰视。在那巨大的案几后,坐着一个魁梧得如同小山般的身影。对方戴着平天冠,满脸浓密的黑须,那张原本就肉呼呼的脸在特技化妆下显得威严且暴戾。 正是由鹧鸪菜扮演的阎王。 在他左侧,一名穿着红色官服丶手里拿着生死簿的判官(花旗参扮演)正用一种审视死人的眼神盯着阿来。 「董来福,你可知罪?」阎王(鹧鸪菜)的声音被扩音器加了厚重的混响,听起来如同闷雷。 阿来此时已经由于极度的恐惧而失去了基本的逻辑思维,他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颤抖:「大王……我……我冤枉啊!我只是个开车的,我没干什么大坏事啊!」 「冤枉?」判官(花旗参)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他装模作样地翻开那本写满了秘密的生死簿。 「董来福,生于一九五二年,祖籍广东。你这一辈子,表面上是倪家的司机,背地里却是倪永孝杀人的尖刀。我且问你,半年前尖沙咀那个泄露倪家秘密而消失的货车司机,是不是你亲手处理的?甘地和文拯,是不是你开枪杀死的?三叔那天去埋人的路线,是不是你提前清的场?还有……昨晚观塘海边,那一地为了黑吃黑而死掉的人,哪一个不是你下的开火令?」 判官每说一桩罪行,阿来的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那都是他最隐秘的丶甚至连倪永孝都未必记得住的细节,对方竟然全都知道了。莫不是什么被照了什么孽镜台,前世今生都看得清清楚楚? 阿来哪里知道,这些都是陈家驹通过警队情报科和酒厂的情报网,一点点抠出来的「索命符」。 「董来福,你既然罪孽深重,还敢在此喊冤?」阎王猛地一拍惊堂木。 「当——!」 那一声巨响,震得阿来神魂俱灭。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阿来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撞击声,「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我是被倪家逼的!我也是为了混口饭吃!我……我每天都在家里念佛,我每个月都往庙里捐香火钱的啊!求您看在我是个虔诚的信徒的面子上,饶我这一回吧!」 「捐钱?」 判官(花旗参)猛地一拍案几,语气中透着一种跨越生死的愤怒,「董来福,你简直是愚不可及!这阴曹地府,乃是公理正道之所在,谁稀罕你那种沾满了血腥的脏钱?你捐钱,那是为了消灾,那是带着私欲的贪念,不仅不能抵消你的罪业,反而罪加一等!」 阎王(鹧鸪菜)此时缓缓开口,那段记了好久才记住的台词脱口而出: 「世人皆知求神拜佛,却不知『头顶三尺有神明』。你且看那善恶台前,因果转动。你以暴力敛财,以鲜血铺路,以为躲在阴影里就没人能看见?你那所谓的虔诚,不过是掩盖你内心恐惧的遮羞布。地狱之门,本就是为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恶徒敞开。在这森罗殿前,功利心便是最重的枷锁。既然你贪恋权势,那这十八层地狱,每一层你都得走一遍。」 「大王,正好他的那位『老朋友』也在。不如让他们叙叙旧?」花旗参阴冷地建议道。 鹧鸪菜一挥手。 案几后的巨大石墙突然亮起(其实是高清背投)。画面中,一个满脸血污丶由于痛苦而扭曲了面孔的男人正被铁链锁在一根烧红的铁柱上,由于由于极度的痛苦,他的皮肤正大块大块地脱落;紧接着韩琛又出现在了一座刀山上,被迫不断攀爬,被割的鲜血淋漓;然后画面一转,他又在一个滚烫的油锅里不断挣扎,求生不得丶求死不能…… 阿来死死盯着屏幕,喉咙里发出了由于极度惊恐而产生的咯咯声。 那是韩琛。 没想到死后的韩琛,居然在地狱里遭受如此酷刑。 其实这些都是用片场的特技模型制作的,正好亚视要拍摄一部鬼片,这些道具全都是现成的,而且足够的精细逼真。 就在这时,罗汉果扮演的韩琛画着凄惨的妆,身上罩着一个特制的丶可以让他看起来只剩上半身的小机关,在一片凄厉的背景音乐中,从烟雾里缓缓爬了出来。 他的眼神涣散,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阿来的脚踝,声音嘶哑而凄凉: 「阿来……我好惨啊……倪永孝那个王八蛋杀了我,连个衣冠冢都没给我留……我在下面好寂寞,我要在你腿上,写一个大大的『惨』字……」 「啊——!琛哥!别找我!不是我杀的你!是三叔动的手啊!」阿来吓得两股战战,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拼命地想要踹开那双冰冷的手,「我不识字!我真的不识字!你写了我也看不懂啊!别找我!」 正在卖力演戏的罗汉果动作猛地一僵,一旁的花旗参和其他福星也全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倪永孝手下的顶级杀手,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能憋出这么一句令人喷饭的话,陈家驹在暗处险些笑出声来。 「咳!咳咳!」身为判官的花旗参赶紧大声咳嗽两声,打破了尴尬,「大胆罪魂,竟然敢在此胡言乱语!拉下去!」 鬼差们赶紧把正在偷笑的罗汉果拽了下去。 「董来福,每一个来到这里的罪魂都会嘴硬,但是狡辩是没有用的,我让你心服口服,传证人!」花旗参再次宣读。 接下来登场的,是换了一身装束的陈家驹。 相比韩琛的凄惨,陈家驹的装扮显得极其「体面」。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丶类似于古代书生或者锦衣卫的华丽长袍,手里拿着一柄白骨摺扇,脸上虽然依旧是那种病态的惨白,但眼神却清冷得如同一轮孤月。 虽然陈家驹现在还是不能走动,但是勉强可以用威亚直接「飞」过来。 阿来看向陈家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陈……陈长官?」 「董来福,那晚的乱石岗我可是记忆犹新啊,」陈家驹死死的盯着阿来,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清冷,「那天晚上的土,味道怎么样?你一锹一锹填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在下面等着你?」 陈家驹的话字字诛心,让的阿来情绪彻底崩溃。 「大王,此人杀警证道,谋财害命。我虽在下面谋了个差事,但此仇不报,我神魂难安。」陈家驹对着阎王微微躬身。 「准了!」 鹧鸪菜再次重重拍击惊堂木,「判官,核算刑期!」 花旗参飞快地拨动算盘,那声清脆的撞击声在阿来耳中像是送葬的钟声:「回大王,韩琛生前也是恶徒,但他相比董来福尚有一丝人性,所以轻判其刀山地狱一百年,火海地狱一百年,油锅地狱一百年。而董来福,不仅犯下加倍的罪孽,更弑杀阳间正气之士陈家驹,破坏法度,罪加一等。当处以……双倍刑期!每一层,两百年起步!」 「救命啊!我不想去下油锅!我真的知道错了!」阿来此时已经被吓得几乎要尿裤子了,那种由于致幻剂带来的精神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但是牛头马面可不会管你的哀求,上来就要把董来福拖走。 就在这时。 「呃……大王,好像出了点问题。」 花旗参的声音突然变得迟疑起来,他不断地翻动着手里那本已经快被翻烂的生死簿,神色诡异。 鹧鸪菜那魁梧的身躯猛地坐正,将身子转向判官,声音低沉得可怕:「何事?在这大殿之上,竟然会有差错?」 花旗参偷眼看了一下阎王,又看了看阿来,小声嘀咕道:「是……是下官刚才翻阅董来福之生死簿事迹,发现此人寿终正寝之日,好像并非今夜,他后面竟然还有几年的阳寿记录……」 他说着,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也就是说……他其实阳寿未尽,勾魂使者办错了差事。」 闻言,鹧鸪菜的上半身笼罩在一片幽暗森然的阴影中,半晌没说话。摄影棚内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阳寿未尽?那是因何勾错?」 「回大王的话……此人是因为吃了过期食物导致深度休克,但是半日后会因为抢救及时而顺利苏醒。负责核对的鬼差许是老眼昏花,看错了字……这……大王您看这如何是好?」 阿来跪在堂下,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分钟内经历了人生最极致的起伏。 惊恐还未完全散去,一种近乎狂喜的希望却已经无法抑制地在眼底深处翻涌。但他不敢动,更不敢在阎王面前笑出来。他害怕阴曹地府会将错就错,直接把他打入地狱之中。 他像是一只等待判决的囚徒,死死地盯着阎王(鹧鸪菜)。 「阎王,是否要放此人人还阳?」花旗参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鹧鸪菜重新将身子转过来,死死盯着阿来,半天没说话。那种沉默,比刚才的惊堂木还要沉重。 阿来再也忍不住了,他疯狂地朝着地面磕头,每一次撞击都带着砰砰的闷响。 「求阎罗大王准我还阳!求阎罗大王开恩啊!」 「我董来福指天发誓,如果能活过来,一定金盆洗手,一定行善积德,一定弥补过错啊!求大王给条生路!」 …… 「当——!」 惊堂木再响。 「罢了。念在其阳寿未尽,且有一丝悔改之意,准其还阳。待其寿终正寝之时,再去勾魂。若再敢作恶,并案连坐,永世不得超生!」 「谢谢阎罗大王!谢谢大王!」 阿来心中的喜悦几乎要炸裂开来,他对着虚空不停地磕头,直到意识再次变得昏沉,浓郁的麻醉气体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他的口鼻。 迷糊之间,他听到那个威严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回荡: 「如果你不想死后过得比韩琛还惨,就好好珍惜活着的机会吧。」 …… 凌晨三点。 中环公寓。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清晨的凉风在吹拂着白色的窗帘。 阿来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发现自己正趴在自家的沙发上,电视早就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雪花点,餐桌那份腊味糯米饭已经冷透,油脂凝固成了一层灰白的薄膜。 灯亮着,一切都和昏迷前一模一样。 「是梦?真的是梦?」 阿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脏由于刚才那种极致的恐惧还在剧烈跳动。他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想要去洗手间冲个脸。 然而,就在他走到洗手间镜子前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在镜子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脖子上一圈通红丶甚至带着细微淤血的勒痕赫然在目——那正是「勾魂锁」留下的痕迹。 就在他由于惊惧而瞪大眼睛的时候,镜子的倒影中,在那昏暗的走廊尽头,一牛一马两道虚幻的身影一闪而逝。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幽幽响起: 「我在地狱等你。」 「啊——!」 阿来发出一声尖叫,疯狂地冲回卧室,颤抖着手掏出那部藏在枕头底下的备用手机。 他的理智已经彻底崩塌了。他宁愿去坐牢,宁愿去警署吃咖喱饭,也绝对不想在死后再去体会一次那如坠冰渊的绝望。 先是打电话叫了个救护车给他洗胃,然后阿来又拨打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林sir……我我,我是董来福,」阿来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带着一种灵魂深处的颤栗,「我要做污点证人……关于倪永孝的帐本和货仓的坐标,我全告诉你……」 挂断电话的一刻,阿来瘫坐在地。而此时,在楼下的监视车内,陈家驹通过隐藏摄像头看着这一切,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这帮福星的演技……确实不赖。」 第32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九八三年的冬夜,尖沙咀的倪家大宅内,充足的暖气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书房里的灯光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古巴雪茄味。 倪永孝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金色的钢笔,在一份关于倪家海外资产转移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丶沉稳,三叔的入狱和警方的连日扫荡确实让倪家元气大伤,但随着那批顶级「四号」的入库,倪永孝觉得,翻盘的机会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时,桌上那部象徵着权力的黑色座机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那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一阵阵令人不安的回响。 倪永孝放下钢笔,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 「喂。」 「倪大老板,截了我的货,这两天睡得安稳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丶低沉,且带着一种病态粘稠感的声音。那是林昆,那个一直躲在阴影里的老狐狸。此刻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那种一伪装出来的唯唯诺诺,反而透着一股子图穷匕见的狠戾。 倪永孝冷笑一声,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平淡得像是面对一个老朋友:「彼此彼此。林先生,你在我背后捅的那几刀,我到现在还觉得隐隐作响呢。为了吃掉我这点生意,你的手段是不是有点太过下作了?」 「做生意嘛,各凭本事。」林昆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这样吧,你把那批『美金』还给我,咱们之间的帐一笔勾销。我林昆说话算话,以后尖沙咀这片地,我还是认你倪家做大的。」 「林昆,你是脑子坏掉了,还是把冰鸦片当胰岛素打身上出现了幻觉?」倪永孝从桌上的银盒里取出一根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我倪永孝凭本事拿掉的货,凭什么还给你?而且托你的福,我三叔可还在牢里面关着呢,再加上这段时间产业损失,咱们的帐,有的算呢。」 「倪永孝,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松口。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我想,你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林昆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阴冷。紧接着,倪永孝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杂乱的背景音,林昆似乎打开了座机的免提。随后,林昆用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长途号码。 「爹地……爹地我害怕……」 一个稚嫩丶惊恐到极点的哭喊声,顺着冰冷的电话线,瞬间击碎了倪永孝所有的冷静。那是他在夏威夷的小女儿,紧接着是他的大姐丶二姐那压抑不住的低泣声和几个男人的喝骂声。 倪永孝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沉,由于过度用力,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一条条扭动的青色毒蛇。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足以焚毁整座港岛的怒火。 「林昆……你敢动他们,我让你全家玩完。」 「我全家?」林昆在那头发出了一声不在意的冷笑,「倪永孝,拿不到那批货,不用你动手,金沙将军和那些债主就会把我活剐了!我现在是死路一条,你觉得我还会怕你的威胁吗?我的条件很简单:把货还给我,我就让夏威夷那边的夥计撤手。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的骨肉。」 倪永孝死死地攥着电话,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他沉默了整整三分钟。最终,他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了极其乾涩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一点小条件:我要你亲自来货仓拿货。到时候,我要当面听到你让手下放人的指令,否则,我当场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喂狗。」 按照林昆一贯的谨慎性格,他这种身患疾病丶仇家遍地的人是绝不亲自下场的,尤其是最近风声这么紧。 但是倪永孝咬死了这个条件,表示如果见不到林昆本人,他宁愿现在就一把火把那几亿港币的货全部烧成灰。林昆太急于拿到货去向金沙将军交差,也太急于扭转颓势。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咬着牙答应了下来。 双方约定,一天后,在观塘倪永孝的新货仓集合,具体位置到时候发给他。 第二天傍晚,两辆黑色的商务车一前一后,顺着观塘那些错综复杂的工业小径疾驰。为了避开警方那无孔不入的「数字行动」监控,倪永孝这一次极其小心。他人员精简到了极致,加上司机阿来,身边只带了十个最精锐丶最敢拼命的嫡系死士。 当然,林昆那边也是,双方都是精简了人马。 在第一辆车的驾驶位上,阿来的面色虽然平静如常,但他的右手却一直下意识地转动着一串暗红色的佛珠。自从在那个「冥府」走了一遭后,阿来整个人都变了。他不仅开始对因果报应深信不疑,甚至每晚闭上眼都能看到牛头马面在对他招手。 阿来已经下定决心要做污点证人,要把倪永孝送进地牢,以此来换取自己的「阴德」。但他毕竟跟了倪永孝这么多年,事到临头依旧会害怕,那种来自骨子里的恐惧和对背叛者的下场预知,让他手心的冷汗几乎浸透了佛珠。 所幸,倪永孝此时正全神贯注于家人的安危,并没有察觉到这位最信任司机的小动作。 「阿来,后面有没有尾巴?」倪永孝看着后视镜,眼神冷冽。 「老板,已经绕了三圈了。陆启昌的那些个夥计都被甩在旺角那边了,这里很安全。」阿来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破绽。 他确实甩开了警方的常规跟踪。但他没说的是,早在半小时前,他已经通过一个特制的丶只有林雷蒙知道频率的无线电发射器,将最终的坐标传了出去。 此时的货仓周围,早已布满了看不见的阴影。 等到了约定地点,双方都没有迟到。 看着倪家这个新货仓,即便是一心求财的林昆,在下车后也不得不佩服倪永孝的狡诈与老辣。 这里并不是什么传统的地下室或者仓库,而是一栋老式唐楼的天台。这片区域全是密密麻麻丶几乎贴在一起的旧式楼房,天台与天台之间只有不到两米的空隙,对于这些练家子来说,随时可以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在迷宫般的建筑群中逃之夭夭。 而且,周围的天台上竖满了大大小小的工业烟囱,常年冒着刺鼻的废气。这些废气不仅能掩盖制作和分拣毒品时的化学怪味,更成了天然的屏障。 林昆带着卡邦小队长和那几名神色阴鹜的掸邦军死士,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梯走上了天台。 「倪永孝,真的是神交已久。」林昆裹着一件厚厚的黑色风衣,在寒风中不断咳嗽,脸上的那种蜡黄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其诡异。 倪永孝负手而立,脚下摆着六个巨大的防水编织包。他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一种商人的精明与教父的狠辣。 「废话少说,林先生,既然要交接,咱们还是有效率一点吧!」倪永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讽刺的冷笑,「我甚至已经帮你把这批『美金』全部兑换成了『港币』。你运气不错,我不仅把货还给你,还白送了你一笔加工费。」 林昆看着那几包已经分装完毕丶甚至连防水都贴好了的顶级货,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有了这批货,他在港岛的地位将瞬间超越巅峰时期的倪坤。 「货就在这儿。」倪永孝跨出一步,挡在包前,眼神如刀般直视林昆,「放人,我要亲耳听到家人的声音。」 林昆没有废话,他现在只想拿货走人。他当着倪永孝的面拨通了夏威夷的电话,冷冷地对那边说了一句:「收手,让他们走。」 两分钟后,倪永孝的私人手机响了。 「永孝,是我们……我们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二姐颤抖的声音,「那些人刚才已经撤了。我们现在很安全,我们打算直接去买回香港的票。」 倪永孝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他很清楚,只要家人进了机场,就是百分百的安全了。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即便是金沙将军的死士也不敢轻易在鹰酱的领土上制造跨国恐怖袭击。 「好,直接回来就行,我会派人去接你们。」 挂断电话,倪永孝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他示意一名手下拎着两包货上前递给林昆。 「人放了,货给你。」 林昆看着那两个沉甸甸的包裹,正准备让卡邦队长上去接手。然而,就在这双方交接丶防备心由于任务即将达成而降到最低的瞬间—— 「砰!」 一声凄厉的哨音划破了观塘的夜空。 紧接着,原本死寂的周围天台上,突然亮起了几十道如同白昼般的强光灯。 「警察!全部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林雷蒙那充满威严的咆哮声从高音喇叭中传出,震得整个天台嗡嗡作响。 天台上的阴影之中,一名名全副武装丶戴着防弹头盔的飞虎队成员如神兵天降,顺着滑索直接冲入了战圈。 此乃瓮中捉鳖。 第321章 车厢内的双重背叛 破败唐楼的天台上,原本静谧且压抑的对峙平衡,被那几道撕裂黑暗的强光灯彻底粉碎。 聚光灯的白光如同一柄柄利刃,不仅照亮了天台上堆积如山的海洛因货包,也照亮了倪永孝和林昆那两张瞬间因极度惊愕而变得扭曲的面孔。 「警察!全部不许动!趴下!」 这一声雷鸣般的暴喝在空旷的天台激起层层回响。飞虎队(sdu)的精锐从四周的烟囱阴影和水箱后方鱼贯而出,黑漆漆的mp5冲锋枪口在强光中闪烁着寒芒。 那一瞬间,这两位在港岛地下秩序中翻云覆雨的枭雄,脑海里闪过的念头惊人地一致。 当然,他们并不怀疑是对方叫了警察。在这个圈子里混,黑吃黑是家常便饭,但叫警察来现场,那无异于自掘坟墓。无论是倪永孝还是林昆,身上背负的毒品量都足以让他们在赤柱度过无数个日夜,叫警察,不仅货保不住,命也得丢在这儿。 他们怀疑的是对方的手脚不乾净,是对方在撤退或是潜入的过程中,由于某种低级的疏忽,把警署那帮像疯狗一样的夥计给引了过来。 然而,眼前的局势根本不给他们互相猜忌的时间。 林昆身后的那十名手下反应最快,这些从金沙将军麾下调过来的掸邦军死士,常年行走在东南亚丛林的血火之中。在他们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束手就擒」这个词。 「打!」 领头的卡邦队长发出一声嘶哑的异国怒吼,手中的冲锋枪率先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十名掸邦军死士迅速散开,他们并不像普通的古惑仔那样只会胡乱开火,而是两三个人组成一个小战斗组,背靠着那些巨大的工业烟囱,交替掩护,对着正从滑索上落下的飞虎队成员展开了极其凶悍的阻击。 「哒哒哒——!」 这第一轮悍不畏死的反击,竟然生生将那几道刺眼的强光灯打碎了大半,天台瞬间重新陷入了那种光影斑驳丶极其利于混战的混乱状态。 飞虎队的成员显然也低估了这伙毒贩的战斗力。原本以为在高压围捕下对方会选择投降,却没想到遇到了真正的战争机器。 「找掩护!还击!」飞虎队队长大喊一声,迅速稳住了局面。 天台上瞬间变成了修罗场,一名死士在翻滚间用黑星手枪连续点射,精准地压制住了两名正准备滑降进入天台中心的警员;卡邦队长更是疯狂,他以水塔作掩体,手中的微冲肆无忌惮地宣泄着火力和愤怒。 那种由于高爆子弹撞击混凝土而产生的碎屑在空气中横飞,烟雾与硝烟的味道迅速盖过了原本的酸臭味。 林昆此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他蜷缩在一个生锈的铁皮柜后面,由于极度的恐惧,他的呼吸系统开始出现急促的痉挛,那是糖尿病并发症在压力下的应激反应。 「顶住!给我顶住!」林昆哆哆嗦嗦的想要鼓舞士气,但他那沙哑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渺小得像是一只溺水的蚊子。 战斗越来越激烈,这群掸邦军死士虽然战斗力强悍,但终究只有十个人。而这里可是观塘,是全港警队的后花园。林雷蒙和陆启昌这一次为了毕其功于一役,几乎调动了整支飞虎队的精锐,还有无数的ptu作为后援。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掸邦军死士的弹药开始见底。 「轰——!」 一颗震撼弹在卡邦队长脚下炸裂,巨大的白光和超分贝的音爆瞬间夺走了他的视听能力。等他摇晃着想要重新端起枪时,三名飞虎队成员已经呈品字形突进到了他面前。 「丢枪!跪下!」 随着密集的枪声逐渐稀疏,林昆最后的一道防线被彻底撕碎。海浪依旧拍打着远处的礁石,但天台上已经躺满了倪家和林家小弟们的尸体。 林昆看着那个抵在他额头上的丶冰冷的mp5枪口,看着周围那些如狼似虎的警察,他那双一直自诩算尽天下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了对死亡的极度恐惧。他原本那点文人的骨气在生存本能面前荡然无存。 「别开枪!我投降!我是林昆!我有很多情报,我申请控辩交易!」林昆颤抖着举起双手,生怕对方一个不注意就走火。 相比于林昆的狼狈求饶,倪永孝展现出了一个教父该有的冷酷与果决。 他在枪响的第一时间,便带着罗继和阿来退守到了天台最边缘的一处水箱后面。作为前段时间数字行动的直接受害者,倪永孝很清楚,林昆那帮人虽然强悍,但终究不可能敌得过警队,最好的方式就是趁着混乱悄悄撤退。 倪永孝太熟悉这片地形了,早在这处货仓被选定的时候,他就已经亲自在脑海中勾勒出了无数条逃生路线。在那场混战爆发的最惨烈时刻,他迅速给罗继和阿来打了一个隐秘的手势。 趁着林昆的死士们吸引了警方火力的绝佳空档,倪永孝三人猫着腰,如同三道幽灵一般,迅速穿过了天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烟囱森林。 「往这边走!那边的楼顶是连着的!」倪永孝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即便在生死关头,他的领带依然没有松,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三人在天台边缘纵身一跃,跨过了那道两米宽的深渊,稳稳地落在了一座名为「大华染织厂」的唐楼屋顶。由于这一带是连成片的旧工业区,楼宇之间的缝隙极大地方便了这种高难度的逃生。 身后,枪声渐渐远去,唯有林昆那凄厉的求饶声隐约传来。 「老板,顺着这边的逃生梯下去,下面就是后街的小巷。」阿来此时已经满头大汗,他紧紧护在倪永孝的侧翼,手中握着那把黑星手枪,眼神中透着一种不为人知的决绝。 罗继则断后,他的动作干练而敏捷,不时地回头观察是否有人跟上。 三人顺着锈迹斑斑的铁梯一路滑降,最终落在了观塘那条满是积水和腐烂垃圾的后巷里。巷子里由于没有路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远处的警笛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老板,往前走五十米,那个垃圾站后面藏着我提前准备好的车。是一辆白色的马自达,挂的是假牌照。」阿来的声音低沉,虽然由于刚才的奔跑而显得有些嘶哑,但那种忠心耿耿的劲儿却一如既往。 「好,阿来。这次回去,你就是倪家的二当家。」 倪永孝大喜,他在这种绝境之下,再次感到了阿来的细心与可靠。在这个家里,似乎只有这个话不多的司机,才是真正能和他一起走进地狱的人。 三人迅速穿过小巷,果然看到一辆老旧却乾净的马自达九二九静静地停在阴影里。 「上车!快!」 三人迅速钻进了那辆马自达。倪永孝坐在后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袭来。 「开车,去官塘码头,那边我已经备好了快艇。」倪永孝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吩咐道。 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大,倪永孝永远做好了跑路准备。 然而,十秒钟过去了,发动机并没有响起那熟悉的轰鸣声。 车厢内死寂得可怕,唯有三人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 「阿来?怎么还不走?」倪永孝疑惑地睁开眼。 就在他睁开眼的一瞬间,一阵极其清脆的「咔哒」声在车厢内响起——那是中控锁被彻底反锁的声音。 还没等倪永孝反应过来,两把冷冰冰丶硬邦邦的金属枪口,已经一左一右,死死地抵住了他的左右太阳穴。 坐在驾驶位的阿来,以及坐在副驾驶位的罗继,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转过了身。两人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恭顺与卑微。 「老板,跑了这么久,该歇歇了。」阿来缓缓开口,那声音里透着一种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木然。他没有回头,只是通过后视镜,冷冷地盯着倪永孝那张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的脸。 倪永孝整个人彻底懵了,他那双总是能看穿各种阴谋诡计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后视镜里阿来的倒影,又看了看身侧罗继那张冷得像冰的侧脸。 那种极致的荒谬感和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撕裂感,让这位倪家教父在这一瞬间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你们……你们是林昆的人?」倪永孝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绝望的自嘲。 「不。」罗继冷冷地开口,他手中的那柄点三八左轮稳如磐石,枪口在倪永孝的皮肤上压出了一个深坑,「老板,你刚才说家里进了鬼,其实你猜得不错。只不过,你抓错了一个,又漏了两个。」 罗继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正式自我介绍一下。罗继,西区警署陆启昌督察麾下,编号6673。这一天,我等了七年。」 倪永孝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驾驶位的阿来,眼神中带着最后的一丝希冀:「那你呢?阿来……你救过我的命,你为了倪家……」 阿来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串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勒出红印的佛珠,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 「老板,地狱那种地方,我去过一次就不想去第二次了。我虽然不是警察,但我现在……是警方的头号污点证人。」 倪永孝听着这两人的自白,听着窗外由远及近丶已经将整条后巷彻底包围的急促脚步声,他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惨澹的笑声。 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悲凉。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算尽了天下人,最后竟然栽在了这辆小小的马自达里,栽在了这两个他最信任的「影子」手里。 「好啊,」倪永孝闭上眼,双手缓缓垂下,「好一个『数字行动』。」 车门被陆启昌带着人从外面猛地拉开。刺眼的强光灯再次亮起,将倪永孝这位昔日的港岛教父,彻底从黑暗的幻梦中拽了出来。 风,在观塘的夜空盘旋。而倪家那长达数十年的罪恶统治,也随着这一双冰冷的手铐扣在倪永孝腕上的脆响,正式落下了那道血色的帷幕。 第322章 意料之外的死亡 十二月二十三日,警队西区警署的审讯室。 墙壁呈现出一种令人压抑的冷灰色,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投射下的惨白光线让空间显得格外冷寂。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咖啡的味道和一种只有在看守所里才会闻到的丶带着铁锈与恐惧的刺鼻气息。 倪永孝和林昆被分别关押在两间最深处的审讯室里。面对着坐着曾经在这座城市翻云覆雨丶掌控着无数人命运的两位大拆家,这一次,警方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面前摆放着的卷宗厚得惊人,每一页都重若千钧。 在审讯室a里,林昆那张蜡黄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现场抓包,整整七百公斤,纯度高达百分之七十的海洛因。」林雷蒙的声音冰冷且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林昆的心口,「林昆,你也做这一行也有些年头了,你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足以让你们在赤柱监狱把牢底坐穿,甚至如果不是港岛取消了死刑,你们现在就该去选寿衣了。」 林昆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那是他贩毒多年攒下的全部身家,现在却成了送他上绞刑架的铁证。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由于失去了胰岛素的按时注射,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不自主的颤抖。 他最终颓然地低下了头:「我申请控辩交易……」 而在隔壁的审讯室b,倪永孝的表现则冷静得让人感到恐惧。他依旧整理着那丝毫不乱的领带,金丝眼镜后的双眼依旧深邃。 陆启昌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柄录音笔。 「阿孝,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阿来会弃暗投明吧?」陆启昌语气中带着一丝多年夙愿达成的畅快,「人证物证俱在,你们也在交易现场被抓了个现行。而且阿来已经把你们所有的隐秘货仓和分销节点都供了出来。还有罗继,他那本记录了七年的帐本,现在就在我办公桌上。所以,来聊聊吧。」 倪永孝看着窗户上映射出的自己,突然露出一抹极其惨澹的微笑。他知道,这局棋,他不仅输了,而且输得乾乾净净。 在这种铁证如山的现实面前,任何的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为了保留最后一丝作为教父的体面,也为了能在法庭上争取到某种程度的「效率」,更为了他那远在海外丶刚刚脱离虎口的家人,他最终选择了沉默后的妥协——他开始交代那些已经无法掩盖的罪行,但每一个字都在为倪家的其他人寻找脱罪的藉口。 他有想过挣扎,想过利用倪家那庞大的顶级大状团去寻找法律的漏洞。但正如陆启昌所说,人证物证俱在,尤其是那七百公斤的货,那是任何辩才都无法抹去的罪证。更让他绝望的是,他最信任的两个人——罗继和阿来,此刻正坐在隔壁的口供房里,逐一拆解着倪家这些年编织的每一根蛛丝马迹。 「阿昌,给我一根烟。」倪永孝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 陆启昌沉默了片刻,推门而入,点燃一根烟递了过去。 倪永孝深吸一口气,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渐渐恢复了一种如枯木般的平静。他很清楚,大势已去,倪家这艘行驶了数十年的巨轮,终于在这一夜撞上了法律的冰山。 随着这两位巨头的同时「开口」,整个尖沙咀丶乃至整个港岛的地下网络,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林雷蒙亲自坐镇指挥中心,代号「数字行动」的第二阶段——「拔刺」正式开启。成百上千的警员走上街头,查封丶逮捕丶抄家。那一夜,港岛的警笛声几乎响彻云霄,无数横行霸道的古惑仔在睡梦中被戴上手铐,曾经不可一世的倪家产业,在法律的重锤下分崩离析。 …… 一天后,启德机场。 一架来自夏威夷的民航客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 倪永孝的大哥丶二姐,以及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孩子,在空乘人员的引导下走出了机舱。他们原本以为回到香港就能见到那个无所不能的弟弟,能重新回到那座温暖的祖宅。 然而,还没等他们踏出候机大厅,数十名穿着制服的警员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对不起,倪先生,倪女士。你们涉嫌参与倪家非法资产转移和洗钱,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冰冷的手铐声在喧闹的机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消息传到审讯室时,倪永孝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白粥。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波动,因为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过为了最大程度的保全家人,倪永孝也做了最后的努力。他以交出倪家在东南亚所有的隐秘帐户为筹码,换取了警方的宽大处理。他将所有的核心罪责——从策划杀警到指挥大规模贩毒,全部揽在了自己一个人的头上。 最终,在他的这种「自杀式」保护下,大哥和二姐因为参与程度较轻,而且主要负责的是海外合法资产的打理,最终只被判处了三到五年的有期徒刑。 但倪家的老三,那个性格嚣张丶做事不计后果的弟弟,却没能逃过这一劫。他深度参与了倪家所有的犯罪决策,甚至在数次黑火并中留下了直接的证据。最关键的是,他太嚣张了,在那叠厚厚的情报档案里,关于他的证言数不胜数。可以预见的是,这位倪家的三公子,将在赤柱监狱那个阴冷的小房间里,度过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岁月。 倪家的王朝,彻底落下了帷幕。那一晚,倪永孝坐在囚车里,最后一次看了一眼尖沙咀的霓虹。他知道,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不再姓倪。 与此同时,西区的一栋老式公寓内。 窗外的冬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美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张她和陈家驹的合影。照片里的男人笑得没心没肺,正试图把一个大大的冰激凌塞进她的嘴里。 这一周以来,阿美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些旧报纸,看着报纸上关于「超级警察陈家驹殉职」的头条。眼泪早已哭干,剩下的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绝望。 「家驹……你这个大骗子。」阿美抚摸着照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说过要带我去峇里岛的,你说过要陪我挑婚纱的……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房间里冷得厉害,她却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丶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轮椅轮轴转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阿美愣了一下,她以为是幻听,直到那熟悉的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 「咚,咚咚,咚。」 那是陈家驹每次回家时特有的暗语,代表着「我回来了,快开门」。 阿美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不敢置信地站起身,手里的照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颤抖着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 骠叔正站在那里,一脸复杂且欣慰的笑容。而他的手,正推着一张特制的轮椅。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那个身上了绷带丶但眼神依旧明亮如星丶正对着她龇牙咧嘴傻笑的男人。 「阿美……我回来了。那个,峇里岛的机票可能要改签了,我现在这副样子,怕是过不了安检。」 陈家驹的声音带着一种熟悉的丶那种让阿美又爱又恨的惫懒气。 「家……家驹?!」 阿美猛地捂住嘴,泪水在一瞬间如决堤般涌出。她根本顾不得陈家驹身上的伤,直接扑了上去,将头深深地埋进那个还带着药水味的怀抱里。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你这个混蛋!你这个大混蛋!」 陈家驹忍着胸口的剧痛,伸出那只还能活动的手,轻轻拍着阿美的后背,眼神里全是温柔。 「好了好了,骠叔还在呢,给我留点面子。」陈家驹一边哄着阿美,一边对着一旁擦眼泪的骠叔挤了挤眼睛。 这一刻,在这个破旧的小公寓门口,英雄从地狱归来,找到了他唯一的避风港。 …… 然而,这一九八三年的冬夜,注定不会在温情中划下句点。 就在全港警队沉浸在「数字行动」大获全胜丶倪家与林昆双双落网的狂欢与沾沾自喜中时,在西区警署那间宽敞的督察教室内,陆启昌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绝密简报。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也滋滋作响。 陆启昌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丶极致的震惊与悲恸。 他的手机刚刚接收到了一条来自警队同门的信息,黄志诚,死了。 第323章 惊弦断处,无间行者的新生 深水埗,一栋极其普通的警队安全屋。 窗外的冬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黄志诚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椅上,面前摆着一份还没吃完的干炒牛河。自从一周多前那盘足以毁灭他职业生涯的录像带被曝光后,这位曾经意气风发丶试图用黑暗手段终结黑暗的督察,便被勒令停职在家反省。 他不仅失去了配枪,失去了指挥权,甚至面临着警队内部关于「教唆杀人」和「严重违纪」的起诉。 但考虑到倪永孝那狠辣的行事风格,警方还是在程序之外保留了一丝人性,派出了几名警员驻守在黄志诚的寓所外。明面上是监视他防止潜逃,暗地里则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以免倪永孝在临死前拉上这位「老对手」垫背。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坚固的防线,却从内部裂开了一道致命的缝隙。 因为被派往安全屋执勤的警员中,有一个年轻人叫刘建明。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制服,坐在客厅的阴影里,低头拨弄着一块劳力士手表。那张清秀且总是带着几分谦逊的脸上,此时却被一种扭曲的阴沉所覆盖。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警校成绩优异丶被长官视为明日之星的年轻人,其实是韩琛和mary在多年前亲手埋进警队的一颗钉子。他是韩琛的「眼」,也是mary的「影」。 刘建明对mary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丶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敢正视的迷信与爱慕。在那场权力与欲望的角逐中,他可以为了mary的一个眼神去杀人,也可以为了mary的安危去背叛整个世界。当他得知mary在罗曼酒店坠亡后,刘建明的心在那一瞬间彻底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土。 他恨倪永孝,因为倪永孝亲手毁掉了他的光。但他更恨黄志诚,因为在他看来,正是黄志诚那贪婪且狂妄的计划,才把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mary拖进了这个必死的旋涡。 「黄sir,吃饭了,凉了对胃不好。」刘建明站起身,手里端着一瓶盘新的牛肉炒饭,语气平和得没有一丝起伏。 黄志诚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此时布满了血丝和颓然。他看了一眼刘建明,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拿起了筷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盘鲍鱼炒饭里,已经被加了剧毒的氰化钾。 那是刘建明利用自己曾经在社团里积累的一点隐秘人脉搞到的,这种剧毒物质在港岛的黑市上被严密管控,但对于一个潜伏多年的内鬼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在倪家覆灭的消息传来那一刻起,刘建明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既然倪永孝已经完了,那么这个连累了mary的伪君子,也绝不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享受什么「正义的审判」。 黄志诚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那种辛辣与油腻感在他的味蕾上炸开,掩盖了那极其微弱的苦杏仁味。他喝了一大口刘建明递过来的水。 不到三分钟,黄志诚的脸色从惨白瞬间变成了恐怖的酱紫色。他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整个人从椅子上颓然滑落,剧烈地抽搐着。 刘建明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握着那个空矿泉水瓶,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被踩死的蟑螂。他看着黄志诚在痛苦中挣扎,看着那个曾经教导他「要分清是非」的长官,像一条离开水的鱼一样拼命张合着嘴巴。 「这都是你欠她的。」刘建明轻声说道。 虽然随后刘建明故作惊慌地拨打了急救电话,虽然救护车在十分钟内就赶到了现场,但在氰化钾这种剧毒面前,人类的医疗技术显得如此无力。黄志诚在送往玛丽医院的途中,便停止了呼吸。 这位一心想要肃清港岛黑道的督察,最终没能等到法庭的审判,也没能等到倪永孝被判刑的那一天,便以一种极度不体面的方式,死在了他最信任的「警方」手里。 …… 当晚,九龙的一处私人公寓。 刘建明推开家门,满屋子的黑暗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他脱掉外衣,随手扔在沙发上,想要去厨房弄点水喝。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单人沙发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男人,身上穿着一套裁剪极其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对方那一头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寒芒的银白色头发。 小庄,或者说,代号为「琴酒」的酒厂顶级执行官。 「刘建明,编号pc17325。今晚的动作很利落,但你的手法……实在是漏洞百出。」小庄开口了,声音清冷得没有温度。 刘建明下意识地摸向后腰的配枪,却发现小庄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示意他安静。 「别紧张,刘sir。如果我想让你死,你刚才推开门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小庄站起身,银白的发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种近乎金属的质感。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刘建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中透着一股困兽犹斗的狠劲。 小庄微微抬头,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审视着刘建明:「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现在不想被外面那些正在化验黄志诚胃内容物的法医锁定,你就该坐下来,听听我的投资方案。」 小庄轻轻按动打火机,火苗映照出他冷峻的侧脸。 「那个卖给你氰化钾的药头,叫阿祥是吧?他现在已经在去往公海的渔船上了,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港岛。你在现场留下的那个装药的微型塑胶袋,我也帮你带走了。刘建明,你杀了一个督察,如果不是我在后面帮你擦屁股,你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去赤柱报到了。」 刘建明心头剧震。他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在这些真正的专业人士眼里,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庄没有说话,而是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丶有些磨损的磁带母带。他随手将这些带子扔到了刘建明怀里。 「这是韩琛生前存在保险柜里的所有备份。里面记录了你这些年和他的每一次交易,以及你真实身份的全部口供。」小庄冷冷地说道,「现在,它们归你了。你可以选择一把火烧了它们,然后从此做一个乾乾净净的见习督察。」 刘建明抱着那些母带,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发白。这是他梦寐以求的自由,是他摆脱无间地狱的唯一钥匙。 「代价呢?」刘建明咬着牙问道,「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杀人?还是出卖情报?」 「现在暂时用不着你,」小庄带上黑色的礼帽,缓步走到门口,「你可以把这看作是我们对你的一次长期投资。刘建明,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一个拥有乾净履历且能力出色的警队新星,在未来的十年里会有多大的价值。」 「呵,你毁掉了这些控制我的手段,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刘建明盯着对方的背影。 小庄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个帅气的背影。 「我们自然有我们自己的办法。」小庄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宿命的厚重感,「控制一个人,未必需要磁带。有时候,一个人对『光明』的渴望,比任何毒药都要致命。好好享受你的英雄身份吧,刘建明。」 说完,小庄推开房门,整个人像是一滴融进大海的水,瞬间消失在深夜的走廊里。 …… 与此同时,港岛黄竹坑警察学校。 这座被无数人视为梦想起点的地方,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 陈永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胡子拉碴,那双略显忧郁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倪家覆灭了,林昆被抓了,但他原本效力的「上司」黄志诚却也突然暴毙。对于一个卧底来说,这本该是功成身退的时刻,但由于黄志诚的突然离世,陈永仁愕然发现,在这港岛警队里,竟然找不到能够证明他警察身份的档案了。 他在档案室外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那个唯一还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叶校长,从行政楼里缓缓走了出来。 叶校长是警校最德高望重的人,当年,正是他亲手「开除」了陈永仁,也是他配合黄志诚,把陈永仁送进了卧底的生涯。 「校长。」陈永仁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 叶校长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最优秀的门生,看着他身上那种掩盖不住的江湖气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孤独感,心中泛起一阵强烈的愧疚与痛惜。 「阿仁……你受苦了。」叶校长走上前,有力地拍了拍陈永仁的肩膀。 「黄sir死了,他说过只要倪家倒了,我就可以回来。」陈永仁从兜里掏出一张被揉皱的纸条,上面只有几个模糊的数字,「这是他给我的编号,他说除了他,没人能查到我的档案。」 叶校长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一种爱才之人的坚定。 「阿仁,放心。黄志诚虽然走了,但我曾经把一份加密的备份留在了办公室。你不是贼,你一直都是港岛警察。」 叶校长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直接拉着陈永仁走进了校长的办公室。他亲自起草了那份积压了七年的复职报告,盖上了代表警校最高荣誉的钢印。 「阿仁,回去洗个热水澡,把胡子刮了。一周之后,回总署报到。」 一周后。 陈永仁重新穿上了那身笔挺的警服。他站在试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挺拔丶乾净丶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男人。他轻轻抚摸着胸前的警号,那种冰冷的金属触感,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整整七年,他每天都在担心被砍死,每天都在挣扎着如何不让自己彻底沦为野兽。现在,阳光终于照进了他的生活。 他走出更衣室,迎面撞上了正准备去开会的陆启昌。 两人对视一眼,陆启昌看着陈永仁那双重新找回自我的眼睛,露出了一个难得的微笑。 「陈永仁,欢迎归队。」 陈永仁站直身体,极其标准地敬了一个礼:「高级警员pc27149,陈永仁,报到!」 第324章 跨越时空的银幕革命(二合一) 一九八三年的最后一夜,港岛的夜空被一层厚重的云霭笼罩,维多利亚港的波浪依旧沉闷地拍打着岸堤。 然而,就在这个跨年之夜,港岛的地下秩序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剧震。随着「数字行动」的雷霆收网,曾经不可一世的倪氏家族分崩离析,那位一直潜伏在阴影里的毒枭林昆也难逃法网,所有的相关人员都被连根拔起。西区警署的审讯室里灯火通明,而大街小巷的巡警们虽然疲惫,眼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但对于港岛的普通市民来说,警察抓了哪个大毒枭丶谁又是卧底,这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大多只存在于明早的报纸头条里。他们此时,正沉浸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狂欢中。 …… 一九八四年一月一日,元旦。 全世界都因为假期的到来和新年的钟声陷入了躁动。而在港岛,这种躁动在尖沙咀丶在铜锣湾丶在旺角的街头,汇聚成了一股指向同一个目标的洪流——一道带着些许科幻色彩的洪流。 港岛最繁华的地段,那一处处经过紧锣密鼓装修丶在今日正式挂牌的「嘉禾电影院」,成了全港岛最耀眼的坐标。 原先那些熟悉的老字号——金公主院线的旗下影院,在一夜之间全部换上了嘉禾影业那极具现代感的金属质感招牌。而更让这群老影迷感到惊愕的是,影院内部的结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第一批观众踏进装修一新的嘉禾电影院大厅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多厅影院」模式。 其实,这种分厅播放的模式并非嘉禾影业凭空创造,其根源可以追溯到本世纪六十年代。 一九六三年,一位名叫纳特·泰勒(nattaylor)的加麻大人在渥太华开启了全球第一家「分厅影院」。他的逻辑异常简单但却充满商业智慧:将原本的一座拥有上千座位的巨型影厅,通过结构改造,拆分成多个大小不等的小型影厅。这样一来,影院便可以同时放映不同的电影,提高灵活性以增加收入。 在单厅时代,电影院的运营是一场豪赌。如果主打的影片不卖座,影院只能在那个时段空守着几百个空座位流泪,收益呈断崖式下跌。而多厅模式则像是一个完美的风险投资组合——热门的大片可以被排进最大的影厅,甚至实现循环排片;而相对小众的作品则可以放在小厅细水长流。 更重要的是,多厅影院实现了运营成本的极致压缩。所有的观众共用同一个宽敞华丽的大厅,共用同一套爆米花与饮料的销售体系,单位观众的边际成本大幅降低,整体收益呈几何倍数增长。 到了七十年代,随着欧美大型购物中心的兴起,这种模式在北美迅速普及,并最终在八十年代演变成了好莱坞大片时代的标准配置。只是,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这种模式要传到港岛并彻底普及,至少要等到八十年代末的ua院线时代。 但现在,因为陆晨和他的嘉禾影业,一九八四年的元旦,港岛观众提前感受到了这种「未来感」。 「哇,这里真的好漂亮,像是在宇宙飞船里一样!」 对于一九八四年初的港岛市民来说,嘉禾影院那种现代化的装修风格,简直就像是直接从未来电影里搬出来的一样。各种电影角色的大号模型丶柔和的埋地式灯带丶甚至是洗手间里那散发着淡雅香氛的自动干手机,都让习惯了简陋环境的观众们感到一种被尊重的虚荣心。如果现在有智慧型手机和社交媒体,这里恐怕会在分分钟内被无数的自拍与打卡照刷爆。 这种装修风格不仅仅是为了好看,更是在潜移默化地告诉观众:这里放映的,将是代表世界最高水平的电影。 「快点,咱们的电影快要开场了!」 早在三天前,嘉禾影院的售票处便已是黑压压的一片,即便五个窗口火力全开,排队的长龙依然倔强地绕过街角,一路蜿蜒到了马路尽头。毕竟经过两个月近乎「洗脑式」的海报轰炸与预告片投放,港岛观众对《回到未来》的期待已经累积到了一个临界点。嘉禾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宣传机器,不仅运用了旗下的电视和报纸,甚至在红磡体育馆外的巨大外墙上,挂出了一幅由霓虹灯勾勒出的跑车海报。 这种近乎疯狂的营销策略,导致首映日乃至未来三天的所有场次,在刚放票的数小时内便被席卷一空。 然而,在一片沸腾的呼声中,总有几双冷眼在暗处审视,影评人谭立便是其中最难缠的一个。 此时的他,正神情肃穆地站在影院入口,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在港岛影评圈,谭立的名字就是「毒舌」与「刁钻」的代名词。能靠一支笔杆子在寸土寸金的港岛买房买车,足以证明他的眼力。他的笔锋像极了一柄淬了毒的柳叶刀,总能精准地剖开电影光鲜的外壳,直指病灶。 今天,他带着他那个黑色的小皮本子有备而来。而他的目标,正是那位被吹上天的嘉禾影业的野心之作。 「科幻片?港岛拍科幻片?」谭立有些不屑的冷哼一声,将手里那杯刚从附近新开的咖啡店买来的浓缩咖啡抿了一口。 这是他看电影时候最喜欢的饮料,因为能够提神。没办法,这些年看的烂片太多,不喝点提神的玩意真容易在影院里头睡着。谭立整理好心情,穿过拥挤的人群,走进了最豪华的1号厅。 他在心中已经准备好了几千字的批判草稿,题目都想好了,就叫《港产科幻的虚荣与苍白》。 他顺着指示牌走进了1号厅内,宽敞的阶梯式座椅丶专业的杜比音响系统,让他微微点头——不得不说嘉禾影业确实是财大气粗,这硬体确实无可挑剔。 灯光熄灭,银幕亮起。 电影的第一秒钟,就让原本打算挑刺的谭立屏住了呼吸。 画面中,无数个精密的钟表占据了整个银幕,齿轮咬合的声音在顶级音响的加持下,仿佛直接敲击在观众的耳膜上。那种极度细腻的金属质感和错落有致的运镜,瞬间建立起了一种严谨且充满神秘感的叙事氛围。 随着男主角阿迪(黎小军)的出场,电影展现出了一幅极具生命力的一九八三年港岛生活图卷。阿迪背着电吉他在地下室里挥汗如雨,那种渴望红磡舞台的青春躁动,在陆晨的镜头下显得如此真实且动人。 谭立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一行字:「开篇节奏紧凑,美术设计极具工业美感,男主表演自然,代入感极强。」 然而,真正的震撼在九龙城寨边缘的那个深夜降临。 当那台闪烁着冷冽银光丶拥有极其科幻的鸥翼门设计的delorean跑车(dmc-12)缓缓驶出货柜车时,整个影院响起了抑制不住的惊呼声。 谭立死死盯着大银幕。那种金属漆面的反射丶轮胎摩擦地面的烟雾效果,完全不像是传统港片那种粗制滥造的模型。那是陆晨重金组建的顶级特效团队,结合了紫气公司自主研发的视觉渲染技术呈现出的工业奇迹。 随着剧情的推进,布博士被杀,阿迪被迫驾车逃命。当车速表跳动到惊人的88迈,那一瞬间,银幕发生了剧烈的扭曲。伴随着两道撕裂时空的火焰轮胎印,跑车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阿迪出现在了一九五三年的港岛。 「我的天……」谭立喃喃自语。 银幕上呈现出的五十年代港岛,美得让人心醉。嘉禾影业并没有简单地搭建几个棚景,而是通过大量的后期数字建模与实景结合,完美复原了那个充满了殖民地色彩丶旗袍摇曳丶有轨电车叮当作响的怀旧时代。尖沙咀火车站那座矗立在夜色中的钟楼,宏伟得仿佛从未在历史中消逝过。 剧情的转折更是堪称精妙,尤其是那个关于「父母相爱」的时间悖论。阿迪不仅要避开年轻母亲那尴尬的追求,还要化身恋爱导师去教导那个懦弱得像只鹌鹑的年轻父亲。这种科幻外壳下的家庭喜剧内核,被鬼才徐老怪处理得既温馨又幽默,完全没有一般港产片那种老套的闹剧感。 「这个剧本简直是天才!」谭立手中的笔不停,感觉自己的灵光正在喷薄而出。 而当那个时代横行霸道的恶霸「彪哥」出现时,阿迪利用自制的简陋滑板,在狭窄的五五十年代街道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那种极具动感的剪辑,让港岛观众第一次发现,原来滑板也可以拍出这种不亚于飞车追逐的快感。 最震撼人心的高潮莫过于那个风雨交加的星期六夜晚,阿迪要抓住最后的机会返回未来。 阿迪要在晚上十点零四分,趁着闪电劈中钟楼的那一千分之一秒,将电缆连接到车顶的导电器上。那个场景的节奏控制得令人窒息:一边是年轻的布博士在钟楼顶端与狂风丶与断裂的电线搏斗,一边是阿迪在雨幕中全速冲刺。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整个尖沙咀的那一瞬间,观影厅内的豪华音响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雷鸣。 当跑车带着万钧雷霆消失在街道尽头,留下一地燃烧的火印时,谭立发现,他身边那个原本一直在嗑瓜子的大婶,此时已经整个人站了起来,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空的纸袋。 电影结束了,当阿迪回到一九八三年,发现那个卑躬屈膝的恶霸彪哥正在帮他们家洗车,而他的父亲成了一名神采奕奕的作家时,那种温情的丶改变命运的快感,深深触动了在场每一个渴望通过努力改变阶级的港岛人。 随着那一架升级为「飞行版」的跑车冲向屏幕,留下一句「未完待续」的悬念,整个放映厅爆发出了一场足以掀翻屋顶的掌声。 电影结束,片尾字幕亮起。 整个影院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寂静,随后,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几乎要震塌天花板。 谭立看着满座欢呼的观众,在笔记本的最后一行郑重地写道: 「这不是一部伟大的港产片,这是一部伟大的丶足以让好莱坞感到胆寒的科幻杰作。嘉禾,你赢了。港片从此进入了新的时代!」 ……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的鹰酱,洛杉矶。 一九八四年的元旦,对于这座电影之城来说,同样充满了节日的狂欢。 阿珍和阿强是一对在洛杉矶打拼的华人小情侣。新年伊始,性格相对传统且内敛的他们,并不打算去参加那些震耳欲聋的派对,对于那种糜烂的庆祝方式也毫无兴趣。他们的计划是看一场轻松的电影,然后去唐人街吃一顿丰盛的大餐来庆祝新年。 他们俩是自电影结缘,因此看电影自然也成为了两人主要的约会方式。不过身为电影发烧友,一九八三年的圣诞档大片他们早已经刷了个遍,而欧美地区元旦期间上映的的电影又寥寥无几,两人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电影可以看。对此,两人也颇为苦恼。 就在两人路过格劳曼中国大剧院附近的一家电影院时,一幅巨型海报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海报上,一个穿着羽绒背心的年轻华人正惊愕地站在一辆冒着烟的银色跑车旁,背后是一个巨大的钟楼。海报最上方,一行醒目的英文字母闪烁着科技的光芒:《backtothefuture》。而在右下角,则标注着一行小字:producedbyjiahefilm)。 「阿强,你看,是港岛的片子!还是科幻大片!」阿珍兴奋地拉着阿强的胳膊。 「港岛拍的科幻片?」阿强虽然也喜欢港片,但他的认知还停留在龙威的拼命功夫和许氏兄弟的小市民喜剧里,「能行吗?那些特效万一比不上乔治·卢卡斯,咱们这票钱可就白花了。」 这一次,为了实现真正的全球同步上映,陆晨和他的嘉禾影业玩了一场大的。 他们并没有像这个时代的港产片那样,把海外发行权零敲碎打地卖给各地的三流代理商,而是利用嘉禾以及高桌集团在海外建立的人脉,提前半年就开始搭建全球直属发行网络。他们甚至和北美的「新线影业」(newlinecinema)达成了深度战略合作,共享院线资源。 于是,在这一九八四年的元旦,纽约丶洛杉矶丶伦敦丶东京,全世界的主要城市,同步见证了这辆时空跑车的启动。 阿珍和阿强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本着支持华人的想法,他们还是买票进场了。影院里坐了一半多的人,大部分是好奇的洋面孔。显然,西方观众对于「中国人的科幻片」还持有一种本能的怀疑态度。 然而,随着那台鸥翼门跑车在一九八三年的尖沙咀码头轰鸣而起,阿强那种怀疑的神色瞬间消失了。 「天呐,这特效……这比《星球大战》里的飞船还要真实!」阿强低声惊呼。 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海外的游子来说,电影里呈现出的那种既亲切又陌生的港岛风情,带给他们一种无法言说的震撼。尤其是当阿迪回到一九五三年的香港,看着那些古老的街道和优雅的旗袍时,阿珍的眼眶甚至有些湿润。 「阿强,你看,那个钟楼……我外婆以前跟我说过,她就是在那个钟楼下面和外公约会的。」阿珍紧紧抓着阿强的手。 而影院里的鹰酱观众,反应则更加直接。 当阿迪穿着那件红色的羽绒背心——被一九五三年的人误认为是救生衣——闹出一连串笑话时,整个影厅爆发出了整齐划一的爆笑声。这种基于年代错位和时间悖论产生的幽默感,是跨越国界的。 「嘿,这特效比《电子世界争霸战》还要酷!」后座的一个白人青年对着同伴兴奋地说道。 「确实,而且那个叫阿迪的华裔男孩真酷!」后座一个白人青年对着同伴说道,「他滑板的技术简直无敌了!我发誓,我明天也要去买一个那样的滑板!」 当电影进入最后的高潮,暴雨如注,阿迪驾驶着跑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加速,而年轻的布博士则在钟楼顶端与那道致命的电缆死命搏斗时,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 当雷霆劈下,跑车如电光石火般消失在尖沙咀的街道,只留下两道燃烧的印记时,整个洛杉矶的影厅里,响起了如同摇滚音乐会般的口哨声与掌声。 看完电影走出来的阿珍和阿强,脸上写满了从未有过的骄傲。 「阿强,你说得对,这绝对是今年最好看的电影!」阿珍挽着阿强的手,兴奋地在寒风中跺着脚,「我们要把这个告诉所有的同学,让他们都来看看,咱们华人拍的电影,一点不比好莱坞差!」 「不只是好看,是牛逼!」阿强挥了挥拳头,「徐老怪……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剧本的?」 …… 一九八四年的元旦,就在全球观众的掌声中落下了帷幕。 而在港岛本土,陆晨站在嘉禾国际大厦的办公室上,看着脚下那座已经因为这部电影而彻底疯狂的城市,轻轻晃了晃杯中的红酒。 「这只是个开始,以后的港岛电影……要去收割全世界!」 第325章 狂飙的数字,剑指好莱坞 一九八四年的第一个月,港岛的空气中似乎都跳动着一种名为「科幻」的波色。 陆晨坐在位于中环嘉禾国际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两份报告。一份是关于港岛与东南亚市场的实时票房数据,另一份则是通过卫星电传跨越太平洋传回的北美发行简报。 即便是在陆晨这个有着先知视角的操盘手眼中,这份名为《回到未来》的成绩单,也足以用「奇迹」来形容。 在港岛,一九八三年的票房天花板原本是由龙威所建立的,那部电影以两千三百二十七万港币的成绩横扫全年,让整个业界惊呼不可思议。然而,陆晨的《回到未来》第一部,仅仅在开画的第一周,就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将这个纪录碾碎成了历史。 短短七天,全港各区嘉禾影院的售票处几乎变成了印钞机,不仅打破了单日票房纪录,更是直接将总票房推向了三千万港币的大关。而在湾湾市场,这部电影更是引发了某种社会层面的狂热,各大影院外的长龙甚至惊动了当地的治安维持力量。这种统治级别的成绩,让原本还想在贺岁档博弈一番的邵氏与永盛等公司瞬间感到了阵阵寒意,那种来自工业代差的降维打击,让他们意识到,港片的天真的变了。 如果说港岛和湾湾的火爆尚在情理之中,那么欧美市场的反馈,则是足以让好莱坞感到不安。 一九八四年初的西方社会,那种根深蒂固的「白人至上主义」在文化领域特别明显。傲慢的鹰酱发行商和观众最初并不觉得一个来自远东的丶甚至在地图上都要寻找半天的港岛,能拍出什么正儿八经的科幻片。在他们看来,那里只会产出哼哈乱叫的功夫片和看不懂的语言笑料,根本不可能理解时间旅行这种深奥的科学悖论。 《回到未来》在北美的第一周表现确实印证了这种傲慢。 尽管新线影业(newlinecinema)由于陆晨的压力而给予了高频次的推广,但是首周票房仅仅拿到了约一千万美元。这个成绩对于一部港片来说很是不错,但在大片如云的北美,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然而,变数也是发生在一周之后。 电影这种文化产品,最强大的力量从来不是官方宣传,而是「自发安利」。当第一批抱着好奇心理进场的美国观众走出影院后,他们发现自己经历了一场从未有过的视听洗礼。精密的剧本丶无懈可击的特效,以及那种跨越地域丶直抵人心的父子情感,让口碑在这一周内呈爆炸式增长。 「这绝对不是港岛电影,这是未来的电影!」这种评价开始在洛杉矶的街头丶在纽约的咖啡馆里疯传。 等到第二周,奇迹发生了。在充满了歧视与刻板印象的北美市场,《回到未来》的票房竟然逆势上涨,从一千万美元狂飙到了一千九百万美元!这在全球电影发行史上都是非常不可思议的——通常一部电影的第二周票房会因为新鲜感流失而下降,但这种稳步攀升的曲线,证明了剧情和特效已经完全征服了那些挑剔的西方灵魂。 虽然电影里几乎清一色是亚洲面孔,虽然取景地也是那个充满了异域风情的香港,但是电影的优秀程度已征服了每一个观众!而且电影所传递的那种「努力改变命运」的普世价值,让即使是最保守的西方人也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负责发行的新线影业总裁鲍勃·谢伊几乎每天都要给嘉禾总部打一通跨洋电话,电话里除了疯狂的狂笑,就是语无伦次地询问后续两部的进度。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抱上了一根能够捅破天的大腿了。 …… 一月二十九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陆晨的办公桌上。 陆晨并没有过多的着眼于回到未来的票房,毕竟身为嘉和国际的董事长陆晨可以说是日理万机。特别是临近过年,他只会更加繁忙。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奋战,各种财务报表和复杂的利益分成方案,终于在财务部门不眠不休的加班下处理完毕。主角也在一月份的时间里,不仅完成了对倪家崩塌后留下的收尾工作,还抽空和包船王等人举行了红色同盟会议。 而此时,陆晨缓步走下楼,来到了嘉禾影业部门的会议室。 推开门,一股极其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嘉禾影业总经理麦当熊此时正满脸通红,手里攥着一份最新的全球简报,整个人兴奋得像是一个刚刚中了头彩的赌徒。 「老板!您看,您快看!」麦当熊见到陆晨,直接快步冲了上来,声音都由于过度亢奋而变得沙哑,「疯了!全世界都疯了!根据初步统计,咱们的《回到未来1》目前的全球累计收益已经奔着两亿美金去了!」 麦当熊猛地灌了一口冷水,抹了抹嘴继续说道:「这还不算完!咱们在电影里植入的那些品牌,从精工表到百事可乐,还有咱们自己的龙腾系产品,广告费返利和后续的周边开发意向书已经堆满了我的办工桌。老板,咱们《回到未来》三部曲的总成本第一部还没映完,现在竟然就要回本了!」 麦当熊的这种狂喜并非没有道理,毕竟身为嘉禾影业的一把手,麦当雄的压力也是很大的。毕竟当时陆晨给出的一亿美金的制作成本太过夸张,简直是一个让全球影人听了都要窒息的天文数字。要知道,即便是现在的好莱坞顶级大制作,一部最多也就是三四千万美元的体量。《回到未来》还占着人力成本低的好处,这么算下来《回到未来》绝对是顶级制作了,资金回笼压力也是非常之大。 而且陆晨当初拍板要求徐老怪采取「背靠背」拍摄法——即像日后《指环王》那样,三部电影连续开工,所有的场景丶演员丶道具一次性解决。 这种方式好处很明显:能将平均单部成本压缩到最低,而且保证剧情和角色的连贯性,甚至连演员的胖瘦和光影的质感都能保持统一。但是这种坏处也足以致命:一旦第一部由于某种原因导致口碑滑铁卢,那后续两部就全成了废片,足以让任何一家电影公司当场破产。 但陆晨知道这个系列的含金量。他不是在赌博,他是在收割。 此时,在一旁略显疲惫的徐老怪也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鬼才笑容。由于高强度的后期剪辑和特效监制,他的眼眶凹陷,但眼神里的神采却亮得惊人。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在一个完全不受资金限制的环境下,去构建一个横跨六十年的时空迷宫。 「老板,虽然第一部大卖,但我还是得提醒一下麦总。」徐老怪沙哑地开口,看向麦当熊,「后面两部由于涉及到大量的未来城市特效渲染,渲染机的负荷已经到极限了,咱们得继续加人丶加机器。」 「加!要什么加什么!」陆晨摆了摆手,神色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几块钱的生意,「庆功宴归庆功宴,但麦当熊,你给我盯死徐大导演。下一部的后期必须要在暑期档之前拿出来。我们要利用第一部留下的『未完待续』,在今年夏天给全球观众来一场狂欢。」 麦当熊立刻挺直腰杆:「老板放心,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偷懒,我直接把他从大厦顶层扔下去!」 庆功宴在晚上举行,香槟与掌声淹没了尖沙咀的奢华酒店。 然而,当宴会达到高潮时,陆晨却悄然退出了喧闹的现场。他来到了酒店顶层的行政套房。在那里,两个神情肃穆的中年人已经等候多时。 一位是刚刚上任不久的嘉禾传媒总裁黄夕照。在新年伊始,陆晨已经完成了他商业版图中的一次重要拼图——他将此前收购的亚洲电视(atv)与嘉禾影业正式进行整合升级,对外挂牌「嘉禾传媒集团」。黄夕照作为曾经亚视的功勋,如今负责整个传媒航母的日常航行。 另一位,则是陆晨在金融领域的得力干将,如今陆氏银行执行总裁马志华。 「老板。」两人见到陆晨,齐声问候,神态恭敬中带着一种对下一步战略的渴望。 陆晨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那座被《回到未来》的海报装点得如梦似幻的港岛,手里摇晃着一杯淡金色的香槟。 「《回到未来》的成功,已经帮我们撬开了好莱坞那扇傲慢的大门。」陆晨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穿透力,「但仅仅在外面做个外来户,或者是通过新线这种二流公司去分羹,不符合我的长远利益。我需要一个真正的丶顶级的丶能让我随时在全世界发声的喇叭。」 黄夕照与马志华对视一眼,他们隐约猜到了老板接下来的疯狂计划。 陆晨转过身,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冷厉: 「阿华,夕照,你们准备一下……」 陆晨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去超市买一份报纸: 「我打算收购——二十世纪福克斯(20thcenturyfox)。」 第326章 20世纪福克斯 二十世纪福克斯的历史,就像是一条在好莱坞制片厂体制的阳光与阴影之间反覆起伏丶波澜壮阔的河流。 它的诞生本身就是两家公司联手的产物——一九三五年,原本在经济大萧条中摇摇欲坠的福克斯影片公司,与达里尔·扎纳克(darrylf.zanuck)执掌的丶正处于上升期的二十世纪影业正式合并。从那一刻起,片头那段伴随着庄严的二十四小节探照灯与激昂号角声的动画,便成了好莱坞黄金时代辉煌与霸权的象徵。 在随后的几十年里,福克斯凭藉着强大的制片体系丶星光熠熠的演员阵容以及对技术的狂热创新,建立了电影界稳固的统治地位。最令业界记忆犹新的,莫过于一九五零年代,为了对抗日益普及的家庭电视对大银幕的冲击,福克斯毅然推出了cinemascope宽银幕技术,并凭藉史诗巨制《圣袍》(therobe)横扫票房,再次确立了「电影属于电影院」的信条。 然而,权力的巅峰往往伴随着毁灭的种子。 进入六十年代,福克斯犯下了一个几乎将其彻底拖入无底深渊的致命错误。公司在1963年的史诗巨制《埃及艳后》的制作过程彻底失控:主演伊莉莎白·泰勒的伤病丶导演的频繁更替丶以及义大利片场那如同黑洞般的开支,让预算从原本的两百万美元一路狂飙至惊人的四千四百万美元。虽然这部电影最终在票房上的表现并不算差,但由于前期投入过于庞大,导致福克斯的现金流瞬间崩溃,差点让这家百年老店当场宣布破产。 为了求生,福克斯不得不经历了一场近乎断臂求生的惨烈重组。他们被迫出售了大量的优质资产,其中最令人唏嘘的,莫过于卖掉了位于洛杉矶的核心大片场土地。那片见证了无数经典诞生的土地,后来被开发成了如今洛杉矶的商业中心——「世纪城」(centurycity)。就这样靠着卖大楼的政策,福克斯艰难度过了六十年代丶 而此后元气大伤的福克斯在七十年代进入了「新好莱坞」的迷茫期,它既缺乏华纳兄弟那种持续制造商业爆款的稳定性,也没有派拉蒙那种精准的战略眼光,整体表现如同坐过山车般起伏明显。虽然期间有《巴顿将军》和《音乐之声》等经典作品出现,但是这种成功更多依赖于个别制作人的天才发挥,而非系统性的工业优势。 直到一九七七年,乔治·卢卡斯的《星球大战》横空出世,才算为这家暮气沉尘的影厂续了一命。《星球大战》系列不仅带来了史无前例的票房神话,更是让福克斯率先意识到了电影周边授权以及衍生品开发的恐怖盈利能力。 然则,光鲜的外表下暗疮遍布。福克斯从《星球大战》中攫取的利润远逊于外界预期。 然而,外表的光鲜掩盖不了内部的隐痛。而且最重要的是,福克斯在《星球大战》上的实际获利远不如外界预想。原因很简单,当年《星球大战》立项时,福克斯对这个项目信心不足,觉得题材风险很高,因此更关心控制成本而不是未来衍生收益;而卢卡斯则坚信影片潜力,于是主动提出用降低自身报酬来换取更大创作与商业控制权——他放弃了更高的导演片酬,换来了续集开发权和衍生品(尤其是玩具与授权)收益。对福克斯来说,这相当于用很小的代价降低前期风险。 但他们低估了电影爆红后周边市场的巨大价值,最终让卢卡斯拿走了最赚钱的一块蛋糕。 截止到今年,福克斯的处境依然不容乐观。便去年的《绝地归来》再次席卷全球,福克斯分得的红利却乏善可陈。而且公司在其他项目上的表现平庸到了极点,因此福克斯母公司更倾向于将其作为一个可以随时抵押或出售的资本标的,而非需要精心培育的文化阵地。 而且在与华纳丶派拉蒙等传媒巨头的全方位竞争中,因为缺乏电视网络的支撑,其产业协同能力严重滞后,也逐渐滑向了二流梯队。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在一系列原因加持下,二十世纪福克斯最终会在一九八五年被报业大亨默多克的新闻集团收入囊中,成为其构建「内容+电视网络」全球媒体帝国的最关键一环。 但在陆晨的蓝图中,这个属于默多克的猎物,现在已经提前进入了他的瞄准镜。 …… 陆晨站在酒店套房那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龙。 「老板,说实话……传媒行业虽然光鲜,但跟龙腾科技丶奢侈品产业,还有咱们的陆氏银行比起来,盈利能力似乎并不在一个量级。」马志华在长久的沉默后,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地提出了质疑。作为陆晨在金融领域的执行长,马志华更看重资本的回报率。 没错,以陆晨今时今日的财力,他其实并不指望传媒行业能为他创造多少净利润。他麾下的「龙腾科技」在全球晶片与消费电子领域正处于爆发前夜,garreau奢侈品牌在欧洲收割着旧贵族的钱包,而他的金融领域更是足以让他富可敌国。甚至连那支一直隐藏在暗处丶在全球战乱地区提供保护的「嘉禾安防」,其利润率可能都要比拍电影高得多。 但陆晨很清楚,在即将到来的一九八十年代中后期以及更远的全球化时代,掌握了传媒,就等于掌握了舆论的阵地,掌握了定义「真相」与「审美」的权力。 「老马,夕照,你们要明白一件事。我涉足传媒,从来不指望它能帮我赚多少美金,」陆晨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且有力,「我要的是——抢占舆论阵地。」 在这个信息全球化的前夕,陆晨比任何人都清楚「舆论」这两个字背后的分量。如果你只拥有财富,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富豪;但如果你掌握了讲述故事的权利,掌握了定义「真相」与「潮流」的能力,那么你便可以操纵民意,甚至左右政局。 「我要把嘉禾传媒的触角扩展到全球。而二十世纪福克斯,就是那张直通全球心脏的通行证。」 黄夕照咽了一口唾沫,低声道:「可是,现在的福克斯背后站着的是马文·戴维斯和马克·里奇。去年《星球大战:绝地归来》刚刚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帐面上看,他们并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出售这样一个印钞机。」 陆晨发出一声充满讽刺的轻笑,他在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 「戴维斯和里奇,这两个人本质上是财务投资者,是那种嗅着血腥味进去丶咬下一口肉就想跑的鲨鱼,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有情怀的电影人。」 陆晨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断然地分析道: 「第一,财务投资者的局限性。他们当初低价入主福克斯,看重的是资产的升值空间。现在,由于《星球大战》的成功和福克斯片库价值的重新挖掘,资产评估价值已经处在高位。对于这种投机资本来说,兑现收益丶在高点套现,远比继续投入巨资去研发下一部还不知道在哪里的『爆款』更有吸引力。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给出高溢价的买家,从而降低他们的持有风险。」 「第二,福克斯的内忧外患。现在的福克斯虽然名声在外,但整体竞争力早已不如华纳和派拉蒙,缺乏稳定爆款和长期战略投入能力;而且《星球大战》虽然名声大噪,但是因为版权问题并没给他们带来太多收益,他们的现金流依然紧张……而且公司如果想要继续做大丶想要在未来的竞争中不落下风,还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更强的管理体系。很显然原股东不愿持续重投入,因此出售成为更现实选择。」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行业风向变了。」陆晨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八十年代的媒体行业正走向『内容+渠道』的整合时代。单一的电影公司模式已经走到了尽头,如果没有电视网丶没有有线电视渠道的支撑,内容生产商只会被渠道方盘剥。「而且现在的美国监管环境正在放松大宗并购,整体市场氛围已经到了一个大鱼吃小鱼的狂欢期。只要我们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他们自然会愿意找一个像我们这样低调且豪爽的买家。」 陆晨站起身,走到马志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马,你带人先去华尔街。不要直接接触福克斯,先去找那些持有福克斯债务的银行,以及马克·里奇在海外的关联帐户。我要知道他们的底价,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夕照,你负责带一个技术团队去洛杉矶,以『嘉禾传媒寻求全球发行合作』的名义,去实地评估福克斯的片库价值和分销网络。我要知道那些探照灯下面,到底还有多少真材实料。」 陆晨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迫感: 「我知道,这种规模的收购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是我们也不能拖太久。我得到消息,那个在土澳搞报纸的默多克,最近频繁出入洛杉矶的俱乐部,他似乎也盯上了这块肥肉。如果我们动作慢了,就会陷入和他的竞价泥潭……与其到那个时候两败俱伤,不如现在先发制人,在他还没筹集到足够的资金之前,直接把福克斯的脊梁骨敲断。」 黄夕照和马志华深吸一口气,他们知道,老板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们也相信老板会带他们走向下一个胜利。 于是在这个一九八四年的元旦之夜,当港岛的观众还在为《回到未来》里的时空跑车欢呼时,陆晨已经驾驶着名为「资本」的航母,绕过了维多利亚港,悄无声息地向着好莱坞的腹地进发。 第327章 清水湾高尔夫球会 1984年1月31日,西贡临港半岛。 这里是港岛乃至整个亚洲最负盛名的度假圣地之一,半岛三面环海,翠绿的植被如同上好的丝绒毯,顺着跌宕起伏的山势铺陈而下,最终没入湛蓝如宝石的南中国海。海浪轻柔地拍打着参差错落的礁石,激起阵阵白色的泡沫,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气,穿过半岛上那些掩映在绿树丛中的欧式别墅。 而这里最让港岛富豪们趋之若鹜的,并非那绝美的海景,而是那座号称全港规模最大丶果岭草坪维护最顶级的十八洞国际高尔夫球场——清水湾高尔夫球会。在这里,每一寸草皮的修剪标准都精确到毫米,每一颗沙坑的沙粒都经过层层筛选。这里,不仅是挥杆的场所,更是港岛权力与财富最核心的交换中心。 下午三点,这个时刻的阳光正好,柔和且金灿。「嘎吱——」一声轻微的轮胎摩擦声,打破了庄园正门前的宁静。 五辆一模一样的劳斯莱斯轿车,如同五头沉默而威严的钢铁巨兽,呈箭镞阵型出现在了庄园门前。这些汽车的车漆在阳光下闪烁着深邃而冰冷的黑芒,这五辆车仅仅是停在那里,就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庄重与压抑的力量感。 在港岛,这种出行的排场早已成为了某种身份的唯一标识。不需要去看那特许的连号车牌,也不需要去猜测随行保镖的身份,只要这五辆劳斯莱斯组成的黑色车队一出现,整个个港岛的人都清楚,里面坐着的究竟是谁。 那是嘉禾集团董事长丶龙腾科技的掌舵者丶港岛陆氏财阀的当家人——陆晨。 度假庄园的保安们原本就笔直的腰杆子此时更加挺拔,领头的保安队长一脸严肃的小跑着上前,亲自按下了闸门的开启键,随后退到一旁,挺起胸膛,行了一个极其标准且恭敬的注目礼。车队再次启动,引擎发出低沉且富有质感的轰鸣声,鱼贯而入,消失在蜿蜒的林荫大道尽头。 在陆晨的车队进入庄园后不久,又是三支风格各异但同样气势不凡的车队接踵而至。包船王那稳重的劳斯莱斯丶霍大亨那略显低调却底蕴深厚的红旗改制版,以及李树堂那辆挂着警务处高层通行证的黑色轿车,分别汇聚到了球场的会所门前。 球场南侧,临海的观景果岭上。 「除了阿生外都退下吧,在两公里外警戒。」陆晨挥了挥手,对着身后那群眼神锐利如鹰的嘉禾安防精锐吩咐道。 包船王丶霍大亨以及李树堂也纷纷示意自家的手下离开。四人脱掉了西装外套,换上了冬季的高尔夫球衫。在这片空旷得只能听到海浪与风声的球场里,四位足以左右港岛未来的大人物,悠闲地拿起了球杆。 陆晨站在发球区,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说实话,相对于高尔夫这种讲究静谧丶克制与「柔弱」平衡的运动,他骨子里更喜欢足球或篮球那种有着剧烈肢体对抗丶充满荷尔蒙碰撞的竞技。甚至在他那庞大的商业版图构想中,其实早已经划出了几个特殊的坐标。他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去欧洲收购一家有着百年底蕴的顶级足球俱乐部,比如那红黑交织的米兰,或是梦剧场的红魔;再去鹰酱家买下一支nba老牌豪门,比如紫金军团湖人。 这种收购也并不是单纯的满足自己喜好——传媒大亨通过体育赛事提升影响力,是恒久不变的真理。 「有了这些顶级俱乐部的所有权,我旗下的亚洲电视(atv)就能绕过那些贪婪的中介商,直接获得全球范围内的独家转播权。」陆晨心中暗忖。到时候,亚视不仅能在港岛称霸,更能通过这些顶级ip,让嘉禾传媒的声音真正走向全世界。 不过那都是后话,目前嘉禾还有充足的时间去运作。而且对于此时的陆晨来说,最重要的还是稳固自身的根基,并不断通过利益捆绑,将身边的盟友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阿晨,上次你带我们去东瀛玩的那一手,到现在我这老头子的心还跳得厉害。」聊到上次在东瀛的短线投资,包船王挥动了一下球杆,试了试风向,回头大笑道。 霍大亨也点头感叹:「当初我们各投了一亿美金,本以为在那种动荡的市场里能小赚就不错了。谁能想到,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利滚利,资产竟然翻了将近一倍。这种赚钱的速度,比我们搞航运和地产要快得太多了。」 「左右不过是赚小鬼子的钱,不拿白不拿。」陆晨淡然一笑,并无居功自傲。对他而言,这场针对东瀛汇率与地产泡沫的精准伏击,不过是凭藉「先知视角」降维打击的一场微创手术。 至于一旁的李树堂,作为「红色同盟」在警队内部的核心支柱,陆晨自然也不会丶虽然论身家李sir无法与两位顶级豪门相比,也因此没法参与这种大型项目,但是陆晨在其他「理财」项目上却对他关照有加。 考虑到李李树堂身为现任警务处助理处长,身份极其敏感。而且他现在正在努力冲击副处长的宝座,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做到「白璧无瑕」。 因此陆晨并没有直接通过不合法的渠道输送现金,而是让马志华专门成立了一个合法的投资基金,为李树堂量身定制了一套「低风险丶高收益」的合规组合。 如今,李树堂投进去的那一百多万港币私房钱,已悄然滚到了五六百万。这笔钱帐目清晰丶来路透明,即便廉政公署翻破了天,这也只是一笔眼光独到的「个人成功投资」。 「好了,不谈这些俗的,咱们看看这颗球。」陆晨走到球前,目光平视前方。 虽然他不经常玩高尔夫,但他的身体是经过系统优化的,那种超越常人的动态捕捉能力与肌肉控制力,让他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精微的程度。 「砰!」 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高尔夫球划出一道极其完美的弧线,迎着海风,精准地落在了两百码外的果岭边缘。 接下来的半小时,球场上几乎变成了陆晨的个人秀。无论是复杂的沙坑救球,还是长距离的推杆,陆晨那仿佛经过精密的电脑计算过的动作,让包船王三人看呆了。 陆晨直接将其他三人给「血虐」了。 「不打了,不打了!」包船王笑着将球杆递给球童,摆了摆手,「年轻人身体好丶脑子活,连力气都比我们这些老头子用得巧。我这老骨头啊,是真的比不了咯!」 霍大亨也抓着球杆摇头失笑,显然也已经彻底失去了玩下去的兴致。 四人来到遮阳伞下的休息区,保镖们在百米外构筑了真空地带。侍者送上了泡好的红茶后也缓缓退去,气氛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这次会面,当然不是单纯为了打球,事实上,他们是因为一份跨越海洋传回的绝密风声而聚集的:日不落政府在层层压力下,已经基本同意在新世纪到来之前,将港岛的主权彻底归还。接下来讨论的,在于具体的年限和过渡期的权力交接。 「既然归还已成定局,那现在最危险的,反而是归还前的这几年,」霍大亨皱着眉,语气沉重,「以我们对那些昂撒鬼佬的尿性了解,一旦他们确定这里不再属于自己,他们绝对不会继续大费周章地维持稳定。」 陆晨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没错,在昂撒人的殖民逻辑里,撤退往往伴随着『焦土政策』。他们会变本加厉地捞取最后一桶金,放任甚至暗中诱导公共秩序的崩坏。而当警察系统和行政系统开始为了自己的后路而动摇时,港岛的治安和安全,将会受到毁灭性的冲击。」 李树堂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一种无力感:「我现在虽然是助理处长,但在警队高层里,那些英籍高官依然占据着绝对的决策权。我可以保证在某些节点上不掉链子,但要在大环境动荡时维持整个城市的秩序,凭我手里的这点人脉,恐怕也是独木难支。」 李树堂说的是实情,随着过渡期的临近,警队内部的贪腐丶涣散以及某些人为了给英政府献媚而刻意制造的乱象,已经初见端倪。 遮阳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海浪拍打的声音此时听起来,竟有一种像是在催促某种决策的紧迫感。 这时,陆晨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杯底与大理石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既然警队在未来的某些特殊时刻可能会『人手不足』,或者说由于上层的某些压力不方便出手……不如,让社团来帮一下忙?」 第328章 驯化社团 西贡半岛的凉亭内,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气掠过石桌上的青瓷茶盏。陆晨那个关于「让社团帮忙维持秩序」的提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让在座的三位大佬神色各异。 李树堂听完这话,锐利如刀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铁疙瘩。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生,不是我泼你冷水,社团那帮人,说到底,就是一群毫无底线的矮骡子。」李树堂的声音低沉且透着一种职业性的反感,「虽然他们当中有些人确实不坏,但大部分都是一些唯利是图丶极度不稳定的因素。在港岛这个节骨眼上,用他们来维持秩序?我怕到时候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事倍功半不说,万一捅出娄子,咱们谁也兜不住。」 李树堂的顾虑并非空穴来风。身为警队的高层,他太了解那些社团的逻辑了——那是基于暴力丶毒品与地盘的原始丛林法则。在他的认知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试图用黑暗去守护光明,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政治风险。 而且,港岛警队历史上并不是没有过「警黑合作」的先例。 回溯到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是港岛历史上最黑暗也最「有序」的四大探长时代。以总华探长雷洛为首的警队高层,与当时的四大家族建立了一套极度精密且令人胆寒的共存体系。那是一种「以规矩治乱」的怪圈:警察不求彻底消灭罪恶,只求罪恶在可控的范围内运行。社团负责管理基层的赌档丶粉档和妓院,并按时向警队缴纳巨额的「规费」,而探长们则负责平息大型冲突,确保社会表面上的繁荣稳定。 在那个时代,雷洛曾有一句名言:「要维持治安,不是靠法律,而是靠平衡。」这种模式在电影《五亿探长雷洛传》和后来的《追龙》中被描绘得淋漓尽致——那时候的警黑一家,本质上是瓜分这座城市的红利,警察是穿着制服的庄家,社团是看场子的马仔。 但那一套模式最终随着廉政公署的成立而土崩瓦解。现在的李树堂,是深受现代法治精神洗礼的一代,他下意识地认为陆晨是想走回头路。 陆晨看着李树堂紧绷的脸色,笑着摇了摇头。 「李sir,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雷洛那一套是同流合污,是利益分赃,那种模式在现代社会当然行不通,而且我也不屑于走这条路,」陆晨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指着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货轮,「我的想法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咱们不仅要掌控白道,更要驯服黑道。」 陆晨转过头,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白道方面,我和包叔丶霍叔会全力推你冲击副处长的位置。不仅如此,咱们华人系的中坚力量也得动起来。我的好友陈军现在是警署总部的总督察,已经在核心圈站稳了脚跟;我爱人伢子在国际刑警部门也已经是高级督察,掌握着跨国犯罪的信息流;再加上包叔他们在警队内部的那些华籍盟友,咱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推上去,让华人系在警队内部形成一股足以对抗英籍高层的意志。。」 陆晨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深邃:「而黑道的力量咱们也不能忽视,鬼佬不是打算在撤退前摆烂吗?他们不是想放任普通治安案件不管,让港岛乱起来好方便他们捞最后一桶金吗?很简单,既然官方的秩序要退缩,那我们就用一种『半官方』的方式接管这些灰色地带。我们要做的不是和社团合作,而是控制社团,将其正规化丶规范化。」 「正规化?那帮人除了砍人还会什么?」包船王好奇地问道,显然陆晨的思路也勾起了这位航运巨头的兴趣。 陆晨笑了笑,提到了一段早在前年就开始布局的「实验」。 「其实关于社团的转型,我早就在旺角和湾仔做过试点了……不知各位有没有听说过英雄安保?」 英雄安保的本质,其实就是在旺角和湾仔赫赫有名的「英雄堂」。阿华在陆晨的指点和资金支持下,早在英雄堂成立之初就走上了一条与普通社团截然不同的道路。 在陆晨的规划下,英雄堂彻底摒弃了那种原始的丶通过恐吓收取的「保护费」模式,而是将其转化为一种现代化的「物业服务费」。 英雄安保公司在旺角和湾仔的地盘上,不再让小弟们纹龙画虎丶提着砍刀在街上晃荡。取而代之的,是穿着整齐划一的制服丶经过专业体能和简单法律培训的巡逻队。 这些小弟的工作不再是恐吓收数,而是提供真正的「服务」:他们负责街道的公共秩序丶排解邻里纠纷丶防止街头劫掠,甚至在深夜护送单身女性下班。 起初,街坊邻里对这些「改头换面」的古惑仔充满了怀疑和恐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惊讶地发现,这些小弟是真的拿钱办事。如果哪家的店被飞车党砸了,英雄安保的人能比警察还快地把人抓回来并送交警署;如果街道上出现了流浪汉骚扰商铺,巡逻队会「礼貌」地将其劝离。 最核心的变革在于利益分配,英雄堂不再单纯依靠这笔并不算高的「物业费」生活。陆晨利用嘉禾传媒的资源,在英雄堂内部成立了一个极其庞大的「群演公司」。那些身手矫健丶长相有辨识度的小弟,成了嘉禾电影里雷打不动的御用配角和特技替身。除此之外,英雄堂还控股了大量的夜总会丶游戏厅和连锁便利店。 最让港岛社会震惊的是,英雄安保公司的每一位员工——也就是曾经的「社团成员」,竟然都由公司统一缴纳了社保和医疗保险。他们有定期的体检,有退役后的安置计划,甚至还有定期的职业技能培训。 如今在旺角和湾仔,这种模式几乎做到了「清一色」,这两个地方的口碑发生了奇迹般的反转。如果哪个穷人家的孩子说要出去混社会,父母肯定会气得打断他的腿;但如果说那孩子应聘进了「英雄安保」,父母竟然会觉得这是一份挺体面的丶有保障的正经工作,甚至还会叮嘱孩子要好好干。 「这就是我的经验。」陆晨看着若有所思的三人,语气自信,「我打算把这种模式推广到全港岛,而我选定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洪兴。」 陆晨之所以选择洪兴,不仅是因为他与洪兴龙头蒋天生的私交不错,更因为蒋天生本人就是个聪明人。蒋天生这些年一直在谋求蒋家的洗白,他渴望社会地位,渴望能像包船王丶霍大亨这样堂堂正正地坐在高尔夫球场上谈生意,而不是在那间满是香烛味的堂口里争地盘。 「英雄堂现在名义上还挂在洪兴旗下,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样板。」陆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我会给蒋天生提供他无法拒绝的资源支持,帮他把洪兴整体改造成一个全港规模最大的安保集团。只要有钱赚丶有社保丶有体面,谁还愿意过那种提心吊胆丶随时可能被警察打死或者被对头砍死的日子?」 陆晨的计划是三管齐下:警队高层提供便利,不干涉这些「正规安保」的日常巡逻;嘉禾传媒提供资源和宣传,将这些转型后的社团塑造成「社区卫士」;而他们这些同盟乃至上层则提供资源支持,帮助社团转型。 其实在这类社会痼疾的治理上,北边就是个很好的老师:面对黄赌毒,光打击是不够的,还需要教会他们赚钱的本事。 就像他前世记忆里的青海化隆,20世纪末由于自然环境恶劣,土地贫瘠,当地一部分极度贫困且好勇斗狠的边缘群体,为了谋生竟然走上了一条极其危险的道路——私造枪枝。 在那个时期,所谓的「化隆造」在内地的地下黑市中几乎成了劣质却致命武器的代名词。这种严重的刑事犯罪不仅扰乱了治安,更让化隆这个名字与「暴力丶混乱丶危险」死死捆绑在一起。 面对这种几乎要演变成社会毒瘤的局面,内地出手了,而且他们的治理手段展现出了极高的政治智慧。他们并没有采取简单的「一抓了之」的单一高压态势,因为他们很清楚,如果解决不了老百姓的肚子问题,就算收缴了一万把枪,明天还会有第一万零一把造出来。 于是,在暴风骤雨般的打击与专项整治之后,当地政府开启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拉面突围」。 他们不仅为那些曾经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年轻人提供了免费的技能培训,还出台了极具魄力的「拉面贷款」——只要你愿意走出去开拉面馆,政府就提供无息或低息的小额贷款支持。 这种转变是极其震撼的:政府把曾经握着焊枪造武器丶握着砍刀争地盘的劳动力,通过一套完整的产业链,送到了全国各大城市的街头。 他们教会了这些人如何用双手去「拉」出生活的希望,而不是去「扣」动毁灭的扳机。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在短短数年内,数以万计的化隆人走出了大山,化隆拉面馆开遍了大江南北。这种「以拉面代枪炮」的策略,不仅从根源上铲除了造枪罪恶的土壤,更让曾经的非法武装份子变成了纳税的商户丶守法的市民。 这种治理逻辑的核心只有一个:给不安定分子一个更体面丶更赚钱且合法的退路。 「我们要驯服这些不稳定因素,让他们变成咱们手中的盾牌。」陆晨的眼神深邃,「其实这些社团大佬现在也都在发愁。他们不傻,知道港岛归还是大势所趋,一旦回归,上面肯定会对黑社会进行毁灭性的打击,到时候他们就是第一批祭旗的。与其到时候等死,不如现在跟着咱们一起洗白,换个活法。」 陆晨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而且,社会彻底不稳定对社团也没好处。他们希望的是局部冲突,这样他们可以收数丶打地盘;但如果整个港岛的公共秩序崩溃了,经济停滞了,他们这些寄生在社会肌体上的组织,也就没有了油水可捞。他们比咱们更不希望看到这里变成一片废墟。」 凉亭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包船王丶霍大亨和李树堂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陆晨的方案虽然大胆,甚至带着一种与传统秩序背道而驰的疯狂,但仔细推敲下来,却有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合理性。在那个殖民政府即将退场的特殊真空期,这种方案,或许真的是唯一的选择。而且最主要的是,这样做还能实实在在的再消除一个不稳定因素。 「阿晨,你脑子确实转得快。」霍大亨首先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种赞赏,「这个方案有可行性,但中间的变数和细节实在太多,咱们得慎之又慎。」 包船王也沉思着开口:「拿洪兴做试点没问题。如果洪兴能稳住,其他的号码帮丶和联胜自然会闻风而动。到时候,咱们掌握了这支『地下部队』,不管那些鬼佬怎么搞破坏,咱们都能保住港岛的底气。」 李树堂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松开了那双紧拧的眉头:「我也同意先试行。不过,咱们做了这么多,这种方案必须得尽快跟上面打个招呼。」 李树堂指了指北边,调侃道:「毕竟,『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咱们在港岛这片土地上为了平稳过渡费了这么多心血,担了这么大风险,得让上面看见咱们的努力……而且这其中用到的资源也需要那边的支持。」 陆晨端起了那杯已经温凉的红茶,然后一饮而尽。 「那是自然,这份『投名状』,我会安排程一言亲自送过去。」 夕阳如血,将西贡的海面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橙红。在这片宁静的景色之下,一个横跨黑白两道丶足以彻底改写港岛未来数十年社会结构的庞大棋局,落下了第一颗决定性的棋子。 第329章 太平山顶的烟火 一九八四年二月一日,除夕。 港岛的清晨被一层薄薄的丶带有湿润海盐味的晨雾所包裹。太平山顶的陆氏庄园,宛如一座矗立在云端的汉白玉宫殿,在微弱的晨光中透着一种静谧而威严的美感。 陆晨从主卧那张足以容纳十个人并排翻身的特制大床上悠悠醒来。阳光穿过昂贵的丝绒窗帘缝隙,斜斜地洒在深色的大理石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丶混合着高级香水与女性体香的氤氲气息。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身旁那几位正陷入甜美睡梦中的「莺莺燕燕」。阮梅那张清秀绝尘的脸庞贴在枕头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即便在睡梦中,嘴角也勾着一抹满足的弧度;伢子则显得更为温婉,乌黑的发丝有些凌乱地铺散开来,透着一种平日里身为高级督察所不具备的慵懒与娇媚;秋堤…… 陆晨没有惊动她们,而是轻手轻脚地掀开真丝薄被,披上一件玄色的睡袍,走到了宽敞的露台上。 山顶的风有些凉,却足以吹散昨夜由于过度荒唐而残留的一丝倦意。 去年的一九八三,对于陆晨来说,是波澜壮阔丶改写历史的一年。而此时此刻,在这万家灯火即将点燃的除夕早晨,他只想做一个享受天伦之乐的丈夫与父亲。 离开露台后,陆晨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二楼尽头的婴儿房。 推开房门,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呜呜——」 先是两声轻微的丶充满了讨好意味的呜咽声从脚边传来。 陆晨低下头,看到了两个毛茸茸的大脑袋。 「你们两个家伙,最近真是辛苦啦。」 陆晨蹲下身,有力的大手抚摸过两只小家伙厚实的脊背。可乐兴奋地摇晃着尾巴,试图舔舐主人的手掌,而稳重一点的雪碧则乖巧地蹭着他的拖鞋。 「去年表现不错,今天除夕加餐。」陆晨低声夸奖了一句。在陆氏庄园这种充满了科技感与奢华氛围的地方,这两只带着几分泥土气息的小家伙,反而给这座冷冰冰的宫殿增添了不少烟火气。 护理长正坐在一旁守候,见到陆晨赶忙起立示意,陆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缓步走到了那张特制的摇篮床边。 摇篮里,他的儿子陆谦正睡得四仰八叉。这小子虽然才三个多月,但那张脸已经隐约能看出陆晨的影子,眉宇间似乎还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富贵气。 陆晨伸出手,指尖轻轻逗弄了一下儿子肉乎乎的小脸蛋。陆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小嘴嘟囔了一下,却依然睡得香甜。 「臭小子,算你投了个好胎。」陆晨眼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走出婴儿房时,索菲亚正好迎面走来。 这位来自意呆利的贵族后裔,几个小时前才风尘仆仆地从伦敦赶回港岛。此刻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居装,棕红色的发丝随意地挽在脑后,眼角虽有一丝疲惫,但在见到陆晨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夺目的光彩。 「晨,我以为你会睡到中午。」索菲亚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环住陆晨的脖颈,送上了一个充满了英伦风情的早安吻。 「今天要过年,家里的一家之主总得有个样子。」陆晨拍了拍她柔软的腰肢,「在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铁娘子那边已经松口了,只要咱们的现金流到位,那家公司的转让协议随时可以启动,」索菲亚狡黠地眨了眨眼,「不过现在是休假时间,不谈工作。」 陆晨大笑,拉着她的手走向餐厅。 下午时分,阮文也风尘仆仆地从东瀛赶了回来。这位酒厂在东瀛的女神,如今出落得愈发乾练。她的回归,意味着陆氏家族的成员终于在除夕这一天,实现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团圆。 随着夜幕逐渐降临,太平山顶的陆氏庄园开始变得热闹非凡。 陆晨并没有打算在这举家团圆的日子里搞什么名流舞会,他特意吩咐佣人,把阮奶奶以及骠叔一家,全部接到了山顶。 原本冷清宽敞的庄园大厅,瞬间被喧闹的人声和欢笑所填满。 阮奶奶今年已经七十多岁了,但因为陆晨不计成本地动用全球最好的医疗资源和营养补给,老人家红光满面,走起路来虎虎生威。 她一进门,就急着要看她的重外孙。 「哎哟,我的乖乖孙,快让祖奶奶抱抱!」阮奶奶虽然有些老眼昏花,但抱起陆谦时那劲头,让一旁的月嫂都自愧不如。 陆谦这小子似乎也特别亲这位老人家,一看到阮奶奶就咯咯地笑,小手在半空中乱抓。 逗弄了一会儿,阮奶奶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绸缎包着的物件。 「阿晨,阿梅,你们看,这是我在新年元旦那天,特意去庙里求的。」阮奶奶一边念叨着,一边层层揭开绸缎,「我找老师傅亲手打的,在佛前开过光的平安金锁。保佑我乖孙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当那枚金锁完全露出来的瞬间,坐在沙发上的陆晨和骠叔等人都愣住了。 那哪里是什么「金锁」?简直就是一块冬枣大小的纯金砖头!那厚实程度,怕是得有七八两重,上面的浮雕极其精细,却因为体积太大,显得有一种充满原始张力的粗犷美。 「奶奶,这……这会不会太重了点?」阮梅看着那硕大的金锁,有些哭笑不得。 阮奶奶才不管这些,她执意要给陆谦带上。 结果尴尬的一幕发生了。那枚金锁原本是用来挂在脖子上的,但由于阮奶奶当初去求的时候太过激动,导致那根纯金打造的链子也异常粗大。陆谦那细嫩的小脖子刚一挨上那沉甸甸的金锁,整个小脑袋就由于重心不稳,直接向前栽了一下,吓得陆晨赶紧伸手扶住。 「哇——!」 被「金砖」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陆谦,发出了他人生中第一声因为吃苦而产生的啼哭。 「好好好,祖奶奶不带,不带了。」阮奶奶见状也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收起来,有些尴尬地嘀咕道,「我也没想到那老师傅这么实诚,我给了他那么多金子,他真就全给打进去了……」 陆晨忍着笑,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金锁:「奶奶,您的心意陆谦收到了。咱们先存起来,等他长到十八岁成年的那天,让他自己带,绝对霸气。」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而此时,坐在一旁的骠叔,则正一脸得瑟地逗弄着怀里的一个婴儿。 说起来也是奇妙,骠叔这一辈子都在祈求能有个儿子来承接他的那点小「志向」,结果在一九八三年的末尾,就在陆晨大显身手的时候,他的这个愿望真的实现了。 骠婶在几个月前,真的为他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这个孩子和陆谦差不多大,也就相差不到两个月。 「阿晨,你看我儿子这眉毛,是不是很有我年轻时候的风范?」骠叔一边抖着怀里的婴儿,一边炫耀道。 陆晨走过去看了看,笑着打趣道:「是挺像,尤其是那种想去跑马场赌一把的眼神,如出一辙。」 「咳咳咳……你可不要乱讲啊!」骠叔尴尬的挠挠头,随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又看了看陆晨怀里的陆谦。按照亲戚关系,现在的骠叔可是陆晨正儿八经的岳父。 「哎,不对啊。」骠叔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阿晨,你看啊,我怀里这是我儿子,你怀里那是你儿子。既然你是我的女婿,那按照辈分……你儿子见了我儿子,是不是得管他叫『表舅』?」 此言一出,原本热闹的客厅安静了一秒。 众人开始在大脑里飞速运转这个复杂的亲缘逻辑图。 陆晨也愣住了,他看着那个还在流口水的丶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小屁孩。 「超级……加辈?」 陆谦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未来注定是要统领全球传媒与金融帝国的太子爷。结果,因为自己老爹那点复杂的风流债,导致这小子以后面对骠叔的儿子,竟然要凭空矮上一辈! 「哈哈哈!」陆晨看着骠叔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行,这一声『表舅』,等陆谦学会说话了,我一定让他亲口叫。」 「那是必须的!」骠叔乐得合不拢嘴,能被陆氏太子爷叫一声表舅,自家儿子也是出息了。 夜色愈发浓郁,陆氏庄园的灯火如星辰般璀璨。 今年的年夜饭,陆晨让原本准备大展拳脚的行政主厨和佣人们全部放假回家。 「今天,咱们自己动手。」陆晨脱掉睡袍,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围裙。 庄园那大得离谱的厨房里,瞬间成了一个温馨的战场。 陆晨亲自掌勺,虽然他已经是身价百亿的大鳄,但前世养成的丶早已根植在骨子里的厨艺技巧,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改变而退化。 「阮梅,去洗菜。伢子,你帮着备好调味料。秋堤,你去把切片切丝打肉糜,阿文,你去……索菲亚,你,你就负责在那边看着,别把盐当成糖就行。」陆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他的「后宫团」,而骠叔一家也积极参与其中。 不多时,一桌充满了港岛特色却又不失内地温情的年夜大餐,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铺满了那张由百年红木打造的长桌。 清蒸大红斑,寓意年年有余;发财大生蚝,寓意生财好市;还有那一盆热气腾腾丶材料极其奢华的「鲍鱼大盆菜」,中间堆叠着顶级的南非干鲍丶金钩翅和扣肉。 「来,各位。今年大家都辛苦了。」 陆晨端起酒杯,杯中是五粮液与拉菲交替的奇妙组合。他看着身边的爱人丶长辈与挚友,看着那些正躺在婴儿车里熟睡的下一代。 「乾杯!」 清脆的碰杯声在太平山顶回荡,与远处维多利亚港渐渐响起的爆竹声汇聚成了一股暖流。 就在这一刻,外面那些所谓的商战丶阴谋与杀伐,都被这间屋子里的温暖所隔绝。陆晨看着身边笑逐颜开的家人们,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金钱与权力,固然是男人的勋章;但在这个夜晚,身边的欢笑,才是他战斗至今的最终意义。 新年的钟声响起,漫天的烟火在港岛上空绽放,将这座不夜城映照得如同白昼。而陆晨,正握着阮梅和索菲亚的手,静静地迎接着属于他的丶一九八四。 第330章 面试蒋天生 正月初九,过年的鞭炮声渐渐远去,那种家家户户的热闹感也慢慢消散。维多利亚港两岸那些巨大的贺岁霓虹灯牌依旧闪烁,但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色匆匆的西装客们,无不在宣告着这座东方明珠已经从半个月的慵懒中苏醒,重新投入到了那种近乎疯狂的财富收割之中。 太平山顶的陆氏庄园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在经历了一个充满了烟火气与家庭温情的除夕和初一后,陆晨逐渐从那种「温香软玉」的私人生活中抽离出来。他送走了回伦敦处理事务的索菲亚,安顿好了继续坐镇东瀛金融市场的阮文,也完成了与包船王丶霍大亨等一众盟友的新年拜会。 今天,阳光明媚,微风轻拂。 陆晨等人再次登上西贡临港半岛的十八洞国际高尔夫球场。 球场深处的发球区,陆晨丶李树堂丶霍大亨和包船王四人正谈笑风生。陆晨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修身高尔夫球衫,戴着一副墨镜,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与三位老牌大佬不同的朝气。而在他身侧,站着一个神情冷峻丶身材精壮的年轻人——阿华。 如今的阿华早已不是当初旺角街头那个只知道带着乌蝇砍人的矮骡子。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高级西装,短发乾净利落,眼神沉稳如深潭,那是执掌「英雄安保公司」两年多来,在规范化管理与社会博弈中磨砺出来的威仪。他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将作为一个中间人,带领另一个庞然大物踏上转型之路。 就在这四巨头悠闲地丈量着江山的同时,高尔夫球场那扇沉重的入口铁门外,一个身穿深灰色意呆利手工西装的男人,正有些不安地在车旁徘徊。 洪兴的龙头,蒋天生。 如果放在外面丶对于全港岛任何一个堂口来说,蒋天生都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他经营着港岛规模最大丶历史最悠久的社团之一,麾下猛将如云,产业遍布各个角落。 但此刻,在这座象徵着港岛最高权力的庄园门前,蒋天生只感觉自己心跳如雷。他在这一刻的心情,甚至比他当年第一次接掌堂口时还要忐忑。 没办法,只因这次的会面实在过于重要。 蒋天生是个聪明人,或者说,他是一个有着极强政治嗅觉的战略家。他太清楚「黑社会」这三个字在历史长河中的定义了。当年上海滩最风光的杜月笙,最终也不过成了大人物手中的一只「夜壶」——需要的时候用来装脏东西,不需要的时候,只嫌它又臭又硬,随手就扔进床底甚至摔碎换个新的。 蒋天生不想做夜壶,他想上岸,想让蒋家在这个新旧更替的时代里,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更何况,他已经通过某种极其隐秘的渠道收到了风声——那个日落西山的昂撒帝国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两国之间的博弈已经进入了实质性阶段。港岛,终究是要在世纪末归还的。 对于他们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组织来说,这种时代的大变迁往往意味着毁灭。等到那一面旗帜正式升起,那些所谓的社团丶地盘和规矩,在国家机器的雷霆重锤下,恐怕连齑粉都不会剩下。 所以,他必须上岸。而这世上唯一能拉他上岸丶且有能力在白道与红色背景中帮他牵线的人,只有那个年轻人——陆晨。 为了今天的会面,蒋天生甚至这个年都没有过好,一直在潜心准备。他甚至在今天出门前,对着镜子反覆调整了领带的角度。他没有带哪怕一个保镖,只身一人,开着一辆并不算张扬的黑色轿车,提前整整半个小时就抵达了球场门口。 这是一种态度,一种在上位者面前卑躬屈膝丶寻求救赎的态度。 很快,保安室的对讲机里传来了门卫的通报声。 发球区,包船王听到蒋天生提前半小时到的消息,微微侧过头对着陆晨笑了笑:「阿晨,看来你选的这个『试点人物』,确实是个急脾气,也是个聪明人。」 陆晨轻扣着手中的球杆,对于蒋天生的态度也很欣慰:「他不是急,他是怕。怕错过这最后一班通往未来的列车。既然来了,就让他进来吧。」 陆晨侧头看了看阿华:「阿华,你去带蒋先生进来吧。」 阿华微微欠身:「是,老板。」 当蒋天生看到那扇开启的大门后,走出的竟然是两年前还名不见经传丶如今却贵为「英雄安保」掌门人的阿华时,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蒋先生,老板他们在里面等你,请跟我来。」阿华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但语气中那种不卑不亢的距离感,让蒋天生明白,对方今天的身份,早已不是黑道同僚,而是那座庞大帝国的一员。 蒋天生紧了紧西装,跟着阿华走进了那片翠绿得有些耀眼的球场。 随着距离的拉近,蒋天生看到了远处的四个身影。李树堂那挺拔的背影带着警队高层的威严,包船王与霍大亨则散发着一种在商海沉浮数十年才有的儒雅与厚重。 而站在最中心的那位陆晨,在蒋天生眼里,却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迷幻的疏离感。 两年前,当他第一次与陆晨认识时,陆晨还只是一个身价数亿丶虽然才华横溢但仍能与之平辈相交的商界奇才。那时候,蒋天生还觉得对方需要洪兴在某些灰色领域给予支持。可仅仅两年的时间,这个年轻人就像是坐上了时空跑车,一骑绝尘。 现在的陆晨,是横跨电影丶科技丶金融与传媒的准亚洲首富,是能在陆氏庄园里召集这些顶级大亨开闭门会议的棋手。现在的他,连见陆晨一面,都要经过层层筛选,甚至要心惊胆战地等待。 这种身份的巨大落差,让蒋天生在迈步走向凉亭时,不自觉地放低了重心,脸上堆起了一抹极其谦逊且得体的微笑。 「陆先生,包老,霍老,李sir。实在抱歉,冒昧打扰各位的雅兴了。」蒋天生站定脚步,并没有冒失地伸出手,而是极其礼貌地躬身致意。 众人转过身。陆晨看着眼前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洪兴龙头,在那套极其考究的西装包裹下,蒋天生的姿态放得比任何一个初出茅庐的职场新人都低。 「蒋先生,坐吧,大过年的,不用这么拘束。」陆晨随手指了指遮阳伞下的一个藤椅,顺手示意服务生送上一杯茶,「这西贡的海风有点凉,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蒋天生半侧着身子坐下,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显得极其拘谨:「陆先生客气了,能在这里见到各位,是我蒋某人的荣幸。」 包船王和霍大亨并没有急着开口,他们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蒋天生。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人物来说,社团龙头不过是某种特殊时期的产物,值不值得托付重任,还得看这块料到底够不够硬。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唯有远处海浪拍岸的节奏。 坐在一旁的李树堂,此时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盏。他今天没有穿警服,但那双常年审讯最顶尖罪犯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李树堂是警务处助理处长,是白道暴力的化身,对于蒋天生这种人,他有着天然的阶级压制。 「蒋先生。」李树堂的声音低沉且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咱们今天既然聚在一起,废话和虚礼就免了。阿晨跟我提过你,也提过关于洪兴的一些『想法』。但在咱们真正谈合作之前,我想听听你最真实的心声。」 李树堂微微前倾身体,压迫感瞬间拉满。 「我想问问你,作为一个掌控着上万名马仔的龙头,你对于现在的港岛社团,究竟有何看法?或者说,你觉得在不久的将来,当这片土地的旗帜发生变化时,你们这些帮派……到时候该站在什么样的位置呢?」 第331章 洪兴变红星 凉亭内,茶香与菸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蒋天生低头看着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青瓷茶盏。 他知道,这一刻不仅是李树堂在问话,更是港岛最顶级的权势核心在对他进行全方位的「政治体检」。 好在,陆晨之前已经给他大致透过风。在这场名为「洗白」的豪赌中,他并不是在盲人摸象。他心中暗自庆幸,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朝中有人好办事」。 蒋天生放下茶杯,理了理自己的思路,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sir,各位老板。提到现在的社团,蒋某应该也算是其中的专家了,那我就斗胆说几句难听的实话。」蒋天生看向李树堂,眼神中透着一种名为「痛定思痛」的决绝。 「现在的港岛江湖,早已不再是创立之初那个讲义气丶抱团取暖的江湖了。现在的社团,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腐肉味道的秃鹫,或者说,是寄生在社会肌体上的某种病毒!」 蒋天生的话说得很重,甚至带着一丝自嘲。 「他们毫无下限,毫无远见,更毫无社会责任感可言。你看现在的社团,哪个行业来钱快,他们就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涌向哪个行业。原本好好的生意,只要被这帮矮骡子染指,不出三个月,准保搞得乌烟瘴气,最后连根拔起。」 说到这里,蒋天生冷哼一声,直接将矛头对准了洪兴的老对手:「就以东星为例,那帮人现在已经不满足于传统的贩毒丶走私这些脏活了,他们最近两年疯狂渗透建筑行业。原本正常的招投标,只要东星的人进去,那就是砍刀开路,暴力执行。多少良家包工头被逼得跳楼?多少原本该有的工期被他们搞得稀巴烂?」 「更让蒋某看不下去的,是最近兴起的电影行业。东星看中了嘉禾带起来的这波影视狂潮,觉得那是块肥肉,竟然开始动用最下作的手段。」蒋天生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愤怒。 「为了保证所谓的票房和噱头,东星那帮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绑架明星去拍片。甚至更恶劣的是,他们专门派小弟去引诱那些无知的少女,或者是用高利贷陷阱强迫良家妇女去拍摄那些不堪入目的三级片。这种自绝后路丶丧尽天良的搞法,是在断港岛文化的根!」 蒋天生说得义愤填膺,甚至还拍了一下大理石石台。 「我们洪兴虽然也混黑社会,但我蒋天生敢拍着胸脯说,我们洪兴起码还有几条守了这么多年的底线!我们不碰毒品,因为那是祸害家门的东西;我们严令禁止强迫良家妇女,那是做人最起码的体面!」 说实话,蒋天生这话其实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毕竟洪兴零零总总加起来有上万子弟,虽然他蒋天生明面上不让碰粉丶不让逼良为娼,但底下的那些堂口山头林立,听调不听宣的情况太常见了。比如像靓坤那种生性癫狂丶唯利是图的疯子,明面上听话无比,背地里依然是无恶不作。对此,蒋天生这个龙头往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他之所以严格约束手下不碰毒丶不干那些最招民愤的脏活,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慈悲为怀,纯粹是因为他是个极度精明的现实主义者。他知道在当下的社会环境下,沾了毒和强迫妇女最容易引发警队的重锤打击,从而连累到他这个龙头的安稳。更重要的是,他这几年一心想要洗白上岸,自然不可能让自己那双已经开始戴上劳力士的手,再去沾染那些洗不掉的泥垢。 不过,正如陆晨之前对李树堂说的:君子论迹不论心。 在这片烂泥潭里,蒋天生能维持住洪兴明面上的这点「规矩」,就已经算是社团之中的异类了。这也是为什么陆晨在众多社团里,唯独挑中了洪兴来作为试点的原因。 几人又围绕着港岛的现状聊了一会儿,谈话间蒋天生也表现出了极高的政治觉悟。他非常自然地表达了对「北边」那种秩序与力量的敬畏和亲近,甚至主动提出,愿意在过渡期这几年,动员洪兴的所有基层力量,配合「上面」的要求,保证港岛某些方面的社会稳定。 这番话一出,李树堂与霍大亨丶包船王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对蒋天生的此番表现非常满意。在这个特殊的时代背景下,一个识时务丶有底线且愿意配合的社团龙头,确实是不可多得的。 「蒋先生,你能有这个觉悟,我很欣慰。」陆晨放下了手中的茶具,目光越过蒋天生,看向周围的众人,「既然你诚心求变,那咱们也就不兜圈子了。我之前跟几位长辈商量过了,决定拿洪兴做试点,把社团这个不稳定因素变成守护港岛市民的灰色力量……第一步,就是把洪兴的章程改一下。」 接下来,陆晨将那套关于社团正规化丶物业化管理的提案,详细地跟蒋天生拆解了一遍。 从非法产业的剔除,到堂口改造成安保分部,从成员的社保培训,到利润的合法分配。蒋天生听得是目瞪口呆,他原以为几位大亨是想收编他当个编外密探,却没想到陆晨是要彻底重构洪兴的基因。 「这……这就是『英雄安保』的升级版?」蒋天生转头看向阿华,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震撼。 阿华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蒋先生,这条路不好走,但走通了,兄弟们就是人,不再是鬼。」 蒋天生也是个狠角色,他咬了咬牙,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陆先生,只要能给兄弟们找条生路,我没问题!我回去就开始清算,那些违反法律的丶五毒俱全的,统统剔除出去!谁要是敢不听话,我亲自清理门户!」 蒋天生明面上正气凛然,心中却在暗暗滴血:毕竟剔除这些黑色产业,洪兴的现金流起码要缩水七成。这上万兄弟的吃喝拉撒,光靠那点安保费怎么撑得住? 不过这也是必要的阵痛,蒋天生已经做好了「投靠大佬必须大出血」的心理准备,甚至已经打算卖掉手里几处物业来填补转型的亏空。 然而,陆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整个人彻底懵在了原地。 「蒋先生,既然你愿意配合咱们的战略,那咱们就是自己人,」陆晨靠在藤椅上,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对于自己人,我陆晨一向是大方的。你担心洗白后的收入问题,对吧?」 陆晨伸出一根手指:「你可曾听说过苏勋宗援助古巴的故事?」 当年古巴被鹰酱封锁,苏勋宗大手一挥表示支援古巴,他负责养这个小老弟。至于负责到什么程度?答案是——包养! 想当年古巴被鹰酱封锁,为了能保护这个诞生在鹰酱后花园的小火苗,那位苏勋宗大手一挥,直接把这个『小老弟』的所有生计全给包了。至于负责到什么程度?答案很简单——包养! 陆晨开了个玩笑道:「蒋生大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我们这几个『大块头』加起来,包养你一个洪兴,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句俏皮话让坐在一旁的包船王和霍大亨都忍不住相视大笑,原本紧绷的谈判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玩笑过后,陆晨神色微肃,给出了实打实的承诺:「之前咱们在电影行业和游戏行业的合作就很愉快,以后这种合作会翻倍。龙腾科技最近研发出了更新一代的街机和游戏机,我会拨出大量的份额和地盘经营权给洪兴旗下的正规公司。你可以通过这些合法的丶暴利的游戏厅,去彻底抢占全港的娱乐地盘。」 「还有影业这一块。嘉禾传媒和嘉禾影业未来的影视剧,需要的群演丶外景安保以及简单的道具租赁,其中一部分都交由你们「红星」公司来做。这笔钱,足够养活你那些『保安』。」 包船王此时也笑眯眯地开口道:「既然阿晨都出马了,那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能小气。蒋先生,我的航运公司也算小有名气。你成立一家物流公司,以后九龙仓旗下的物流和存储业务,就看你们能吃下多少了。不仅如此,一些物料供应以及九龙仓的安保也交由你们来干。」 霍大亨不甘落后,沉声说道:「砂石和建材生意,既然东星做得,你也做得。不过你得按规矩做。我名下的地产品牌,以后所有的砂石供应和工地用料,优先考虑洪兴。只要价格公道,不搞暴力垄断,这块蛋糕够你吃一辈子的。而且我的那几个做博彩生意的赌场和船,安保工作也交由你们来做。」 要知道,霍大亨可是澳门旅游娱乐有限公司的创始人之一,历任常务董事丶董事长并且一度是最大股东,奥门标志性建筑京葡大赌场就是他家的。可以说霍大亨这一张嘴,洪兴立马就赚的盆满钵满了。 当然,陆晨他们绝不是在做慈善。陆晨很清楚,港岛的稳定高于一切。只有把社团这股原本可能成为社会动乱根源的暴力力量收编丶驯化,陆晨的商业帝国才能在一个更安全的环境中收割全球财富。而且,让一个港岛最大的社团改邪归正,这可是一份不小的功绩。而这份声望和资本的积累,远比眼前这点商业利润要重要万倍。 而且这其中的资源也有一部分内地的支持,毕竟也不能让爱国志士流血又流泪吧。 李树堂在一旁敲着茶盏,神色淡然:「我李树堂虽然没这几位富豪有钱,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态度。只要你洪兴彻底接受改造,警队那边我会亲自去打招呼。以后你们就是合法的『城市维护者』,遇到什么不长眼的社团想搞破坏,警队和你们安保公司可以联勤配合。」 听着这几位港岛顶尖大佬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洪兴安排的明明白白,蒋天生彻底惊呆了。 他原本是抱着「割肉求生」的心态来的,结果现在倒好,对方直接给了他一个足以让全港岛任何一个社团龙头都眼红到吐血的「超级礼包」。这哪里是改造?这简直是换了一根金大腿在抱! 特别是陆晨承诺的街机市场和群演份额,那都是实打实的现金流,而且是那种不需要提心吊胆去洗丶乾乾净净的利润。 蒋天生目瞪口呆,这确实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被巨头们集体「包养」的感觉——这种感觉,真他妈的爽爆了。 「主要是,陆先生……各位大佬,你们给得实在是太多了。」蒋天生苦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忠诚,「蒋某如果不把这差事办漂亮,我自己去填海!」 「先别急着去填海。」陆晨笑着摆了摆手,「还有一件事,以后我丶包老和霍老会经常举办一些顶级的慈善晚宴。蒋先生,既然以后你也是正经的『安保大亨』了,希望你以后也要多多参与,毕竟大家都是为了港岛的繁荣嘛,尽一份善心也是应该的。」 听到「慈善晚宴」这四个字,蒋天生的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在港岛,慈善晚宴这种场合从来不是为了吃饭。那是阶级跨越的终极门票,那是只有那些真正掌握港岛命脉的政丶商丶警界名流才有资格踏入的禁地。而能被陆晨提到的慈善晚宴,那绝对是全港岛乃至亚洲最顶级的那种。 以前的他,即便手里握着上亿身家,在那些名流眼里也不过是个「臭混混」,连大门都摸不到。 可现在,陆晨的一句话,直接让他成为了这种社交圈的常客。这意味着他蒋天生,从今天开始,正式从地下秩序的「野路子」,变成了上流社会的「vip」。 这种从身份到利益的全面洗牌,让蒋天生觉得这个初春的西贡海风,吹得他浑身燥热,甚至有一种晕乎乎的醉酒感。 随后,陆晨邀请他一起下场打球。 蒋天生虽然以前也打过不少,但今天由于心情实在太过激动,握杆的手心里全是汗,他在果岭上的表现简直可以用奇差无比来形容。不是把球打进了沙坑,就是直接挥了空杆。 但蒋天生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打得最痛快丶最有尊严的一场球。比起所谓的一杆进洞,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前方那个正对着夕阳挥杆的年轻人——那个亲手将他从地狱送入天堂的陆晨。 夕阳将五人的影子在草坪上拉得老长。 陆晨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球杆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那颗白色的球,送向了遥远的天际。 第332章 堂口大会 一九八四年的正月初九,西贡半岛的海风还没吹散昨日残留的酒气,正月初十的阳光便已经迫不及待地穿透了浅水湾别墅那厚重的遮阳帘,细碎地洒在了蒋天生那张宽大且舒适的真丝软床上。 蒋天生从一阵宿醉后的撕裂感中悠悠醒来,由于昨晚酒精摄入过多,此刻他的大脑皮层此刻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密集成簇地扎刺。他微微呻吟了一声,手掌下意识地摸索着床头想要寻找水杯,却触碰到了一只柔软而温热的手。 「天哥,你醒了?来,先把这碗醒酒汤喝了,加了老姜和陈皮,能压一压你胃里的那股火。」 温柔的声音响起,蒋天生半眯着眼,看到了女友方敏那张清秀且写满了心疼的俏脸。方敏穿着一身淡紫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透着一股属于清晨的慵懒美感。她细心地扶起蒋天生,在他背后垫了两个柔软的枕头,然后将一碗热气腾腾的琥珀色汤药递到了他唇边。 蒋天生就着方敏的手,将那碗带着辛辣与甘甜气息的醒酒汤一饮而尽。随着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食道,他那紧缩的胃部终于稍微松弛了下来。 「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蒋天生用力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脑海中的记忆散乱得像被剪碎的胶片,无论他如何拼凑,也只能抓得住几处模糊的片段。 于是趁着那股子兴奋劲,他在几位大佬离开后,硬是拉住阿华去了西贡码头一家最地道的渔家饭店。那一晚,他彻底抛开了龙头的威仪,当场拍开一整箱陈年茅台,扯着阿华称兄道弟,酒是一瓶接着一瓶地见底。至于后面是如何收场的,他是真的彻底断片了。 「是阿华把你送回来的。」方敏一边拿过毛巾帮他擦拭额头的冷汗,一边轻笑着调侃道,「你是没见到你昨晚那个样子,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你在笑。阿华扶你进门的时候,你还拉着人家的手不肯回家,非要带人家去唱k……天哥,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真的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蒋天生握住方敏的手,在手背上重重亲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豪情。 「敏敏,具体什么事暂时还不能跟你讲,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蒋家的好日子……要来了。」 就在两人温存之际,客厅外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蒋先生,醒了吗?我有急事找您。」 陈耀,洪兴的「白纸扇」,也是蒋天生最倚仗的智囊,帮派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归他统筹——当然,不包括昨天那场会面。 由于昨天那场面试的层级实在太高,且陆晨交代过在正式启动前要保密,所以陈耀也不知道昨天的具体情况,只知道蒋天生昨天似乎去谈了个大买卖。 听到陈耀有事要找他,蒋天生于是换上一身利落的家居服,来到了客厅。 此时的陈耀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死死地抓着一个牛皮纸公文袋,脸色因为兴奋和激动而涌现一抹红晕。他见到蒋天生走出来,猛地站起身,声音急促道:「蒋先生,大好事啊,今天早上八点不到,嘉禾集团丶霍氏集团以及环球航运那边分别派了专门的法律顾问过来,给总堂送来了几份正式文件。我……我粗略看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蒋天生接过陈耀递过来的文件。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带有法律钢印和陆晨亲笔签名的文字时,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他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了起来。 那是昨天在高尔夫球场上达成的所有口头协议的书面版本。 里面的每一行字都价值千金,每一页纸都重若泰山。 协议的内容详细得近乎离谱:龙腾科技授权洪兴旗下成立的新型娱乐公司,在全港范围内经营最新的街机厅,并提供长达低息贷款支持,同时嘉禾影业的道具丶服装以及特型演员和洪兴旗下的公司签订长期合作;九龙仓集团与洪兴即将成立的物流公司签署了长达十年的优先承运协议,涵盖了港岛三成以上的码头货运份额;霍氏地产旗下的所有在建工地,将由洪兴改制后的安保公司接管全权安保,并独家供应砂石建材,同时几个大型博彩产业也交由红星安保负责。 蒋天生很清楚,在这所有的协议中,陆晨丶包船王和霍大亨三方几乎是「零利润」甚至是在倒贴资源在扶持洪兴。 而且几个人给的报价相当之高,高到就算蒋天生按照最好的材料供应或者修建,按照最高的工资发给手下,自己都还能大赚一笔的那种。 这种手笔,已经超出了商业合作的范畴,真就是在不计成本的「包养」洪兴。 当然,陆晨他们也绝不是在做慈善。其实他们所花费的资源并没有蒋天生想像的那么多,毕竟这些资源的大头——比如九龙仓的码头份额丶霍氏的建材合同,本质上也是利用了这些巨头在各自领域的垄断地位。对于大佬们来说,这只是从左手换到了右手,顺便养活了一个最听话的暴力合伙人。 而且这里面也有不少内地方面的支持,因此其实陆晨他们并没有亏损,甚至还能够小赚一笔。 蒋天生合上文件,抬起头看向陈耀,胸中一股万丈豪情冲天而起。此刻,他不再是那个担心被时代抛弃的黑老大,他感觉到自己正踏在时代的脊梁上。 「阿耀,立刻通知下去。让各大堂口的扛把子,今晚八点,全部给我来总堂开会!」 「是!」 …… 入夜,港岛的灯火渐次亮起。 洪兴总堂内,烟雾缭绕。这种充满了旧时代江湖气息的会议室里,由于各路枭雄的齐聚而显得气氛异常压抑且紧绷。 蒋天生坐在上位,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但他身后的墙上,那个巨大的「洪」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今晚,洪兴的核心力量悉数到场。 坐在蒋天生左手边的,是铜锣湾的大佬b。他满脸横肉,眼神中透着一种老派古惑仔的固执与忠诚,他是蒋天生的死忠,也是目前洪兴最稳固的基本盘。 再过去,是尖沙咀的太子。这位被誉为「洪兴战神」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修剪着自己的指甲。太子一向只关心格斗与地盘,对那些复杂的生意经并不感冒。但谁都不敢因此小觑他,因为他那如豹子般精悍的身体里,蕴含着足以撕碎任何挑衅者的爆发力。 葵青区的韩宾则显得内敛得多,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商人的精明。他是洪兴里为数不多的脑力派,手里掌控着庞大的走私与航运网络。 坐在韩宾旁边的则是穿着花衬衫的靓坤,一个行事乖张丶五毒俱全的疯子,他的眼神阴冷如蛇,但是脸上却总是挂着温和的笑意。靠着私底下那些逼良为娼丶暗中走粉的脏生意,靓坤的堂口虽在洪兴名声最臭,口袋却是最阔。仗着手下兵强马壮,他平日里浑不把蒋天生放在眼里,公然唱对台戏更是家常便饭,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无法无天的戾气。 坐在末席的是屯门区的恐龙和北角区的肥佬黎。恐龙性格火爆,此时正大口抽着雪茄;而肥佬黎那张油腻的脸上挂着一种虚伪的笑容,手里不停地摩挲着两个玉核桃。肥佬黎是做咸片(成人电影)和盗版杂志起家的,他最看重的是利润,谁能让他赚大钱,他就是谁的孝子贤孙。 当然,作为挂靠在洪兴旗下的「英雄堂」堂主,阿华也参与了此次会议。 众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织,每个人都各怀不同的心思。 随着陈耀的通报,蒋天生从门外走来,众位堂主都恭恭敬敬的起来行礼。 他们虽然在外面威风八面,但在蒋天生面前,还是保持了起码的尊重。不过,这种尊重是建立在利益平衡之上的。大家都知道,在这个敏感时期,蒋天生突然召集所有人,肯定是有关乎切身利益的大动作。 蒋天生扫视了一圈,望向表情各异的众人,心中冷笑。他太了解这帮手下了,虽然面子上对自己这个龙头恭恭敬敬,但实则都是利益当先。如果自己现在直接说要取消社团丶转行开公司,这帮人绝对会当场翻脸,甚至走出这个门就会筹划怎么把他给顶了。 所以面对这一群饿狼,蒋天生并没有先谈转型,而是将手中那一叠早就印好的复印件,分发到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各位兄弟,辛苦一年了。这是我这两天刚帮大家谈下来的几桩买卖,你们先看看。」 起初,堂主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当他们看清合同上的条款后,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紧接着爆发出一阵低沉的丶如同野兽般的粗重呼吸声。 「什么?九龙仓的物流还有仓储?」韩宾第一个提了出来,他扶了扶眼镜,咽了口唾沫,「蒋先生,这……这是真的吗?如果咱们能拿下这块业务,咱们兄弟也算是坐拥金山了!」 「我靠!龙腾科技的特许经营权?」肥佬黎那双原本眯着的眼猛然瞪大,「这也太豪横了吧,要是真能在北角开十几家游戏厅,挂上龙腾的牌子,那买票入场的人能排到海里去!这比拍咸片赚得多多了,还没人查!」 大老b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条约,但他看懂了最后那个金额数字和那几个顶级财阀的名字。他兴奋地拍了一桌子:「蒋先生,您真是神通广大!有了这些生意,咱们洪兴以后在全港岛都能横着走了!」 蒋天生看着这群被利益迷住了双眼的堂主,心中暗笑。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生意是好生意,但是,人家也有条件的。」蒋天生慢条斯理地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各位兄弟,你们也知道。陆先生丶包先生他们是什么身份?那是咱们港岛的天花板。人家之所以愿意带咱们玩,是因为人家看重咱们的人手和底层关系。但人家也说了,跟他们做生意,人一定要乾净。那些整天吸得眼神涣散丶走路摇晃的小混混,人家是绝对不要的。而且所有的岗位,必须经过专业的安保或物流培训。」 众人此时正沉浸在暴富的幻想中,面对这些条件自然是毫无意义。而且人家要求高也正常,如果给这么大利益,反而什么要求都没有,他们才会觉得奇怪。 「蒋先生放心!我尖沙咀的兄弟个个都是练家子,底子绝对乾净,而且洪兴的规矩大家都懂,谁敢沾粉,我第一个砍死他!」太子大声表态。 「对!不就是培训吗?咱们这帮兄弟虽然没读过书,但学个搬运丶学个保安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恐龙也跟着附和。 蒋天生见时机成熟,抛出了那个潜伏已久的钩子。 「既然要做正经营生,咱们肯定不能再以『洪兴』的名义去签合同了。人家那种大集团,是不可能跟一个社团签法律文书的。所以,我打算把这些业务整合起来,成立几家专门的公司。」 蒋天生顺势在背后的白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红星。 「我打算成立『红星安保』丶『红星物流』以及『红星建筑』。以后,所有参与这些生意的小弟,都统一挂在这些公司的名下,由公司统一发工资丶买保险。」 果然,听到要改名换姓,堂主们原本兴奋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蒋先生,咱们混黑社会的,自古以来就是黑道,现在突然去干公司,还要挂上个『红星』的牌子……这传出去,会不会让其他社团笑话咱们?」肥佬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其实这只是个托词,要是真能挣这么多钱谁还要那点面子啊?真正的核心问题在座的都心知肚明——成立总公司,意味着权力归拢。蒋天生是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各区堂主的财务权和人事权全部收走? 蒋天生早就料到了这一层,他微笑着抛出了今晚真正的杀手鐧。 「各位,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我蒋天生不是那种吃独食的人。这些新成立的公司,我不会一个人占大股。在座的各位堂主,都将成为这些公司的原始股东。我会按照你们目前地盘的贡献比例,分发相应的股份给你们。以后大家不再是堂主,而是董事会的董事。咱们按照持股比例开会,重大决策大家投票表决。」 这番话一出全场哗然,随后是一阵死寂。 堂主们开始在心里飞快地算帐,按照蒋天生的这个提议,他们的权力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以前他们只是管一个区,现在他们成了整个红星集团的股东,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能赚到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钱,还能参与到全港岛业务的分红中去。而且,作为股东,如果他们几个堂主联合起来,甚至在理论上可以否决蒋天生的决策。 这种「地盘变股权」的变革,对于这群渴望地位与金钱的枭雄来说,简直具有毁灭性的诱惑力。 坐在角落里的阿华此时也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各位,『英雄安保』这两年是怎么做的,大家都看在眼里。不仅赚得多,名声也好得多。而且兄弟们走在街上,警察也不敢随意查牌。蒋先生的这份举措,我阿华举双手支持!」 「我也支持!」大老b作为蒋天生的铁杆,自然是第一个响应。 韩宾沉思了片刻,也点了点头:「其实大家都不是傻子,古惑仔干不了一辈子。现在有这么个既能赚大钱丶又能正规化的机会,谁不干谁痴线。蒋先生,我也支持。」 一时间,支持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在这一片欢呼雀跃中,坐在一旁的靓坤却显得格外不合群。 靓坤此时那张阴鸷的脸上,肌肉在微微抽动。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子上的那些合同,眼神中没有兴奋,只有深深的忌惮与恨意。 靓坤跟在座的其他人不一样,他对于这些合约没有丝毫兴趣。 对于他来说,他习惯了赚那些「快钱」,习惯了赚那种只要狠得下心就能一夜暴富的买卖。而蒋天生提倡的这些物流丶安保,在他眼里都是极其无聊且回报周期长的「慢钱」。 更重要的是,靓坤很清楚自己的底子有多脏。之前蒋天生的一字一句,在他看来都是在点他。如果洪兴真的改组成了「红星」,那像他这样的人,肯定会被这种规则迅速边缘化。 然而,看着此刻群情激昂的现场,看着连太子丶韩宾这些核心人物都已经被蒋天生彻底收买,靓坤知道,自己如果现在跳出来反对,不仅会成为众矢之的,更会被蒋天生藉机清理。 「呵,既然蒋先生有心带兄弟们发达,我靓坤……当然也是支持的。」 靓坤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那个沙哑的声音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他虽然嘴上附和着,但藏在桌子底下的那只手,却已经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蒋天生看着靓坤那张虚伪的脸,心中一阵冷笑,却也没有点破。他知道,转型之路绝不可能一帆风顺,这些旧时代的残渣,迟早会被他清理乾净。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蒋天生猛地站起身,语气决断地拍板道:「阿耀,你负责具体的法务对接。阿华,你负责各堂主进行人员抽调和初期培训。我给你们两周的时间,把红星安保和红星物流的架构给我搭起来。下个月初,咱们红星集团,正式挂牌营业!」 「是!蒋先生!」 众人的喊声在大厅里回荡。 这一夜,港岛那座古老的丶充满了血腥与阴暗的洪兴总堂,虽然灯光依旧昏暗,但某种根深蒂固的基因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异。 从这一刻起,那个提着砍刀争地盘的时代开始谢幕。取而代之的,是陆晨亲手编织的一张名为「规则」的巨网,正将这些原本狰狞的猛虎一一驯化成一股新的力量。 蒋天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他知道,从明天起,洪兴这个名字将逐渐消失,而一颗名为「红星」的耀眼新星,即将在港岛的黑夜与黎明交替之际,冉冉升起。 第333章 困兽的嘶鸣,阴影里的毒牙 回到自己位于铜锣湾深处的堂口据点时,靓坤那张原本就因为酒色过度而略显苍白的脸,此时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猛地踢开大门,厚重的实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门口几个守着的小弟屏住呼吸,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 「我草tmd蒋天生!」 靓坤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焦躁。他扯开那件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领口,露出了胸口那狰狞的下山虎纹身。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内室,随手抓过一个正缩在沙发一角丶浓妆艳抹的小妞。那小妞原本还在摆弄着刚买的香奈儿口红,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扯得惊叫一声,却在看清是靓坤后,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且惊恐的笑容。 「坤哥……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生气了?」 「少废话,老子现在火很大!」 靓坤没有任何前戏,甚至连外套都没脱。在那间充满了廉价香水味和菸草气息的内室里,原始的欲望在暴戾的情绪中疯狂宣泄。 十分钟后。 靓坤一边系着那条亮金色的爱马仕皮带,一边面无表情地从内室走了出来。他随手抓起桌上一杯已经凉透的残茶,一口喷在地板上,随后重重地坐在了那张宽大的红木老板椅上。 「让那帮混蛋都给我滚进来!」 片刻之后,靓坤最亲近的几名头马和心腹,战战兢兢地鱼贯而入,在这间昏暗的办公室里站成了一排。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手下,把今晚的会议内容讲了出来。 「都给我听好了,洪兴要变『红星』,那是蒋天生要上岸当神仙,」靓坤点燃了一根粗长的雪茄,深吸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部转了一圈,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种困兽犹斗的狠戾。 「但咱们是旧时代的渣滓,是洗不掉的泥垢。你们觉得,等那帮大亨的钱到位了,蒋天生还会留着咱们这些『不稳定因素』吗?到时候,咱们唯一的下场就是被丢进大海填海!」 靓坤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他不像大老b那种只知道忠心的憨货,也不像韩宾那种有退路的生意人。他靓坤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毒,每一寸地盘都冒着黑烟。 虽然他不知道蒋天生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是他知道如果洪兴真这么发展下去,他的所有生意都会完蛋!那他那些粉档,他的那些三级片制片厂,他的那一年几千万的纯利都会化作虚无! 底下的堂主和小弟们面面相觑,他们中不少人也习惯了毒品和偏门带来的暴利,对于那种领工资丶缴社保的「正行」生活充满了本能的抗拒和不屑。 「但是坤哥,」一名头马低声说道,「现在全社团的人都被蒋天生抛出来的利益迷住了眼,谁要是敢现在站出来反对转型,大佬b和太子他们能当场把咱们撕碎了。」 「我当然知道!」靓坤猛地一拍大理石桌面,震得茶杯叮当作响,「明着拦是找死,咱们得暗着毁!」 就在这时,靓坤的一名头马丶绰号「毒蛇柄」的小弟凑了上来,眼神中闪烁着狡诈的光:「坤哥,既然咱们没法阻拦,不如索性直接把这摊子事给搅黄了。只要这次转型计划黄了,蒋天生的威信就会大失,到时候那些堂主们也会发现,洗白这条路根本走不通,自己就会回来走老路子。」 靓坤眯起眼,吸了一口雪茄:「说明白点,怎么搅黄?那几位大亨可不是吃素的,光是那个陆晨咱们就惹不起。如果让他们知道咱们在背地里捅刀子,恐怕第二天就能把咱们全丢进公海填海。」 「毒蛇柄」阴恻恻地笑了笑,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算计:「我知道,所以咱们肯定不能亲自动手……您忘了?东星那帮家伙,前两年可是被阿华和蒋天生整得够呛,这笔帐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回来呢。」 靓坤的眼神亮了亮:「你是说……引东星入局?」 「没错!」毒蛇柄越说越兴奋,「现在洪兴正忙着搞什么『正规化』,蒋天生为了给大亨们留个好印象,一定严令禁止兄弟们在外面生事。这种时候,洪兴就像是一个被绑住了双手的拳击手。咱们只要稍微动点手脚,引诱东星的人主动挑衅。如果洪兴为了安稳转型而不敢全面开战,那蒋天生的威望就会在一夜之间名声扫地,底下的兄弟也会觉得他变怂了,不配当龙头。」 「而如果洪兴忍不住跟东星全面开战,打得血肉横飞,那更好!那些大亨们在电视上看到所谓的『红星保安』在街头拎着砍刀互劈,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这帮人还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混混,根本不值得信任。到时候,生意撤回,合同作废。蒋天生成了全社团的罪人,而您坤哥……作为唯一一个看清形势丶保持着『传统战斗力』的人,未必没有上位顶替的机会。」 靓坤听完,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雪茄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照映着他那张由于过度兴奋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 这个计划虽然疯狂,但确实有搞头。 靓坤本就是一个疯子,而且是个敢想敢做的疯子。 「好!好一个一箭双鵰!」靓坤猛地站起身,哈哈大笑起来,那沙哑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只要洪兴还是那个好勇斗狠的社团,这桩生意就绝对做不下去。陆晨他们可以雇佣一个听话的打手,但他绝不会养一个随时会给他惹来一身骚的疯子。」 靓坤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随手甩在毒蛇柄的脸上:「你脑子不错,这是赏你的。去,给我办件事……」 靓坤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毒辣: 「帮我约一下『下山虎』乌鸦和『笑面虎』吴志伟。就说我靓坤有一笔大生意,想跟他们谈谈。记住,要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尤其是别让蒋天生的走狗发现。」 「是!坤哥!」 毒蛇柄领命而去。 靓坤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铜锣湾那流光溢彩的夜景,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野望。 他知道,自己在玩火,而且是在玩一场足以焚尽整个港岛地下秩序的大火。但他没得选,在这个即将被蒋天生亲手重塑的新时代里,他这种旧时代的残党,如果不掀翻桌子,就只能在沉默中慢慢腐烂。 「蒋天生,你的转型计划休想得逞!」 …… 与此同时,毒蛇炳拿着靓坤那叠沉甸甸的赏钱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按照吩咐前往东星的地盘。他神色如常地走出堂口,甚至还在路边摊买了一份叉烧包,装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然而,在转过几个街角丶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他迅速钻进了一辆前往旺角的双层巴士。 巴士在夜色中的旺角穿行,这里是全港岛最混乱也最富有生命力的地方。毒蛇炳七拐八拐,熟练地避开了所有的监控和暗哨,最终来到了阿华的大本营——「英雄吧」后巷的一间隐秘仓库。 仓库内,阿华正坐在一堆还没开封的游戏机包装箱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见到毒蛇炳进来,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他吞下去了?」 「华哥,不出您所料,靓坤那个疯子已经急疯了。」毒蛇炳满脸堆笑,一脸谄媚的说道,「您想的那个引东星入局丶借刀杀人的主意简直是诸葛亮再世!我稍微一点拨,靓坤他马上就采纳了。他现在已经让我去约东星的乌鸦和笑面虎了。」 阿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没错,这个看似要搅黄「红星计划」的毒计,从始至终都是阿华在陆晨的授意下,亲手喂给靓坤的。 陆晨早就看东星那种毫无底线的贩毒行径和靓坤这种帮派毒瘤不顺眼了,与其日后慢慢清理,不如趁现在抛出一个诱饵,让这些不安分的老鼠自己跳出来。 「很好,」阿华站起身,拍了拍毒蛇炳的肩膀,递给了他一张大额支票,「你做的不错,继续按照计划走。让靓坤和东星那帮人觉得大功告成,让他们跳得再高一点。毕竟既然要打扫屋子,就要一次性把脏东西全扫进垃圾桶。等他们两边真的勾搭在一起丶准备对『红星安保』动手的时候,就是咱们收网的时候。」 毒蛇炳看到支票的数字,脸色涨得通红,兴奋的点了点头,转身再次消失在旺角的黑夜中。 第334章 阴影里的酒局,酒厂的耳目 一九八四年的正月十二,港岛的年味已经在开市的喧嚣中被冲淡了大半。深水埗,这个鱼龙混杂丶旧楼林立的城区,像是一块被繁华中环遗忘的补丁。在这里,清晨的早茶雾气和深夜的排档烟火交织在一起,掩盖了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 下午两点钟,深水埗边缘的一家偏僻小酒楼。 这家酒楼叫「福临门」,虽然名字取得很喜庆,但外墙剥落的瓷砖和泛黄的招牌都在诉说着它的没落。二楼最尽头的一个包厢里,空调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窗帘拉得死死的,将午后的阳光挡在了外面。 靓坤坐在主位上,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把指甲锉,沙哑的嗓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两位,这种地方谈生意,够隐蔽,也够诚意了吧?」 坐在他左侧的乌鸦,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小背心,古铜色的皮肤上纹着张牙舞爪的青龙,他嫌弃地看了看桌上那几盘没几块好肉的卤味,冷笑一声道:「坤哥,咱们东星虽然这两年日子紧了点,但也不至于落魄到在破酒楼里吃这种货色。有什么话,赶紧放,老子还得赶回去跟马子马杀鸡呢。」 吴志伟——也就是那个终日挂着虚伪笑容的「笑面虎」,则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他的指尖在酒杯边缘划过,眼神深邃得像一条毒蛇:「乌鸦,别着急。坤哥既然约咱们,肯定是有比这卤味更有趣的东西。对吧,坤哥?」 靓坤停下了手中的指甲锉,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因为吸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开门见山地抛出了炸弹:「我看蒋天生不爽很久了,他最近竟然想让咱们这些老兄弟去给那帮大亨当看门狗丶当保安。呵,这种活我不想干。我打算跟你们东星联手,把蒋天生的洪兴彻底搞垮,然后自己搞一个新洪兴。」 乌鸦和吴志伟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两人虽然之前听「毒蛇炳」透露过一点风声,但亲耳听到靓坤这个洪兴的核心堂主亲口说出要搞垮自家人,那种冲击力还是不小的。 靓坤随后将蒋天生前几天在总堂分享的那些协议——关于龙腾游戏厅丶九龙仓物流丶霍氏地产安保等细节,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一边说,一边露出轻蔑的笑容:「你们听听,这算哪门子的生意?这分明是蒋天生打算把几万兄弟打包卖了,恬着脸向那帮大亨『求包养』!他早就不想当什么教父了,现在的他,只想缩进陆晨的阴影里,摇着尾巴当一条听话的哈巴狗。」 听罢这番话,乌鸦与笑面虎心中的狐疑已散去七八分。这些环环相扣的实例佐证,绝非靓坤这种脑子里只有毒品和女人的人能凭空编造出来的;更何况洪兴改组的动静闹得满城风雨,只需稍加打听便能对上号,靓坤断不敢拿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来消遣东星。至此,两人已然确信:洪兴是真的打算投靠大亨了。 然而,挑起两大社团的全面火并绝非儿戏,仅凭一腔热血入局那是底层矮骡子的行径——在没有看到必胜的底牌之前,这两头狡诈的猛虎绝不会轻易亮出獠牙。 听完靓坤的叙述,乌鸦和笑面虎心中的疑虑已经消了大半。这种细节和实例佐证,靓坤自己绝对是编不出来的,而且洪兴这次搞得这么大场面,随便找个人就能打听出来,靓坤也不敢撒这种谎。这么说来,洪兴确实是有这些计划了。 但与东星开战是件大事,不可能仅凭热血就入局——除非有必胜的把握。 「坤哥,任凭你天花乱坠,但这生意不好做啊。」吴志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冷静地分析道,「首先,我们东星现在的龙头骆驼,你也是知道的。前两年被你们洪兴给整怕了,现在他老人家只想安稳度日,每天在荷兰和港岛之间飞来飞去,喝茶养花。如果没有他的点头,我们两个私自与洪兴开战,名不正言不顺。」 乌鸦也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更重要的是,那些个大亨的能量有多大,大家心里都有数。尤其是那个姓陆的,他能在两年内白手起家变成首富,背后不仅仅是钱,更是枪。如果咱们贸然动了蒋天生的『红星计划』,引来他的嘉禾安防……坤哥,不是我乌鸦认怂,但面对嘉禾,咱们这种混社团的撑不过三个回合。我可不想还没吃下洪兴,就先成了维多利亚港里的填海材料。」 陆晨如今在港岛的能量,对于这些社团大佬来说,就像是天上的神明。神明发怒,凡人只能跪着。 靓坤听完,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沙哑的声音充满了嘲讽: 「陆晨?哈哈哈,你们还是太高看那帮资本家了。在他们眼里,社团不过就是个『夜壶』。需要的时候拿出来装脏东西,不需要或者这夜壶自己漏了丶臭了的时候,你觉得那些身价百亿的大亨,会屈尊降贵地跑进厕所里来帮夜壶洗乾净?」 靓坤敲了敲桌子,眼神阴冷得可怕:「如果洪兴自己染上一身骚,如果『红星安保』还没挂牌就闹出了惊天动地的血案,证明蒋天生根本管不住这帮混混,你觉得那些大亨们还会瞧洪兴一眼吗?他只会像踢开一块烂肉一样,迅速跟洪兴切割,免得脏了自己的羽毛。到时候,没了陆晨的护持,洪兴又元气大伤,蒋天生就是个没了牙的老虎,咱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至于骆驼那个老家伙……」靓坤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阴森,他压低声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如果骆驼不愿意开战,咱们可以适当给他一点『小压力』……只要咱们做得乾净,让他误以为是洪兴的人干的,那老家伙就算再想缩头,也得为了东星的面子跟洪兴开火。」 听到这里,乌鸦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嗜血的光芒。他本就对洪兴仇恨已久,而且骆驼那种保守的作风早就让他感到窒息。如果能藉此机会不仅搞垮洪兴,还能顺便在东星内部夺权……这生意,太划算了。 吴志伟则推了推眼镜,虽然他表面上依旧挂着那种「我绝不会做对不起骆驼老大的事」的斯文面具,但说出来的话却充满了毒液:「坤哥,既然你有这种雄心壮志,我们作为邻居,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不过,你要保证洪兴内部的动向随时分享。只要咱们能一举中的,在那场授牌仪式上给蒋天生一个惊喜,这全港岛空出来的地盘,咱们兄弟几个平分。」 「成交!」靓坤伸出那只略显枯瘦的手,与乌鸦丶吴志伟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三人在这间破旧的包厢里相谈甚欢,仿佛已经看到了蒋天生倒台丶陆晨撤资丶他们重新统治地下秩序的画面。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包厢天花板那老旧的吊灯底座缝隙里,以及餐桌侧面那个不起眼的开水壶底座,几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微型监听设备,正将这里所有的谈话内容,通过无线信号实时传向了数公里外的一处秘密基地。 …… 港岛,酒厂总部。 大屏幕上,声波曲线正在剧烈跳动,几个人密谋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四哥(朗姆),这位在酒厂内部代号仅次于小庄的存在,此时正坐在舒适的真皮转椅上。 他听完了整个过程,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听到的不是一场足以颠覆港岛地下秩序的阴谋,而是一群三岁小孩在计划偷糖吃。 「哼,夜壶理论?」朗姆冷哼一声,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这只阴沟里的老鼠,竟然敢揣摩boss的意图。罢了,他甚至都理解不了boss的伟大志向。」 朗姆站起身,对着手下的监控专员冷漠地命令道:「把这一段录音打包,加密后直接送到蒋天生的办公室。顺便告诉阿华,计划可以进入预热阶段了。」 手下的特工迅速敲击键盘:「四哥,需不需要向boss汇报?」 「不用,」朗姆摆了摆手,「这种港岛小社团的小打小闹,如果都要去惊动老板,那咱们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老板现在的精力有更重要的去处。这种泥潭里的脏活,咱们和阿华丶蒋天生配合一下,随手碾死,事后跟boss整理成报告就行了。」 在朗姆眼里,靓坤丶乌鸦这些人,不过是陆晨在重塑港岛秩序过程中,需要被定向清理的「建筑垃圾」,垃圾怎需要boss亲自动手清理?而他们自以为是的阴谋,在「酒厂」这种跨国级专业情报组织的覆盖下,比一张白纸还要透明。 夕阳渐渐沉入海平线。 深水埗的那间旧酒楼里,靓坤还在为自己的「绝世妙计」而沾沾自喜时。而在太平山顶的陆氏庄园里,陆晨正坐在书房内,面前摆放着的是关于美联储降息周期的预测文件以及福克斯的整体评估报告。 他确实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些「老鼠」的算计。因为在他看来,当他决定要把洪兴改造成「红星」的那一刻起,凡是试图阻挡这个进程的人,都已经写好了自己的墓志铭。 这种阶级的鸿沟,让靓坤的所谓「反击」,在最初的一秒钟,就已经变成了一场拙劣的自杀秀。 第335章 深夜的寒芒 正月十三,港岛的夜色中依然残留着未燃尽的爆竹硝烟,这一晚元朗的一家私房菜馆内,酒气冲天。 「来,大哥,这杯我敬你!祝你福如东海,咱们东星在您的带领下,早晚把那帮开安保公司的怂货全给踩在脚下!」 乌鸦依旧是那副狂妄不羁的模样,他赤裸着上身,胸口的青龙纹身随着他狂放的动作仿佛要透体而出。他一脚踩在椅子上,手里拎着一瓶价值不菲的轩尼诗,笑得极其嚣张。 坐在主位的骆丙润(骆驼)此时已是酒过三巡,那张布满皱纹丶见证了无数腥风血雨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种微醺的潮红。他乐呵呵的端起酒杯:「好好好,喝!今晚大家不醉不归! 这两年,港岛的局势变幻莫测,洪泰丶宝字堆丶倪家……一个个曾经名震港岛的社团纷纷陨落,震得这些剩余的老牌社团一个个心惊肉跳。骆驼是个聪明人,他见惯了潮起潮落,知道在什么时候缩头才是生存之道。于是他在和洪兴斗了两年后,主动选择握手言和。 而这停火后的三个月是他过的最舒服的三个月,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和平的想法。他老了,想以安稳为主,甚至动了退居二线的念头。他不想再打打杀杀,而是开始迷恋上了荷兰的郁金香丶昂贵的紫砂壶,以及那些比他女儿还要年轻丶皮肤嫩得能掐出水的小情人。 「大哥,您现在是越来越有『教父』的风范了,」坐在下首的吴志伟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招牌式的虚伪笑容,轻轻抿了一口酒,「我祝您身体健康丶万事如意。您可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咱们东星的兄弟们可都盼着您能带大家再闯出一片天呢。」 「闯一片天?闯什么闯!」骆驼不耐烦的摆摆手,借着酒劲训诫道,「睁开眼看看,现在是什么年头了?还当是十年前靠拳头打天下的日子呐!咱们这种拎砍刀的,蹦躂得再高,能高得过人家的支票?快得过人家的子弹?你们啊,趁早把那点不安分的心收一收,别整天净想着惹是生非。」 吴志伟被训了一通也不恼,嘴角那抹儒雅随和的笑意反而愈发浓郁。他欠起身,亲自为骆驼把酒斟满,低眉顺眼地应道:「是是是,大哥教训得极是,是我眼界浅了。现在的港岛确实讲究个『和气生财』,往后啊,我得多跟在大哥身边,好好学学您这份不动如山的养气功夫。」 一旁的乌鸦闻言不屑的冷笑一声,脸上带有着嘲讽,但也没有出言。 酒局一直持续到深夜,席间东星五虎各怀心思,唯有骆驼,在这个充满了虚假恭维的酒局中,彻底卸下了防备。 凌晨两点,骆驼已经醉得有些脚步虚浮。他在两名贴身保镖的搀扶下,坐上了那辆象徵着龙头地位的深黑色平治轿车。 「去……去元朗那个院子,阿红在那儿等我呢。」骆驼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随后便仰在后排真皮座椅上,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三辆车组成的简练车队,缓缓驶出了酒楼。头车是开路的马仔,中间是骆驼的坐驾,后车则是压阵的精锐。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已经熄灭了大半,唯有昏黄的路灯将车影拉得老长。 车队行驶至一处偏僻的工业园区路段时,四周静谧得有些可怕。这里一边是荒废的仓库,一边是正在施工的工地,平日里连流浪狗都不愿多待。 突然,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黑夜的寂静。 「滋——!」 从前方侧面的岔路口,两辆熄灭了灯光的泥头车毫无预兆地冲了出来,像两头巨大的钢铁怪兽,呈「丁」字形死死地卡住了头车的去路。 「怎么回事?!」开车的保镖猛地惊醒,下意识地踩下了死刹。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后方的路口也被一辆横冲直撞的小货车封死。 刺目的远光灯瞬间齐刷刷地亮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砰!砰!砰!」 车门开启的声音整齐划一,从前后三辆车上,瞬间跳下了十六名黑衣蒙面的刀手。他们清一色的黑色卫衣扣在头上,手里拎着的是在港岛黑市中最常见丶也最致命的厚背砍刀。 刀身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惨白光芒。 「有埋伏!护着大哥!」 骆驼的保镖队长到底是经历过大场面的狠角色,他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黑星手枪,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刀手就是一枪。 「砰!」 火光在黑夜中一闪而逝,一名刀手惨叫着倒地。但这并没有吓退剩下的人,反而激发了这群亡命徒的血性。 「杀——!」 刺耳的喊杀声瞬间爆发。刀手们像疯狗一样围了上来,厚重的砍刀劈砍在平治轿车的防弹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虽然是防弹玻璃,但在这种高强度的劈砍下,也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骆驼此时彻底惊醒了。那股因为酒精而产生的醉意,在看到窗外那狰狞的砍刀和飞溅的鲜血时,瞬间化作了冰冷的冷汗,顺着脊梁骨流了下来。 「这……这是谁?谁敢动我骆驼?!」他蜷缩在座椅下方的空隙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保镖们且战且退,但这伙蒙面人的战术极其狠辣,两三个人围攻一个,完全是不计生死的打法。短短五分钟,开路的马仔和压阵的精锐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残肢与鲜血在柏油马路上勾勒出一幅惨烈的画卷。 「老家伙在中间那辆车里!剁了他!」 一名身材魁梧的蒙面人怒吼一声,手中的砍刀疯狂地劈向已经破碎的车窗。骆驼看着那只戴着黑色手套丶抓着钢刀的手一点点伸进车内,绝望得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辈子,在荷兰经历过枪林弹雨,在港岛见证过豪强覆灭,却没想到在自己打算颐养天年的时候,会死在元朗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就在骆驼绝望到极点,甚至能感觉到刀锋带起的寒风已经掠过发梢时…… 「滋——!」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轮胎摩擦声! 从工地的另一侧,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咆哮着冲了出来。车灯如同利剑,刺破了屠宰场般的战场。 「我操尼玛!谁敢动我大哥?!」 乌鸦那狂放而熟悉的声音响彻云霄。 紧接着,越野车还没停稳,两道身影便如虎入羊群般杀了出来。乌鸦手里拎着一根沉重的实心铁棍,每一棍挥出都带着骨裂的闷响;吴志伟则一改往日的文弱,手里那柄摺叠手术刀在指尖飞速旋转,像是一只致命的蝴蝶,精准地掠过几名蒙面人的咽喉。 「是乌鸦!是阿伟!」骆驼在车里听到了这个声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拍打着车门。 战斗来得快,去得也快。 那伙蒙面人见对方来了硬手,且人数占了优势,领头的一声呼哨:「走!任务失败!」 剩下的十来个蒙面人动作极其利索,迅速钻进一辆没熄火的货车,轰鸣着撞开围挡,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乌鸦假意追了两步,对着远去的车影怒骂了几声,然后忙不迭地跑向那辆已经面目全非的平治。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 他一把拉开车门。骆驼此时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虽然只被飞溅的玻璃渣划出了几道轻微的伤口,但整个人已经因为极度的惊吓而开始剧烈颤抖。 吴志伟此时也赶了上来,他一脸焦急地扶住骆驼,语气中带着一种由于自责而产生的沉重:「大哥,都怪我们……我们不该让您一个人先走的。我们要是不放心地回头看看,今天后果不堪设想啊!」 骆驼死死地抓着吴志伟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了后者的肉里。他看着周围那一地东星弟兄的尸体,又看了看「及时」赶来的两个心腹,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重的阴霾和后怕。 「走……先送我去医院。然后查!给我狠狠地查!」骆驼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第二天清晨。 圣玛丽医院,特等看护病房。 走廊里站满了东星的小弟,每一个都凶神恶煞,搞得整层楼的医护人员都战战兢兢。 病房内,陆晨安排的高级医疗设备正在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骆驼躺在病床上,虽然体检结果显示他除了受惊导致的心律不齐和几处皮外伤外并无大碍,但他那一整夜都没合眼。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仇家。 毕竟这些年东星为了发展没少结仇,而且他的手下各个桀骜不驯,惹上什么势力都再正常不过了。 是那些想上位的年轻人?还是因为生意纠葛的死对头? 就在骆驼陷入沉思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吴志伟依旧是一身干练的西装,只是眼神里透着一股熬夜后的疲惫和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恐」。他快步走到病床前,甚至顾不得整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 乌鸦则阴沉着脸跟在后面,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牛皮纸公文包,由于用力过度,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查到了?」骆驼支撑着坐了起来,声音沙哑。 吴志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骆驼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说!到底是谁?!」骆驼怒吼一声,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吴志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布料,上面用红丝线绣着一个古朴的丶带着某种特殊韵味的「洪」字。在港岛江湖,这是洪兴核心马仔在某些特殊任务中才会佩戴的暗记。 「大哥,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一具撤退不及的『杀手』尸体。那是昨晚混乱中被乌鸦打死的,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矮骡子,但经过这一早上的排查和线索比对……」 吴志伟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毒辣的阴冷,他压低声音,在病床前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哥,是洪兴的人动的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降低到了冰点。骆驼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只握着床单的手,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被背叛的屈辱感,而剧烈地战栗了起来。 第336章 凋零的骆驼 「你说……是洪兴的人动的手?」骆驼咬牙切齿的问道。 吴志伟低着头,神色恭敬且凝重:「大哥,现场留下的证据和那几个杀手的路数,确实是洪兴那边的『死士』。而且除了蒋天生,我想不出港岛还有谁有这份胆色和动机。」 听到了这个意外的答案,骆驼沉默不语。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能在江湖巅峰稳坐这么多年,靠的可不仅仅是资历。 他心里有一本帐:听说现在洪兴正忙着搞转型计划,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据说和一些港岛大亨有关。如今这个计划正搞的如火如荼,蒋天生只要脑子没进水,就绝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开战。更何况,他骆驼在东星内部一向主张「和气生财」,是主和派。杀了一个主和派的龙头,除了引来东星疯狂的报复,对洪兴没有任何好处。 「阿标,你过来。」骆驼没有理会吴志伟,而是对着站在门口的一名心腹招了招手。 那名叫阿标的男人,是骆驼的保镖队长,也是他唯一敢把后背交出去的亲随。 「你去,动用咱们自己在警队和江湖上的暗线,给我彻查昨晚那批杀手的来历。」骆驼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吩咐完后骆驼望向吴志伟,一脸歉意的道:「志伟啊,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也被那帮矮骡子给蒙骗了,导致咱们东星被人当枪使——毕竟这次刺杀疑点太多。如果真的是洪兴乾的,我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让蒋天生给个说法;但如果不是……谁想挑起这场仗,我就让谁死无全尸。」 这番话,让站在一旁的吴志伟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原本以为骆驼被昨晚那一阵乱刀砍得魂飞魄散,只要随便给个由头就能把火引到洪兴身上。可他低估了一个老江湖的底蕴——骆驼虽然老了,但他的脑子还没糊涂。 「……是。」 吴志伟走出病房,站在走廊的暗处,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心全是不自觉渗出的汗水。 他现在心慌得厉害,昨晚那场刺杀,虽然靓坤提供了洪兴的制服和腰牌,但吴志伟为了省下那笔巨额的「大圈帮」雇佣费,贪了小便宜,竟然直接用了自己堂口里的几个精锐马仔去冒充。虽然处理得很隐秘,但如果让阿标那种专业的「老狗」去顺藤摸瓜,自己小弟暴露的可能性很大。 到时候,他吴志伟就不是「救驾之功」,而是「弑君之罪」了。 「妈的,老东西真是麻烦。」吴志伟暗骂一声,随即赶紧一路小跑,在走廊尽头叫住了正准备出门的阿标。 阿标停下脚步,那张常年冷峻木然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伟哥,有什么吩咐?大哥正等着回音,我得抓紧去办。」 「哎呀,再急也不差这三五分钟,过来聊两句。」吴志伟不由分说地揽住阿标的肩膀,将他带进消防通道的阴影里。一张支票从他指缝间滑出,动作轻熟。昏暗的感应灯下,上面那串整齐的「0」像是有生命一般,直勾勾地往人眼睛里钻。 「标哥,大哥年纪大了,受了惊难免多疑。但这事儿明摆着,除了洪兴没别人!」吴志伟顺手将支票塞进阿标的衬衫口袋,指尖隔着布料压了压,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黏腻,「你是大哥最信得过的人。要是你查出的结果跟『真相』有了出入,东星内部会怎么想?大哥又会怎么想?万一兄弟们因此闹起内讧,这颗雷,你扛得起,还是我担得住?」 阿标盯着口袋处微微隆起的硬纸片,那张木然的面孔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还有,你女儿的骨髓配型有门路了,……」吴志伟语气一转,带了几分虚伪的叹息,「我正好认识一家荷兰的私人医院,可以帮我侄女快速匹配上骨髓,还能走个内部价……当然,这一切都得指望咱们东星稳稳当当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边的线断了,可就真保不住这救命的机会了。 阿标的心脏骤然紧缩。他看着吴志伟在暗处模糊不清的笑脸,想起家里那个脸色惨白丶只能靠化疗续命的女儿。这不是他第一次拿吴志伟的钱,这种灰色的「生意」他做过很多次,但这一次的赌注,大得让他手心冒汗。 然而,一想到女儿那双渴望活下去的眼睛…… 「……伟哥,我明白该怎么做了。」阿标收起支票,语气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仿佛刚才的交易从未发生,「大哥那边,我会交出一份让他『满意』的调查结果。」 吴志伟看着阿标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肉疼。这一百万港币原本是打算用来以后运作地盘的,结果里外里,他不仅没省下雇佣杀手的钱,反而倒贴了一大笔。 半天后,阿标走进病房,对着满脸希冀的骆驼面无表情地吐出了四个字:「确系洪兴。」 「啪!」 骆驼狠狠地将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像极了此刻他那颗几乎要爆炸的心:「蒋天生!老子想给你留三分面子,你竟然想要老子的命!」 骆驼怒吼着,胸口剧烈起伏:「两年前在阿华那个扑街面前,老子已经退了一步,他是真把老子当面团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骆驼在经历了短暂的暴怒后,竟然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像乌鸦期待的那样直接下达「屠魔令」,而是靠在枕头上,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阿伟,去……去给洪兴发个请帖。」骆驼沉声道,「明天晚上,我在『有骨气』大酒楼开一桌,请蒋天生过来坐坐。既然他想要个说法,我就当面问问他,这港岛的规矩,是不是真的已经变成了他蒋家的私产!」 骆驼的想法很简单——他怕死,在彻底开打之前,他还想最后尝试一下和平解决。 「讲数?」 走出病房的乌鸦听到这个消息,猛地将手里的铁棍砸在了墙上,发出「嗡」的一声颤鸣。 「草他妈的!老子费了这么大力气演了这么一出英雄救『美』,这老家伙竟然还要去吃什么『有骨气』?」乌鸦那张狰狞的脸上满是疯狂,「讲数?讲他老母啊!等他讲完了,咱们是不是还得给蒋天生敬酒?」 一旁的吴志伟也显得极其阴沉。骆驼的软弱超出了他们的底线,这种「讲数」一旦达成,他们之前所有的算计不仅会付之东流,甚至随时可能因为两个龙头的「深入交流」而露陷。 「大哥太累了,他已经不适合在这个时代领航了。」吴志伟摘下眼镜,细心地用手帕擦拭着,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乌鸦,既然他不想打,咱们就帮他一把。既然他觉得身体不舒服,那就让他永远地『休息』吧。」 乌鸦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怎么搞?」 「阿标那边,我已经用钱喂饱了。今天晚上,他会『刚好』肚子疼离开岗哨十五分钟。」吴志伟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闪过一抹极其毒辣的寒芒,「你要做的很简单,让他看起来像是死于『术后并发症』,或者是伤情突然恶化的猝死。」 凌晨三点。 圣玛丽医院的走廊灯光昏暗。 本该守在门口的阿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楼梯间。 一个穿着宽大白大褂丶戴着口罩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骆驼的病房。 骆驼此时正陷入了浅浅的睡眠,梦里他似乎回到了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那里没有砍刀,只有醇厚的郁金香花香。 突然,一只充满力量感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骆驼猛地惊醒,他拼命挣扎,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像是一把铁钳,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呼吸。他看到了口罩后那双疯狂而熟悉的眼睛——那是乌鸦。 「大哥,港岛的时代变了,你这种旧时代的残党,还是早点下去陪老龙头吧。」 乌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低沉响起。他另一只手猛地发力,一根尖锐的针头精准地刺入了骆驼的输液管,将一管足以引发心脏瞬间骤停的药剂,毫不留情地推了进去。 骆驼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身体像是一条上岸的鱼,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便彻底失去了生机。那双死不瞑目的眼里,倒映着这个他曾经统治过丶却最终被自己培养出的疯子所终结的世界。 十分钟后。 阿标跌跌撞撞地冲进护士站,发出了凄厉的呼喊:「医生!快救命啊!我大哥……我大哥没气了!」 天亮时分,一则足以震动整个港岛的消息不胫而走: 东星龙头骆驼,因昨晚遭遇洪兴伏击伤势过重,引发突发性心脏衰竭,于凌晨在医院不幸猝死。 在酒厂的晨曦中,四哥合上了手中的金融简报,听着电话里手下的汇报,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这盆郁金香,终于还是谢了。」 第337章 猎人的耐心,收网前的狂欢 一九八四年的二月,港岛的倒春寒带着一种刺骨的潮气,像是要将整座城市的喧嚣都冻结在维多利亚港的深处。但这一晚,东星社的总堂之内,空气却燥热得仿佛要自燃。 灵堂中央,骆驼那张巨大的黑白遗照被层层叠叠的白花簇拥着,照片里的老人依旧带着那种儒雅的微笑。而在灵前,浓郁的檀香混合着纸钱焚烧后的焦灼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乌鸦跪在灵前,难过得那叫一个「真切」。他那身原本嚣张的皮衣换成了肃穆的黑西装,但即便如此,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戾也难以掩饰。他一边往火盆里扔着冥币,一边嚎啕大哭,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大哥!你死得好惨啊!你老人家刚说要和气生财,蒋天生那个扑街就对你下黑手!这笔帐,兄弟们不帮你讨回来,东星还有什么脸在港岛立足!」 一旁的吴志伟则是一脸哀戚,他细心地擦拭着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时红肿不堪,演技比乌鸦要强上不少,甚至足以让金像奖的影帝们汗颜。 他声音低沉且透着一股悲壮,对着坐在两侧的东星众堂主说道:「各位兄弟,大哥死得不明不白。昨天在医院,我和阿标都已经查得清清楚楚,就是洪兴的人动的手!蒋天生口口声声说要和平,但我看他分明是想拿咱们大哥的脑袋当他的垫脚石!」 灵堂两侧,坐着东星剩下的几位悍将却是表情各异。 张耀扬(奔雷虎)抱着双臂,眼神在乌鸦和吴志伟身上来回游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司徒浩南(擒龙虎)则神情冷峻,手中的两个玉核桃转得飞快,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至于沙蜢(金毛虎),这个一向好勇斗狠的家伙,则是已经按捺不住手中的砍刀,在大腿上摩挲出阵阵火星。 「乌鸦,阿伟,」司徒浩南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核桃,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大哥出事的时候,你们两个可是『刚好』救驾即使;大哥死的时候,也是你们在陪护……这其中的曲折,还有蒋天生那边发出的自辩函,你们怎么看?」 全场瞬间一静,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乌鸦身上。 乌鸦猛地站起身,眼中布满血丝,他死死盯着司徒浩南,语气变得极其狰狞:「浩南!你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还是怀疑阿伟?大哥在荷兰拉拔我长大的时候,你还在街头收废品呢!蒋天生的解释?杀人犯杀完人当然会说自己没杀!他这种卑鄙小人,肯定是敢做不敢当了!」 吴志伟适时地走上前,拉住了快要暴走的乌鸦,对着众人摊开双手,语气诚恳到了极点:「各位。我也知道这事儿透着古怪。但现在的情况是,洪兴的『红星安保』马上就要挂牌。一旦让他们把这些生意做下去,以洪兴和咱们的关系,他们赚到了钱后会放过我们吗?更重要的是,大哥没了,种种线索已经证明是洪兴的人干的,咱们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到时候其他社团怎么看我们?」 吴志伟的话像是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软肋。 东星的这些堂主,谁是真心想给骆驼报仇?谁又是真的关心真相?他们关心的只有一点——利益。 「阿伟说得对。」张耀扬终于开口了,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谁杀的骆驼老大,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机会如果咱们不抓住,以后东星就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 乌鸦见风向转变,立刻趁热打铁,他挥舞着拳头,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我乌鸦在这里发誓!这次给大哥报仇,我这一支人马出最多的人,打最硬的仗!而且我已经在洪兴内部埋下了钉子,他们的部署我了如指掌。这次打下来的地盘,我乌鸦一寸不要,全部由在坐的各位平分!我只要蒋天生那颗人头,在灵前祭奠大哥!」 此言一出,原本还持怀疑态度的司徒浩南和沙蜢眼神彻底亮了。 出最少的力,拿最多的地盘,还能顺带得个「忠义」的名声,这种买卖,傻子才不干呢。 「好!既然乌鸦你这么够义气,我司徒浩南没理由看热闹。」 「我也跟!妈的,打残洪兴,就在今晚!」 当然,乌鸦也不亏,他的野心更大,他要借着这一次大胜爬到龙头的位置! 一时间,灵堂内「义愤填膺」之声四起。这些在黑道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迅速披上了「复仇者」的外衣,开始疯狂地调兵遣将。在他们眼里,骆驼那张遗照不是祭奠的对象,而是一张通往洪兴肥沃地盘的入场券。 …… 与此同时,蒋天生正面临着他职业生涯以来最大的信誉危机。 在别墅里蒋天生对着各大社团大佬的电话,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着。 「我重申一遍,骆驼的死与洪兴无关。我们洪兴刚准备进军物流和安保行业,任何理智的人都明白,我们没有动机,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去刺杀一位已经主张和平的龙头。」 蒋天生的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被误解后的焦躁。 但他的解释,在东星那疯狂的报复浪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当晚,东星倾巢出动。 元朗丶屯门丶旺角丶铜锣湾……很多洪兴的场子在一夜之间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乌鸦确实没有食言,他的人马打得最疯,乌鸦一马当先,甚至连吃饭「掀桌子」的蛮劲都使了出来。东星的马仔们像是一群嗜血的饿狼,在乌鸦和吴志伟的指挥下,疯狂地扫荡着。 而更让外界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洪兴的反击。 准确一点来说,是没有任何反击。 据说蒋天生勒令手下龟缩在据点,把东星的人赶出场子就行,不允许他们反击。 「哈哈哈!蒋天生真的怂了!」乌鸦坐在一辆疾驰的越野车里,看着路边一个被砸烂的洪兴咸湿杂志社,笑得前仰后合,「靓坤那家伙没骗我,蒋天生为了能拿下那些单子,为了讨好陆晨那帮大亨,连刀都不敢拔了!他想当绅士?老子今天就让他当太监!」 吴志伟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对讲机,不停地接收着捷报。他推了推眼镜,眼中闪烁着算计成功的狂喜:「那咱们就再加一把火!去跟靓坤商量一下,让他把洪兴的货仓给我们标出来。」 在他看来,蒋天生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任他宰割。 然而,就在乌鸦和吴志伟自以为掌控了乾坤,带着东星上千名精锐横扫港岛的时候…… 浅水湾,蒋氏别墅。 这里的空气依旧静谧,唯有远处的涛声阵阵。别墅周围并没有出现想像中那种三步一岗丶五步一哨的肃杀气氛,反而透着一种松弛。 二楼的露台上,茶香袅袅。 蒋天生换上了一件舒适的灰色针织衫,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神态悠闲得仿佛是在等待一场精彩的午夜剧场。而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坐着的正是阿华。 阿华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修身西装,他正动作优雅地给蒋天生添着茶,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极力模仿了远在太平山顶的那位。 「阿华,听听外面的声音。」蒋天生指了指远方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和喧闹声,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乌鸦的人已经扫掉了我二十三个场子,大老b刚才在电话里都快哭出来了。这种当缩头乌龟的感觉,说实话,我还是头一次体验。」 阿华微微一笑:「蒋先生,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乌鸦和吴志伟这种人,如果不让他们觉得胜券在握,他们又怎么会把那几千个烂仔全部聚在一起呢?」 而且,他们所有核心产业像是酒吧和游戏厅全部重兵把守了,东星别看打的风风火火,其实砸烂的不过是早就准备舍弃的一些黑产而已。 蒋天生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那么,现在东星已经倾巢出动,咱们……是不是该进行下一步了?」 阿华也放下了手中的茶具。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露台边,低头看了看手表,指针正划向凌晨两点四十分。 阿华学着陆晨平时的那种姿态,微微扬起下巴,轻声吐出了四个字:「准备收网。」 蒋天生点点头,开始起身安排后续计划。 他知道,当这四个字落下的那一刻,港岛地下秩序持续了数十年的旧格局,将在这一夜之后,彻底成为历史。而那个叫乌鸦的疯子,以及那个阴险的笑面虎,他们的狂欢,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第338章 观塘的瓮,碎裂的虎 凌晨三点,港岛观塘工业区。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的机油味和咸湿的海腥气,路灯在倒春寒的细雨中显得格外昏黄支离。一排排巨大的仓库像是一头头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黑暗之中。 「叮铃铃——」 吴志伟怀里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他神色紧绷,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阿伟,你人齐了吗?」电话那头,靓坤那沙哑得如同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种由于兴奋而产生的颤抖。 「坤哥,我的人已经全部集合好了。」吴志伟压低声音,眼神中闪烁着如毒蛇般的寒芒,「你确定那个地址没错?」 「我草,你怀疑我?」靓坤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变得愈发癫狂,「蒋天生那个虚伪的混蛋,为了他那个『红星计划』,这次可是把洪兴所有的流动资金都砸进去了!那批从龙腾运过来的丶最新的街机和家用游戏机,整整三千台,全都在观塘工业大道三十二号的第七号仓库。」 「地址丶安保巡逻路线丶还有后门的备用钥匙,我全都派人发给你了。只要一把火烧了那里,洪兴的现金流立马断裂,那帮指望着分红的堂主第一个就会反了他……不过我提醒你,你只有今晚这一次机会。等到明天天亮,这批货就要分发到各个堂口了,到时候你就算想烧,也烧不完了!」 闻言,吴志伟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一旦货物被毁,蒋天生不仅没法向陆晨交代,更没法向那帮刚刚看到财富曙光的堂主交代。到时候,洪兴会从内部彻底炸裂,而靓坤则可以顺势在东星的支持下,登顶龙头的宝座。 「放心,坤哥。今晚过后,港岛再也没有什么『红星』,只有咱们的新洪兴和东星。」 「嘿嘿嘿……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到时候他压不住火,我顺势在内部起事,这洪兴龙头的位子,咱们一人一半!」靓坤挂断了电话。 吴志伟收起电话,转头看向身侧那个正靠在车门上丶疯狂嚼着泡泡糖的男人。 此时乌鸦手里拎着一根沉重的实心钢管,那张狰狞的脸上满是对鲜血的渴望。 「兄弟们,成败在此一举!」 「走!去给骆驼报仇!」乌鸦怒吼一声,两百多名东星精锐迅速钻进几十辆面包车,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三十二号仓库奔袭而去。 …… 三十二号仓库。 吴志伟并没有被狂热冲昏头脑,而是小心翼翼的,按照靓坤提供的路线,带着人马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正门的监控岗哨。 当用钥匙顺利的打开大门后,吴志伟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他甚至有些轻蔑地冷笑了一声:蒋天生啊蒋天生,你没想到,日防夜防丶家贼难防吧。 「进!」 乌鸦率先一脚踹开大门,两百多名打手手持砍刀和汽油桶,如狼似虎地涌入了仓库。 然而,当他们彻底进入这片深邃的空间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巨大的仓库内,并没有想像中成千上万个装着昂贵机器的木箱。没有龙腾科技的标志,没有电子产品那种特有的塑胶味。 有的,只是空旷。 在昏暗的应急灯照射下,整座仓库空荡荡的,只有几根巨大的承重柱孤零零地矗立着。冷风从高处的排气扇灌进来,发出阵阵如鬼哭狼嚎般的哨音。 「妈的,货呢?!」乌鸦愤怒地咆哮着,一脚踢翻了一个空塑料桶,「靓坤那个扑街,敢玩我们?!」 吴志伟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停跳了半拍,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作为东星的智囊,他瞬间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撤!快撤!是陷阱!」 然而,已经太迟了。 「哐当!!!」 一声巨响,他们刚刚进来的后门瞬间关闭,原本紧闭的卷帘门竟然还落下了一道沉重的精钢闸门。那种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不断激荡,彻底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滋——滋——」 仓库顶棚那原本昏暗的灯光,突然在一瞬间全部亮起。上百盏高功率的碘钨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晃得吴志伟和乌鸦几乎睁不开眼。 「各位,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视察我的仓库,真是辛苦了。」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丶又透着无尽冰冷的声音,从仓库二楼的金属夹层上传来。 吴志伟遮住眼睛,拼命向上看去。只见在那错落有致的二楼平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每一个人的胸口都佩戴着一枚闪烁着暗红光芒的徽章——那是一个红色的圆环中间包围着一颗金色的五角星。 红星安保,全线集结。 站在最前方的,正是洪兴战神太子。他赤裸着精悍的上半身,腰间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眼神冷得像是一把刚出鞘的钢刀。而在他身侧,大老b手里拎着一柄沉重的厚背砍刀,正满脸怒火地俯瞰着下面的东星众人。 「太子……大佬b……」吴志伟的声音在发颤,「蒋天生人呢?让他滚出来!」 「对付你们这种旧时代的残渣,还不需要蒋先生亲自动手。」太子纵身一跃,从三米高的夹层轻盈落地,动作稳健得如同一头黑豹。 「至于靓坤……」 大老b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两名红星安保的成员,像拖死狗一样,将一个被五花大绑丶塞住了嘴巴的男人推到了夹层边缘。 此时的靓坤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他的脸上全是淤青和血迹,看向吴志伟和乌鸦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哀求。 直到这一刻,吴志伟才彻底明白——这场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把东星所有的激进派和洪兴内部的不稳定因素一网打尽而设下的死局。 吴志伟惨笑一声:「……你们是真够狠呢,为了抓我们竟然不惜毁掉那么多地盘!」 「呵,废话少说,既然来了,就别想着走出去了!」太子缓缓抬起右手,指向了那群已经乱作一团的东星马仔,「蒋先生说了,红星挂牌前,这块地板需要一点鲜血来洗一洗。」 「杀!!!」 一时间杀声震天! 原本空旷的仓库夹层里,突然翻出了更多的洪兴小弟。与东星那些穿着浮夸丶章法全无的混混不同,这些红星安保的成员显然经过了初步的战术训练。他们三人一组,手持统一制式的开山刀和防暴盾牌,从四面八方像潮水一般挤压过来。 「草泥玛!老子跟你们拼了!」 乌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挥动钢管冲向了太子。此刻,困兽的疯狂已经彻底掩盖了他的理智。 「当!」 一声脆响,太子的手臂纹丝不动。他侧身躲过乌鸦的一记横扫,右脚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踏在了乌鸦的膝盖上。 「咔嚓!」 骨裂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可辨。乌鸦惨叫一声,整个人由于重心的丧失而向前扑去。太子顺势抓住他的头发,膝盖猛地向上一顶,正中乌鸦的面门。 鲜血如花般绽放。 另一边,吴志伟正疯狂地想要撬开那道精钢闸门。他手中的摺叠手术刀在剧烈地颤抖,他不想死,他还有那么多钱没花,还有那么大的野心没实现! 「吴志伟,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跑得了吗?」 大佬b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背后。那一柄厚重的砍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当头劈下。 「不要!我投——」 吴志伟的求饶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吐出,大佬b的钢刀已经切开了他的护手。 对于这种弑兄背叛丶引狼入室的叛徒,大佬b没有丝毫留情,一刀一刀砍向吴志伟。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后,仓库里那种震耳欲聋的砍杀声便渐渐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乌鸦死不瞑目地躺在血泊中,他的那根钢管已经弯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吴志伟则缩在仓库的角落里,身体已经彻底冰凉。 剩下的几十名东星马仔,在看到两位领头人惨死丶靓坤被擒后,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他们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太子哥,大b哥,饶命……饶命啊!」 太子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白毛巾,缓缓擦拭着手上的血迹。他转过头,看向被绑在上面的靓坤。 靓坤发出一阵呜呜的哭声,他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在这个被重塑的秩序里,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 就在这时,仓库那沉重的闸门再次缓缓升起。 一道刺目的车灯光从外面射了进来。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稳稳地停在了门口。阿华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在数十名黑衣墨镜男人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这座刚刚经历过洗礼的「坟场」。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径直走到了太子和大佬b面前,露出了一个儒雅随和的微笑。 「辛苦两位了。老板说,今晚的清理工作做得非常乾净。」 阿华转过头,看着那些投降的东星马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批报废的办公用品: 「把愿意跟咱们干的留下,底子不乾净的,全部送交给李sir去领功。至于这几个带头的……」 阿华看了一眼二楼的靓坤,轻轻挥了挥手。 「既然他那么喜欢拍电影,就送他去西贡的深海里,拍一部永不杀青的纪录片吧。」 「明白。」 凌晨四点,仓库重新陷入了沉寂,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搏杀从未发生过。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开始,港岛的黑道格局已经不复存在。 那个名为「东星」的野心,随着乌鸦和吴志伟的死亡,彻底埋葬在了这片工业区的阴影里。而那个名为「红星」的巨人,正踏着敌人的尸骸,在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中,正式睁开了它那冰冷而锐利的双眼。 第339章 崩塌与新生 这一夜,注定是港岛黑道史上最漫长丶也最血腥的黎明。 当观塘那个死局尘埃落定,乌鸦和吴志伟的尸体还在冰冷的仓库地板上慢慢变硬时,蒋天生已经通过无线电下达了全面反击的指令。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洪兴精锐倾巢而出,无数道刺眼的车灯光正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绞网,向着东星社的地盘全线推进。 在元朗,这个东星盘踞了数十年的老巢,大批面包车正呈扇形包围了东星最为倚重的几家大型夜总会和地下赌场。东星剩下的三虎——奔雷虎张耀扬丶擒龙虎司徒浩南和金毛虎沙蜢,在接到乌鸦和吴志伟全军覆没的消息时,都傻眼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两个小时前还捷报频传丶声称要直取蒋天生项上人头的先锋部队,竟然在短短三十分钟内彻底消失在了观塘的迷雾里。 「扑街!乌鸦那个疯子到底干了什么!」张耀扬站在元朗总部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洪兴成员,脸色铁青得近乎狰狞。他一直自诩冷静,但此刻,他的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洪兴的这次反扑,与以往任何一次社团火并都截然不同。没有漫天的喊杀声,也没有杂乱无章的提刀冲锋。那些已经经过初步培训的成员,三五成群,手中持着统一的砍刀和钝器,直扑东星而来。 这种打法,让习惯了街头混战的东星马仔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受感。在元朗最大的夜总会「东星宫」门口,沙蜢正带着两百多个敢死队准备拼命,却发现迎面而来的红星成员根本不跟他们对砍。 对方先是投掷了几枚高浓度的催泪弹,随后趁着浓烟,利用三人一组的战术小组迅速楔入阵型。洪兴的成员们穿着加厚防护服,手里的开山刀只攻要害,配合虽然稚嫩但是已成章法。 沙蜢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那些好勇斗狠的马仔,在那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铁锤和长刀面前,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不到二十分钟,元朗外围的防线便彻底崩溃。 然而,真正给予东星致命一击的,并不是肉体上的摧残,而是来自信仰与底线的彻底崩塌。 就在两军交战最激烈的时候,港岛所有的主流电台丶报社,甚至是一些深夜营业的录像厅和酒吧里,同时收到了一份匿名寄出的绝密音视频资料。那是酒厂利用最高规格的监听设备,在深水埗那间旧酒楼里录下的死亡剪辑。 随着录音带的公开播放,靓坤那沙哑且狂妄的声音在全港岛的音响里回荡:「骆驼那个老家伙……如果他不听话,咱们就给他一点『小压力』,让他误以为是洪兴乾的……成交!三分天下!」 紧接着,医院里那段模糊却清晰的监控画面被投射在各大据点的电视屏幕上:吴志伟在病房外阴险的布置,以及乌鸦那只捂死老龙头的罪恶之手,被红色的圈线重点标注。 这一瞬间,元朗和屯门的街头死寂了。原本还抱着「为大哥报仇」的一腔热血丶在洪兴门前拼命的东星马仔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了。 「什么?大哥是乌鸦杀的?」 「咱们拼死拼活的,竟然是在帮杀人凶手干活?」 一种被欺骗丶被亵渎的愤怒,迅速取代了之前的斗志。在黑道江湖,你可以贪财,可以好色,甚至可以欺男霸女,但「弑兄杀父丶出卖龙头」是绝对不可逾越的红线。 在这段录音面前,东星的名声直接臭了大街,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在元朗的街头,成百上千的东星小弟当场脱下了身上的标志,甚至有人直接对着骆驼的照片下跪痛哭,随后绝望地散去。 更让东星雪上加霜的,是来自背后金主的抛弃与官方力量的定向清理。东星背后原本有着几位极其隐秘丶实力雄厚的「大水喉」,这些东南亚的资本大佬投资社团,为了生意发展把东星当做了自己的代言人。但资本是最趋利避害的,当这种弑君篡位的丑闻曝光,再加上陆晨通过金融渠道施加的隐秘压力,那些「大水喉」几乎在同一秒钟撤走了所有的活动资金。没了钱,东星那庞大的组织结构瞬间停摆。 而李树堂代表的警队力量,更是将这种「拉偏架」发挥到了极致。这一夜,全港警力表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倾向性:凡是洪兴控制的区域,警方总是「因为路况原因迟到三十分钟」;而凡是东星残部试图集结回防的地点,重案组和ptu(警察机动部队)往往会精准地从天而降,以「反恐扫黑」的名义实施大规模抓捕。 「报告长官!发现东星非法集结,疑似持有重型火器!」 李树堂在指挥车内冷冷地对着麦克风下令:「全部带回去,每一个角落都要搜清楚。」 在这场不对等的战争中,懂行的人都看出来了,东星不仅仅是在跟洪兴打仗,他们是在跟这一整座城市的规则制定者对抗。 仅仅一周之内,东星在港岛的上千名骨干或被捕或被打伤,地盘缩水了将近一半。原本与洪兴并驾齐驱的顶级社团,转瞬间便元气大伤。 如果不是他们在风车国的阿姆斯特丹还有些根深蒂固的毒品网络和海外物业,这个曾经声势滔天的组织,恐怕会就此沦为连名号都报不出来的二流地头蛇。 而此时的洪兴,在接收了这些被鲜血和火光洗礼过的土地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插旗丶收数丶开烟馆。相反,大佬b和太子等人占领地盘后,按照蒋天生的计划,下达了一道让所有道上人都看不懂的死命令:所有新地盘,即刻进入「红星模式」。 因为这些新占领的土地并不是各大堂主原本的势力范围,在这里没有盘根错节的老兄弟,也没有那些指望着靠偏门养家糊口的旧部,这里是一张绝对的白纸。 洪兴带人进入元朗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封了所有原本属于东星的粉档和高利贷公司。原本那些充满血腥味的据点,在短短三天内被粉刷一新,随后便挂上了「红星物流分拨中心」丶「龙腾家庭娱乐厅」「红星安保」等牌子。大批被裁撤的底层马仔,只要底子不是太脏,都被强制拉进了一周的「职业技能培训班」。 一周后,这些地盘竟然大变样。 没有了收保护费的古惑仔,取而代之的是穿着整齐丶态度专业的红星安保巡逻队;没有了乌烟瘴气的赌场,取而代之的是环境明亮丶引进了龙腾科技最新街机的游戏厅。 由于没有旧势力的阻碍,改革成本极低,收益却高得吓人。不到三个月,元朗这块试炼田的月利润竟然超过了原本东星盘踞时的两倍,而且全部是乾乾净净丶可以写进财务报表的阳光收益。 这种事实胜于雄辩的盈利能力,彻底震碎了洪兴内部那些老牌堂主最后的顽固。 在大佬b的堂口里,几个原本还对「洗白」有些抵触的叔父辈,看着红星安保在元朗的营收报表,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大b啊,这……这开游戏厅和搞物流,真的比收数还赚钱?」一位叔父辈的堂主颤抖着手点了一根烟。 大佬b哈哈一笑,拍着桌子上的帐本说道:「这还不算从政府要到的各种税收返还和政策补贴!各位叔父,以前咱们是提着脑袋赚那点脏钱,还要给警察塞规费,还要担心被仇家砍。现在咱们是穿着西装坐着收钱,出门连警务处长都得客客气气地跟咱们打招呼,这种日子,你们还想回去当矮骡子?」 「哈哈哈,不想,不想!」 「我从小就是看着蒋先生长大的,我就说蒋先生长大以后肯定有出息,你看看!」 看着元朗和屯门的红星模式大获成功,洪兴内部的改革阻力瞬间消散。原本还在观望的韩宾丶肥佬黎等人,纷纷主动找上阿华和陈耀,要求把自己原有的地盘也纳入「红星计划」的整体改造中。他们不再把地盘看作是私人领地,而是将其看作是红星集团下的股份和资产。 整个一九八四年,港岛的地下秩序经历了一场近乎神迹的剧变。 在这种降维打击般的商业与武力双重改造下,洪兴完成了从一个黑色社团向现代企业集团的惊险跳跃。虽然这中间依然伴随着阵痛与局部的摩擦,但在那只翻云覆雨的大手拨动下,所有不和谐的声音都被迅速碾碎。 到了年底,红星集团旗下的安保公司已经接管了全港三成的物业业务和五成的商业地产保安业务,就连很多正规博彩赌场和红星安保签订了合同。 而红星物流则依靠九龙仓的背景,成了港岛最大的陆路运输商。那些曾经提着砍刀在街头横冲直撞的马仔,现在大多学会了使用对讲机和填写物流单,甚至有人在深夜的职教班里偷偷学习英语。 因为上头透露了风声,未来红星的业务是要做到伦敦和纽约去的。 当然,这种社团的基因突变,也引起了某些势力的深度恐慌。但在这种不可逆转的时代洪流面前,所有的抗拒都显得如此无力。 等到1984的年终总结会上,蒋天生以董事长的身份站在崭新的红星大厦顶层,对着台下几百名西装革履的高级主管和安保负责人举杯。那一刻,台下的人群里已经看不出半点古惑仔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秩序」的职业威严。 洪兴的红星化,不仅仅是一个名字的更替,更是一个阶级丶一种文明对另一种蛮荒状态的彻底接管。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340章 蒋天养 一九八四年的二月下旬,港岛那湿冷的倒春寒终于有了消散的迹象,但维多利亚港吹来的风里,依旧裹挟着一种让人清醒的冷意。 距离观塘那个血腥而寂静的深夜已经过去了三天,此时洪兴和东星正打得火热,不过东星已经开始显露颓势,一切都在朝着预定的计划进行。 2月21日,太平山的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在山间。蒋天生坐在那辆低调的黑色奔驰后排,目光沉静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物。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合眼,带着陈耀和各堂口的头目,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接收着东星腾出来的庞大地盘。但他很清楚,无论他在外面如何威风八面,在这座山顶别墅的主人面前,他依然只是一个刚刚拿到正式入场券的学徒。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陆氏庄园的停车场,蒋天生整理了一下那身裁剪极其合身的深灰色意呆利西装,又对着后视镜确认了自己的领带没有丝毫歪斜,这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然后在嘉禾保镖的带领下,来到了陆晨的面前。 此时的陆晨正坐在别墅顶层的露台上。阳光穿透薄雾,洒在他那身白色的休闲服上,让他整个人透着一种游离于俗世之外的从容。他面前摆着一套简洁的青瓷茶具,热气袅袅中,他正神情专注地翻阅着一份最新的《华尔街日报》。 「陆先生,没打扰您雅兴吧?」蒋天生走到露台边,并没有直接坐下,而是微微躬身,语气中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陆晨没有抬头,只是随手指了指对面的藤椅,像是面对一个多年老友:「坐吧,蒋先生,尝尝刚送来的蒙顶甘露。」 蒋天生半侧着身子坐下,双手接过陆晨递过来的一小杯清茶,先是轻嗅了一下茶香,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陆先生,观塘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蒋天生放下茶杯,开始恭恭敬敬地汇报工作,「东星在元朗丶屯门和旺角的十多个核心场子,我们已经全线接手。乌鸦和吴志伟死后,东星剩下的那几只虎现在缩在大本营不敢露头。那份录音和录像带的威力比我想像中还要大,现在江湖上的人都把东星当成了二五仔的代名词,他们的『大水喉』也全都断了供。」 陆晨早就看过报告,闻言淡淡一笑:「嗯,这几天的事情办得不错,既然收了尾,也该来聊聊接下来的帐怎么算。」 「蒋先生,你要记住,我要的『红星』,是一个能够摆在阳光下丶经得住任何机构查验丶甚至能去伦敦证券交易所敲钟的公司。东星留下的那些场子,原本的粉档丶高利贷和那些下作的偏门,我一分都不想看到。如果你打算继承东星的『遗产』,那咱们的『红星计划』就此打住。」 蒋天生心中一凛,他非常明白如今的风头无两是谁给他的,更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在这位年轻人的眼中,黄赌毒不仅仅是犯罪,更是低效率丶高风险的「建筑垃圾」。 「陆先生放心,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蒋天生正色道,语气坚定,「继续搞那些黑色产业,就是跟时代的洪流背道而驰。我已经下令,所有新接收的地盘,凡是沾毒的一律取缔,遇到不听话的直接送给李sir冲业绩。红星要的是正行,我们要的是能传给子孙后代的合法家业。」 陆晨闻言满意地抿了口茶水。 蒋天生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贪,什么时候该断。 「既然地盘清扫得差不多了,蒋先生,你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成色』了。」陆晨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匙,状若无意地抛出了一个重磅话题。 蒋天生愣了半秒:「陆先生的意思是?」 陆晨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现在是『红星安保』和『红星物流』的董事长,是未来的商界名流。但『洪兴龙头』这个头衔,终究还是太重了,也太脏了。你想想看,如果到时候你去参加我们举办的慈善晚宴,人家该怎么介绍你?是介绍你为『爱国商人蒋先生』,还是介绍你为『洪兴社扛把子蒋天生』?」 「陆先生的意思是……」蒋天生闻言眼睛一亮,试探性地问道。 「该进一步剥离你的身份了。」陆晨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远方的海平面,「你接下来只需要担任红星集团的董事长即可。至于『洪兴龙头』那个位置,你需要退下来。」 「……陆先生,您的提议正合我意,但——我也有我的顾虑,」蒋天生沉思了片刻,神情变得有些纠结,「红星计划的改造虽然已经开启,但毕竟是一个数万人的社团,要彻底完成改造,恐怕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在这段过渡期里,『龙头』这个身份还是很有管用的。如果我彻底放手,我担心底下的那些野性难驯的堂主会生出异心,到时候反而会影响了您的进度。」 简单来说,改革需要威权。没有了「龙头」的身份,那么蒋天生对那些古惑仔的威慑力就会打折扣。 陆晨闻言并不惊讶,这个事情说起来倒也不难解决。 「所以,你需要一个合适的炮台。」 他需要一个既能代表他意志丶又能名正言顺统领社团,还能帮他挡住明枪暗箭的——傀儡。 蒋天生看着陆晨,眼神中透着精明:「是的陆先生,而且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资历压住那帮猛虎,既能代表我意志丶又能名正言顺统领社团,还能帮我挡住明枪暗箭……最重要的是,要和我始终保持利益一致!」 陆晨有些惊讶于蒋天生考虑的如此周到:「看来你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蒋天生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我的亲弟弟,蒋天养。」 听到这个名字,陆晨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对于蒋天养,陆晨并不陌生,那是蒋家的另一个异类,三年前因为夺权失败远走泰兰国。在陆晨记忆中的那个电影里,蒋天养是个极具枭雄气质的人物。而且相比只顾着蒋家上岸的蒋天生,蒋天养则更加霸气更加敢想敢做,他曾经试图带着整个洪兴转型洗白,是一个手腕与脑子并存的人物。 「……详细说一说理由。」陆晨放下了手中的茶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是,」蒋天生见陆晨没有第一时间反对,立刻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计划,「我弟弟天养这些年虽然在泰兰国发展得很好,但是他无时无刻不想重返港岛,只要跟他说我打算退位让贤,他肯定会心动的。而且他是蒋家的后代,名义上非常适合继承洪兴的龙头位置。最重要的是,他在港岛没有复杂的根基,他回来接手龙头之位,就是一张白纸,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扶持他。」 蒋天生凑近了一些,语气变得极其诚恳:「由他在明面上当这个『龙头炮台』,去处理那些江湖上的腌臢事,去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地头蛇。而我,则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红星集团的运营中,去配合陆先生您的大计。」 陆晨沉默了良久,露台上唯有风声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他并不担心蒋天养会闹出什么风浪。在绝对的资本和「酒厂」这种全方位的情报覆盖下,任何个人的悍勇都显得微不足道。而且,让一个同样有着极高视野丶却更加霸气的蒋天养回来当炮台,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问题是,蒋天养甘心吗? 要知道蒋天养当年就是因为夺权失败这才出走泰兰国的,如今让他回来去当蒋天生的傀儡,他会情愿吗? 「……罢了,蒋先生既然觉得他合适,那就让他回来吧,」陆晨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既不过你要告诉他,港岛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靠拳头打天下的港岛了。在这里,规则由我定。他如果能当好这个炮台,蒋家未来在东南亚的生意,我可以考虑分他一杯羹。」 罢了,他又不是蒋家的保姆,没必要事事都替蒋天生考虑,如果蒋天生连一个夺权失败的蒋天养都控制不住,那只能证明他的能力不足。 就像他之前说的,反正无论是蒋天生还是蒋天养上位,最后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蒋天生听到陆晨的亲口许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陆晨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陆先生提携!我今晚就给我弟弟发报,让他尽快动身回港。」 此时的阳光已经彻底穿透了云层,将整座别墅照耀得金碧辉煌。蒋天生看着那洒在陆晨身上的光芒,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蒋天生这个名字,将正式告别那个灰暗阴冷的地下世界。 等到蒋天养踏上港岛土地的那一刻,洪兴将迎来它最后的一任「龙头」。而他蒋天生,则将伴随着红星的升起,真正迈入那个他向往了一辈子的丶属于权势与文明的巅峰之路。 第341章 大宗商品之王 一九八四年的二月二十一日。 大洋彼岸的洛杉矶,正处于一种近乎燥热的赛前亢奋中。再过几个月,这座「天使之城」就将迎来第二十三届夏季奥运会,到处可见刷漆的围挡和迎风招展的五环旗帜。 洛杉矶市中心(downtow),这片被称为「d」的核心地带,是一片充满矛盾的建筑森林。 东边是带着浓郁东方风情丶此时年味还没散去的小东京(littletokyo);西接钢筋水泥筑就的金融区;北靠正处于艺术启蒙期的艺术区;南邻威严庄重的市政中心。在这里,流浪汉的帐篷与顶级投行的办事处仅有一街之隔,贫穷与暴利在加州的阳光下共同蒸腾。 而最近一段时间,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商业大楼内,第十四层悄悄换了主人。 在大楼的一层大堂索引牌上,一个全新的标志格外引人注目:中间是两个遒劲有力的英文字母「jh」,左边则是四个方方正正的汉文大字——「嘉禾传媒」。 没错,这里已经被嘉禾传媒租下,成为了嘉禾传媒在鹰酱的前哨站,与嘉禾电子丶嘉禾国际仅仅一层之隔。 其实早在一年前,亚视就在美国设立了办事处。但当时,陆晨的传媒重心还在亚洲,北美业务寥寥无几,所谓的办事处不过是借用了旗下兄弟公司「嘉禾电子」的一间侧室,挤着两张办公桌,处理一些零碎的版权谘询和设备进口事宜。 但如今,随着《回到未来》在全球席卷票房,以及陆晨那石破天惊的「福克斯收购计划」正式启动,这个曾经的「草台班子」在一周之内完成了疯狂扩张。不仅占据了一层的写字楼,更通过陆氏银行的全球猎头网络,迅速填充了法律丶财务与公关团队。 这里,正式更名为:嘉禾传媒北美分部。 …… 下午两点,洛杉矶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办公室内新铺设的地毯照出一层朦朦胧胧的浮尘。 马志华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大班台后,手中不停地翻阅着几份由瑞士空运而来的机密文件。在他对面,是刚刚从纽约赶回来的嘉禾传媒总裁黄夕照,这位新任的嘉禾传媒总裁,此刻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异乎寻常。 「老黄,喝杯咖啡吧,咱们把这一周摸到的底排一排,」马志华将一份整理好的情报推到了桌子中心,「这块肉,比咱们想像中要肥,但也比想像中要烫手。」 黄夕照接过咖啡,翻开报告,目光锁定在了两个名字上:马文·戴维斯(marvindavis)与马克·里奇(marcrich)。 这就是目前掌控着二十世纪福克斯的两座大山,经过多方情报汇总与推演,两人得出了一个一致的结论:那个深陷泥潭的马克·里奇,将会是整个防御阵地的缺口。 提到马克·里奇,即便是见多识广的黄夕照也不得不感叹,这个人的履历就像是一部黑色的传奇。 马克·里奇,二十世纪最具争议的国际大宗商品交易商,现代大宗商品现货交易模式的开创者。是二十世纪最具争议的国际大宗商品交易商。一九三四年,他出生于比利时的一个犹太家庭,为了躲避战火随父母迁往纽约。在这个充满资本腥味的都市里,他迅速展现出了野兽般的贸易天赋。 在菲利普兄弟公司大搞石油贸易起家后,一九七零年代,他自立门户创立了marcrich&co.。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开创了现代大宗商品现货交易模式。在石油丶金属等领域,他凭藉着一种敢于在刀尖上舔血的赌徒本色,频繁进入各种高风险市场。 他无视国际制裁,只要有利润,他敢把石油卖给任何人。凭藉这种「无国界」的疯狂套利,马克·里奇积累了堪比小国国库的财富,成为了国际贸易界声名显赫却又臭名昭着的影子巨头。八十年代初,他将触角伸向了娱乐产业,与做石油起家的马文·戴维斯联手吞下了二十世纪福克斯。 「马克·里奇虽然风光无限,但那是去年的事情了,」马志华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现在的他,在鹰酱眼里,是头号公敌。」 一九八三年的那场风暴,几乎摧毁了这位贸易巨头在北美的根基。由于马克·里奇长期通过瑞士公司进行高度「灰色」的跨国贸易,尤其是被曝出在一九七九年伊朗人质危机期间,公然违反鹰酱禁令与伊朗进行石油交易,这彻底触怒了华盛顿。 于是在去年,鹰酱联邦检察官丶那个手段毒辣的鲁迪·朱利安尼,对马克·里奇正式提出了高达65项的刑事指控。 指控的内容涵盖了逃税(金额高达数千万美元)丶电汇欺诈丶违反对伊贸易禁令等重罪。虽然里奇本人在起诉前嗅到了危险,连夜「跑路」逃离美国,目前正长期滞留在法律监管不到的瑞士,但他已经成了美国法律体系下的「在逃重犯」。 这也意味着,他名下所有在鹰酱的资产都陷入了一个极其尴尬且危险的境地。 「他虽然跑了,但他手里那二十世纪福克斯的股份跑不了,」黄夕照分析道,「由于里奇的『在逃』身份,福克斯现在的运作几乎处于半瘫痪状态。没有任何一家美国的商业银行敢给里奇控股的公司批贷款,监管机构每天都盯着他们的财务流向。马文·戴维斯虽然是另一大股东,但他现在也急得跳脚,因为里奇这个『污染源』,福克斯的估值正在疯狂缩水。」 现在的福克斯管理层,每天都在谋划着名如何与马克·里奇进行「切割」。对于里奇来说,这些资产虽然值钱,但他在瑞士需要大量的现金来维持他的避罪生活和全球生意;而对于福克斯来说,只要里奇还在名单上,公司就永远无法恢复正常的产业融资。 「这就是咱们的最佳切入点。」马志华眼神中闪过一抹狠辣,「里奇急着套现跑路,福克斯急着切割清收,咱们这个时候带着支票上门,就是唯一的救世主。」 然而,计划在落地的瞬间,就撞上了一堵名为「合规」的南墙。 马志华在华尔街当了几年交易员,对金融逻辑了如指掌,他很清楚这桩交易背后的法律陷阱。马克·里奇是鹰酱政府正在起诉的要犯。如果「嘉禾传媒」直接从一个在逃犯手里购买大宗资产,即便手续再合法,也会被鹰酱司法部和联邦调查局以「洗钱」或「协助资助逃犯」的名义盯上。 「任何涉及里奇资产的交易,都会被银行和监管机构放到显微镜下观察。」马志华皱着眉头,「如果我们直接转帐给里奇在瑞士的帐户,嘉禾传媒北美分部恐怕第二天就会被贴上封条……我们需要一个分量足够重的『盾牌』。」 这个盾牌,必须是一家拥有顶级声望丶且深谙鹰酱法律缝隙的鹰酱本土势力。 只有让这种机构站在前面做背书,作为交易的中间人和合规证明人,嘉禾的这笔跨国收购才能披上合法合规的外衣,避免未来被无限期的调查甚至冻结。 「我试着联络了以前在华尔街的几个老上司。」马志华苦笑着摇了摇头,「但一听说是要碰马克·里奇的资产,那帮平时见钱眼开的家伙躲得比谁都快。这种级别的能量博弈,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交易员或者中型券商能摆平的了。」 黄夕照也叹了口气:「咱们现在的地位在港岛是天花板,但在这些鹰酱人的规矩里,咱们终究还是外来户。有些门,没有敲门砖,咱们真的撞不开。」 办公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洛杉矶市中心的霓虹灯开始在窗外若隐若现。马志华看着手中关于马克·里奇的卷宗,又看了看桌上那个「jh」的标志,他知道,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处理权限。 「看来,得让老板亲自出面了。」 马志华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跨越半个地球的长途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远在太平山顶正陪着阮梅喝下午茶的陆晨,听到了马志华低沉的声音。 陆晨回到书房里,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粼粼波光,听完了马志华那略显沉重的汇报。 「老板,我们和马克·里奇进行过短暂联系,对方非常乐意卖,而福克斯现在也急于跟马可进行切割切,但我们需要一个能帮咱们在白宫和华尔街面前说得上话的鹰酱代理人……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得去拜一拜那些真正的『华尔街巨鳄』?」 陆晨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老马,夕照,你们做得很好,你们的调查继续进行……至于『担保人』的事情,我会解决。」 第342章 敲门砖 一九八四年的二月下旬,当陆晨那架涂装考究丶标志醒目的私人飞机稳稳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x)的私人跑道上时,舷窗外倒映出的是一片被棕榈树和钢铁森林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蔚蓝天空。 舱门开启,一股混合着航空煤油味与加州特有的乾燥花草香的海风扑面而来。陆晨缓步走下舷梯,他穿着一件质地极佳的浅灰色休闲西装,墨镜后的目光淡然而深邃。 在他身后,天养生如影随形,那双如孤狼般的眸子在踏上美利坚土地的第一秒,就开始无声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潜在威胁。 马志华和黄夕照早已等候在坪位旁。马志华一身标准的华尔街式条纹西装,整个人显得更加内敛且透着一股精英式的冷峻;而黄夕照则还是浅色的休闲西装,不过整个人显得亢奋了许多,亚视和嘉禾在北美的扩张速度,让他这位传媒老将感受到了久违的激昂。 「老板,一路辛苦。」马志华快步上前,接过陆晨手中的公文包,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敬畏。 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远处洛杉矶市中心那隐约可见的摩天大楼天际线,淡淡一笑:「辛苦谈不上。这次过来,我是想亲眼看看,咱们嘉禾在这片土地上,到底能掀起多大的浪。」 车队穿过正为了即将到来的夏季奥运会而紧锣密鼓整修的洛杉矶街头。到处可见刷漆的围挡和迎风招展的五环旗帜,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狂热的扩张氛围中。 陆晨坐在宽敞的劳斯莱斯后座,目光掠过窗外那些形色匆匆的白人精英,心中很清楚,收购二十世纪福克斯仅仅是这盘大棋的落子第一步。接下来的嘉禾,势力将不可避免地向欧美扩张。 在这片丛林法则最为赤裸丶资本博弈最为残酷的战场上,单靠钱是行不通的。他需要在这里重塑一套属于陆氏的权力逻辑,通过利益丶人脉与某种不可言说的掌控力,进行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攻城掠地」。 车子平稳地穿梭在洛杉矶繁忙的高速公路上,最终驶入了位于市中心(d)的嘉禾传媒北美分部。 这一处办公室占据了大楼的高层,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个金融区的繁忙。走进这间充斥着昂贵皮革与新鲜油墨味的工作空间,陆晨径直走进了那个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总裁办公室。 马志华和黄夕照对视一眼,神情肃穆地关上了房门。 「老马,夕照,你们在报告里提到的那个南墙,我给你们带梯子过来了。」陆晨转过身,从天养生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革手提箱,轻轻放在了黑胡桃木的桌面上。输入密码,箱子发出轻微的机械弹跳声,盖子缓缓开启。 马志华和黄夕照凑近一看,瞳孔不约而同地收缩了一下。 箱子里面,堆放着一叠叠整理得极其详尽的档案。马志华随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一张大尺寸的彩色照片赫然入目。照片中的背景是一处极其奢华丶带着私人泳池的豪宅内部,一个约莫四十岁丶正处于壮年且气质儒雅的白人男子,正赤身裸体地与一个明显未成年的拉丁裔女孩进行着某种不可描述的「交流」。 「这是……加州副州长托马斯?」马志华倒吸了一口冷气。作为在北美混迹多年的金融老手,他太清楚这张脸代表着什么了。托马斯不仅仅是加州的二号人物,更是目前民主党内部炙手可热的政治明星,由于他一向标榜「家庭价值」和「少数裔保护」,在民间声望极高,而且被无数媒体预言为未来十年内冲击白宫的最强竞争者。 「再往下看。」陆晨端起一杯刚泡好的冷萃咖啡,神色如常。 马志华颤抖着手翻开了下一摞。还是托马斯副州长,只不过场景换成了拉斯维加斯的秘密包房,此刻他正挥金如土,周围是一堆来路不明的筹码;再下一摞,则是洛杉矶警察局长与当地墨西哥帮派头目秘密会面的录音整理稿,以及几份金额巨大的丶通过离岸帐户洗白的收款单据。 最让黄夕照感到头皮发麻的,是箱子底层那几卷微型录像带,档案上标注着名字:联邦法院大法官。 「老板,这些东西……您是怎么搞到的?」黄夕照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本以为陆晨在港岛动用力量监视社团大佬已经够惊人了,却没想到在洛杉矶这个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嘉禾的情报网竟然也已经渗透到了这种程度。 「在这个信息不对称的世界里,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隐秘的。」陆晨看着窗外,语气中带着一种上帝视角的傲然,「只要他们还是人,只要他们还有欲望,就会在泥潭里留下脚印。从我决定让嘉禾西进的那一天起,洛杉矶和纽约的权力走廊里,就已经布满了我们的眼睛。这,只不过是开胃菜。」」 两人都目露精光,这些东西哪里是简单的黑料?这简直是一箱足以引爆整个加州甚至白宫的「核弹」。 「这些鬼佬的德行,志华你应该最清楚。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构建了一套看似完美的法律与道德体系,但这套体系唯一的漏洞,就是他们自己那深不见底的贪欲。表面上公平正义,暗地里玩的比谁都花。」 「老板,我明白您的意思,」马志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头的震撼,「有了这些东西,洛杉矶的市政厅丶警察局,甚至加州的司法系统,都将变成嘉禾最坚实的后盾……不过,嘉禾想要长久的立足,也不能过分依赖这些。」 「没错,」陆晨赞许的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我们绝不能过度依赖这种『敲诈勒索』的手段。如果你拿着这些照片去直接威胁那个副州长,或者是那个警察局长,他们表面上会屈服,但内心会把你当成一辈子的死敌。一旦让他们抓到反扑的机会,他们会动用整个国家机器把嘉禾碾成齑粉。」 【记住本站域名????看书????????.????】 「所以——」马志华摩挲着那些照片,眼神中闪烁着敏锐的光芒:「这些东西不是用来勒索的匕首,而是用来结交『朋友』的敲门砖。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些东西展示给他们。我会让他们明白,嘉禾知道他们的秘密,但嘉禾更愿意保护他们的秘密,并且愿意在他们未来的政治前途上,送上一份极其丰厚的丶合法的『竞选赞助』。」 「嗯,单纯利益相交的,那是酒肉朋友;但有着共同秘密丶且利益捆绑在一起的,那才是真正的盟友,」陆晨靠在椅背上,指了指窗外那些林立的大楼,「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利用这些东西,把洛杉矶的这些官僚变成我们的『自己人』。当嘉禾在北美的土地上开火的时候,我要这些警察局长丶副州长,甚至大法官,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闭上他们的嘴,甚至帮我们拉偏架。」 要让这些盟友们知道,只要嘉禾在,他们的秘密就是安全的;嘉禾发展得越好,他们能得到的隐形回报就越多。这种用丑闻加上金钱作为投名状建立的盟友关系,比单纯的政治献金要稳固万倍。 「您放心!」马志华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重新燃起了斗志,「我会尽快把这些礼物送给副州长先生和局长先生。我保证三天之内,嘉禾在加州的所有审批流程,都会比他们的呼吸还要顺畅。」 陆晨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官僚体系的这些碎屑,交给你们去扫平。至于我,我要去见一个真正能帮咱们在华尔街和那些顶级豪门之间架起桥梁的人。一个真正的丶有分量的盟友。」 马志华和黄夕照好奇地凑过去。 照片里正举行一场酒会,主角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定制西服,手里端着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脸上带着一种属于顶级权贵的傲慢与从容。 马志华脱口而出了他的名字:「马克·钱宁?!」 第343章 马丁·钱宁 马丁·钱宁,被《福布斯》杂志称为「华尔街炼金术士」的男人。 这个绰号并非因为他真的能将石头变成黄金,而是因为在过去的十二年里,无论市场是牛是熊,无论石油危机还是通胀高企,他掌管的资金总能像魔术般变出令人瞠目结舌的高额回报。 马丁·钱宁是钱宁全球资本(channingglobalcapital)的创始人丶董事长兼首席投资官。这家注册在避税天堂德拉瓦州丶实则统治着曼哈顿金融命脉的综合性投资机构,截止到目前管理的资产规模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千二百亿美元。在这个绝大多数共同基金还在为突破十亿关口而奋斗的年代,钱宁的商业帝国横跨了对冲基金丶私募股权与家族办公室三大领域,像是一头贪婪的巨兽,贪婪地吞噬着全球的流动性。 马丁·钱宁的发迹史,几乎被全美商学院当作华尔街黄金时代的标准模板。他并不是那种衔着金汤匙出生的老牌财阀子弟,他出生在康乃狄克州格林威治的一个中产家庭,父亲是严谨的保险精算师,母亲是公立学校的教师。这种背景赋予了他对数字近乎病态的敏感,以及一种表面上极其斯文丶实则极具侵略性的性格。 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获得mba学位后,他在所罗门兄弟公司的固定收益部门磨砺了七年。那是华尔街最血腥的角斗场,也是他学会如何利用杠杆和债权收割财富的启蒙地。随后,他跳槽到一家中型对冲基金,靠着押注抵押贷款证券的价差,说在那个混乱的金融转折期声名鹊起。 一九七一年,马丁·钱宁觉得时机成熟,决定自立门户。 他带着三名最顶尖的分析师,在曼哈顿中城租赁了两间小办公室,成立了钱宁全球资本。当时他的启动资金只有四千七百万美元,而且大部分来自他过去在所罗门时期积累的高净值客户。然而,在此后的十二年里,这家基金展现出了神迹般的回报率以年均百分之十九点七的稳定收益,藉此吸引了全球最挑剔丶也最厌恶风险的机构投资者。 到了一九八四年,钱宁全球资本已经成为了资本市场的「圣杯」。从加州公务员退休基金到阿布达比主权财富基金,从洛克菲勒家族的办公室到沃尔顿家族的私人管家,全球权贵的支票簿像是雪片一样飞进他那间铺着手工波斯地毯丶悬挂着毕卡索真迹的办公室。 这种无与伦比的吸金能力,也让马丁本人的个人财富像吹气球一样膨胀到了三十亿美元。 根据外界不完全统计,马丁的个人资产最主要部分是他直接持有的钱宁全球资本百分之八十五的股权,除此之外他还有许多的不动产。 他在曼哈顿上东区第五大道与七十九街交汇处还拥有一栋六层高的联排别墅,这栋石灰岩建筑原属于一位范德比尔特家族的显赫后裔,单是每年的地税和维持这栋建筑运转所需的二十名佣人开销,就足以让一个普通的鹰酱家庭劳作几辈子。 而在长岛东汉普顿那片富人云集的沙滩边,他拥有一座占地十二英亩的海滨庄园,估值一亿两千万美元。庄园里不仅拥有私人海滩和海水循环泳池,还有一座专为他的赛马修建的室内空气调节训练场——他的马厩里常年养着二十匹血统纯正的纯血赛马,每一匹的价值都足以在纽约郊区买下一栋豪宅。 在出行工具上,马丁更是将奢华推到了极致。他的私人机库里停着两架私人订制的湾流喷气式飞机,其完税价格和内部装修费用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他最引以为傲的收藏,莫过于停泊在佛罗里达劳德代尔堡码头的「钱宁号」游艇。这艘长达八十八米的工业奇迹,配有一座可以容纳十二位乐手的爵士乐酒吧。酒吧的吧台由整块从巴西进口的缟玛瑙打造,在灯光下散发出如梦似幻的光泽。这艘游艇的建造成本和后期改装合计耗资一亿美元,每年的燃油和维护开销就超过七百万美元。 在外界眼中,马丁·钱宁是成功的化身,是资本主义最完美的代言人。他那儒雅的微笑丶考究的定制西装以及他在慈善晚宴上慷慨激昂的演讲,都让人觉得他就是华尔街金融秩序的守护者。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在这座光鲜亮丽的金融神庙之下,埋藏着的却是金融史上最古老丶也最卑劣的毒草——庞氏骗局。 钱宁全球资本那神话般的百分之十九点七的回报率,根本不是靠所谓的「多策略套利模型」赚回来的。在内部极其核心且封闭的帐目里,马丁长期玩弄着一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游戏。他以新投资者注入的庞大本金,去兑付老投资者所谓的高额回报和提现需求。 但他的聪明之处在于,这种经典的庞氏结构,被他用极其复杂的spv层层包裹。他利用开曼群岛丶维京群岛以及卢森堡之间法律监管的缝隙,建立了一个迷宫般的关联交易网络。他收购知名的消费品牌,根本不是为了整合实业,而是为了获取这些公司帐面上充足的现金流,通过资金拆借的方式转入自己的私人资金池;他购入曼哈顿的摩天大楼,转身就将其按揭再融资,将套现出的资金伪装成基金的年度收益。 而且马丁·钱宁还精准地利用了「家族办公室」这一载体,这是一个监管极其模糊的地带,他将那些无法被常规对冲基金吸纳的丶带有强烈隐秘需求的超高净值个人资金,全部导入同一个暗箱。 到了现在,钱宁全球资本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投资机构,而是一个以金融为外衣丶以谎言为引擎的巨型提款机。而唯一的提款者,只有马丁·钱宁一人。 他像是一个走在钢丝上的杂技演员,虽然背后是万丈深渊,但只要新入场的资金规模跑得比利息兑付快,他就能继续扮演他的「炼金术士」。 「老板,您真的要去找他?」马志华回忆着自己听到的关于马丁·钱宁的种种传闻,提出了一点忧虑,「这个人的能量太大了,如果他拒绝当咱们的『盾牌』,或者他反过来想吞掉咱们……」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陆晨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的纽扣,「老马,夕照,你们留在洛杉矶,按照我给你们的那些资料,尽力去跟那帮加州的官员『交朋友』,至于马丁·钱宁……」 陆晨拿起那张印有毕卡索画作的资料,随手将其投入了碎纸机。 「他会成为我最忠诚的朋友的!」 陆晨没有过多的解释,而是在天养生的陪同下,径直走向了早已等候在楼下的车队。 洛杉矶机场的跑道上,那架银白色的私人飞机已经重新发动。陆晨坐在宽敞的机舱内,看着舷窗外渐渐远去的西海岸景色。他的目光跨越了内华达的山脉,跨越了密西西比河,直指那个充满罪恶与繁华的曼哈顿。 他不会去揭穿马丁·钱宁,相反他会共同保守着这个秘密,因为只有活着丶且处于权力巅峰却被他拽住命门的马丁,才是收购二十世纪福克斯最完美的帮手,也是他在美利坚插下的最坚固的一根旗杆。 五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纽约甘乃迪机场。陆晨走出舱门,迎面而来的纽约寒风让他微微眯起了眼。他紧了紧风衣的领口,坐进了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林肯轿车。 「去中城,第五大道。」 车窗外,曼哈顿的霓虹灯火流光溢彩。马丁·钱宁或许还在他的顶级酒会上谈笑风生,却不知道,一个真正掌握了生死权柄的猎人,已经悄然踏上了他的领地。 这一夜,曼哈顿无眠。 第344章 交锋 一九八四年的二月二十三日,纽约曼哈顿。 早晨九点,第五大道上的寒风依旧如刀割般冷冽,冰冷的空气中混合着咖啡香气与高级香水的味道。当阳光艰难地从林立的摩天大楼缝隙中投射下来时,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轿车,稳稳地停在了钱宁全球资本(channingglobalcapital)的大厦门口。 舱门开启,陆晨跨步走下轿车。他今天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羊绒西装,深蓝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外面披着一件驼色的风衣。在他身后,天养生依旧是一身冷峻的黑衣,双手插在兜里,眼神如鹰隼般扫过周围拥挤的人潮。 陆晨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直插云霄的石灰岩建筑,嘴角挂着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 实际上,就在昨天下午,他通过嘉禾的北美分部,正式向钱宁的办公室发出了会见意愿。 换做是两年前,陆晨这个名字在曼哈顿可能还没人知晓。但现在,时代变了。 在这一九八四年的全球资本版图上,「陆晨」这两个字早已不再仅仅代表一个新兴奢侈品公司或者是港岛的地产大亨。随着嘉禾国际在亚洲金融领域的垄断地位确立,以及龙腾科技在全球消费电子市场的恐怖扩张,嘉禾国际已经成为了一个横跨传媒丶科技与金融的三十亿美金的新兴巨头。 在这种身份的加持下,钱宁资本的反应快得惊人。在通报后不到一个小时,马丁·钱宁的私人秘书便亲自回电,言辞谦卑地表示:钱宁先生感到万分荣幸,并会推掉明天上午所有的内部会议,只为等待陆先生的到访。 陆晨带着天养生迈入大厅,这里的装潢极尽奢华,地面是由整块的大理石拼贴而成的复杂纹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昂贵的檀香味。 「陆先生,欢迎光临钱宁全球资本。我是马丁先生的行政助理,萨拉。」 一名穿着香奈儿职业套装丶身材高挑的白人女性早已等候在电梯口。她露出标准且迷人的微笑,引导着陆晨进入了那部专属于高管的直达梯。 电梯悄无声息地升到了顶层。 当总裁办公室那两扇沉重的雕花红木大门缓缓开启时,陆晨看到了一幅典型的「成功学画卷」。 马丁·钱宁正站在那面俯瞰中央公园的巨大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顶级古巴咖啡。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了那种在电视访谈中经常出现的丶极具欺骗性和亲和力的儒雅笑容。 「陆先生!见到你真是太令人高兴了。」马丁·钱宁快步走上前,他并没有摆出华尔街长辈的架子,而是极其热情地伸出了双手,「我在昨天的《综艺》杂志上还看到了关于嘉禾的报导。不得不说,你创造了一个奇迹,一个属于东方的影视帝国。」 「钱宁先生过奖了。在您这位『华尔街炼金术士』面前,我那点小生意不过是小打小闹。」陆晨伸出手,两人在办公室中央进行了一次看似极其融洽的握手。 马丁·钱宁哈哈大笑,引着陆晨来到那组由顶级小牛皮手工缝制的沙发前坐下。 简单的寒暄过后,马丁·钱宁迫不及待地切入了他的正题。 作为一个庞氏骗局的操盘手,马丁·钱宁现在的嗅觉比最敏锐的猎犬还要夸张。在他的眼里,陆晨现在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诱人金光的「超级提款机」。 嘉禾传媒现在的现金流是出了名的恐怖,而且陆晨名下的陆氏银行正在进行全球扩张。如果能把这笔来自亚洲的丶动辄数亿美金的头寸骗进钱宁全球资本的池子里,他那座已经开始有些摇摇欲坠的金字塔,起码能再维持五年的辉煌。 「陆先生,实不相瞒,我一直对亚洲市场充满兴趣。」马丁·钱宁放下了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充满了诱惑,「我们钱宁全球资本最近刚推出了一款名为『太平洋蓝海』的定向投资基金,采用的是我们最核心的多策略套利模型。去年的年化回报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二。不知道陆先生手里那些闲置的现金,是否有兴趣寻找一个更加高效的归宿?」 马丁·钱宁说得诚恳无比,甚至从桌下抽出了一份制作精美的财务简报递了过来。 陆晨接过简报,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百分之二十二? 陆晨心里和明镜似得:这哪是什么投资回报率,这分明是马丁·钱宁为了填补窟窿而给出的「自杀式诱饵」。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马丁·钱宁本人,恐怕只有陆晨知道,这些钱只要进了钱宁资本的帐户,第二天就会被转手汇入马丁在开曼群岛的私人信托,用来支付他那艘该死的「钱宁号」游艇的停泊费,或者是给某个老客户兑付利息。 「钱宁先生,基金确实很诱人。」陆晨啪的一声合上了简报,随手扔在了咖啡桌上,身体靠向椅背,「但我这人有个坏习惯,我喜欢掌握主动权。比起一张定期寄给我的支票,我更喜欢看到股权转让书上的亲笔签名。」 马丁·钱宁眼皮跳了跳,却依然保持着微笑:「陆先生的意思是……」 「我这次过来,不是为了投钱。」陆晨直视着马丁·钱宁的眼睛,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直接的命令,「我是来请钱宁先生帮个忙的。」 「帮忙?」马丁·钱宁愣了一下,随即故作大方地拍了拍胸脯,「只要是在华尔街这块地界上,只要是关于钱的事情,陆先生尽管开口。」 「我要收购马克·里奇手里持有的二十世纪福克斯公司的股份。」陆晨倒也不客气,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 马丁·钱宁脸上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僵硬。 马克·里奇,那个现在正躲在瑞士丶被鹰酱司法部通缉的「大宗商品之王」。 「陆先生,你开玩笑吧?」马丁·钱宁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凝重,「你既然已经来纽约了,就该知道马克·里奇现在是什么身份。他手里那福克斯的百分之五十股份,现在就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司法部丶联邦调查局丶国税局……所有的枪口都对着那笔资产。任何试图碰触它的人,都会被视为在协助逃犯洗钱。这种事情,代价太大了。」 「我知道这很难,所以我才来找你。」陆晨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根定制的雪茄,天养生立刻走上前为其点燃。 陆晨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隔着薄雾看着马丁·钱宁:「我需要钱宁全球资本,作为这笔交易的『合规中转站』。具体的操作,我们可以通过一个设立在避税天堂的spv(特殊目的实体)来进行。」 陆晨将早已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的方案缓缓道出: 「你可以以『钱宁全球资本』的名义,向司法部申请一项针对福克斯公司债务重组的特别准入。然后,由你出面,以一个极其合理的价格,从马克·里奇名下的瑞士控股公司手中买入那些股份。名义上,这是为了保护福克斯这家鹰酱老牌制片厂不至于因为里奇的个人犯罪而崩溃。作为交换,我会全额资助这笔收购,并且支付你一笔足以让你在长岛再买一座庄园的『手续费』。」 陆晨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深邃:「交易完成后,你再以『由于资产包调整』为由,将这些股份协议转让给嘉禾传媒的北美分部。因为有你这位『华尔街贤达』在中间做背书,这笔钱在法律上就从『里奇的赃款』变成了『钱宁资本的合法投资收益』。司法部即便想查,也查不到我这个守法商人的头上。」 听完陆晨这一整套缜密且游走在法律边缘的「洗白」计划,马丁·钱宁没有说话。他点燃了一根雪茄,浓重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脸。 在这一瞬间,这位华尔街的大鳄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陆晨给出的这套方案,技术上确实可行。以他在华尔街的地位和钱宁全球资本那个「光鲜」的财务报表,去司法部那里走个过场确实不是难事。 但问题是,他不想为了这几千万美金的手续费去冒这个险。现在的他,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虽然他在外面表现得风光无量,但他自己清楚,他正在深渊边缘疯狂试探。任何一点来自外部监管机构的异常关注,都可能像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引发他整座帝国的崩塌。 「陆先生,你的计划很完美,甚至可以说是艺术品。」马丁·钱宁弹了弹菸灰,语气中透着一种婉拒的遗憾,「但我必须得说,这不符合我们公司的风控标准。为了这点利润,去挑衅华盛顿那些官僚的神经,这不符合我作为一个ceo的生意经。更何况,我现在手里管理的资金已经多到了让我头疼的地步,我没必要去蹚这趟浑水。」 马丁·钱宁摊了摊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虚伪的遗憾。 他本以为陆晨会感到失望,或者会抛出更高的价格来利诱他。 可陆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无喜无悲。 「哦?钱宁先生,你说你手里管理的资金多到了让你头疼的地步?」陆晨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味道,「但我怎么听到的版本不太一样呢?」 马丁·钱宁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他强撑着笑意:「怎么?陆先生在亚洲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传闻?」 「传闻倒没有,但是有些数据,非常的有意思。」 陆晨没有废话,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份被摺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轻轻地推到了马丁·钱宁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 「这是酒厂最近的一点调查心得。由于我们准备在纽约建立分部,出于对合作夥伴的尊重,我特意调阅了一些关于贵公司的『内部流通数据』。当然,是采用了一些稍微先进一点的技术手段。」 马丁·钱宁皱着眉头,狐疑地拿起了那份文件。 最初的几秒钟,他的神色还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不屑。 但随着他翻开第一页,看到那个被重点标注出来的丶位于英属维京群岛的名为「圣杯信托」的帐户余额时,他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当他翻到第二页,看到那张由他亲笔签名丶将一笔属于加州养老基金的定向拨款非法挪用到他私人游艇帐户的转帐单复印件时,马丁·钱宁那张由于保养得宜而显得年轻的脸,在一瞬间丧失了所有的血色。 「刺啦——」 那是由于手指过度用力,将文件边缘抓破的声音。 陆晨此时悠闲地吐出一口烟圈,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却在马丁·钱宁耳中如同惊雷: 「马丁,我很好奇。如果洛克菲勒家族的人知道,他们存在你这里的五亿美金,其实上个月就被你用来兑付了沙特皇室的利息……你猜,他们会是先给你的律师打电话,还是先给纽约的警察局长打电话?」 马丁·钱宁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文件,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额头上密密麻麻地渗出了黄豆大的汗珠。那些黑料不仅仅是几张照片,那是他整个庞氏骗局最核心的丶原本该烂在坟墓里的帐本流向。 这是足以让他从第五大道的顶层,直接跌入联邦监狱最底层的判决书。 原本那个意气风发丶不可一世的「炼金术士」,在这一瞬间,像是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瘫软在沙发上。 「你……你怎么可能搞到这些……」马丁·钱宁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抬起头,看着陆晨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温润如玉丶实则冷若神明的脸。 陆晨微微一笑,伸手拿回了那份文件,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这您就没必要深究了,您只需要知道,我是很诚恳的希望钱宁先生,能成为我『最忠诚的朋友』的。」 「你!」 马丁·钱宁看着面色儒雅的陆晨,在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能在短短两年内横扫亚洲。 这根本不是一个商人,这是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丶专门蛊惑人心的魔鬼。 第345章 真正的点石成金 一九八四年的二月二十三日,曼哈顿中城的晨雾在碘钨灯的照射下显得愈发厚重。钱宁大厦顶层的办公室内,死寂得落针可闻,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鸣笛声在提醒着他,这不是梦境。 马丁·钱宁那双曾经被媒体誉为「上帝之手」的双手,此时正剧烈地颤杀着。他从桌上那只价值三千美金的雪松木雪茄盒里,颤颤巍巍地拿出一根高希霸,试图用那枚定制的都彭火机点燃。然而,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了三次,却始终没能燃起火苗——这位执掌千亿美金帝国的巨头,竟然连握住火机的力气都消失了。 陆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没有嘲讽。他很清楚,当一个人精心构筑了十二年的谎言宫殿在一瞬间被掀开一角时,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恐惧足以摧毁最坚硬的理智。 陆晨之所以能如此精准地剥开马丁·钱宁的底裤,不仅仅是依靠「酒厂」这种在全球范围内无孔不入的情报机器,更因为他背后控制那个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影子公司——高桌集团。 正如马丁在欧洲布下的那些重重迷宫,在高桌会的成员眼中,不过是自家后花园里的排水沟。卢伯斯家族作为欧洲古老的金融地头蛇,掌控着意呆利丶法国甚至列支敦斯登无数秘密信贷的脉络;而那些隐秘的黑手党家族,则是欧洲地下世界的真正主宰。 当陆晨下达了「调查钱宁资本」的指令后,这些沉睡在欧洲旧秩序里的力量瞬间苏醒。 在已知「钱宁资本是庞氏骗局」这个结果之后,顺着结果去找过程,对陆晨这种掌握了多维情报网的猎人来说,简直比在超市里寻找打折商品还要简单。通过那些在开曼群岛和卢森堡之间跳跃的资金代码,这些「本地蛇」只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从那些贪婪且胆小的银行中层口中,拿到了马丁·钱宁自以为万无一失的伪装过程。 陆晨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个动作极其轻微,却让马丁整个人颤栗了一下。 「……陆先生,」马丁终于放下了那枚打不着火的火机,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你要我怎么做?你既然没有带着这些东西去司法部,就说明我这把老骨头……在您眼里还有点剩余价值。」 「这就对了,马丁。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陆晨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姿态优雅地交叠起双腿,「把那份关于二十世纪福克斯的股权收购担保书签了。我要你动用你在华盛顿和华尔街的所有人脉,把马克·里奇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乾乾净净地洗进我新成立的『亚洲文化引导基金』里。我要让司法部觉得,这不仅仅是一次资产剥离,更是一场由你马丁·钱宁主导的丶为了维护鹰酱电影工业稳定的『慈善救助』。」 陆晨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微光:「当然,我也不会让我的朋友难做。除了那笔足够让你在长岛再买一座庄园的『手续费』外,我还会给你一个价值连城的消息。这个消息,足够你把那些快要烂掉的窟窿补好,让你继续在第五大道当你的炼金术士,甚至——让你真的成为这个时代的金融之神。」 说着,陆晨从怀里掏出第二份文件,轻轻推到了马丁面前。 马丁·钱宁狐疑地拿起文件。原本他以为这只是另一份威胁或者是更苛刻的条约,但当他翻开首页看到那几个加粗的标题时,他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那双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了一种贪婪的狂热。 这份文件是一份关于全球产业链与资本市场的深度综合评估报告。 里面的第一部分,是关于东瀛半导体行业与汽车工业的未来五年预测。报告极其详尽地拆解了nec丶东芝丶日立在动态随机存储器(dram)领域的恐怖扩张,以及丰田丶本田在低油耗技术上的突破。更令马丁感到窒息的是,报告精准地指出了鹰酱制造业在人力成本与管理结构上的崩塌——那是一个不可逆转的颓势。 而文件的第二部分,标题赫然写着:《一九八四—一九八九:日元升值与东京证券交易所的超级泡沫预测》。 报告里预演了一个极度疯狂的剧本:在明年的某个节点,西方主要大国将达成某种针对汇率的协议,随后日元将开启一轮史无前例的升值之路。大量的国际热钱将涌入东京,将日经指数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地价将疯狂到足以买下整个美利坚。 「马丁,你是个玩杠杆的天才,你应该能明白,如果真的按照这份报告里的节点提前布局,利用你手中那些『借来的』头寸去押注日元和东瀛的地产股……我想,不需要五年,你帐户里的那些烂帐不仅能被抹平,你甚至能赚回一个真正的丶货真价实的钱宁帝国。」 陆晨看着陷入痴迷状态的马丁,语气中透着一种上帝视角的戏谑:「到那时候,你就不是在玩庞氏骗局了,而是真的掌握了点石成金术……至于这份情报的真实性,我已经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你大可以派你最精锐的调查团队去东瀛慢慢验证。反正,我把开启财富之门的钥匙交给你了。」 陆晨之所以选择扶持马丁而非简单的控制,有着自己的战略考量。 首先,东瀛鬼子的钱不赚白不赚,利用马丁这种毫无底线的金融秃鹫去收割东瀛未来的泡沫红利,倒也不算浪费。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需要继续维持甚至壮大钱宁全球资本。在美利坚这片土地上,一个名声极在外丶能量极大却又死死被他抓住命门的傀儡,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要通过马丁,将钱宁资本打造成自己在北美最坚固的金融代理人,甚至让其在未来发展成类似索罗斯或者巴菲特那样的行业风向标,从而在关键时刻左右美联储的判断与华尔街的流向。 而且陆晨相信,只要马丁·钱宁尝过了这种「预知未来」带来的极致甜头,他就再也离不开嘉禾,离不开他了。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陆晨能让他从一个战战兢兢的骗子,变成一个真正受人景仰的「投资之神」。 「马丁,你看,我不仅保住了你的秘密,还帮你把金字塔那已经裂开的地基,用真金白银填实了。」陆晨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外那抹终于刺破纽约阴霾的朝阳,「现在,我们是『真正的朋友』了,对吗?」 马丁·钱宁闭上眼,靠在那张价值连城的办公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里带着腐朽的恐惧,也带着一种涅盘重生般的癫狂。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股曾让他显得高不可攀的傲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认命」的颓然,以及对陆晨深不见底的敬畏。 「陆……你说得对,咱们是朋友。以后,钱宁资本就是嘉禾在纽约的盾牌。」马丁露出一抹苦笑,声音虽然沙哑却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关于那个『亚洲文化引导基金』的spv架构,我们需要更细致地讨论一下细节。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会在今天下午之前,联络我在司法部的那位『老夥计』。他欠我一个人情,而且他最近正打算竞选州长,他需要一笔体面的『竞选资金』。」 陆晨微笑着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却觉得入口的味道极其甘甜。 「这就对了,马丁。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是一个全世界最出色的『担保人』。」 曼哈顿的清晨在这一场核爆级的交锋中渐渐走远。落地窗外,整个曼哈顿中城正被染成一片璀璨的金红色。 马丁·钱宁很快便展示了他作为「华尔街炼金术士」的职业素养。他在短短半小时内,便拉出了十几家在离岸中心交叉持股的公司名单,并设计出了一套让最顶尖的税务稽查员看了都要头晕目眩的「不良资产重组计划」。 随着第一份带有马丁·钱宁亲笔签名的文件通过加密传真发往洛杉矶,属于嘉禾的北美神话,就在这第五大道的巅峰,在这一片充满了铜臭丶谎言与顶级权谋的废墟之上,正式开启了它那最具颠覆性的丶也最血腥的收割序幕。 陆晨站在窗前,看着那如巨兽般苏醒的纽约。他知道,马克·里奇手中的股份已经不再是阻碍,好莱坞的版图,正伴随着这第一缕晨曦,一寸一寸地落入他的指间。 而属于嘉禾的全球霸权,才刚刚露出它那冰冷而锐利的獠牙。 第346章 来自东方的数字季风 一九八四年的三月,当嘉禾北美分部正摩拳擦掌准备收购事宜时,一场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数字季风」,已经悄然跨越了地中海的蔚蓝波光,直抵亚平宁半岛的心脏。 就在这一周,英伦电信在高桌集团那近乎疯狂的资金注入与龙腾科技的技术加持下,正式宣布:覆盖全欧洲核心城市的2g数字蜂窝基站网络铺设全面完工。 这一消息,对于普通市民来说或许只是报纸角落里的一个技术名词,但对于全球电子产业来说,这无异于上帝在混沌的荒原上按下了「要有光」的开关。 随着基站信号灯的集体闪烁,龙腾科技积压已久的海外战略,终于在这一刻开启了名为「大爆发」的闸门。 …… 上午八点,罗马。 当圣彼得大教堂的钟声还在晨雾中回荡时,卢克(luke)已经坐在了他那辆略显陈旧的阿尔法·罗密欧里。作为一名资深的电子发烧友,他十分期待今天的龙腾产品上市。 卢克对嘉禾的痴迷,最早可以追溯到一年前。当时他在圣诞节买到了一台嘉禾jf机,那种流畅的画面和前卫的工业设计,彻底颠覆了他对「港岛制造」的认知。在他看来,那不是电子产品,那是来自未来的精密艺术。 「2g,数字移动通信……龙腾科技那群疯子真的做到了。」卢克一边猛踩油门,一边看着路边偶尔掠过的丶挂着英伦电信标志的新基站,眼神中充满了狂热。 他今天只有一个目标:前往罗马最大的购物中心,将龙腾科技旗下的三款划时代产品——龙腾vcd丶龙腾数字手机丶龙腾个人电脑,全部收入囊中。 在此之前,龙腾的产品因为欧洲2g基站未完成以及产能受限,仅在亚洲部分地区小规模发售。欧洲的阔少和极客们只能看着《时代周刊》上的照片流口水,甚至有人开出数倍的高价,只求从港岛代购一台。而今天,它们终于要在欧美市场上市了。 然而好事多磨,就在卢克去往商场的路上时,竟意外遇上了罗马的大堵车。 「该死的……不过没关系,那毕竟是来自远东的产品,我想,除了我这种疯子,应该没多少罗马人愿意在早上去排队吧?」卢克喃喃自语地安抚着自己的焦虑,在他看来,欧洲人骨子里还是傲慢的,他们更倾向于选择ibm或者摩托罗拉。 然而,当他的车驶入购物中心停车场时,卢克整个人彻底愣在了驾驶座上。 购物中心的正门口,原本宽敞的广场此时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占领。 那是一条蜿蜒如巨龙的长队,从商场正门一直延伸到了三个街区外的许愿池旁。人群中不仅有像他这样的极客,还有穿着体面的商务人士丶打扮时尚的年轻人,甚至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上帝啊,这难道是教皇要在这里举行弥撒吗?」卢克目瞪口呆地推开车门。 他很快注意到,在长队的一侧,高桌集团巨大的户外广告牌格外醒目。 这半年来,虽然产品还没有在欧美上市,但高桌作为龙腾科技在欧美的战略合作夥伴,早已利用庞大公关资金,提前轰炸了欧洲所有的主流媒体。 从bbc的深度访谈,到《费加罗报》的头版专题,高桌集团不断地向欧洲民众灌输着一个概念:数字时代已经降临,而龙腾就是那把钥匙。 「嘿,夥计,你也是来买龙腾『三件套』的吗?」排在卢克前面的一名中年绅士转过头,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我为了那部手机,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了。我太太说如果我今天拿不回龙腾vcd,她就会把家里那台笨重的录像机砸在我头上。」 卢克苦笑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阵狂震。 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龙腾的全球影响力,也低估了这三款产品对旧工业文明的冲击力。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销售,这是一场关于「电子升级」的朝圣。 幸运的是,陆晨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为了这次欧美首发,龙腾科技在港岛的工厂几乎是三班倒,利用陆氏航运的全球网络提前在欧洲各大港口囤积了海量的库存。 上午十点,商场大门开启。在维持秩序的保安和警察的引导下,卢克终于在两个小时后,颤抖着手签下了他的信用卡帐单。当他拎着三个印有金色巨龙标志的精美包装盒走出商场时,身后那阵阵遗憾与兴奋并存的喧嚣声,让他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成就感。 回到家后,卢克甚至顾不上喝一口水,便迫不及待地在大厅的桌子上开启了这场属于他的「开箱仪式」。 他首先打开的是龙腾vcd。 在这个录像带(vhs)和贝塔麦克斯(betamax)还在互相厮杀丶画质模糊且极易磨损的时代,龙腾vcd的出现简直是降维打击。卢克拆开包装,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带有龙腾防伪标志的光碟——这是嘉禾提前购买的好莱坞经典影片《星球大战:新希望》。 当光碟被缓缓吸入机舱,电视屏幕上闪过龙腾科技那冷峻的开机logo后,画面跃然而出。 「哦我的上帝啊!」卢克猛地站起身,几乎要贴在屏幕上。 那清晰的纹理丶纯净的色彩丶以及完全没有噪点的数字画面,让他这个看惯了录像带重影的人感到了一种不可思议。尤其是当雷射剑的光芒在黑暗的太空中划过时,卢克觉得自己甚至能听见光流的声音。 「录像带完了,整个电影工业要变天了!」他颤抖着在笔记上写下第一行字。 紧接着,他拿起了那部龙腾手机。 那是一款采用了最新人体工程学设计的数字行动电话。相比起摩托罗拉那种重达数磅丶只能通过模拟信号通话丶且声音断断续续的「砖头大哥大」,龙腾手机轻巧得像是一块艺术品。 卢克插上了英伦电信的2g数字晶片,拨通了朋友的号码。 「喂,卢克,怎么了?等等,你那边为什么声音这么清楚?」电话那头传来了朋友惊奇的声音,「就像你在我耳边说话一样,完全没有杂音!」 卢克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数位讯号格,眼中充满了朝圣的狂热。这是2g数字加密技术带来的奇迹。 最后,是那台龙腾电脑。 卢克并不是没见过电脑,但龙腾电脑搭载的丶由龙腾系统(dragonos)优化的图形界面和多媒体集成能力,让习惯了繁琐代码和黑白屏幕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以人为本」。 …… 当夜幕降临,罗马的街头重新归于寂静。 卢克坐在台灯下,面前是那台已经运行了数个小时的龙腾电脑。他看着文档光标有节奏地闪烁,脑海中浮现出清晨商场门口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浮现出《星球大战》那震撼的数字画面,浮现出2g信号那纯净的音质。 陆晨,那个远在东方的神秘商人,他不仅仅是在卖电子产品。他是在利用这些硬体,在全球范围内建立一套由他掌控的丶全新的信息交流和娱乐标准。当全欧洲的家庭都摆上龙腾vcd,当所有的商务精英都握着龙腾手机,当所有的工作室都运行着龙腾电脑,那么陆晨,就是这个新时代的无冕之王。 卢克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打字机上疯狂地敲击。他的思路从未如此清晰,他的文字从未如此激昂。 这篇名为《东方的巨龙与西方的黄昏》的评论稿,在第二天便寄往了杂志社。 在文章的最后,卢克用了一段加粗的文字作为结语,这段话后来被无数西方媒体引用,成为了形容龙腾科技最经典的名言: 「我曾在无数的科幻小说中寻找未来,直到今天,我亲手触摸了它。陆晨和他的龙腾科技并不是在试图定义未来,因为在那令人窒息的技术代差面前,你会发现——他们发明了未来。」 第347章 交易 一九八四年的三月中旬,就在欧洲因为龙腾科技的产品陷入疯狂的时候,马志华和马丁·钱宁带着团队踏上了奥地利的土地。 在维也纳近郊的一座私人庄园里,壁炉内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松脂的清香在宽敞的书房内弥漫开来。这座庄园的主人,正是此时正处于世界舆论漩涡中心丶被鹰酱司法部视为眼中钉的「大宗商品之王」——马克·里奇。 书房的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雪山和静谧的针叶林,仿佛这里是远离尘世争端的世外桃源。然而,坐在书房内的三个男人都很清楚,这里的每一句谈话,都足以让大洋彼岸的华尔街和好莱坞引发一场级数不小的地震。 在这次正式会面之前,其实双方就已经进行过了数次电话磋商和初步协议,彼此的意向都极高。 马克·里奇急于出售这些无法带走的重资产来回笼资金,以维持他在欧洲的避难生活以及他那庞大的全球贸易影子帝国;而嘉禾传媒,则需要这些股份作为敲开好莱坞大门的钥匙。 所以,双方落座后,并没有太多的客套。 「马先生,钱宁先生。」马克·里奇打破了沉默,「我一直很欣赏嘉禾在远东的魄力,也对钱宁先生在华尔街的信誉深信不疑。所以我想,咱们可以直接一点。」 这位曾在国际贸易领域翻云覆雨丶敢于公然无视鹰酱禁令的代枭雄,如今的处境并不乐观。此刻马克虽然依旧衣着得体,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自从被鲁迪·朱利安尼提出的六十五项刑事指控逼出鹰酱丶流亡瑞士和奥地利以来,他在北美的所有资产都成了烧红的铁块。尤其是他手中持有的丶那百分之五十的二十世纪福克斯股份,不仅不能给他带来分红,反而成了鹰酱司法部时刻准备没收的「肥肉」,随时都会被他们咬一口。 马志华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里奇先生快人快语,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绕弯子了,」马志华伸出一根手指,平静地吐出了一个数字,「我们老板的意思是,我们打算以一亿美金的价格,全面收购你手中持有的二十世纪福克斯百分之五十的股权。」 一亿美金。 这个数字落下的瞬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马克·里奇原本伸向雪茄盒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股被羞辱后的怒火,随即化作了一阵阴沉的冷笑。 「一亿美金?」里奇摇了摇头,随手点燃了一根雪茄,浓重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马先生,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即便二十世纪福克斯最近几年因为一些管理上的琐事有些波动,但是它的底蕴在那儿。现在的福克斯,单是那片制片厂的土地和那庞大的影片库,价值也在七亿美金左右。我手中的一半股份,哪怕是按照最保守的估值,也要在三亿五千万美金以上。」 里奇将菸灰弹进水晶菸灰缸里,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虽然我知道,因为我目前的一些『法律困扰』,这笔交易会有一定的折扣。但我马克·里奇不是在卖破烂。两亿美金,这是我的底线。少于这个数,咱们就没必要再谈下去了。」 面对马克·里奇的讨价还价,马志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局促。他微微侧过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由酒厂和高桌集团联合出品的行业深度分析报告,轻轻推到了里奇面前。 「里奇先生,做生意不能只看纸面上的估值,更要看流动性和风险折价。」 马志华端起咖啡,语气变得极其犀利:「首先,咱们得谈谈客观现实。没错,福克斯确实价值不菲,但你别忘了,福克斯现在名声狼藉,而这其中的百分之九十,都是拜您这位『通缉犯股东』所赐。现在没有任何一家鹰酱的商业银行敢给一家被里奇联号控股的公司批一美分的贷款。现在的福克斯,就像是一台失去了润滑油的精密机器,它正在一点点走向解体。」 「其次,」马志华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嘲弄,「咱们谈谈去年的那场灾难。一九八三年,福克斯在视频游戏业务上的冒进,导致了数千万美金的直接亏损,整个好莱坞的录像带和家庭娱乐市场都在萎缩。」 这一句话,精准地扎在了马克·里奇的痛点上。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马志华身体前倾,声音低沉得如同恶魔的耳语,「里奇先生,你可以走出这座古堡,去华尔街问一圈。除了我们,除了坐在我身边的马丁·钱宁先生,全鹰酱还有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顶着朱利·安尼的怒火去收购你的『黑股』?如果没有钱宁资本作为掩护,你的这批股票在转让的瞬间就会被fbi冻结。到时候,你不仅一分钱拿不到,还会多一项协助洗钱的新罪名。」 「给你一亿美金,不是在抢劫,而是公平的交易。这是你能拿到的,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笔乾乾净净丶能让你继续维持你那庞大交易网络的现金。」 马志华的话语如同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将马克·里奇最后的傲慢一寸寸剥离。 坐在一旁的马丁·钱宁此时也适时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华尔街老油条的无奈与劝诫:「马克,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我必须得说,马先生的话虽然刺耳,但每一句都是实情。司法部那帮人已经盯死你了,这个价格,已经是考虑到陆先生与我的私人友谊才给出的最高报价。而且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现在福克斯内部正忙着如何跟你进行『政治切割』,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马文·戴维斯那个老狐狸,现在每天都在想办法利用法律漏洞稀释你的股份吧。如果你现在不卖,再过几个月价格还会再降。」 马克·里奇沉默了,他知道马志华说的是事实。在现行的鹰酱法律框架下,他手里这批股票几乎是「死钱」。如果他不卖给陆晨,那么等到司法部彻底完成资产冻结程序,他将彻底丧失对福克斯的所有话语权,到时候他的股票也会变成废纸。 但他依然不甘心,那可是福克斯,是他当年和马文·戴维斯费尽心机才吞下的肥肉。 至少,要再多卖一点。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书房变成了一座没有硝烟的战场。 马克·里奇试图利用福克斯即将上映的几部重磅影片来抬高筹码;而马志华则死死咬住「法律风险」和「唯一买家」这两个杀手鐧,甚至还隐晦地提到了嘉禾在欧洲的某些「建议」。 而马丁·钱宁在中间适时地扮演了那个「客观的专业人士」,他不断地抛出一些复杂的法律术语,论证如果通过其他途径交易,里奇被抓获的风险会提高多少倍。 最终,马克·里奇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那是老虎被拔掉牙齿后的疲态。 「一亿一千七百万美金。」马克·里奇闭上眼,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的回响,「这个数字……是我的生日。马先生,如果陆晨连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尊严都不愿意给我,那我们就此打住。」 马志华在心底飞速计算了一下。一亿一千七百万,对于一个市值七亿美金巨头的半壁江山来说,这简直是堪称「抢劫」的成交价。即便算上给钱宁资本的手续费和打通司法部关系的开销,嘉禾也是大赚特赚。 「成交。」马志华伸出手,言简意赅。 「合作,愉快。」马克·里奇握住了马志华的手,语气中却听不出半点开心的成分。 随后,马丁·钱宁对着门口招了招手,属于嘉禾的顶级财务和法律团队鱼贯而入。 他们手中的公文包里,装载的是由陆晨亲自审定丶经由钱宁资本层层嵌套丶又利用了开曼群岛与列支敦斯登之间复杂的交叉持股协议而制定的——「亚洲文化引导基金」收购合同。 「里奇先生,请签下这几份补充协议。」马丁·钱宁指着合同上的密密麻麻的条款解释道,「只有这样做,这批股票才会安全的丶间接的转入嘉禾名下。它们会首先质押给钱宁资本下属的一家『资产救助spv』。名义上,这是由于福克斯面临流动性枯竭,钱宁资本作为债权人进行的『强制债转股』。」 「通过这一层操作,我们可以将你与福克斯的关系彻底剥离。司法部看到的,是钱宁资本在拯救一家鹰酱公司;而实际上,通过我们之间的秘密抽屉协议,这些股份的所有权在合同签署后的三天内,便会由于『债务抵充』,定向转移到嘉禾传媒的控股公司帐上。」 马丁翻到最后一页,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最关键的是,我们会为您在瑞士的帐户开具一份关于『海外大宗商品现货交易佣金』的收入证明。这笔钱在任何国家的审计中,都是合法合规的贸易收入。没有任何一家金融机构或者法院,能通过这笔钱顺藤摸瓜找到福克斯的身上。」 马克·里奇仔细地审阅着每一个细节,这些合同的精妙程度甚至让他发自内心的感叹,如果他选择把自己的生意与钱宁合作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法院抓到把柄了? 「看来,陆先生一定给了你一笔很高的佣金。」里奇叹了口气,拿起了那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 随着沙沙的签字声在书房内响起,一九八四年的三月中旬,这一场足以改写世界电影史的隐秘收购,终于在奥地利的残雪中落下了帷幕。 马克·里奇在所有合同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并将那一枚代表里奇联合公司权力的印章重重落下。 「从现在起,二十世纪福克斯的那一半,是陆先生的了。」里奇放下笔,看着窗外渐深的暮色,语气复杂地说道,「希望他能在这场好莱坞的权欲游戏中,活得比我长。」 马志华收起合同,将它们锁进那个带有密码锁的公文包里,随后郑重地伸出手:「里奇先生,你会发现,选择嘉禾作为你的『退出通道』,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投资。另外,陆先生托我给你带个口信:在欧洲,嘉禾的朋友,就是陆家的朋友。如果以后在石油或者是金属领域有什么有趣的生意,咱们随时欢迎你重回牌桌。」 马克·里奇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枭雄重生的豪迈。 「有趣!替我谢谢陆先生。这来自港岛的老虎,比我想像中要更懂得如何统治这片森林。」 当天傍晚,一架私人商务机从维也纳机场腾空而起,划破了阿尔卑斯山的云海,直奔伦敦。 马志华靠在宽大的座椅上,感受着引擎所传来的轻微震动。他打开公文包,看着那份还带着马克·里奇墨水余香的合同,心中涌起一种自豪之情。 陆晨的嘉禾传媒,在这阿尔卑斯山的积雪中,完成了最关键的一次布局。 第348章 不速之客 一九八四年的三月下旬,太平洋两岸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名为「变革」的燥热气息。 就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龙腾科技(longtengtechnology)展现出的市场统摄力,已经让整个西方电子工业界陷入了集体失语。 随着高桌集团在全欧2g基站的全面交付,以及嘉禾国际那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物流网络精准铺开,龙腾旗下的三款旗舰产品在欧美市场收到了夸张的哄抢。 「老板,数据出来了。」远在欧洲的梁博广通过电话向正在马丁·钱宁的陪同下在歌剧院社交的陆晨汇报,声音里带着一股成就感,「截至今天凌晨,龙腾数字手机在欧美地区的累计销量正式突破一百万台;龙腾vcd的数字更惊人,一百六十万台。由于嘉禾提前购买的好莱坞经典影片库的数字修复版光碟同步铺货,现在全美和全欧的中产阶级家庭,都在疯狂地拆掉他们的录像机。至于最昂贵的丶被咱们定位为『未来基石』的龙腾个人电脑,尽管定价高昂,也已经卖出了三十万台,几乎占领了欧洲所有的创意工作室。」 这是一个足以让ibm丶施乐和索尼这些巨头彻夜难眠的数字。在陆晨看来,这不仅仅是金钱的回笼,更是他在西方世界筑起的一座隐形的「数字长城」。 然而,就在科技版图势如破竹的同时,关于二十世纪福克斯(20thcenturyfox)的股权收购,却在最后的一公里处,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丶带着贪婪腥味的墙。 …… 三月二十五日,洛杉矶。 黄夕照站在凯悦酒店的顶层套房内,面前的咖啡早已冰凉。这位嘉禾传媒的总裁,此刻正面临着入职以来最尴尬的困局。 按照陆晨的战略布局,在通过马丁·钱宁的金融盾牌吃掉马克·里奇手里那百分之五十的「黑股」后,嘉禾应当趁热打铁,将另一位大股东——石油大亨马文·戴维斯手里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多的股份也一并收入囊中。 原本,戴维斯这个老狐狸在面对马克·里奇留下的烂摊子时,表现出了极强的套现意愿。他曾在私人晚宴上对黄夕照暗示,只要价格公道,他随时愿意离开这个他并不擅长的娱乐行业,带着美金回到他熟悉的油田去。 可就在马克·里奇签字后的这几天,风向变了。 黄夕照已经连续三次向戴维斯的办公室发出了正式的并购邀约,甚至在价格上给出了一定幅度的溢价。但那位曾经热情的石油大亨,却突然变得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 第一次,戴维斯的秘书说大老板在科罗拉多州的滑雪场摔伤了腿,需要静养;第二次,说他在德克萨斯州有一笔上亿美金的油井纠纷需要亲自处理;到了昨天第三次,戴维斯竟然在约定的会面时间前一小时,派人送来了一篮名贵的加州橙子,并声称因为家庭聚会无法出席,关于股权交易的事情「需要再审慎评估」。 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傻子都能看出背后有猫腻。 当黄夕照面色愧疚地走进陆晨在洛杉矶的比弗利庄园内时,陆晨正坐在洒满斜阳的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根还没点燃的高希霸雪茄。 「老板,对不起,是我工作没做到位,」黄夕照低着头,声音有些乾涩,「马克·里奇那边那么硬的骨头都啃下来了,可戴维斯这边……我竟然被他连续放了三次鸽子。那头老狐狸现在的态度非常诡异,他既不拒绝,也不谈价,只是在拖时间。我想,他可能是在等咱们继续加码。」 陆晨转过身,阳光勾勒出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侧脸,他并没有露出黄夕照担心的怒容,反而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吧,夕照。这不是你的问题。」陆晨淡淡开口,语气从容不迫,「马文·戴维斯这种人,一辈子都在跟风险和利润打交道。他这种突然的『矜持』,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这个赌桌上,出现了一个让他觉得比嘉禾更有钱,或者说,更能让他待价而沽的新玩家。」 「新玩家?」黄夕照愣了一下,「现在在好莱坞谁还有这种胃口和胆量,敢去接手二十世纪福克斯这个烂摊子?」 陆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了个响指。 站在暗处的天养生迅速走上前,将一份刚刚从「酒厂(liquorfactory)」情报网传回来的密封文件递给了黄夕照。 黄夕照拆开信封,仅仅扫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变得铁青。 在一周前,也就是嘉禾与马克·里奇在奥地利秘密签约的同时,一个来自大洋彼岸土澳的庞大代表团,也秘密抵达了洛杉矶。领头的男人叫鲁珀特·默多克(rupertmurdoch)。 情报显示,默多克旗下的新闻集团已经在私下里与马文·戴维斯进行了两次长达三小时的密谈。默多克对二十世纪福克斯表现出了极大兴趣,他甚至私下向戴维斯开出了一个比嘉禾初步报价高出百分之十的诱人条件。 「土澳的默多克……」黄夕照咬着牙,手上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在日不过和土澳搞报纸已经搞疯了,现在竟然想跨过太平洋来染指好莱坞?」 「不仅仅是染指,」陆晨站起身,走到那一幅巨大的全球地图前,手指精准地落在了洛杉矶的位置,「默多克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看中的不只是福克斯那些庞大的资源库和好莱坞的人脉,他看中的是福克斯旗下的独立电视网。他想在这个只有三大的国家,建立第四个覆盖全美的电视网。这与我们的『嘉禾全球传媒网』在战略上是绝对的冲突。」 陆晨转过身,目光如炬:「马文·戴维斯这个老东西,显然是嗅到了空气中两只猛虎在争食的气息。他决定待价而沽,想让咱们和默多克在洛杉矶的拍卖场上斗个头破血流,他好坐在油桶上收割最后一滴油水。这种『左右逢源』的把戏,他玩得炉火纯青。」 黄夕照站起身,满脸羞愧的道:「老板,是我反应太迟钝了。如果我能早点发现默多克的动向……」 「我说了,这不是你的错,」陆晨挥了挥手,安抚道,「默多克在欧美的根基很深,他这次本身就是有备而来。更何况,对于戴维斯这种纯粹的商人来说,出卖原本的默契换取更高的溢价,是他们的本能。这就是所谓的『建筑垃圾』,虽然脏,但在某些时刻却能变成挡路的墙。」 陆晨走到书桌旁,重新点燃了那根雪茄,青色的烟雾在他的指尖缭绕,将他的表情遮掩得有些模糊。 「没关系,既然默多克想玩,既然戴维斯想看戏,那我们就把这出戏演得更宏大一点。」 陆晨大脑开始全面运转,然后对黄夕照开始了行动部署。 「夕照,你继续给戴维斯的办公室打电话。态度要诚恳,表现出一种咱们对福克斯志在必得的态度。稳住他,我要让那头老狐狸觉得,他的筹码还在继续升值。我要让他死死地攥着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谁也不卖。」 「至于默多克……他既然想在洛杉矶给我找麻烦,那我就去他的老窝里,给他放一把火!」 陆晨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霸道得如同一位巡视疆土的帝王。 一九八四年的三月,洛杉矶的棕榈树依旧在微风中摇曳,但一场横跨三大洲的金融海啸,已经在陆晨的指尖下悄然成型。 马文·戴维斯还在他的庄园里计算着那多出来的几千万美金溢价,默多克还在飞往纽约的头等舱里勾勒着他的传媒帝国梦,却浑然不知,那个来自远东的丶被称为「未来发明者」的年轻人,已经悄然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这一夜,陆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片被霓虹灯点亮的丶充满了贪婪与梦想的城市: 「马文,你送的橘子很好吃。但是你的福克斯,我要定了。」 三月的春风,吹过了比弗利山庄,吹过了大西洋,将那股名为「收割」的气息,带向了每一个试图阻挡红星升起的角落。 第349章 传媒沙皇 一九八四年的春天,对于鲁伯特·默多克而言是收获的季节,也是新闻集团跨越了半个地球丶完成未来布局的关键时刻。 如果说资本的世界是一片片大小不一的水域,那么默多克的人生,就像是一条永不停歇丶始终向着更大权力中心野蛮逼近的河流。这条河发源于一九三一年的墨尔本,起始于一个充满了油墨味的报业家庭。 那一年,默多克出生时,他的父亲基思·默多克已经是澳大利亚报业中小有名气的人物,这使得从小他就能过着富裕的生活。 然而,命运在他二十一岁那年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父亲壮年早逝了。而且父亲并没有给他留下一个稳固的帝国,反而是一份尚未成熟丶甚至带着些许苦涩的遗产:一张位于南澳地区的地方小报,《阿德莱德新闻》。 但是默多克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立马展现出了他的天赋。 在那个年代,传统的报人还坚守着所谓的「客观丶中立丶克制」,但二十一岁的默多克,坐在那间狭窄丶充斥着铅字气味的办公室里,通过那一扇能看到阿德莱德落后街景的窗户,看穿了那个时代的虚伪。 他没有沿袭父亲那套温吞水的经营方式,而是第一次采用了他日后赖以成名的经营理念。。他疯狂地压低报纸价格,用最夺人眼球丶甚至带着些许血腥和色情的标题占据封面,他放大冲突,将枯燥的新闻编织成引人入胜的故事,让阿德莱德的市民每天早晨睁开眼,都忍不住想要翻开他的报纸。 这种近乎本能的商业直觉,让默多克迅速在澳大利亚那片荒芜的商战中站稳了脚跟。但也正是从那一刻起,他彻底偏离了传统报业的精英路径。在主流媒体的眼中,他是一个毫无底线的野心家;但在读者的潜意识里,他是一个最懂他们欲望的灵魂捕手。他走向了一条更具争议丶却更有效率的道路:用最通俗的手段,攫取最高端的权力。 而到了六十年代,土澳那片孤悬海外的土地已经装不下默多克日益膨胀的野心,于是他将触角伸向了曾经的宗主国——伦敦。 一九六九年,当他以一种极其强悍且不计成本的姿态收购了《世界新闻报》,随后又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拿下了濒临困境的《太阳报》时,整个伦敦的报业精英都在嗤笑这位「土澳乡巴佬」。他们认为默多克会在这片充满贵族气息的土地上撞得头破血流。 然而,默多克再次祭出了他的制胜法宝。在他手中,《太阳报》发生了决定性的丶甚至是颠覆性的转变。它不再试图模仿那些高高在上的传统权威媒体,而是彻底撕掉了那层虚伪的面纱,转而拥抱最底层丶最直白的大众情绪。简短的句子丶直接的观点丶刺激的视觉冲击,再加上那种带着澳洲式粗粝幽默的「三版女郎」,以及毫不掩饰的民粹立场。 这种改变在最初遭到了全英知识分子的集体鄙视,却在短短几年内迅速转化为销量的爆炸式增长。默多克用事实告诉那帮伦敦的老绅士:人们并不关心什么是低俗丶什么是真相,人们只关心能让他们感到爽快的东西。 然而,伦敦也不是终点。一九七零年代末,默多克再次向着全球最大的单一市场——鹰酱国推进。 那是一个比伦敦更复杂丶比土澳更拥挤丶也比这个世界上任何地方都要更冷也更赚钱酷的竞争环境。当他收购《纽约邮报》时,他试图把在日不过帝国验证过的模式直接复制到大西洋彼岸,但最初的过程却并不顺利。美利坚的读者结构与那种根深蒂固的媒体生态,远比他想像中要顽固得多。华尔街的资本大佬和白宫的政客们,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都只是把他当作一个过路的小贩。 但默多克最恐怖的特质不是他的进攻性,而是他的韧性。他从不轻易退场。他像是一头在黑夜中潜伏的狼,调整策略丶继续投入,用无数的现金流去换取一个在牌桌上坐稳的位置,并且真的做到了。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敏锐地察觉到,时代的风向标正在发生偏移。 在这个电视信号即将覆盖每一个鹰酱家庭的年代,仅靠报纸和油墨,已经无法打造他心中的那个全能传媒帝国,他需要更广阔丶更即时丶更具统治力的传播网。 他像是一位已经布好了所有阵地丶唯独缺一个核心棋子的棋手,于是他理所当然的瞄准了那块好莱坞最璀璨的拼图——二十世纪福克斯。 …… 此刻,纽约,曼哈顿的一家极其隐秘且高规格的私人俱乐部内。 昂贵的古巴雪茄菸雾在暗红色的灯光下缭绕,空气中混合着陈年波本酒的醇香与老派权势的凝重感。 默多克陷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嘴角挂着一抹看似随和丶实则带着审视的微笑。坐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位让黄夕照感到头疼不已的石油大亨,马文·戴维斯。 「马文,你这里的波本酒,比外表看起来要有劲得多。」默多克晃动着酒杯,冰块在杯壁上撞击出清脆的声音,「就像现在的福克斯,虽然经历了一些波动,但在我看来,它依然是这片大陆上最有生命力的工业奇迹。」 戴维斯穿着一身裁剪略显紧绷的西装,圆滚滚的肚子随着他的笑声微微颤动。作为一名长期在德克萨斯和科罗拉多油田里打滚的商人,戴维斯最擅长的就是把每一毫升的剩余价值都榨取乾净。 「鲁伯特,如果你是来夸奖我的品味的,我非常欢迎。但如果你还是想谈福克斯那剩余的百分之五十股份……我想我得提醒你,盯着那块肥肉的,可不只有你一个。」戴维斯切下一块带血的牛排,语气中透着一种老狐狸特有的油滑。 默多克眼神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随后笑得更加自然:「哦?你是说那位来自远东的陆先生?嘉禾国际……我在伦敦的时候,也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他旗下龙腾科技现在的势头确实很猛,连我的小儿子都缠着我要买他们的那款新手机。」 「不仅仅是势头猛,鲁伯特,」戴维斯放下了叉子,拿手帕擦了擦嘴角,故意压低了声音,露出一副交浅言深的模样,「嘉禾那边昨天又跟我接触了,他们开出的价格……怎么说呢,非常有诚意。陆先生似乎对福克斯志在必得,他想要的是绝对的控股权,那种不用和任何人商量的统治感。你知道的,那种年轻人的野心,总是让人感到畏惧,但也非常有诱惑力。」 戴维斯这是赤裸裸的左右逢源,他就是在摆明了告诉默多克:你确实是有钱,但嘉禾那边也不差,而且他们比你更激进。 默多克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戴维斯的贪婪,甚至想把杯子里的酒直接泼在那张油腻的脸上。他很清楚,戴维斯这就是在玩待价而沽的把戏,想让他和那个远东的年轻人去火拼,好让戴维斯能带着双倍的支票滚回他的油田。 但在明面上,这位传媒沙皇的表现依旧完美。 「志在必得确实是个好词,但好莱坞的规则,不仅仅是靠支票就能解决的。」默多克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外套,语气变得极其坚定。 「马文,我既然亲自从伦敦飞过来,就说明我的诚意比任何人都要大。关于股权的收购方案,我会让我的团队连夜重新修订。三天后,我会给你一个绝对满意的价格,一个让你无法拒绝丶也让那个年轻人知难而退的价格。」 「好吧,鲁伯特,我相信你,」戴维斯也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希望当你下次再约我喝酒的时候,能是为了庆祝咱们的交易达成。」 默多克走出俱乐部时,纽约的寒风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看着路边停放的那辆黑色轿车,眼神变得极其冰冷。 「陆晨……嘉禾国际,」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狠辣,「想抢走我盯上的猎物,你还嫩了点。」 …… 与此同时,在洛杉矶国际机场x)的一个隐秘私人包机航站楼外。 海风带着太平洋特有的咸腥味,吹动了陆晨那件深色大衣的衣角。此时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跑道的指示灯像是一串坠落在地上的珍珠,指引着巨鸟的降临。 陆晨负手而立,天养生依旧像是一柄归鞘的利刃,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三个身位的地方。 一架通体漆黑丶没有任何标识的远程公务机正缓缓在跑道上滑行,发动机的余温在空气中激起一阵阵透明的波纹。陆晨的眼神异常明亮,他知道,对付默多克这种级别的对手,必须从另一个维度——从金钱的本质丶从金融的死穴上,去给予他致命的一击。 而他今天迎接的这位大将,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特意从东方召来的。 机舱门缓缓开启,舷梯落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拭得极其鋥亮丶几乎能倒映出跑道灯光的黑色皮鞋。随后,一个身材修长丶留着整齐的背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男人,一步步走下了悬梯。 程一言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而有力:「老板,让您久等了。」 「不晚。」陆晨走上前,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言,洛杉矶的风很大,但我相信,今晚你会让这阵风变得更有趣……走吧,属于你的戏份,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50章 高桌的暗影 一九八四年的三月二十七日,比弗利山庄的灯火在远处的山峦间若隐若现,像是一场即将落幕的繁华梦境。陆晨站在宽敞的顶层办公室内,透过落地窗俯瞰着这座充满了名利欲望的城市,手中的雪茄已经燃了一半,青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盘旋,将他那张清冷的脸庞衬托得愈发深不可测。 天养生依旧像一尊铁塔般守在门外。而在办公室内,刚刚从洛杉矶国际机场被接回来的程一言,正静静地站在陆晨身后。 这个被称为「中环豺狼」的男人,是陆晨麾下在金融领域最锋利丶也最冷酷的一把利刃。在过去的半年里,他被陆晨派往深川,负责监督深川龙腾工业园的建设事宜。如今,龙腾工业园的一期工程已经全面竣工并投入试产,那些日夜轰鸣的生产线正是龙腾科技能横扫欧美的底气所在。 当那边的事情尘埃落定,陆晨一纸调令,便将这位最擅长在金融废墟中收割生命力的「金融狂徒」召回了身边。 「老板,深川那边的尘土味还没散乾净,您这就打算让我去闻闻好莱坞的香水味了?」程一言习惯性地摘下金丝边眼镜,用那一块洁白的丝绸手帕轻柔地擦拭着。 陆晨转过身,指了指对面那张奢华的真皮沙发,示意他坐下。 「没错,」陆晨亲自倒了一杯红酒,推到了程一言面前,「洛杉矶现在的这阵风,如果不让你来吹,我总觉得少了几分血腥味。默多克那头老狮子,现在正觉得他已经在福克斯的领地上站稳了脚跟,正忙着和戴维斯在俱乐部里谈笑风生呢。」 程一言端起酒杯,并没有喝,而是看着杯中晃动的红色液体,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兴奋。 「鲁伯特·默多克……」程一言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老板,您打算让我怎么做?」 陆晨放下雪茄,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将一份由「酒厂」专门搜集回来的丶关于日不过帝国报业工会的绝密报告推了过去。 「默多克的人生哲学是野蛮扩张,但野蛮往往意味着后遗症。我收到了消息,目前新闻集团在日不过帝国正忙着吞并几家老牌的印刷厂,他试图建立一个统一的报业印刷基地。而且为了节约成本,这位大亨准备引入一套划时代的电子排版技术。但这套技术的出现,意味着他必须绕过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丶顽固如磐石的日不过帝国印刷工会。」 陆晨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根据我的情报,默多克已经做好了最极端的打算,他打算在一夜之间迁移所有的报纸编辑部,秘密启用新设备,并且——直接裁掉数千名原本享有高额福利的印刷工人。他想打一场闪电战,彻底摧毁工会对他的束缚。」 程一言听着这些情报,思维飞速转动:「引入新技术丶裁员丶对抗工会……这是典型的成本重组。但这也是火药桶,日不过帝国的工会一旦闹起来,那是能让整个伦敦停摆的。」 「没错,而我需要你做的,就是给这个火药桶引信上,然后再浇上最烈的一桶油。」陆晨指了指地图上的伦敦,随后又点了点雪梨,「老程,准备好。从明天开始,我会动用我在欧美所有的媒体渠道,大肆散布两条消息——『传媒大亨默多克在洛杉矶豪掷数亿美金,不惜一切代价要收购一家好莱坞电影厂』,还有『新闻集团打算大幅裁员』。」 程一言眼神一亮:「您是想通过这种对比,去激怒那些日不过帝国工人?」 「不仅仅是激怒,我要让他们彻底发疯。」陆晨的声音变得极其冰冷,「我要让那些正面临失业丶正因为工资和养老金被克扣而愤怒的日不过帝国印刷工人们知道:他们那位衣冠楚楚的老板,正打算拿着从他们身上剥削来的丶原本属于他们的每一分钱,去美利坚买一个花里胡哨的电影厂来装点门面。我要让他们在伦敦的街头喊出——『还我养老金,滚出好莱坞』。」 陆晨站起身,再次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程一言继续说道:「当伦敦的印刷基地变成一片火海,当新闻集团旗下的《太阳报》和《世界新闻报》因为罢工而一天都印不出来的时候,默多克的信用评级会发生什么?他的股价会发生什么?到那时就该你出场了。我要你在二级市场上,给我狠狠地买入——我们要狙击新闻集团!」 程一言点点头表示明白,但是身为他毕竟是陆晨亲手调教出来的金融高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计划中唯一的一个技术盲点。 「老板,这个计划虽然很完美,但是有一个问题,」程一言沉吟了片刻,直言不讳地说道,「默多克毕竟是传媒沙皇,咱们嘉禾国际在英伦三岛的势力还很稚嫩,尤其是在传媒领域,我们的影响力还远无法和深耕多年的默多克相抗衡。对方手里握着《太阳报》和《世界新闻报》,那可是控制着日不过帝国数百万民众早餐桌的话语权。如果我们放出的消息被搅混甚至被他的媒体矩阵反向压制了,那咱们的力度可能会被打折扣。毕竟,在别人的主场,如果不解决『音量』的问题,这把火可能烧不旺。」 听到程一言的顾虑,陆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掌控全局的自信。 「一言,我既然让你去做,就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后招。你尽管放手去做即可。记住,嘉禾摆在明面上的力量,从来都只是这座冰山的尖端。」 程一言看着陆晨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虽然心中依旧存疑,但是出于对老板长久以来战无不胜的盲目信任,他还是点点头答应,郑重地站起身,收起了所有的文件:「我明白了老板,那我现在就组建团队。只要伦敦那边的火烧起来,我保证在三天之内,让默多克感受到什么叫做金融海啸。」 等到程一言那瘦削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寂静。 陆晨缓缓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眼神中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意。他当然知道嘉禾在欧洲的媒体底蕴不足,所以他从来没打算只用嘉禾的力量去对抗默多克这种巨鳄。 陆晨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成熟丶优雅且透着一股顶级权势压迫感的女性声音:「达令,在洛杉矶玩得开心吗?我听说有一个土澳人给你找了点麻烦。」 「确实如此,索菲亚,」陆晨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洛杉矶的星空,语气变得温软了一些,「默多克想要截我的胡,但他似乎忘了,在欧洲这片土地上,谁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 「你想怎么做?」索菲亚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对这种狩猎游戏充满了兴趣,「我听说默多克最近在伦敦瓦平地区的那个项目,动了不少人的蛋糕。很多老牌家族对他那种野蛮的扩张方式早就看不顺眼了。」 「我要新闻集团在日不过帝国陷入瘫痪!」陆晨直截了当,把计划简单和索菲亚说了下,「去让高桌集团旗下的所有媒体渠道火力全开,把默多克在洛杉矶豪掷万金和准备裁员的消息散布出去。我要在明天早晨,让每一个伦敦的印刷工人都知道,他们的老板正准备拿着他们的养老金去买好莱坞的女明星。另外,联系那些工会领袖,给他们足够的『动力』去举行一场旷日持久的罢工。我要让默多克的报纸一叠也印不出来,一张也发不出去。」 「如你所愿,我的君王。」索菲亚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在欧洲,只要你想听,明天全世界都会是反对默多克的声音。那个澳洲人既然想玩,那我们就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欧洲秩序。」 挂断电话后,陆晨看着桌上那张默多克的照片,嘴角浮现出一抹看待猎物的微笑。 此时的伦敦,fleetstreet(弗利特街)的灯火逐渐亮起,那些沉重的印刷机正在预热,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新闻集团的高层沉浸在即将入主福克斯的幻梦中,却浑然不知,一份关于「默多克的背叛」的绝密报导,已经通过高桌集团那密如蛛网的渠道,悄然送抵了伦敦各大工会首领和主流独立媒体的办公桌。 一场针对新闻集团和默多克的绞杀,正在一步一步走向高潮。 第351章 弗利特街的烈焰 一九八四年的三月三十日,洛杉矶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暗红色的红木会议桌上投射出几道笔直的光影。鲁伯特·默多克正坐在会议室的首位,面前是新闻集团(newscorp)最核心的几位高层和法律顾问。 由于马文·戴维斯的「待价而沽」,默多克已经在原本的收购预算上又追加了一笔不小的数目。此时的他,正紧锁眉头,审视着那份即将递交给戴维斯的最终报价单。 但默多克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在他的计划里,这笔钱一旦砸下去,那个来自远东的陆晨就只能带着他的嘉禾传媒灰溜溜地滚回港岛。 「先生们,福克斯的电视网对我们的全球布局至关重要。」默多克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戴维斯那个贪婪的石油贩子虽然讨厌,但只要能用支票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我们要确保这份合同在下周一之前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然而,就在默多克准备拿起钢笔在授权书上签字的那一刻,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了。 他的私人秘书面色惨白,顾不得基本的礼仪,手里攥着一份还在发热的传真件,快步冲到了默多克身边,声音颤抖得几乎变了调:「老板,伦敦那边……出大事了!经理的紧急电话,他说新闻集团被人围了!」 默多克握笔的手猛地一顿,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度的惊愕。他扔下笔,劈手夺过那部正在接通状态的卫星电话,语气冰冷地吼道:「怎么回事?什么叫被围了?伦敦的保安都是吃乾饭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伦敦分部经理德科近乎崩溃的声音,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和震耳欲聋的口哨声。 「老板,全乱了!今天早上六点开始,不知道为什么,伦敦的几家主流独立媒体丶电台甚至是那些亲工会的报刊,纷纷登出了同一则爆炸性新闻!他们不仅披露了您要在洛杉矶豪掷数亿美金收购福克斯的细节,甚至……甚至还贴出了咱们那个关于瓦平基地的电子排版替代计划,连那份初步的裁员名单都被一并曝光了!」 默多克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那份瓦平计划是他准备在下半年才祭出的杀手鐧,是为了彻底摆脱日不过帝国印刷工会掣肘的秘密武器。为了这份计划,他甚至在伦敦东部秘密建设了一座全新的工厂,只待时机成熟之时一夜之间裁撤数千名工人。 可现在,这份计划竟然提前半年被捅开了? 「那些该死的工人们听到您宁肯去大洋彼岸买一个花哨的电影公司丶买那些好莱坞的女明星,也不愿意给他们发足额的遣散费和养老金,他们彻底疯了!」德科经理隔着电话大声喊道,「领头的工会领袖现在就在咱们弗利特街的总部楼下,他们说您背叛了日不过帝国工人,是在拿着工人们的血汗钱去美利坚挥霍!现在不仅是印刷工人,连码头工人和运输公会的人都加进来了,太阳报丶世界新闻报的印刷厂已经全面停摆,报纸一叠也送不出去!」 默多克的脸色从铁青变得惨白。在铁娘子强推私有化改革的这个节骨眼上,日不过帝国的工会本来就处于一种极度敏感和易燃的状态。而新闻集团被爆出这种丑闻,直接就属于撞枪口上了。 「老板,不仅仅是总部被围了。」经理的声音带着绝望,「伦敦金融城的分析师们已经炸锅了,他们认为新闻集团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声誉危机和流动性风险,咱们在二级市场的股价……已经开始自由落体了!」 不需要经理说得这么清楚,默多克已经能预料到市场反应了,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这一招确实打到了他的七寸。 但默多克毕竟商海沉浮这么多年,很快就理清了初步的解决思路。 「听着,德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是去跪在内政大臣的门口,也要让警察维持住工厂的运转!」默多克咬着牙下达指令,「其次,让集团旗下的报刊抓紧时间开动舆论机器,给我辟谣!说那些报导是虚构的,说我是为了引进技术提高竞争力,而不是为了裁员。然后把视线转到工会领袖的贪腐上,去挖他们的黑料!快去!」 挂断电话后,默多克看着室内一众惊愕的高管,语气变得极其森冷:「今天的会议结束。所有人,立刻回到各自的岗位,给我盯着伦敦和雪梨的市场。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稳住基本盘。」 说完,默多克拂袖而去,留下了一屋子面面相觑的金融精英。 …… 与此同时,伦敦,弗利特街。 这条曾见证了日不过帝国报业数百年辉煌的街道,此时正沦为一片愤怒的汪洋。 数以千计穿着工作服的印刷工人,挥舞着绘制有「剥削者默多克」字样的标语,将新闻集团那栋宏伟的建筑围得水泄不通。 「还我养老金!」 「滚出好莱坞,把钱留在日不过!」 「默多克,你这个无耻的骗子!」 震天的呐喊声让整条街道都在微微颤抖。工会领袖们站在临时搭建的演讲台上,声嘶力竭地控诉着默多克的「背叛」。 在高桌集团的暗中运作下,几家平日里与新闻集团有过节的独立媒体,不仅在头版头条刊登了默多克收购福克斯的巨额款项对比图,还专门请了精算师做了个对比:默多克在洛杉矶买一天小型影棚的钱,足以让伦敦每一位面临下岗的印刷工人拿到双倍的补偿金。 这种极其具有煽动性的对比,对于那些正处于失业焦虑中的工人们来说,就是最烈的催泪弹。 混乱中,有人开始向新闻集团的窗户投掷砖头和墨水瓶,深蓝色的墨迹在灰白色的大理石墙面上洇开,像是一块块丑陋的伤疤。 幸好,伦敦警察(苏格兰场)对于处理这种场面确实是有着异常丰富的经验。 自从铁娘子开启了那场争议颇大的私有化改革后,伦敦的街头几乎每隔几个月就会上演一出罢工游行。于是在接到新闻集团报警后,不到二十分钟,全副武装的骑警开始出现在街道的两端,沉重的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击出压抑的节奏。 「散开!全部散开!」 随着警棍击打盾牌的声音,警方开始强行驱散外围的人群。催泪瓦斯喷射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弥漫,引起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和混乱的推搡。在经验老到的伦敦警察面前,这些缺乏统一指挥的自发抗议虽然声势浩大,但很快便被分割成了一个个孤立的小块。 不到三个小时,弗利特街总部门口的直接对峙被暂时按了下去。被围困在楼内的经理和员工们终于在警方的保护下撤出了大楼,但整条街上散落的标语丶破碎的玻璃和那刺鼻的催泪瓦味,却在无声地宣告着这场战争的惨烈。 消息通过卫星链路传回了全球。虽然伦敦的骚乱被暂时压制,但这种规模的恶性群体事件,对于一家正处于跨国扩张关键期丶且极其依赖银行信誉的传媒巨头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 洛杉矶,嘉禾北美总部办公室。 程一言正站在那一排闪烁着红色与绿色光芒的金融终端前,脸上露出了一抹盯上猎物的笑容。 「老板,您真的是神通广大,伦敦那边的火烧得比我预想的还要旺,」程一言回过头,对着正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喝茶的陆晨说道,「不仅是工会,连伦敦金融城的几家大型投行都收到了关于新闻集团债务结构『存在重大隐患』的匿名分析报告。现在的新闻集团,就像是一只被剥光了衣服丢进冰窖里的裸女。」 陆晨放下茶杯,脸上无喜无悲:「这段时间的顺风顺水消磨了默多克的警惕心,想必他现在一定在忙着进行辟谣和转移视线,但他没机会了。」 陆晨站起身,走到程一言身边,看着屏幕上那代表新闻集团股价的陡峭曲线,语气低沉而霸道:「去吧老程,属于你的狩猎时间到了。」 「明白!」程一言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已经待命多时的几十名顶尖操盘手下达了第一道指令。 「开始吧!动用咱们在开曼群岛和列支敦斯登的所有的匿名帐户,有多少接多少。我要在默多克反应过来之前,完成第一阶段的『吸筹』。」 随着键盘敲击声如暴雨般响起,数以亿计的资金开始在纽约和伦敦的交易系统中疯狂穿梭。 此时的新闻集团,股价因为伦敦的暴动和潜在的流动性危机而疯狂阴跌。那些持股的机构投资者们,在恐慌情绪的带动下,纷纷抛出了手中的筹码,试图在更大的灾难来临前割肉离场。 而程一言就像是一个守在悬崖底下的幽灵,张开了血盆大口,贪婪地吞噬着每一股被抛弃的新闻集团股票。 「第一笔,三百万股,成交!」 「第二笔,七百五十万股,成交!」 「纽约那边也有大单抛出,接住它!」 程一言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指挥若定。他并不急于一次性把股价拉高,而是精准地卡在那些投资者的心理崩溃点上,缓慢而坚定地扩大着战果。 「老板,按照这个进度,到收盘时,我们手里掌握的表决权就能达到百分之四点九左右。」程一言露出满意的神情,「只要跨过百分之五的举牌线,我就能直接向新闻集团董事会发难,要求查帐,甚至……发起恶意收购的动议。」 陆晨看着窗外已经开始亮起的霓虹,轻啜一口绿茶:「别急,老程。我们要的不是新闻集团的控制权——我们现在也吃不下,我们要的是那块名为福克斯的领地。默多克现在的后院不仅着了火,连承重墙都要被咱们拆了。我倒要看看,面对这种级别的金融海啸,那位『传媒沙皇』还能拿什么去跟马文·戴维斯谈笑风生。」 洛杉矶的夜晚依旧迷人,但在这一片繁华之下,属于嘉禾的獠牙已经彻底刺入了新闻帝国的骨髓。 第352章 后院的火,熄不灭的灯 一九八四年的三月三十一日深夜,鲁伯特·默多克站在酒店套房的巨大露台上,手中的雪茄已经燃到了尽头,灰白的菸灰在晚风中散落。他那张常年保持着冷静与自信的脸,此刻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显得阴沉而扭曲。 伦敦的火随着时间的推移越烧越旺,那铺天盖地的舆论压力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正死死地扼住新闻集团的咽喉。 「让《太阳报》和《世界新闻报》的编辑部立刻动起来!」默多克对着电话怒吼,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哪怕是去翻垃圾桶,也要在明天早上给我搞出更劲爆的消息!那个谁……那个好莱坞巨星的私生子传闻,或者是皇室成员的秘密度假照片,全部给我放出去!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让全日不过帝国人的注意力从那些该死的印刷工人身上移开!」 作为全球顶级的传媒沙皇,默多克太清楚舆论的本质了。大众的注意力是稀缺的,也是廉价的。只要有足够刺激丶足够下流丶足够耸人听闻的绯闻出现,所谓的「阶级同情」和「罢工正义」很快就会被淹没在唾液与八卦之中。 他正在疯狂地操控着他那庞大的媒体矩阵,试图利用「转移视线」和「饱和式辟谣」来淡化弗利特街事件的影响。在他看来,只要能熬过这最艰难的几天,等苏格兰场的警棍彻底敲碎那些工人的脊梁,他依然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新闻之王。 然而,就在他紧锣密鼓地布置公关防御战时,放在桌上的另一部红色加密电话,却如同催命符一般疯狂地响了起来。 默多克一看号码,是来自澳大利亚雪梨的新闻集团总部。 默多克的心头猛地颤了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快步走过去,抓起听筒。 「老板……出事了,新闻集团这两天的股价,非常不正常!」 电话那头,是新闻集团财务长急促到近乎窒息的声音。 「股价怎么不正常?不就是正在阴跌吗?」默多克咬着牙问道。在他看来,受伦敦暴动的影响,股价下跌是预料之中的事。 「不……老板,不是下跌,是反弹!就在今天早晨开盘后的短短两个小时内,我们的股价在经历了最初的暴跌后,居然连续出现了数次非正常的剧烈反弹。经查明,有人在二级市场上,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大肆收购我们的股票!」 默多克原本沉重的呼吸瞬间凝固了。 「你是说,有人在接盘?」 「是的!而且不仅仅是接盘,对方的手法极其专业且凶悍。市场上流通的散户单子几乎被一扫而空,甚至连几家长期合作的机构手里持有的头寸,也正在被这种异常的高价诱惑着向外抛售。根据我们的初步推测,这绝对不是散户行为,也不是所谓的『追跌』,而是有人正在针对新闻集团发起一场有预谋的围猎!」 「该死的!」作为玩弄资本的老手,默多克瞬间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什么样的处境。 这种异常的买入,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恶意收购,对方想趁着新闻集团因为伦敦丑闻而声誉扫地丶股价处于历史低点时,通过闪电战的形式,掠夺公司的控制权。 第二种,则是金融狙击。对方通过海量资金的瞬间涌入,在短时间内强行抬高股价,诱导默多克为了保住控制权而被迫高位跟进回购。等到默多克的现金流被耗尽,对方再在高位瞬间撤退离场,留下一片狼藉的烂摊子和暴跌后的废墟。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现在的默多克来说,都是足以致命的。 要知道,虽然默多克是新闻集团的掌门人,但自重新组建并且上市以来,为了筹集扩张资金,他个人的持股已经被稀释了不少。虽然通过复杂的家族信托加上个人持股,默多克目前手中依然握有超过33%的股份,拥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和相对控制权,但在资本市场的丛林法则里,这33%并不是一道绝对安全的防火墙。 一旦对方在二级市场上收集到的筹码超过了他,甚至撬动了董事会里的那几个摇摆不定的独立董事,那么这位「传媒沙皇」很有可能会在某个清晨,被自己亲手缔造的帝国驱逐出门。 「该死的……是陆晨!一定是那个中环的野种!」默多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厚重的大理石桌面震得他手心生疼。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前脚他准备和陆晨竞价20世纪福克斯,后脚就出了这么多事,而且袭击如同潮水一样连绵不绝,摆明了是有人要搞他。 新闻集团虽然树敌众多,但是最近结仇的也就只有嘉禾国际了。默多克估计就连那些媒体曝光新闻集团的事情,也是嘉禾在背后去推波助澜。 他现在也反应了过来,陆晨在伦敦放的那把火,根本不是为了拖住他的脚步,而是为了把他的股价压到一个足以让「豺狼」们集体兴奋的诱人低位。 「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我们不跟进回购,对方的持股比例很快就会跨过5%的举牌线,到时候消息传出去,会引发更大规模的机构恐慌。」 默多克闭上眼,陷入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抉择。 他手里现在确实还有一笔庞大的现金流——那是他准备用来在洛杉矶砸向马文·戴维斯丶收购二十世纪福克斯的最终筹码。 那是他的梦想,是他进入好莱坞丶建立第四电视网的门票。 可现在,他的老窝正在被人拆砖卸瓦。如果他不把这笔钱拿回去回购股票稳住基本盘,他可能连明天的新闻集团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好莱坞? 「回购……给我回购!」默多克几乎是咬碎了牙根,从齿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动用所有的备用资金,趁着市场还没反应过来前,给我把那些股票抢回来!绝对不能让他们的持股比例超过关键节点!」 挂断电话后,默多克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十岁,颓然地靠在椅子上。 他知道,做出这个举动,就代表着自己已经输了一半。 …… 与此同时,洛杉矶嘉禾北美总部的操盘教室内。 程一言盯着屏幕上那几条来回拉扯上下翻飞的曲线,原本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老板,鱼儿上钩了。」程一言回过头,对着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陆晨说道,「默多克开始在雪梨市场大规模回购了。根据我们的监测,他的入场速度极快,付出的规模已经超过了千万。这说明他急了,他正在动用他原本准备收购福克斯的『保命钱』。」 陆晨缓缓睁开眼,眼神清亮而深邃,没有半点波澜。 这种狙击手段,其实早在之前的港岛,他就已经玩得炉火纯青了。当时他为了拿到金公主院线的控制权,就是用这一招把雷老板玩得团团转。 但陆晨很清楚,雷老板和默多克不可同日而语。雷老板只是个港岛的土豪,而默多克是全球传媒帝国的霸主。 默多克及其家族手中那33%的股权占比以及他在公司内部盘根错节的盟友,注定了陆晨想要通过简单的二级市场买入来完成「恶意收购」是不现实的。只要默多克还有一口气在,那帮澳洲的老牌金融机构就不可能轻易倒戈。 但陆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去吞掉新闻集团。 那是一个充满了垃圾债务和政治风险的泥潭,现在的嘉禾吃下去只会消化不良。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围魏救赵,釜底抽薪。去向马文·戴维斯传达一个信号,默多克已经不再是一个合格的丶拥有即时支付能力的买家了。 「一言,别让他停下来,」陆晨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咱们也继续收购,我们要做的,就是像一台抽水机一样,把他兜里那些准备买电影公司的美元,一滴不剩地全抽进雪梨的股市里去。」 「明白,老板。」程一言推了推金丝眼镜,眼中闪烁着属于豺狼的狠辣,「我会把股价控制在一个让他『肉疼却又不舍得放手』的价位。我会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现金流变成一堆短时间内无法变现的纸面股票。」 陆晨点了点头,但是他并没有因此放松。 因为他很清楚,弗利特街丑闻虽然虽然有效,但也仅仅能让默多克和新闻集团元气大伤,并不足以让他失去在洛杉矶和嘉禾竞价的能力。 所以在捅完这一击后,陆晨掏出了第二把磨好的刀子。 第353章 潘多拉的魔盒,崩塌的帝国 一九八四年的三月末,维多利亚港的潮汐依旧平稳,但跨越太平洋的那阵金融季风,已经在雪梨与洛杉矶之间卷起了足以吞噬一切的惊涛骇浪。 比弗利希尔顿酒店的总统套房内,默多克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跳动得近乎癫狂的红色曲线。证券交易所的开盘铃声仿佛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脏上。 陆晨放出的这把火太烈了,那是混合了阶级仇恨丶民粹愤怒以及最纯粹的资本贪婪的烈焰,几乎烧穿了。 「老板,股价已经拉升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水平。对方的扫货速度不仅没有减慢,反而开始在高位进行『暴力洗盘』。如果我们继续跟进,原本预留给福克斯的现金流将在今天收盘前彻底见底。」电话那头,新闻集团财务长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像是一只困在火场里的惊雀。 默多克冷冷地盯着屏幕上那条几近垂直的上涨曲线,右手死死攥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雪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惨白。 他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投机者,作为纵横三大洲的传媒枭雄,默多克在意识到这是一个针对现金流的「吸水陷阱」后,展现出了他作为商场顶级捕食者的果决。 「停手!所有的回购指令,立刻撤销。」默多克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可是老板,如果不回购,对方的持股比例……」财务长被默多克的吩咐搞得一愣。 「他想要,就让他买去!」默多克站起身,眼神中透着一股狠辣,「在土澳,新闻集团不只是我的私人企业,还是那帮老牌财阀和机构的摇钱树和传声筒。他买得越多,带给那帮人的恐惧就越大,他真的以为能靠钱买走我的公司吗?」 默多克猛地挂断电话,转头对秘书下达了另一道指令:「立刻联络土澳国家银行的理察,还有澳洲电信的几位老朋友。告诉他们,我需要启动那份『共同防御协议』。」 默多克很清楚,新闻集团虽然在快速扩张中稀释了股权,让他个人持股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三左右,但相对应得到的好处是收获了某些大人的友谊。他背后站着的,是一整个土澳本土的既得利益集团。在这片土地上,他不仅仅是一个商人,更是政客们的造王者丶某些大人物的扩音器。 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默多克展现了他在老巢那深不可测的人脉网。他不在拘泥于二级市场那可怜的股票数量,转而开启了政治与协议的防线。 他先是与澳洲几家长期持有新闻集团股份丶且有着深厚利益纠葛的银行和保险集团启动了互保协议;随后,他亲自联络了他在雪梨那几个掌握着关键表决权的「老夥计」。 「夥计们,一个远东的暴发户正试图染指我们的舆论圣殿。如果我们让他得逞,明天他就能通过他的媒体操弄我们的每一个民众。」默多克在电话里的声音充满了某种政治色彩的诱导。 于是,在威逼利诱与利益置换之下,默多克与那几家机构启动了那份「投票权信托协议」。这些协议规定,无论股票在谁手里,那部分核心股权的投票权都将统一归于默多克本人行使。 到第三天傍晚,默多克手中掌控的表决权已经悄无声息地超过了50%。 他在战略上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陆晨,你想用钱砸开我的门,却不知道我连锁都换了。」默多克看着脚下繁华的洛杉矶,重新露出了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他觉得只要稳住了老巢,他依然有余力转过头来,在洛杉矶与陆晨争夺那百分之五十的福克斯股份。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陆晨的布局厚度。 在陆晨的逻辑里,如果一个钻头钻不开,那他就再来一个。 …… 就在默多克觉得危机解除丶准备重新对马文·戴维斯发起报价的时候,在遥远的南半球,一个名为大卫·米勒(davidmiller)的白人青年,正坐在一间堆满了法律卷宗的小型公寓里。 大卫的眼神很空洞,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抚摸着手臂上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他在人生最绝望的时刻留下的自残痕迹。 三年前,大卫还是一个有着大好前程的雪梨大学建筑系学生。然而,一桩突如其来的强暴案改变了一切。当时,一名年轻女孩在雪梨市郊的公园遭遇不幸,警察因为他在现场附近停留而将其列为嫌疑人带走调查。 虽然仅仅过了四十八小时,警方就通过dna比对证明了他的清白并将他无罪释放,但对于新闻集团旗下的某张以「揭露黑幕」着称的报纸——《阿德莱德新闻》来说,真相远没有流量重要。 通过贿赂警方和监听受害者,《阿德莱德新闻》在大卫刚被逮捕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于是他们为了流量不顾真实性和个人隐私,在头版头条刊登了大卫的照片,配上了极其惊悚且充满暗示性的标题——《潜伏在校园里的野兽》。甚至为了博人眼球,在文中还虚构了大卫「曾有多次尾随女性经历」的伪证。 即便是事后警方召开了正式的新闻发布会澄清了大卫的清白,《阿德莱德新闻》也仅仅在当天报纸的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发了一则不到五十个字的微小更正。 但伤害已经造成了。 大卫被迫失去了学业,走在校园里会遭到围攻,他的家被愤怒的民众涂鸦,玻璃被砸碎。他的父母,两个老实本分的普通人,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丶邻里的指点以及长期的羞辱中,先后抑郁成疾,撒手人寰。原本温馨的家庭,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变得支离破碎。就这样,大卫成了一个活着的幽灵,一个被传媒机器无情碾碎的建筑垃圾。 在过去的三年里,他无数次想要自杀,也无数次想要起诉。但面对新闻集团庞大的法律团队和那种「花钱消灾」的傲慢,他就像是撞向石头的鸡蛋。 直到一周前,一个穿着得体丶气质儒雅丶笑容极具亲和力的男人找到了他。 那个男人没有给他钱,只是给了他一叠厚厚的文件,以及一个让他哪怕是下地狱也无法拒绝的承诺。 「如果你想看着那头老狮子从王座上摔下来,如果你想让那些毁掉你父母的无良媒体付出代价,现在,就是你唯一的复仇机会。」 …… 一九八四年的四月三日。 土澳新南威尔斯州最高法院的大厅外,原本平静的台阶被无数闪光灯瞬间照亮。 大卫·米勒在几名顶级人权律师的陪同下,正式向新闻集团提起了民事诉讼。 起诉理由:大规模诽谤丶恶意造谣丶蓄意误导公众以及由此导致的严重人身伤害与家庭悲剧。 如果仅仅是这样,这或许只是一桩普通的法律纠纷。在传媒史上,默多克面临过无数类似的官司,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这种官司拖上十年,或者用一张六位数的支票让受害者闭嘴。 但大卫·米勒抛出的两颗「核弹」,彻底震碎了新闻集团的常规防御。 第一,大卫·米勒的代理律师甩出了无懈可击的证据链,甚至包括当年主编为了保住头版而拒绝撤稿的内部文件。 第二,他们拒绝任何形式的庭外和解。他要的是公开审理,要的是新闻集团在所有媒体面前承认,他们为了流量而蓄意伪造了那篇报导。并且他们提出了赔偿金额——三千万美元。 「三千万美金?那个穷鬼疯了吗?他是想买下整个雪梨歌剧院吗?」默多克在洛杉矶的套房里咆哮着,将电话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命令手下马上进行反击。 按照新闻集团的尿性,他们会先试图把水搅浑,然后派人挖掘起诉人的黑料并公之于众,以此获得民众们的偏见,最后再达成庭外和解。即使不能达成,也可以不断拖着案件,让起诉人不停地缴纳诉讼费用直至破产。 但经过调查的不断深入,新闻集团发现这些小动作都无效。 原因无他,陆晨选取的这个受害者太完美了。 白人男性,身世凄惨(父母双亡),形象俊朗却写满了忧郁,是那种能在最短时间内激发全球民众同情心的「悲剧主角」。最重要的是,他是绝对的无罪,他手上的证据链充足到只要开庭新闻集团必然会溃败。 在高桌集团那密如蛛网的渠道推动下,这个消息像是一场不受控制的瘟疫,在不到六个小时内传遍了大江南北。 不仅是澳洲,连日不过帝国的《每日电讯报》丶美国的《纽约时报》甚至连陆晨旗下的亚视,都开始全天候轮番播放大卫·米勒那段在墓地祭奠父母的视频。 舆论的火,这次直接烧到了默多克经营哲学的命门上。 要知道默多克的新闻帝国,一直以来遵循的都是「时效性高于真实性,娱乐性压倒一切」的指导方针。为了抢头条,他的记者敢翻政客的垃圾桶;为了吸人眼球,他的编辑敢在没有任何实据的情况下给嫌疑人定罪。 这种「黄色新闻」的模式是新闻集团极速扩张的燃料,但现在,这桶燃料变成了浇在默多克身上的汽油。 多年之后的默多克就是栽在了这个毫无底线上面,而现在也是。 「老板,法律部那边的意见非常悲观。」新闻集团的法律顾问露娜通过加密频道汇报,声音中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为咱们手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合理怀疑』证据。当年的采编记录显示,那名主编在得知警方已经排除大卫嫌疑的情况下,为了保住当天的头版,依然坚持发布了那篇具有攻击性的报导。这在法律上叫『主观恶意』。」 「更糟糕的是,如果这桩官司咱们输了,或者是按照大卫要求的价格赔偿,那么这将成为一个灾难性的司法先例。这些年来,咱们用这种方式处理掉的『小麻烦』成千上万。一旦这个口子开了,那些曾经拿了小额补偿款的人丶或者那些还在观望的受害者,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三千万美金只是开始,如果后面跟着一万个三千万美金……老板,新闻集团即便有再多的钱,也会被赔到破产。」 默多克瘫坐在椅子上,他感受到脖子上有根绳子在不断勒紧 陆晨这手「杀人诛心」,根本不是为了钱。 大卫·米勒就像是陆晨亲手挑选出来的一枚「人肉炸弹」,用来引爆新闻集团本就漏洞百出的躯体。 关键一点是,现在这个案件受到了全球的关注,没有任何法官敢作出不公正的判决,而只要保证公平公正,他们必输无疑。 而一旦这场官司输了,如果默多克不赔,那他将被钉在全球传媒史的耻辱柱上,他在北美丶在好莱坞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正规传媒人」形象将彻底崩塌;如果他赔了,那新闻集团将迎来无休止的诉讼海啸,直到耗尽最后一滴血。 「再给我联系那个大卫,赔偿价格方面都好商量,总之一定要阻止开庭!」 然而,派出去的人很快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大卫拒绝了一切利诱,毕竟那个年轻人背后站着的可是陆晨,陆晨给他的,远比默多克能给的多。 更何况,此时的大卫心里只想要复仇。 搞暗杀?别说现在全球都在关注着这个案子,没人敢下这命令。就算默多克真的敢明目张胆的买凶杀人,也靠近不了已经被嘉禾安防层层保护的大卫身边。 「那就给我拖着!拖到找到解决办法为止!」 就在默多克一边忙着组建顶尖律师团试图寻找法律漏洞丶一边忙着筹集那笔可能出现的巨额和解金时,洛杉矶的金融市场上,另一场血腥的屠杀已经拉开了序幕。 程一言坐在操盘室内,看着已经止跌回升丶甚至有些虚火过旺的新闻集团股价,露出了一抹残忍至极的微笑。 「老板,默多克已经是顾首不顾尾。他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可惜,两边都在流血。是时候收网了。」 随着陆晨微微点头,程一言下达了那道筹谋已久的「checkmate(将死)」指令。 之前由嘉禾及高桌集团在低位吸纳的所有新闻集团股票,开始以一种极具节奏感的方式,大规模丶全方位地向市场上抛售。 这种抛售,配合着大卫·米勒那三千万美元官司的负面发酵,瞬间击碎了市场最后的一丝信心。 「怎么回事?有大户在离场?」 「快跑!新闻集团要崩了!」 原本被默多克强行顶住的股价,像是一座失去了地基的摩天大楼,开始了绝望的崩塌。 短短一天之内,新闻集团的市值蒸发了近四分之一。 陆晨不仅在这一进一出之间赚取了惊人的利差,更重要的是,他彻底将新闻集团的财务报表变成了一片狼藉。那些原本看好默多克的盟友们,在看到这种全方位的信用危机和财务风险后,纷纷开始重新评估那份「投票权信托协议」。 在资本的世界里,忠诚是明码标价的。 …… 与此同时,在洛杉矶马里布海滩的一座充满艺术气息的豪宅内。 石油大亨马文·戴维斯正坐在一张躺椅上,看着报纸上关于默多克「丑闻」和「股价崩盘」的巨大版面,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手中那杯昂贵的苏格兰威士忌,此时也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马文·戴维斯原本打算在两虎相争中谋取暴利,但现在,他发现其中一头老虎已经被生生拔掉了牙齿,变成了浑身是血的丧家犬。在他这种石油商人的眼里,现在的默多克已经不再是一个能够开出巨额支票的买家,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因为一场诽谤案而导致公司清算的倒霉蛋。 「这个陆晨……太狠了。」马文·戴维斯喃喃自语。他见识过无数狠人,但像陆晨这样,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跨越全球丶利用工会丶股市丶法律和道德,将一个传媒帝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手段,让他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战栗。 他终于意识到,如果自己再继续「待价而沽」,等陆晨彻底收拾了默多克,回过头来可能就不是买他的股份,而是直接用金融手段来拆他的台了。 于是一个小时后,黄夕照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再次踏入了马文·戴维斯的书房。这一次,没有了任何橙子,也没有了任何延期,马文·戴维斯甚至亲自站起身,为黄夕照拉开了椅子。 「马文先生,咱们老板让我带个话。」黄夕照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种无法反抗的威严,「原本的竞价策略已经没有意义了。市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嘉禾是目前唯一的丶也是最可靠的买家。」 马文·戴维斯苦笑着举了举手中的杯子:「黄先生,陆先生的手段我领教了。原本我还想再谈谈那百分之十的溢价,现在看来,是我老糊涂了。」 一番简短却又充满压抑气息的交谈后,马文·戴维斯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最终,他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以总计三亿美金的价格,将手中剩余的全部二十世纪福克斯股份,悉数卖给了嘉禾国际。 这比他最初向默多克暗示的价格缩水了近五千万美金,但他签得很快,生怕陆晨反悔,也生怕陆辰以为他反悔了。 一九八四年的四月初,加州的阳光依旧灿烂地洒在比弗利山庄,但鲁伯特·默多克的北美梦想,却在陆晨布下的两道绞索中,伴随着那三千万美金的诉讼声,彻底崩塌。 陆晨负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方那象徵着电影霸权的二十世纪福克斯标志,在那一抹绚烂的夕阳中,仿佛已经打上了鲜红的「陆氏」钢印。 一九八四年的四月初,加州的阳光依旧灿烂,而属于嘉禾的全球传媒霸权,正式扬帆起航。 第354章 我来,我见,我征服 一九八四年的四月初,洛杉矶世纪城(centurycity)的天气有些反常。往年这个时候,加州的阳光应当如碎金般洒在二十世纪福克斯(20thcenturyfox)那标志性的白色大楼上,但今天,一层薄薄的丶来自太平洋的雾气却悄然笼罩了整个制片厂。 这层雾气,仿佛是某种命运的隐喻。 三天前,马文·戴维斯那只由于肥胖而略显笨拙的手,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了最后一笔。那一刻,不仅仅是三亿美金的流向发生了偏转,更是好莱坞乃至全球传媒史的一个巨大分水岭。 三天后的清晨,当嘉禾国际的法务团队完成最后一项资产清算与交割手续后,一则简短却又石破天惊的新闻通稿,通过美联社的电波,瞬间击碎了比弗利山庄的宁静。 「嘉禾国际正式宣布:已完成对二十世纪福克斯影业的全面收购,目前持有该公司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表决权股份。福克斯即日起进入私有化重组流程。」 这则消息的杀伤力,等同于于在好莱坞的地基下同时引爆了胖子和小男孩。 在这个依然信奉「老牌家族」和「犹太资本」统治的电影王国里,一个来自远东的丶成立不过短短三年的年轻集团,竟然以一种近乎野蛮且精准的手法,生生挖走了六大制片厂中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狼来了!」 这是第二天《好莱坞报导》(thehollywoodreporter)横跨整版丶用巨大的黑体字印出的头版标题。在文章中,那位资深的影评人忧心忡忡地写道:「当我们的制片人还在为剧本的预算争吵时,那个坐在维多利亚港边的年轻人,已经用他那些卖遍全球的手机和vcd,买下了我们的梦工厂。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并购,这是一场来自远东的文化『珍珠港』。」 《综艺》(variety)杂志则更为直接地将这次事件描述为「好莱坞公司的黄昏」。他们惊讶于陆晨的动作之快丶之狠。从马丁·钱宁的离岸基金做掩护,到利用默多克后院起火的致命空档,陆晨的表现像是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神明,果断丶冷静且步步为营。 原本,嘉禾国际在欧美人眼中,更多是一个「技术新贵」或者「金融猎手」。即使龙腾科技那横扫全球的销量,也是让人们习惯了陆晨在电子领域和金融领域的统治力。虽然亚视和嘉禾传媒这一年乾的如火如荼,但是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小打小闹。但当他真的把触角伸向那个被视为美国软实力核心的好莱坞时,这种冲击感让整个西方精英阶层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 一时间,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开始疯狂拆解嘉禾的财务报表,他们试图弄明白,这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与能量,能在一场围猎中同时玩弄石油大亨戴维斯和传媒沙皇默多克。 而面对外界那近乎沸腾的舆论,陆晨并没有因此飘飘然。 他深知「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精髓。于是在好莱坞媒体最疯狂的这几天,他拒绝了包括《时代周刊》丶《财富》以及《纽约时报》在内的所有顶级采访预约。 「陆先生目前的精力全部投入在福克斯的内部管理与数位化升级上,暂时不接受采访。陆先生始终认为,作品是最好的发言人。」 这是陆晨的私人秘书霸王花在面对媒体时的口径。 不仅是陆晨本人,他麾下的几员大将——程一言丶黄夕照丶马志华,也都保持了这种默契的克制。哪怕是黄夕照这个需要活跃在名利场中的嘉禾传媒总裁,此时也选择了深居简出,除了参与20世纪福克斯的必要会议外,这一周他只在比弗利酒店的顶层套房里处理那如山般的财务报表。 唯独在并购完成的第四天,陆晨允许黄夕照接受了一次简短的采访。而采访的平台,正是嘉禾刚刚收入囊中的——福克斯电视网(foxtelevision)。 那是一场被安排在黄金时段的「内部对话」。 屏幕上,黄夕照穿着裁剪得体丶毫无褶皱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龙腾科技logo,面对自家的金牌主持人,他的语气平淡且从容。 「嘉禾来到好莱坞,并不是为了拆除,而是为了『重塑』。」黄夕照在镜头前,用流利的伦敦腔英语说道,「我们不仅会带来资金,更会带来我们旗下紫气公司最新的数字制作技术和嘉禾国际庞大的资源支持。请大家拭目以待,二十世纪福克斯的下一个十年,将由技术与故事共同定义。」 这场采访虽然只有短短十分钟,却成了全球媒体疯狂转载的素材。这不仅是给福克斯电视网打了一次史上最昂贵的广告,更是向外界释放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嘉禾不仅买了福克斯,而且他们已经完全的掌控了这台庞大的机器。 与此同时,陆晨越是神秘,新闻媒体就越是好奇的要死。而且现在嘉禾风头正盛,谁能掌握最新资料,谁就能接到这泼天的流量。 所以当所有的采访申请被退回,当陆晨的照片只能从那些模糊的财经杂志中寻找时,一些拥有极强行动力的欧美媒体——比如《名利场》和《伦敦周刊》,乾脆派出了最精锐的特派记者团,直接跨越太平洋,飞到了那个被称为「陆氏领地」的港岛。 那些西方记者就像是上世纪的淘金者一样,背着沉重的摄影器材,疯狂涌入港岛那狭窄而潮湿的街道,试图从油麻地的街档或者中环的茶餐厅里挖掘出关于陆晨哪怕一丁点儿陈年旧事,来提高自己报纸的销量。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这些努力其实都将会白费——因为陆晨选择自己爆了。 …… 洛杉矶,世纪城的福克斯大楼顶层,落地窗外的雾气正在午后阳光的驱散下渐渐稀薄。陆晨靠在舒适的真皮转椅上,手里拿着一份高桌集团刚刚呈报上来的媒体动向汇总。 「老板,这帮人是真的疯了。」远在港岛的四哥(朗姆)通过电话调侃着那群远渡重洋而来的狗皮膏药,「《名利场》的主编亲自带队,已经在半岛酒店住了一个星期了。他们甚至试图以五万美金的价格,买通您老宅那边的前任管家,只为了打听您喜欢吃什么颜色的软糖。更别提中环那些曾经和咱们有过交集的券商还有老总,现在门口全是扛着长枪短炮的西方人。」 陆晨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种热情,如果不加以利用,实在是对流量的一种犯罪。」 「既然全世界都想看我陆晨到底长了几只眼睛,那我们就大方地给他们看,」陆晨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洛杉矶,「与其让这些带着偏见的西方媒体在那儿胡编乱造丶赚得盆满钵满,不如咱们自己来坐庄,肥水不流外人田。」 既然大家都如此好奇,那么这份泼天的流量,嘉禾不仅要接住,还要把它彻底变成福克斯电视网的流量密码。 于是陆晨下令让远在港岛的总部把这些年以来所有关于他丶关于嘉禾的素材全部整合起来,然后命令福克斯新闻频道的总监,利用现有的所有素材,在七十二小时内,制作出一档关于嘉禾集团及其创始人陆晨的专题纪录片。 「这简直是疯了!七十二小时做一个人物志?哪怕是上帝造人也得六天!」福克斯新闻的一位金牌制作人在会议室里疯狂地抓着头发,但当他看到由亚视(atv)同步传送过来的丶甚至堆满了一个储物箱的原始新闻素材和独家访谈录像时,他闭嘴了。 那些素材里,记录了陆晨从一九八一年起,在港岛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高光时刻。有他带领gerraue在意呆利取得金针奖的身影,也有他在富贵丸号英勇救人的高光时刻丶还有在他的带领下第一块晶片下线时火树银花的盛景。 「快!给我把所有的电视打开,每一帧都给我放出来!」 「文案组呢?把那帮睡在咖啡里的天才都给我叫醒!我要那种具有史诗感的旁白,要那种『大卫挑战歌利亚』的叙事节奏!」 「调色组,把那些港岛的新闻画面调得旧一点,要有那种从历史尘埃里淘金的质感!」 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福克斯大楼的剪辑室灯火通明。无数格胶片在光影中穿梭,通过跨越太平洋的卫星电波,陆晨那在港岛波谲云诡的岁月,被浓缩成了一个个震撼人心的片段。 …… 四月十日,周五。 对于福克斯电视台来说,这是一个被历史记住的夜晚。 原本,福克斯电视网在黄金时段的收视率一直处于二线水平,但在这一天,随着各大报纸丶广播以及街头广告牌疯狂地预热——「今夜十点,带你走进神秘东方巨头陆晨的真实世界」,整个北美的视线都被死死地锁在了那一方小小的荧幕上。 在纽约的一间狭窄公寓里,年轻的白领约翰正守在电视机前,手里拿着一罐冰镇啤酒。 「嘿,苏珊,快来看!就是那个买下福克斯的亚洲人,他的纪录片要开始了!」 在洛杉矶的比弗利别墅区,几位好莱坞的老牌制片人也正襟危坐,神色严峻地盯着屏幕。他们想知道,这个即将成为掌握无数电影人生杀大权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晚上十点整,伴随着一阵低沉丶浑厚且富有磁性的男中音旁白,画面在那极具冲击力的福克斯探照灯标志中徐徐展开。 「在一九八一年的那个春天,当维多利亚港的渔船还在旧时代的残影中摇曳时,没有人预料到,一个年轻人正带着他那超越时代的视野,准备在那片神奇的土地上,筑起一座横跨多个产业的商业帝国……」 纪录片的第一部分,精准地捕捉到了陆晨崛起的最初原点——利用他前卫的设计风格创办奢侈品牌garreau并一举成功。 当画面转到陆晨站在金针奖的颁奖台上时,所有人都记住了那张张扬而又充满魅力的年轻面孔。 紧接着,镜头一转,切到了初港岛那场惨烈的港岛电灯收购战。虽然由于涉及面太广,纪录片并没有详细披露其中的权力细节,但通过对几位港岛金融评论员的采访,以及对当时报纸头版「商业大亨角力」的快动作展示,北美观众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们看到陆晨如何以一个猎人的姿态,悄然入局,最终在那些老牌英资财阀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对这座城市核心资产的围猎。 「上帝啊,这简直比《教父》还要精彩!」纽约的约翰猛地喝了一口啤酒,眼中充满了崇拜,「这就是我一直梦想的那种逆袭,他一个人挑战了整个旧体制!」 而随着纪录片进入第二阶段——龙腾科技的诞生,全美的收视率迎来了一个疯狂的峰值。 由于陆晨刻意放开了部分关于工厂的拍摄许可,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令西方世界感到窒息的画面。在深川那片热火朝天的土地上,一排排如军队般整齐的全自动化生产线正源源不断地输出着龙腾vcd和龙腾手机。那种整洁丶现代且充满了工业力量感的质感,彻底粉碎了西方人对「远东代工厂」的刻板印象。 「这代表了未来的发展方向,」纪录片的旁白适时地插入,「当矽谷的实验室还在为怎么把电路板微型化而争吵时,陆晨已经将未来的通讯工具,塞进了每一个港岛市民的口袋。」 为了增加代入感,福克斯新闻还专门剪辑了一段陆晨在港岛街头的镜头。画面里的陆晨,穿着一件简单的长款大衣,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与小摊贩交谈,给路边的小孩买糖果,那种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着无上帝王气度的气质,通过镜头的虚化,产生了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迷人张力。 这正是陆晨想要的效果。 在自诩为「奋斗者乐园」的美国,人们最崇拜的从来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或者富二代,而是像史蒂夫·贾伯斯那样在车库里改变世界的疯子。而陆晨的经历,简直就是一个加强版的丶更加梦幻的美国梦。 白手起家丶技术立身丶在列强环伺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这种带有浓厚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叙事,让原本对嘉禾抱有敌意的观众,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同情与好感。 在一夜之间,让他从一个「令人不安的入侵者」,变成了一个「令人敬畏的榜样」。 …… 当长达九十分钟的纪录片落下帷幕,全美的舆论场彻底炸开了锅。 根据次日早晨福克斯电视网反馈的数据,这部连夜拼凑的纪录片,竟然在全北美拿下了惊人的百分之二十的平均收视率。在纽约丶洛杉矶丶芝加哥等核心城市,这个数字甚至一度冲破了百分之二十五。 这意味着,昨晚每五个看电视的美国人中,至少就有一个人在关注陆晨。 这种泼天的流量,顺着电视信号迅速反哺到了嘉禾国际的每一个终端。 第二天,某些收了好处的媒体立马开始了软文的撰写。 《华盛顿邮报》在一篇社会评论中写道:「我们曾担心陆晨会用东方的意志来改变好莱坞,但看完昨晚的纪录片,我们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比我们大多数人都要了解什么叫做『自由竞争』与『技术创新』。他不是狼,他是那个能给日益腐朽的制片厂制度带来新鲜血液的普罗米修斯。」 公众的态度也发生了一场华丽的180度大转弯。 原本那些准备举行抗议集会丶抵制「东方资本渗透」的电影行业人员,在看到陆晨对技术投入的那种偏执后,竟然开始内部讨论如何向嘉禾申请新的技术研发基金。 而对于福克斯电视网来说,这次尝试更是让他们直接在三大主流电视网(abc,nbc,cbs)的合围中,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口。这一晚的收视纪录,成了福克斯电视网崛起的里程碑。 在洛杉矶的比弗利山庄,陆晨站在庄园的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收视率曲线图。在他身后,黄夕照红光满面,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 「老板,咱们成功了!不仅仅是消除了敌意,更是彻底打开了福克斯那尴尬的局面。接下来真的是天高海阔了!」黄夕照兴奋地搓着手,「现在全北美的观众都在给咱们福克斯写信,询问什么时候能看到由嘉禾入主后福克斯投拍的第一部好莱坞大片。甚至还有意外之喜,那些原本观望的那些大型零售商,现在都主动找上门,想要代理咱们龙腾产品。」 陆晨看着远处依然繁华的好莱坞,眼神中没有太多的波动。 「流量只是一时的迷药,它能让你飘起来,也能让你摔下去。」陆晨转过身,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冷静,「人心虽然暂时倾向了我们,但那是建立在对『成功者』崇拜的基础上的。要维持这种霸权,咱们不仅要会讲故事,还要真的拿出能统治全球荧幕的作品。」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钢笔,在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计划书上,郑重地写下了一个名字:「卡梅隆」。 「夕照,纪录片的风头虽然旺,但这种名声是虚的,」陆晨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清醒,「咱们现在最需要做的,是趁着这一波好感度的红利,迅速完成福克斯的转型。你去尝试一下这个新人导演,他正在进行他的首部电影《终结者》的拍摄,试试看能不能把他给挖过来。比如说《异形2》的拍摄就可以交给他。」 陆晨站起身,看着脚下这座已经开始向他臣服的城市,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纪录片那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我要让整个好莱坞,乃至整个西方文明,都学会用嘉禾的语言,去阅读这个世界。」 黄夕照看着这个投资并不算大的电影项目,虽然有些好奇陆晨从哪里知道的这个素人导演,但是黄夕照从不怀疑陆晨的眼光,于是点点头道:「放心吧老板,我会亲自去考察一下。」 这一夜,洛杉矶的星光格外的璀璨。 在一片喧嚣与赞美声中,那个来自远东的丶被称为「发明未来」的年轻人,终于正式坐上了好莱坞那张至高无上的王座。而这一次,没有人再敢说他是「幽灵」。 他,是这里的神。 第355章 东经的反应 一九八四年的四月中旬,当好莱坞的晚风还沉浸在嘉禾国际带来的「数位化狂欢」中时,大洋彼岸的东经,正被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炽热的气息所笼罩。 如果说,洛杉矶是这个时代的梦工厂,那么此时的东经,就是这个星球上最精密的造币机。 霓虹灯火在银座的街头交织成一片迷离的流光,那是昭和末期最后的疯狂与荣光。在这里,金钱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一种可以被嗅到的丶带着某种甜腥味的荷尔蒙。银座的街头,穿着名贵西装的上班族挥舞着钞票争抢计程车;新宿的夜场里,开一瓶数万日元的顶级威士忌就像是喝白开水一样平常。 就在这繁华最深处,银座一间极其隐秘丶甚至在任何地图上都找不到标识的顶级私人会所内,一场足以影响全球产业利益重新分配的聚会,正在昂贵的檀香菸雾中拉开帷幕。 …… 会所位于摩天大楼的顶层,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内部的装修极尽奢华,却又透着一种和式特有的压抑与克制。脚下是产自北海道最顶级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的是价值连城的雪舟水墨真迹。 此时,在巨大的红木长桌旁,围坐着的几个人,每一个名字抛到国际新闻上,都会引起金融市场的剧烈震荡。 松下电器的总裁丶索尼的掌舵人丶日立的执行长丶丰田的统帅,甚至还有那位控制着半个东瀛信贷命脉的住友银行总裁。 这些站在东瀛经济金字塔尖的巨头们,此时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讨论贷款的额度丶半导体的良品率或是汽车的全球配额。他们的目光,无一例外地落在了桌面上那几份加急传真过来的丶关于「陆晨收购二十世纪福克斯」的详细深度分析报告上。 「诸位,来自远东的那条『龙』,已经在好莱坞筑起了它的巢穴。」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索尼的总裁。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是混合了忌妒丶敬畏与野心的光。 「在此之前,我们一直认为,凭藉着东瀛在硬体领域的绝对统治力,我们已经足以傲视全球。我们的随身听占领了曼哈顿的街头,我们的彩色电视机摆在了每一个美国中产阶级的客厅里。但直到陆晨吃下了福克斯,我才突然意识到——我们只是在为这台名为『美国梦』的机器提供零件,而陆晨,他已经开始尝试入侵这台机器的作业系统了。」 这番话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座每一位「商业帝王」的心里。 一九八四年的东瀛,正处于泡沫经济爆发前的黎明。 在这一年的全球贸易版图中,东瀛商品几乎是以一种「神挡杀神」的姿态在全世界倾销。美国的底特律在丰田和本田的夹击下哀鸿遍野,矽谷的晶片公司在日立和东芝的降维打击中步履维艰。而作为全球最大的债权国,东瀛的各大银行——特别是住友丶三井和三菱,已经成为了全世界最慷慨丶也最令人恐惧的放贷者。 「这种感觉非常的……不爽,」住友银行的总裁晃动着杯中的顶级清酒,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我们每年借给美国人几百亿美金,让他们去消费,去维持那种体面的生活。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才是那个国家的奶妈。但每当我们试图在华盛顿争取哪怕一点点尊重时,那些傲慢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却总是在用关税和政治制裁来回应我们。」 自从一九四五年那场毁灭性的战败后,这个国家的国家主权在某种意义上就被阉割了。在政治与军事上,他们不得不依附于大洋彼岸的那个「鹰酱爸爸」,像是一个被包养的小三。哪怕他们的经济已经攀升到了世界第二,哪怕他们手里攥着足以买下整个曼哈顿的钞票,但是在国际舞台的权力中心,他们依然是被排斥在外的「二等公民」。 这种长期压抑的自卑与暴发户式的狂热交织在一起,演变成了一种近乎扭曲的渴望——他们急于在那个曾经征服过他们的国家面前获得更高的地位,他们急于证明,东瀛不再是那个只能做个应声虫的附属品。 他猛地放下酒杯,眼神变得极其阴冷:「陆晨的这次行动,给了我们一个极其重要的启示。如果连一个根基尚浅的港岛嘉禾都能在好莱坞横冲直撞,如果连马丁·钱宁这种华尔街的『大魔术师』都能被他收入麾下,那么拥有无限现金流的帝国精英们,为什么还要继续扮演那个只会默默付钱的『影子儿子』?」 「你是说,我们也应该开启『买下美利坚』的计划?」丰田的总裁微微皱眉,他是一个极其稳健的人,「但你要知道,现在的汇率环境对我们出海并不算绝对利好。虽然我们的顺差惊人,但日元目前依然被强行锚定在一个相对低廉的位置。」 虽然这些巨头们并不知道,那个让日元购买力瞬间翻倍的「广场协议」还要在一年后才会降临。但在此时陆晨在好莱坞那堪称神迹的表演,已经提前诱发了这些东瀛门阀潜意识里的野心。 毕竟陆晨在好莱坞的每一个动作,在这些东瀛人眼里,都成了教科书般的「样板」。 他们研究陆晨如何利用默多克的负面消息进行围魏救赵,研究他如何利用某种神秘渠道在欧洲的渠道进行降维打击,更研究他如何利用一部拼凑的纪录片完成全美民意的反转。 「陆晨最成功的地方,不在于他花了三亿还是五亿美金。」松下总裁沉声说道,「而在于他打破了那种『亚洲资本不能主宰西方文化内核』的魔咒。他让我们明白了一件事,只要钱给得够多,只要手段够狠,好莱坞的大船也可以由东方人掌舵。」 这种观念的冲击,对于一直渴望对「鹰酱爸爸」说不的东瀛财阀来说,简直比任何财务报表都要诱人。 在他们看来,东瀛已经拥有了世界第一的工厂,现在,他们迫切需要像陆晨那样,拥有世界第一的「解释权」。他们不满足于仅仅是在底特律建厂或是去加州开分销中心,他们想要的是洛克菲勒中心,是哥伦比亚电影公司,是那些象徵着美利坚国运的摩天大楼。 「但是,诸位。」日立的执行长敲了敲桌面,语气冷峻,「我们毕竟不是陆晨。他背后有一个极其神秘且强大的势力做背书,而且……咱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些华盛顿的老爷们监视之下,他们对我们可是忌惮颇深啊。我们如果现在大规模入场,必然会引起那帮政客最剧烈的反弹。陆晨现在能全身而退,是因为他把自己包装成了『美国梦』的合伙人,而我们……在他们眼里依然是一条不听话的狗。」 会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一种宿命般的无奈。东瀛人手里攥着能买下半个美国的日元,心里揣着想统治全球的野心,但他们的骨子里,依然刻着对那个庞然大物的畏惧。」 「我们不能等,」索尼总裁再次站了起来,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名为「先行者」的疯狂,「既然那个港岛人能够做到,咱们这些体量更大的公司为什么不能呢?我们或许在监视下不能买下整个福克斯,但我们可以先从边角料开始,先从那些政客们不在意的丶却具有战略意义的地产和小工厂开始。」 住友银行的总裁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我同意。既然大规模的『文化并购』容易引起警觉,那我们就先以『技术合作』和『地产开发』的名义,进行小规模的出海试探。我们会向在座各位的海外事业部开放无限额度的低息贷款。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像那个港岛人那样,把东瀛的旗帜,插在那些傲慢的西方人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在这场弥漫着昂贵酒香与浓烈野心的聚会末尾,一个足以改变未来几年全球地产与工业格局的「潜伏计划」,在这些昭和大亨的觥筹交错间达成了共识。 第356章 詹妮弗·康纳利(二合一) 一九八四年的四月四日,比弗利山庄的夜空被无数道交错的探照灯划破,这些象徵着好莱坞权力的光柱在云层中交织着,在向世人宣告嘉禾的正式入驻 比佛利希尔顿酒店的宴会厅内,名贵的波斯地毯延伸至视线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古巴雪茄丶顶级香槟以及名牌香水混合而成的特殊气息。这是好莱坞其余六大公司——派拉蒙丶环球丶华那兄弟丶迪斯尼丶哥伦比亚以及米高莓联美公司——联合举办的一场名为「春季展望」的豪华酒会。 当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酒会的唯一主角,是那个此时正站在风口浪尖上的「远东幽灵」。 名义上,这是六大巨头为了庆祝嘉禾国际入主二十世纪福克斯而举行的欢迎仪式;而实际上,这更像是一场针对外来者的丶充满了审视与戒备的初次交锋。这帮掌控了美利坚梦工厂数十年的老牌精英们,急切地想要近距离观察陆晨,想要从他的每一句言谈丶每一个微表情中,试探出这个年轻人的虚实,以及嘉禾大手笔收购后的下一步计划。 于是当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停在酒店红地毯前时,原本喧闹的现场出现了短暂的丶默契的寂静。 舱门开启,陆晨跨步走下轿车。他今晚并没有选择那种刻意标榜个性的闪亮西装,而是一身深黑色的garreau定制三件套西装,深紫色的真丝领带打得严丝合缝,那枚印有嘉禾logo的微缩胸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在他身后,黄夕照红光满面,手中拿着一个便携的公文包;马志华则是神情漠然,仿佛要去的地方不是好莱坞而是交易所;而马丁·钱宁,这位在纽约和洛杉矶社交圈游刃有余的「金融老炮」,则带着一种职业化的丶极具亲和力的微笑,充当着陆晨入场的第一道社交盾牌。 陆晨步入大厅的那一刻,无数道充满了羡慕丶嫉妒甚至是仇恨的目光,瞬间从四面八方锁定了他的身影。 「哈哈哈,陆先生,欢迎来到好莱坞的中心。说实话,你的那部纪录片,可是把我们这帮老家伙吓得不轻啊。」 率先迎上来的是派拉蒙的执行总裁巴里,他手中摇晃着马天尼,语气中带着一种典型的丶好莱坞式的绵里藏针。 陆晨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并没有立刻饮用,而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泓深潭:「巴里先生过奖了,嘉禾不过是希望能给这片伟大的土地带来一点数字时代的『新鲜空气』。毕竟嘉禾相信,电影是光影的艺术,而技术,是承载光影的唯一骨架。」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陆晨表现出了令人惊叹的社交手段。他穿梭在华纳的高管丶环球的制片人以及哥伦比亚的董事之间,面上交流得极其和善,嘴上说着的也是诸如「共同繁荣」丶「为全球电影行业贡献亚洲力量」之类的场面话。 言辞之真诚丶场面话之漂亮,让得周围再看不惯的人也不得不对他的话点头赞同,表面上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马丁·钱宁则是在一旁精准地为陆晨引荐着每一位值得关注的大人物,这也是他今天重要任务之一。由于他的存在,极大地消解了陆晨身上的「外来者」气息,同时也让这帮傲慢的盎格鲁-撒克逊精英投鼠忌器。毕竟这代表着这个年轻人背后站着的,不仅是流向庞大恐怖的远东资金,还有华尔街最顶级的金融信用背书。 当然,在这场宴会当中,除了各大公司的高层外,还有很多明星也到场了。 或是想活跃气氛,也或者说想通过这种非正式的场合拓展所谓的人脉,各大公司都特意的带了一些旗下的当红巨星或者正在力捧的新人过来。一时间,宴会厅内鬓影衣香,好莱坞最顶级的面孔在这里交织成了一幅流动的「权力长卷」。 就在陆晨与一位好莱坞资深经纪人谈论关于海外发行配额的琐事时,一个穿着深棕色西装丶身材略显魁梧的男人,带着一种略显谦卑且讨好的微笑,穿过人群,走到了陆晨的面前。 他并没有像六大的那些高管那样端着架子,而是先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随后才伸出手。 「陆先生,久仰大名。我是拉德公司(thdpany)的阿诺恩·米尔坎,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 陆晨眼神微动,在脑海中迅速检索出了这个人的背景。 阿诺恩·米尔坎,好莱坞典型的丶也是最成功的「独立制片商人」。一开始以导演和制片人出道,后来创办了自己的公司。他创办的拉德公司在好莱坞虽然只属于二流梯队,没有属于自己的全球发行渠道,长期需要依附于六大尤其是华纳的鼻息生存。但在制片领域,这个男人有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拉德公司出的片子不算多,但每一部都极具艺术张力或者是商业潜力。比如说《星球大战》他是除了福克斯以外的最关键一笔投资,比如《火战车》……以及再后来被封神的《银翼杀手》。 不过米尔坎此人身份复杂,据后世报导他本人其实是犹大国间谍,表面上混迹于好莱坞,实则早在60年代受犹大国总统招募,为科学联系局执行核武器情报搜集等秘密任务,这件事还被拍成纪录片。 「米尔坎先生,我听说过你。你是那种真正懂得如何把支票变成经典的聪明人。」陆晨伸出手,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的纠缠。 阿诺恩·米尔坎听到赞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了几分。在如今的好莱坞,谁都知道嘉禾的财大气粗和技术过硬的标签,能得到他的认可,说不定拉德公司以后或许能搭上福克斯那列正在全速启动的数位化顺风车。 「能得到陆先生的认可,是拉德公司的荣幸。」阿诺恩侧过身,示意了一下身后跟着的一群人,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自豪,「这次来,我也是想给陆先生介绍一下我们公司今年最心血的作品。陆先生,请允许我介绍——《美国往事》剧组。」 随着阿诺恩的引荐,几个在世界电影史上留下深刻烙印的身影出现在了陆晨的视野里。 那位留着花白胡须丶眼神忧郁而深邃的男人,正是被誉为「往事三部曲」教父的导演赛尔乔·莱昂内;在他身侧,是正值壮年的演技怪物罗伯特·德尼罗,以及詹姆斯·伍兹和伊莉莎白·麦戈文等一众主演。 听到这个熟悉的电影名陆晨眉头一挑,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在一九八四年的电影史上,《美国往事》是一个绕不开的丶却又充满了悲剧色彩的名字。 这部由义大利国宝级导演赛尔乔·莱昂内执导的宏大叙事影片,早在一九八四年二月十七日便在波士顿举行了首映。它改编自小说《流氓》,以纽约犹太社区为背景,横跨了从二十年代禁酒令时期到六十年代整整半个世纪的黑帮风云。 影片由罗伯特·德尼罗和詹姆斯·伍兹领衔主演,讲述了主人公面条(noodles)从一个懵懂少年成长为黑帮大佬,最终在时间的磨灭下归于寂寥的悲剧一生。 在后世的影史评价中,它与《教父》系列并称为黑帮片的双壁,其非线性叙事的复杂结构丶埃尼奥·莫里康内那令人心碎的配乐,以及对友谊丶背叛与时光流逝的史诗级探讨,让它成为了无数影迷心中的神作。 然而,好的作品总是有超前性,这点上《美国往事》也不例外。 在原本的历史中,这部电影虽然在一月份的波士顿的首映堪称神迹,但在北美的票房表现,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三千多万的投资最终只拿到了五百多万的票房,要不是在欧洲靠着导演剪辑版狂揽一个多亿,公司真的赔的裤衩子都不剩了。 不过阿诺恩·米尔坎显然还没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门口,他依然兴致勃勃地推销着, 「陆先生,这部电影在波士顿的反响非常不错,尤其是在评论界。我们目前正在寻找亚洲地区的发行代理商。我知道嘉禾在东亚和东南亚拥有统治级的院线和媒体渠道,如果您有兴趣,或许我们可以聊聊这方面的版权合作。」 马志华和黄夕照对视一眼,他们对这种黑帮片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在他们看来,嘉禾现在的战略是「数位化」和「大片化」,这种时长惊人丶节奏缓慢的艺术片,很难带来爆发性的商业回报。 「米尔坎先生,亚洲版权的事情可以谈。」出乎意料的是,陆晨似乎对此颇感兴趣,但是语气却有些微妙,「但我更感兴趣的是,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目前在北美的发行压力应该很大吧?毕竟,一百三十九分钟的版本,似乎并没有把莱昂导演的精髓展现出来。」 此话一出,阿诺恩·米尔坎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陆晨对内部的剪辑争议居然了解得这么清楚。 这一九八四年的北美电影市场,是《夺宝奇兵2》和《比弗利山警探》的天下,观众追求的是感官刺激和快节奏。而赛尔乔·莱昂交给拉德公司的原片不但略显沉闷,而且时长也长的惊人,足足有四个小时,这个是公司内部担忧的原因。 「陆先生果然目光如炬。」米尔坎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确实,公司内部对于这种非线性叙事非常担心,他们认为普通观众根本看不懂这种跳跃。所以……我们确实在尝试重新编排。当然,在欧洲,我们依然会保留长版本。」 陆晨摇了摇头。 陆晨很清楚,在未来的几个月里,为了迎合所谓的「商业逻辑」,拉德公司会犯下一个足以让他们被钉在影史耻辱柱上的错误:首映成功后,他们会将这四个小时的史诗,生生剪成一百三十九分钟的「快进版」。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为了方便观众理解,将莱昂导演最引以为傲的「非线性叙事」彻底打乱,改成了平铺直叙。结果显而易见——电影变得支离破碎,原本的时空交错感荡然无存,逻辑混乱得让观众在电影院里睡成一片。 当然还有宣发策略的失败,把一个艺术片 这最终导致了北美票房失利,导演赛尔乔·莱昂因为这次「剪刀手」事件心灰意冷,直到去世都未能释怀。 「米尔坎先生,既然欧洲版权还没定,那乾脆亚洲连欧洲的版权一起谈谈吧。」陆晨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我不仅想要发行的权利,我更想要这部电影在全球范围内的版权质押权。作为交换,我可以给拉德公司一笔目前急需的丶用来对冲北美票房风险的『对冲基金』。」 阿诺恩·米尔坎愣住了。他敏锐地嗅到了陆晨话里透出的那股「收割感」。陆晨似乎在暗示,这部电影在北美的票房一定会惨败。 但是他没法拒绝,因为拉德公司现在的现金流确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美国往事》在北美亏得一塌糊涂,拉德公司甚至可能直接破产。 「陆先生,您……真的这么看好这部片子?」一直沉默的导演赛尔乔·莱昂突然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中却透着一种渴望被理解的孤独。 「赛尔乔先生,我认为你的这部作品,是一部伟大的作品,」陆晨看着这位大师,语气变得极其郑重,「我不在乎最后能取得的是五百万还是五千万美金的票房。我在乎的是,十年丶二十年后,当人们提起黑帮片,提起电影的叙事艺术,你的名字是否会像上帝一样,被后世仰望。」 赛尔乔·莱昂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突然亮起了一抹极其耀眼的光。那是伯牙遇锺子期的那种,被灵魂共鸣后的战栗。 「陆先生,请问您的报价是多少?」而一旁的阿诺恩也是被资金压力给弄怕了,思考片刻便准备答应下来。 就在陆晨准备进一步与米尔坎细化关于「版权回购」和「导演剪辑版保存」的协议时,他的视线却在不经意间,掠过了阿诺恩·米尔坎身侧的一处阴影。 在那几个高大威猛的男演员身后,在那一层层华丽礼服的重叠之下,突然出现了一张让在场所有人呼吸微滞的面孔。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绸缎长裙,没有过多的珠宝修饰,乌黑柔亮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肩头。 但是在这一片充满了铜臭味丶菸酒味和贪婪野心的成人世界里,她就像是一朵开在废墟之上的丶不染尘埃的百合花。 她的脸庞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婴儿肥,但那双湛蓝色的丶深邃得如同爱琴海般的眼睛,却透着一种跨越了年龄的丶让人心碎的忧郁与纯真。 那一刻,陆晨脑海中关于《美国往事》最经典的那个镜头瞬间重叠。 那是少年面条躲在仓库的缝隙里,看着那个在粉尘中翩翩起舞的少女——黛博拉。 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了陆晨的目光,她微微抬起头,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与陆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空气中轻轻撞击。 她没有像那些想要博出位的女星那样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而是有些羞涩丶又有些好奇地往阿诺恩的身后缩了缩。 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在那一瞬间,成了整场污浊宴会中唯一的亮色。 陆晨的呼吸在这一刻,竟然罕见地乱了一拍。 他意识到,自己不仅抓到了影史最伟大的遗珠,似乎……还撞见了一段即将被尘封在光影里的丶最惊艳的时光。 「米尔坎先生,」陆晨立马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却没有离开那个身影,「这位……想必就是饰演少年黛博拉的那位小演员吧?」 阿诺恩·米尔坎哈哈一笑,顺手将少女拉到了身前,语气中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自豪: 「陆先生,您的记性真好。这位是詹妮弗,詹妮弗·康纳利。虽然她今年只有十四岁,但我向您保证,只要您看过了那段她在面粉厂起舞的样片,您就会明白,什么叫做『被上帝亲吻过的面孔』。」 詹妮弗·康纳利微微躬身,那抹白色的裙摆微微晃动,声音清脆得如同银铃:「陆先生,很高兴见到您。」 詹妮弗·康纳利,一个在光影之间缓慢生长的名字。 她最初出现时,还只是纽约街头一个带着几分羞涩的少女,眉眼清澈,像未经打磨的玻璃,在镜头前却意外地沉静。时尚杂志丶广告片丶橱窗里的剪影,她一步步走进公众视线,却始终带着一点疏离感,好像并不急于被世界完全理解。 后来她进入电影。镜头开始记录她的变化——从《美国往事》里那个短暂却令人难忘的身影,到《魔幻迷宫》中带着幻想色彩的青春面孔,再到《美丽心灵》。她的美并不张扬,而是带着某种旧时代的气息,像一张被时间轻轻翻动的旧照片。 她的人生轨迹没有剧烈的转折,也很少喧闹的时刻。更多时候,她像是在一条安静的河流里前行,从少女到女人,从被凝视到拥有目光本身。 她没有刻意去证明什么,却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活成了一段可以被反覆回望的影像。 陆晨看着这张后来被誉为「全世界最美的一张脸」的雏形,嘴角终于露出了进入宴会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丶不带任何算计的微笑。 「詹妮弗,相信我,在这片名利场里保持你的纯真,」陆晨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因为那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丶也是连我也买不到的奢侈品。」 第357章 温柔 深夜,比弗利希尔顿酒店的宴会厅内,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阿诺恩·米尔坎那双略显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在陆晨与身后的詹妮弗·康纳利之间来回逡巡。 作为一个在好莱坞底层一路摸爬滚打到制片巨头位置的老油条,米尔坎嗅觉敏锐得像是一头成年鬣狗,他捕捉到了陆晨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也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眼中少见的温和。 「陆先生,看来艺术的魅力总是相通的。不管是伟大的史诗,还是被上帝亲吻过的容颜。」阿诺恩·米尔坎哈哈一笑,不着痕迹地打开了话头。 陆晨收敛了目光,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冷静。他并没有接米尔坎这种带有暗示性的话茬,而是侧过头,对一直守候在侧的黄夕照低声吩咐了几句。 「夕照,你陪米尔坎先生去那边的吸菸室聊聊。关于《美国往事》在欧洲和亚洲的发行权,嘉禾有兴趣入局。但记住,我有两条底线,是写在合同最前面的——」 尽管陆晨的声音刻意的压低,依旧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第一,我们要拿走欧洲和亚洲的所有后续版权,包括但不限于未来的家庭影院丶录像带发行以及尚未成熟的数字媒体授权。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要拿走这两大区域的『独立剪辑权』,或者说,我们要确保在这两个市场,上映的必须是赛尔乔导演那个长达四小时的原汁原味版本。」 黄夕照微微一愣,随即挺直了胸膛,重重地点了点头。 作为陆晨最信任的执行官之一,黄夕照太清楚自家老板的眼光了。他只需要知道,陆晨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投资。 「老板放心,我一定和米尔坎先生『好好』聊聊。」黄夕照的眼中闪烁着职业化的精明,然后上前用流利的英语和阿米恩交流。 阿诺恩·米尔坎听到了「高报价」和「入局」的意向,原本因为财务压力而紧绷的脸瞬间如花儿般绽放。对他来说,只要有人愿意接盘那堆昂贵的胶片,别说是版权,只要不违背他与华纳在北美的核心契约,什么都可以谈。 但这个鸡贼的老家伙在被黄夕照拉走之前,却做出了一个让周围人侧目的举动。 他轻轻拍了拍詹妮弗·康纳利那单薄的肩膀,随后对着陆晨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歉意微笑。 「陆先生,你看,我和黄先生讨论的都是些充满了铜臭味的数字,恐怕会闷坏了我们的小公主。詹妮弗还没成年,这种场合对她来说有些过于复杂了。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请陆先生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代为照看她一下?有您这位『好莱坞新王』在身边,我想全场没人敢打她的主意。」 说完,根本不等陆晨拒绝,米尔坎便已经拉着黄夕照,像个敏捷的胖子一样钻进了人群深处。 陆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抛弃」在自己面前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十四岁少女,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阿诺恩·米尔坎在玩什么把戏。这种「乱点鸳鸯谱」或者是「献祭缪斯」的戏码,在好莱坞这块污浊的土地上,每分每秒都在上演。 但米尔坎显然打错了算盘。 陆晨虽然欣赏詹妮弗的美,但那是一种纯粹的丶对于艺术符号的激赏,就像他欣赏梵谷的星空或者是莫奈的睡莲,绝对不带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事实上,陆晨虽然自诩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圣人,但他有着极其稳固的道德底线。看着眼前这个还没褪去婴儿肥丶身高才刚过自己肩膀的少女,陆晨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现在的詹妮弗才十五岁都不到,这种年纪在东方的语境里,那还是个需要背着书包上学的初中生。 他又不是那群在萝莉岛上荒淫无度的美国权贵变态。对于女人,他的审美标准永远是稳定的——十八岁以上,那是风华正茂;十八岁以下,那是人类文明的幼苗。 他陆晨可以是商业帝王,可以是是时代的垂钓者,但他绝不是个狩猎幼童的猎人。 「别紧张,詹妮弗。」 陆晨察觉到了少女肩膀的轻微颤抖,他主动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既亲近又礼貌的社交距离。他的声音温柔了下来,像是一阵拂过海面的微风。 「你老板正在为了那堆沉重的胶片去换取更多的美金,而我,受人之托,现在是你的暂时监护人。如果你觉得站得累了,我们可以去那边稍微安静一点的休息区坐坐。」 詹妮弗·康纳利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原本盛满了不安与忐忑。 在来参加这场酒会之前,她的经纪人和母亲都隐晦地叮嘱过她,今晚的参会者非富即贵,尤其是主角是一个来自远东的丶拥有滔天权势的年轻人。在好莱坞的潜规则里,像她这样刚刚崭露头角丶背景单薄的少女,很容易就会成为这种酒会上最昂贵的「甜点」。 当阿诺恩·米尔坎将她交给陆晨的那一刻,詹妮弗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坠入了冰窖。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对方用那种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审视,或者是企图把她带入某个隐秘房间时,她该怎么反抗。 但令她意外的是,眼前这个被媒体称为「远东幽灵」的男人,眼神竟然清澈得不像话。 他没有看她的曲线,也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言语试探,他只是像一个长辈,或者是兄长,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姿态,为她撑起了一片小小的丶安全的阴影。 「谢谢您,陆先生。」詹妮弗小声说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颤。 「走吧,这里的香槟味道太浓,不适合这个年纪的你。」 陆晨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接下来的大半个小时里,比弗利希尔顿酒店的宴会厅出现了一个极其奇特的景观。 那位如日中天的嘉禾统帅陆晨,并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带着那位漂亮的不像话的洋娃娃在舞厅里大出风头。相反,他真的像是一个极其尽职的「保镖」,带着詹妮弗坐在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半开放式卡座里。 陆晨的手里依然端着那杯象徵性的红酒,但他大部分的时间,竟然都在和那个坐在他另一侧丶神情落寞的义大利老头子——赛尔乔·莱昂内聊天。 「导演先生,关于『时间』在电影里的重量,我一直觉得,《美国往事》做得比《教父》还要极致些。」 陆晨无视了那些试图凑上来刷脸的二线明星和想要引荐自己的制片人,他仅仅是用一个眼神示意外围的马志华挡住那些应酬,然后便转过头,与这位正处于创作低谷的大师展开了一场关于灵魂的对话。 「面条的回归,不应该是一次复仇,而应该是一次对过去的葬礼。华纳的那帮蠢货试图把这种葬礼剪成一场帮派火并,这是对艺术的亵渎。」 赛尔乔·莱昂内原本浑浊的眼球,在听到这番话时,猛地迸发出了一股热烈的神采。他死死地盯着陆晨,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这个好莱坞新贵: 「陆,你竟然……你看过我的初剪版?不,即便没看过,你也懂我的那个梦!他们想切断我的时间线,他们想让那个电话铃声变得毫无意义!」 莱昂内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他在好莱坞碰了无数次壁,所有人都告诉他「观众没耐心看四个小时」,唯独这个年轻人,不但愿意花大价钱买下他的梦想,还精准地指出了那份艺术的死穴。 这让他第一次感觉,他的才华得到了尊重。 而坐在两人旁边的詹妮弗·康纳利,则彻底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陆晨留她在身边是别有用心,可现在看来,这个男人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透明的摆件。他谈论着她听不懂的叙事逻辑,谈论着全球发行策略,谈论着那些连她这个参演者都还没能完全领悟的电影哲学。 偶尔,当有几个不怀好意的老牌制片人或者是带着酒气的男明星,试图借着敬酒的机会,用那种黏糊糊的目光打量詹妮弗时。 原本正和莱昂内谈笑风生的陆晨,会毫无预兆地转过头。 他的眼神会瞬间从温润如玉切换到一种令人胆寒的冰冷。他不需要说话,仅仅是那种由于掌控了嘉禾帝国而形成的上位者压迫感,就足以让那些自诩不凡的「好莱坞色狼」们感到一阵头皮发麻,随后尴尬地退散。 这种被绝对强者庇护的安全感,是詹妮弗进入演艺圈以来从未体验过的。 她开始偷偷观察陆晨。 她发现这个男人的侧脸线条极其刚毅,但在说话时,眼角眉梢又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豁达。他应对那些大人物时滴水不漏,照顾莱昂内的情绪时体贴入微,而面对自己时……竟然真的带着一种类似「照看邻居家小女孩」的淡然。 詹妮弗那颗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甚至,在酒精与音乐的催化下,她发现自己对这个来自远东的神秘男人,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混合了崇拜与亲近的复杂好感。 「陆先生,您喝的……也是红酒吗?」在一次聊天的间隙,詹妮弗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陆晨回过头,看着小女孩那红扑扑的脸蛋,轻笑一声,将杯子里的液体晃了晃。 「这是葡萄汁,詹妮弗。在这个场合,清醒是比美貌更难得的武器。如果你以后想在这个圈子里走得更远,记住,永远不要让自己在陌生人面前真正喝醉。」 这种发自内心的教导,让詹妮弗重重地咬了咬嘴唇,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宴会接近尾声,阿诺恩·米尔坎和黄夕照勾肩搭背地从吸菸室走了出来,两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皆大欢喜」的笑容。显然,在陆晨给出的天价溢价面前,阿诺恩毫无节操地交出了除北美以外的所有权力,甚至包括了那份珍贵的丶原本属于拉德公司的原片保存权。 「陆先生,真是太感谢了!您不仅是一位伟大的投资者,更是一位完美的绅士。」阿诺恩走过来,看着安然无恙且神色宁静的詹妮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哭丧的小脸或者是凌乱的裙角,结果詹妮弗看起来……甚至比之前更有精神了? 「米尔坎先生,关于詹妮弗,我觉得你应该给她找一个更专业的心理辅导团队或者表演老师,而不是带着她到处参加这种毫无意义的酒会,」陆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任何褶皱的西装,语气变得有些生硬,「她是个天才,别毁了她。」 米尔坎愣住了,随即尴尬地连连称是。 陆晨转过身,对莱昂内导演微微躬身致意,随后准备带着马志华等人离去。 「陆先生!」 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晨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詹妮弗·康纳利小跑着追了上来,她站在大理石的台阶上,由于跑得急,胸口微微起伏,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晨。 「我……我能知道您的私人电话吗?我是说……如果以后我在演艺事业上遇到了困惑,我能不能……能不能向您请教?」 少女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知道这个请求有多么的唐突。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她这种小演员主动索要陆晨的电话,几乎等同于一种明目张胆的攀附。 周围还没散去的名流们纷纷侧目,不少人露出了鄙夷或者玩味的笑容。 陆晨看着月光下那个白色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他想到了后世那个被好莱坞的潜规则折磨得身心俱疲丶虽然拿了奥斯卡却始终带着忧郁气息的詹妮弗。如果在这个时空,能给这位曾经的缪斯一点点不一样的引导,或许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暗金色的名片,递了过去。 「好吧,这是我的私人线路。记住,詹妮弗,只有在真正的麻烦面前,才打这个电话。」 陆晨转过头,不再留恋,径直走入了夜色中的劳斯莱斯。 车门关闭,黑色的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了希尔顿酒店。 坐在车后座,马志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依然站在台阶上丶紧紧攥着名片的少女,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老板,你这招『欲擒故纵』玩得可比那些好莱坞老色鬼高级多了。我看那位小公主,魂儿都要被你勾走了。」 陆晨靠在靠垫上,闭上双眼,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动。 「老马,你未免把我想的太过不堪了。有些美是用来统治的,有些美是用来收藏的,而有些美……是用来守护的。现在的嘉禾,已经拥有了足以收割全球的镰刀,偶尔做一回护林员,心情似乎也不错。」 马志华没想到会听到这个意外答案,不由得有些羞愧。 陆晨顿了顿,语气变得冷峻起来: 「夕照,明天一早你就带着律师团队去找阿米恩,我要在下周前看到《美国往事》的所有母带移交清单。我们要在那部『剪碎的史诗』真正上映前,完成我们的数位化修复以及导演剪辑版的上映。我要让全世界看到,属于嘉禾的丶真正的电影美学。」 「明白,老板,我会督促下面人去做。」黄夕照点点头。 这一夜,比弗利山庄的晚风依旧微凉。 詹妮弗·康纳利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消失在尽头的黑色轿车,轻轻地摩挲着手中那张带有余温的名片。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如何,但她知道,今晚,在这个被称为新人地狱的洛杉矶,她遇见了一个神。 一个不带欲望,给了她所有尊严的神。 第359章 狮城未来掌门人 一九八四年的新坡,正处在一种奇妙而紧绷的平衡之中。 作为「亚洲四小龙」之一,这个孤悬于马来半岛南端的岛国,更像是一个在生存压力的极端锤炼下,不断进行自我塑形的精钢零件。它刚刚从长达百年的殖民统治阴影中剥离,又经历了被强行从大联邦中剔除的震荡。 但他并没有陷入衰退,反而在短短二十年间展现出了令世界战栗的生命力。 在李光宗政府的主导下,整个国家正以一种近乎不容置疑丶甚至带有某种机械美感的效率推进着工业化与城市建设。它从一个曾经被邻国断水丶前途未卜的贫瘠港口,迅速跃升为亚洲新兴的经济体。走在新坡的街头,这种感觉尤为强烈:街道整洁得近乎洁癖,交通秩序严明得如同精密仪器的齿轮,每一处建筑丶每一片绿化似乎都经过了最严苛的尺规测量。制度在这里不是建议,而是刚性且清晰的边界。 但在这层华丽的秩序之下,另一种紧绷的气息也随之而生。由于国土狭小且缺乏战略纵深,这种极度的危机感被转化为了对权力的极致压缩——政治空间相对收紧,反对的声音在严密的法网与行政意志下几乎消散。整个社会在高速发展的经济奇迹与严格的家长式管控之间,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气质:它既充满了蒸蒸日上的希望,又在每一个角落里回荡着一种令人不敢逾越的沉重。这种「花园城市」的美名,是用一种被称为「软权威」的铁腕,在铁规中生生修剪出来的盆景。 而对于新坡政府的警惕,陆晨并不意外。因为他很清楚,新坡政府之所以如此排斥嘉禾,除了那些本土老牌家族在背后的游说和利益保卫战外,最深层的恐惧来自于一种对「经济主权」的本能维护。 在新坡政府的治理逻辑里,新坡可以接受外资,但绝不能接受一个能够反客为主丶甚至可能左右国家经济命脉的「资本财阀」。嘉禾的庞大体量丶在港岛的统治力丶在好莱坞的翻云覆雨,以及龙腾科技的先进水平,在那些新坡精英眼中,不是诱人的蛋糕,而是一头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猛兽。 「他们阻拦我们,无非是上层觉得嘉禾会破坏他们的绝对掌控能力。」陆晨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冽。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解决新坡的僵局,寻找那些官僚机构的缝隙是徒劳的,还是要从政府高层出发。在那个国家,所有的规矩都最终汇聚向一个点——李家。 「李光宗……」陆晨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 提到新坡的开国国父李光宗,即便是陆晨也不得不钦佩,这是一个在历史激流中以极致的冷静与决断开路的人物。他在殖民阴影与动荡年代中强势崛起,以一种近乎严苛的理性,将一个分裂丶贫瘠的小岛,在冷战的夹缝中锻造成了一块不可忽视的顽石。 但权力的高度集中,也让新坡的政治生态打上了深厚的个人烙印。此时的李光宗不仅是掌握最高行政权力的总理,更是新坡政府投资公司(gic)的舵手,掌控着这个国家最核心丶也最不透明的财富基金。而他的家族,早已渗透进这个国家的每一寸肌理。 他的妻子柯鱼芝,虽然在名义上并未担任任何公职,却是新坡最具影响力的法律人物之一,她所在的立杰律师事务所参与了从宪法到核心商业法规的所有设计,被公认为这个国家制度框架的「编织者」。 而他的长子李显虎,在去年的大选中也正式踏入政坛,当选国会议员,一颗政坛新星正冉冉升起。 可以说,一九八四年的新坡,实际上权力已经归于一家一姓。 陆晨转过身,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霸王花,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前瞻光芒。 「李光宗既然拒绝了嘉禾的直接接触,说明他觉得目前的筹码还不足以让他放下戒备。我们没必要在那位『老家长』面前硬碰硬。我们要找的突破口,是他的长子——李显虎。」 陆晨拿起一支钢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名字:李显虎,何静。 「为什么是他?」霸王花有些疑惑,「他现在虽然是议员,但在那位老家长的阴影下,他能拍板的事情恐怕不多。」 陆晨微微一笑。他当然不会告诉霸王花,在二十多年后,这个目前还显得有些温和的男人将正式接过权杖,成为新坡的第三任掌舵人。他要做的,不是一场简单的利益交换,而是一场跨越时代的「政治风投」。 「李显虎本人虽然深得家传,但是他更年轻,也更渴望做出成绩来堵住悠悠之口。而我们嘉禾可以给新坡带了新就业丶新技术丶新变化。这些都是那些老牌家族不具备的,也会成为他的政治资本……不过他的身份让他必须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遵守规则。所以我们真正要接触的,是他的妻子——何静。」 陆晨的手指在「何静」这个名字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个女人在未来的商界影响力,甚至不亚于她的丈夫在政坛的表现。此时的她,刚刚加入新坡科技集团(stengineering的前身体系),正凭藉着出色的工程背景和管理天赋在内部迅速晋升。而等到千禧年之后,她将执掌那个庞大到足以影响全球金融格局的淡马锡控股,成为新坡经济领域举足轻重的人物。 「何静虽表面上然是一个纯粹的技术出身,也是一个极具野心的商界女强人。她这种人比李光宗更懂什么叫做『时代红利』,而且也会比李显虎更容易沟通。」 陆晨整理了一下思路,语气变得果决: 「我们要谈的不是买地,我们要谈的是『合作』。让新坡分部的人准备一份计划书,不是给土地规划局的,而是给新坡科技集团的。我们要以龙腾科技的名义,与他们合作建立一个东南亚最大的数位化研发中心。我要把龙腾的部分核心代工环节和初级研发权,『分享』给何静负责的板块。」 霸王花眼神微动,她立刻领悟了陆晨的毒辣:「老板,你是想把嘉禾在南洋的利益,与李家接班人的未来事业直接『深度捆绑』?」 「聪明!」陆晨点头,「地产只是赚钱的工具,但技术是掌控未来的锁链。只要何静在这场技术合作中获得了足以让她在集团内部前证明自己的『业绩』,李显虎积累了足够亮眼的政治资本。新坡的那道排外铁幕,自然会为嘉禾地产裂开一道缝隙。」 陆晨顿了顿,语气变得霸道:「告诉那边的人,不要怕给利,甚至可以允许他们分享一部分渠道。我只有一点要求,拿下新坡这个硬骨!」 霸王花郑重地点头:「明白了,老板。我这就给新坡那边发加密电报,计划名为『雏鹰』。」 解决完这三件足以改写亚洲格局的大事,陆晨揉了抽有些酸涩的眉心。 办公室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霸王花识趣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份由私人主厨亲自烹饪丶却被精简成四菜一汤的便餐送到了桌前。 虽然食物被处理的极为精美可口,但是陆晨并没有过多贪恋,他的用餐速度很快,且极有规律。在处理这种千头万绪的全球帝国时,他的身体就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进食对他而言仅仅是维持能量的必要手段。 午餐过后,陆晨换下了一身略显沉重的正装,换上了一件质地轻盈的深灰色风衣。 「阿生,走吧,去九龙。」 站在走廊尽头的天养生微微颔首,他那张冷峻的脸庞在灯光下像是一尊毫无情感的雕塑。 黑色的劳斯莱斯像是一条静默的游鱼,轻巧地穿过中环的喧嚣,驶入了海底隧道。当车窗外的风景从摩登的玻璃幕墙逐渐转变为带着历史尘埃的九龙旧区时,空气中的味道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车子最终停在了九龙一处看似有些年头的工业区内。这里到处是斑驳的红砖墙和生锈的铁卷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郁丶辛辣且带着发酵气息的味道——那是酒曲的味道。 但在这其貌不扬的仓库之下,隐藏着的却是嘉禾帝国最隐秘丶也最令对手恐惧的神经中枢——酒厂。 这里不产名酒,这里只产「情报」。 每一个在外界光鲜亮丽的嘉禾高管,或者是在金融市场上呼风唤雨的操盘手,他们手中的每一份数据,大都经过了这里那些「酿酒师」们的精心过滤与发酵。 陆晨走下车,天养生紧随其后。大门的保安在核对过虹膜和指纹后,那扇沉重的防爆铁门缓缓开启,露出了里面与外界完全隔绝的丶充斥着大型计算机嗡鸣和高频电波的世界。 「boss,欢迎归来。」 第360章 惩罚者计划 在那座几乎被时光遗忘的旧工业区深处,那座被称为「酒厂」的秘密基地内,冷气机的运作声在地下空间里低沉地回荡。这里的冷,是一种透着金属质感的丶足以让汗水瞬间凝固的冷。 陆晨负手穿过那道厚重的防爆铁门,脚下的黑色皮鞋踩在冰冷的环氧树脂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丶如钟摆般的声响。 「boss,欢迎归来。」 站在监控屏幕矩阵前的四哥(朗姆),缓缓转过身朝着陆辰恭敬行礼。 他今天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灰色夹克,那张隐藏在阴影下的脸庞平静得如同一面古井,看起来其貌不扬。唯有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出这位掌控着全港最庞大情报网络的男人,此时正处于高度的运转状态。 「不用客气,」陆晨指了指那张特制的办公椅,自己则走到了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各种金融数据与人员监控画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港岛的地下世界怎么样?」 「在您的『酒厂』统治下,港岛的一草一木都在预设的轨道上运行。」四哥的声音稳健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doa的洗钱业务愈发完善,社团方面红星也正在积极改组……总的来说一切太平,没有什么能翻起浪花的大事发生。」 虽然没什么大事,但四哥还是尽职尽责的分别从人员组成丶情报探查丶黑市交易等方面简短的给陆晨汇报了一下目前酒厂的大致运转情况。 作为嘉禾的黑暗之手,酒厂的发展一直紧跟着嘉禾扩张的步伐,目前酒厂已经不再满足于蜷缩在亚洲,其根系在全球范围内密织成网,在不断的吞噬与扩张中,已然化身为地下世界中令人胆寒的庞然巨兽。 陆晨微微点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从那些繁杂的数据上移开,最后定格在了一个被涂成深红色的文件夹上。 「那么,『惩罚者计划』呢?」陆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寒意。 四哥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闪过一抹狠辣的快意:「老板您放心,目前计划已经全面展开了。所有的饵料都已经撒了下去,那些原本以为能带着不义之财远走高飞的硕鼠们,现在正排着队走进我们的捕鼠笼。而咱们的第一号猎物——张育良家族,已经在那张清单的最上面了。」 提到「张育良」这个名字,陆晨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波动,有的只是那种如同看待将死之物般的漠然。 作为曾经的顶级华人家族,张育良家族在港岛的商业史上扮演了一个极其复杂且令人不齿的角色。 在此之前,陆晨以雷霆之势收购会德丰,张育良作为家族首脑,在关键时刻为了套现保命,拿着那笔从陆晨手里兑现的丶足以让普通家族繁衍十代的巨额现金,正紧锣密鼓地举家移民加麻大。 如果是一般的商业竞争,陆晨或许会放任他们离去。但在陆晨的字典里,张育良这类人,甚至比那些傲慢的日不过鬼子还要令人作呕。 不只是张育良家族,这些所谓的「老牌华人大班」,本质上是依靠着吃里扒外丶跪舔英资洋行丶压榨同胞血汗钱才攒下的那份家业。他们是典型的「香蕉人」,外表披着华人的皮,骨子里却早已成了洋人的奴仆。 如今眼看着港岛回归的钟声即将敲响,这些人不仅没有半点报国之心,反而想卷走在港岛这片土地上吸食的最后一滴民脂民膏,跑到温哥华或者是多伦多去继续挥霍潇洒。 「发国难财,吃同胞肉,最后还要拍拍屁股去替洋人增加税收?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陆晨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那种极致的民族情绪与个人恩念交织的暴戾。 「法律或许会因为这帮人的『买办身份』对他们束手无策,但这片土地的规矩,得由我陆晨来定。既然他们想走,那就得把那些带血的银子,统统给我吐出来。」 四哥感受到了陆晨身上那股几乎要凝固空气的杀气,他低下头语气郑重地汇报起了计划的具体细节:「老板,您放心,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也为了让这出戏演得足够『精彩』,我这次依然起用了之前在李成嘉大儿子案子中表现出色的『演员』团队。」 听到这里,陆晨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当然记得,为了狙击李成嘉,在一九八三年时,陆晨就让四哥编造了一个代号「导演」的假身份,利用戴富强丶洪继标等一众胆大包天丶且极具个人表现欲的凶悍匪徒,策划了那场震惊港岛的绑架案。 「戴富强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陆晨问道。 「那个疯子现在对我『导演』的身份痴迷得不得了。自从上次分到了那笔巨款后,他虽然在外面挥霍了一阵子,但他现在更渴望的是那种『在导演的运筹帷幄下干大买卖』的成就感。就在前天,我以『导演』的名义向他发出了召集令,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带着他那帮兄弟赶到了秘密据点。这一次,我给他的剧本,叫做《罗宾汉的审判》。」 陆晨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丶正在加麻大布控的几个熟悉面孔,那些是酒厂外围的监控人员,负责在暗中监视张家的一举一动的行动。 对于陆晨来说,这场行动不仅仅是为了那几亿美金的黑产,更是一种对旧时代买办阶级的彻底大清洗。他在中环盖起亚洲第一高楼,是为了树立丰碑;而他在九龙运作这间「酒厂」执行惩罚者计划,是为了在回归前夕,把这片土地上的污泥浊水,统统刮个乾净。 他不仅要做那座亚洲最高的大厦的主人,他还要做那个行走在阴影里丶手持审判之刃的裁决者。 陆晨缓缓合上了红色的文件夹,将其推向主控台的边缘。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巨大的落地单面镜前,看着外面那些忙碌的情报分析员。这些人的存在,构成了嘉禾帝国最稳固的基座。 「这些香蕉人,既然不想要祖宗的根,那也就不需要祖宗留下的那份『安逸』了。」 陆晨对四哥做了个手势:「开机吧。告诉戴富强,这一次,我要看到最震撼的『表演』。身为咱们的第二部『电影』,千万别让那些张家人感到无聊,我要让他们在失去一切的恐惧中,慢慢回忆起他们曾经对这片土地欠下的债。」 「是,老板!」 四哥重重地按下了一枚绿色的发送键。 一道加密的指令,瞬间穿越了九龙密集的电波网,远渡重洋落入了温哥华早已整装待发的戴富强耳中。 而就在戴富强等人开始行动的同时,陆晨并没有闲下来,他继续在酒厂的处理着这些天堆积的情报。 除了张育良,还有几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板,这几位是港岛几家洋行的高级买办,都是靠吃里扒外丶发国难财发家的。」四哥指着屏幕上的另外几张照片。 「一并处理掉,」陆晨甚至懒得看那些人的详细履历,「记住,手法要乾净,但过程要让他们『记忆深刻』。我要让所有港岛人明白,从明天开始,每一张办公桌后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背叛这片土地,是要付出代价的。」 「明白,老板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办的漂漂亮亮的,事成之后钱会交给doa去洗白,送到财务部的桌上。」 「嗯,辛苦了。」 陆晨站起身,走向电梯。 伴随着电梯门缓缓闭,将他带回地面的那种烟火人间。 陆晨知道用不了多久,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这个世界,将会听到一声来自黑暗中的丶令所有宵小之辈为之战栗的碎裂声。 那是旧时代买办阶级的骨骼,在陆晨的铁腕下,崩塌的声音。 第361章 悍匪天团(二合一) 一九八四年的五月初,加麻大,温哥华。 这座被太平洋暖流温柔环抱的城市,此刻却罕见的笼罩在一场连绵不断的细雨之中。街道两旁的枫树已经挂满了翠绿的新叶,雨水顺着叶尖滴落在积满残花的柏油路上,发出的声响细碎而宁静。对于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中产阶级来说,这是一个再平淡不过的午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和远方壁炉里木材燃烧的焦味,舒适而宜人。 然而,在距离市中心不远的一处名为「克里斯戴尔」的高级社区内,气氛却与外面的宁静截然相反。 这是一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红砖居民楼,三层高,外表和周围那些维多利亚风格的小洋房没有任何区别。米白色的窗帘紧紧拉着,门口的小花园被打理得整整齐齐,甚至还种了几株昂贵的郁金香。 但如果有人能穿透那层厚厚的遮光布,就会发现这个本该是温馨家庭起居室的空间,早已经被彻底改造。 客厅的墙壁被贴上了昂贵的隔音泡沫和铅皮,不仅能够隔绝声音,更能屏蔽掉绝大多数的无线电侦测。十几台高解析度的各种功能监视器呈矩阵状排列在正中央,电缆如同漆黑的毒蛇般在地面上交错盘绕,连接着几台从黑市搞来的大功率无线电接收机。 在那些交错的电线和战术地图之间,几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正围坐在一张考究的方桌旁,大口吞咽着他们的午餐。 左边的男人正是被誉为世纪贼王的戴富强,此刻他正优雅地切割着一份五分熟的日本a5和牛。那种如大理石般细腻的油脂在舌尖化开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在他右手边,一瓶一九六一年的拉菲已经醒好,暗红色的酒液在剔透的水晶杯中摇晃,散发出迷人的橡木与焦糖的芬芳。 「阿标,说真的,这段神仙日子过完我才明白,之前我那二十多年都算白活了。」 戴富强叉起一块牛肉丢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眼神中透着一种暴发户特有的满足感。 回想起一年多前,他还是一个只能靠劫道为生丶在街头火并的小混混。虽然后来成功策划了几起大案,甚至抢过运钞车,但由于港岛警方的严密追捕,他还没来得及潇洒就锒铛入狱了。后来虽然靠着应聘的大状上诉成功免罪出狱,但是刚无罪释放丶还没潇洒几天就又被拉入伙去绑架李泽驹,横竖就没正经享过几分清福。直到他们绑架完李泽驹之前,日子都过得苦哈哈的。 尤其是他们当时踩点李家的时候,过的就像阴沟里的老鼠。那时候他们躲在导演提供的元朗旧厂房里,为了不引起警方的注意,他们连火都不敢生,整整一个星期,顿顿都是五毛钱一包的泡面,嚼得舌头都快没知觉了,偶尔加一根红色的火腿肠,都能让底下的兄弟们乐上半天。 而现在,自从在那场震惊全港的绑架案中分到了那笔天文数字般的赎金后,他们这帮原本在泥潭里打滚的悍匪,确实是体验到了什么叫做「金钱的力量」。 在那之后的半年里,戴富强出入的是尖沙咀最豪华的私密会所,睡的是那些曾经只能在电影海报上看到的二线女星。那种翻云覆雨丶挥金如土的快感,让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阿强,你说导演这次给咱们安排的这个『张老板』,真的值那么多钱吗?」 说话的是坐在一侧的洪继标。这位让警队头疼不已的爆破天才,此时正极其专注地把玩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壳。在他的指尖下,一根根复杂的彩色电线正在被慢慢编织成一个极其精致的丶甚至带着几分浪漫气息的心形形状。 相比起上一次绑架李泽驹的时候,这一次洪继标的作品更加「豪华」了。他在炸弹的核心位置增加了一个微型压力传感器,并在引爆药里掺杂了一些特殊的化学制剂。按照他的说法,这枚炸弹在爆炸的那一瞬间,会像烟花一样绚烂,象徵着对那些「香蕉人」最崇高的葬礼。 「钱不是问题。」戴富强抿了一口红酒,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丶由于长期熬夜而产生的血丝,「导演给的报酬,什么时候缩过水?关键在于,你我这种人,如果不干这种事,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 戴富强的话,带着一种极度的丶带有毁灭倾向的心理,让屋内的空气瞬间沉默了几秒。 洪继标抿了抿嘴,但是并没有否认。 自从那场震惊全港的「绑架李成嘉长子案」后,戴富强和洪继标不仅获得了足以让他们下半辈子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当富翁的巨款,更获得了一种凌驾于法律和权势之上的丶近乎神灵般的错觉。 那种立于巅峰丶俯瞰众生的滋味,远比金钱更让人上瘾。 他们无法想像以后会过上那种没有警笛在后方追逐丶没有火药爆裂时的肾上腺素狂欢丶没有将顶级豪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平淡日子。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安稳,就是一种慢性自杀。 甚至在那之后,两人还零星合作过几个千万的小案子,但那种感觉,就像是喝惯了最辛辣的烈酒后去品一杯寡淡的白开水。虽能解渴,却再也寻不回那种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丶灵魂都随之战栗的丶炸裂般的快感。 他们这帮人,已经成了对「刺激」上瘾的病态病人。 当然,对于戴富强来说,重新回到「导演」麾下,还有一个更现实丶也更残酷的原因。 赌。 这个世界上最古老也最致命的陷阱。 戴富强是一个天生的赌徒,这种特质让他在执行犯罪计划时冷静得令人胆寒,但也让他在赌场那绿色的呢绒桌面上输得一败涂地。 在那次从李成嘉手中捞到的上亿港币,再加上后来他自己接的几个几千万的散单,本该让他成为港岛隐形富豪中的一员。但贪欲是一个无底洞,他在奥门的一次连庄中,因为不服输,在短短三天三夜里输掉了一个亿。 不仅是现金,甚至连他在伦敦购置的房产丶他在黑市囤积的黄金,都由于那该死的筹码跳动而变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 当四哥(朗姆)在那通跨洋电话里,以「导演」的身份再次发出召集令时,戴富强正坐在伦敦的一家低档酒吧里,看着帐户里仅剩的几万美金发愁。 所以,当那句「开机」的指令传来,戴富强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能寻找刺激的爽感,而是一种重生的狂喜。 「总之大家的愿望肯定都能实现,」戴富强用叉子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洪继标和他的兄弟们,「不论是钱和追求刺激感,我敢保证咱们肯定能满载而归。」 「……我能分到多少?」坐在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一个精瘦男人突然开口。 他皮肤黝黑,眼神中透着一股如同孤狼般的狠戾。他没有吃牛排,而是坐在一堆弹药箱中间,仔细地擦拭着手里那把黑摺叠托的五六式自动步枪。 他叫叶吉欢,「导演」为了这次跨国行动,特意给这支「天团」补强的新人。 自从上次叶吉欢在港岛警方的重重包围下,凭藉着过人的悍勇和那把标志性的ak,在光天化日之下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后,他便成了港岛警方最头疼的头号通缉犯。 在那之后「导演」特意跟他取得了联系,这次专门把他找了来就是为了弥补戴富强和洪继标火力不足的弱点。 「放心吧叶老弟,」戴富强爽朗的大笑道,「导演为人最是公平,只要戏演得好,片酬绝对会让你满意。而且张育良这个老狐狸,他带到温哥华的资产起码十亿美金,到时候去掉那些不动产,咱们起码能拿到这个数。」 叶吉欢看到戴富强比划出的那个极其夸张的数字,眼睛微微一亮。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咧开嘴露出一排有些阴森的牙齿,冷笑道:「看在钱的份上,我保证,到时候哪怕是温哥华的皇家骑警来了,我也能打的他们回家喊妈妈!」 至此,港岛最强的三大悍匪正式会合。戴富强负责全盘统筹丶路线计算与谈判,洪继标负责制造那些足以让任何安保系统崩溃的炸弹,叶吉欢负责在行动陷入胶着时,用最狂暴的火力撕碎一切阻碍。 这支港岛历史上最恐怖的悍匪天团,终于在那位导演的指挥下,正式走出了亚洲,将枪口对准了温哥华的某处奢华庄园。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他们三个人几乎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甚至安全屋内的灯光也从未熄过。 所有的补给都是由导演的人手秘密送达,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的做着最后准备。 戴富强在地图上反覆计算着张家庄园周围的警察反应时间以及呼喊声能传播的距离,甚至就连如果有人质逃跑的情况需要花多久捉回来才能不被发现,都被他们考虑了进来。 「张家庄园的守卫图拿到了吗?」戴富强头也不抬地问道。 「拿到了,而且我已经找到了这片线路薄弱点,」洪继标正在调整一台高频信号干扰仪,「三十分钟内,我可以让方圆两公里内的所有电话丶无线电丶红外线报警器全部瘫痪。再加上那片别墅区的邻居之间的距离超过五十米,中间还有大量的林木遮挡。我保证,那座豪宅在那三十分钟里,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孤岛。」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黑色的丶经过卫星加密的固定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戴富强神色一肃,立刻放下了笔,快步走过去接起了电话。洪继标和叶吉欢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眼神郑重地盯着话筒。 「喂,导演。」戴富强的声音不由得带上一丝恭敬。 电话那头,四哥的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显得极其冷漠且机械:「大富豪,计划书我已经审阅过了。很好,不愧是我最看重的『剧组』。目标人物已经在昨天签署了最后一批资产转移协议,他以为他现在已经是加麻大的合法公民了,呵呵呵……记住,这次的首要任务不是求财——而是『惩罚』。」 「我要让他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欠了债,哪怕逃到了北极,也会有人去找他收帐。」 「明天凌晨三点,就是你们正式『开机』的时间。我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两艘快艇和一套虚假的身份证明。事成之后,你们会在公海上被接走。」 「别让我失望,我期待看到你们的『成片』。」 「明白了,导演。」戴富强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们会给张育良他们,奉上一场最精彩的——大片。」 电话挂断了,房间里重新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戴富强缓缓放下话筒,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两个夥伴。他猛地一脚踢开了餐桌下的一个黑色战术箱,露出了里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防弹背心丶闪烁着冷光的陶瓷插板,以及三支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hkmp5冲锋枪。 「兄弟们,听到了吗?」 戴富强顺手抄起一支枪,熟练地拉动了枪栓,金属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明天凌晨三点,出发!去帮那位张老板,好好回忆一下他的前半生!」 「呵呵,心形炸弹我已经测试过三遍了。」洪继标阴森地笑着,将那个红色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怀里,「保证没有问题。」」 叶吉欢则猛地将最后一片弹夹压入了步枪,眼神锐利得如同即将扑杀的凶兽:「杀人,我最在行。不管是香蕉人还是鬼佬,在我的枪口下,都一样。」 这一夜,温哥华的细雨依旧在下,但在那座红砖居民楼里,一股足以撕裂这片宁静的暴力风暴,已经彻底完成了积蓄。 港岛悍匪天团,正式出征。 …… 与此同时,在距离安全屋不到五公里的温哥华海滨,有一座占地数英亩的顶级豪宅。 与张家在港岛的低调朴实不同,这里灯火辉煌,奢华的欧式庭院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似乎是要弥补前半生不敢消费的憋屈。 张育良此时正端着一杯顶级的路易十三,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脚下这片属于他的「新领地,整个人意气风发。 在他身后,他的家人正在欢快地讨论着明天要去哪里购物,讨论着如何在这个「自由的国度」开启他们下半辈子的贵族生活。 起码此时他们和戴富强的感慨不谋而合——他们的前半生只能叫做活着,如今才叫作生活。 「育良,还是你的眼光好。」他的妻子穿着一身昂贵的皮草,笑盈盈地走过来,「港岛那边现在乱成了一锅粥,那帮人还在为那点可笑的地产和股票争得头破血流。哪像咱们,现在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加麻大贵族了。」 张育良得意地笑了笑,轻轻抿了一口酒: 「那些土包子懂什么?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站位』。咱们及时把那点烫手的会德丰股票换成美金和加元,绝对是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他看着远处那波光粼粼的太平洋,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并不知道,在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安保系统外,已经有几双眼睛像死神一样盯上了他。 他也并不知道,他所谓的「贵族生活」,只剩下不到十二个小时的寿命。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从未想过,在那座被他视为避风港的城市里,会迎来一群比地狱恶鬼还要凶悍的——「远东收帐人」。 …… 温哥华的夜,正在变深。 细雨变成了浓雾,遮蔽了月光,也遮蔽了即将到来的,那场惨绝人寰的血腥审判。 温哥华西区的街道上,一辆外表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厢式货车正平稳地行驶着。 开车的是戴富强,他戴着一副战术平光镜,眼神冷静得像是一台精密仪器。副驾驶座上,叶吉欢正闭目养神,他的手始终放在腰间的那把格洛克手枪上。 后车厢里,洪继标正最后一次检查他的心形炸弹。那种电子元件发出的微弱红光,映照在他有些狰狞的脸上,显得分外诡异。 「头儿,前面那个路口过去,就是警戒区了。」洪继标低声说道。 「把信号截断。」戴富强简短地下令。 随着一个开关的按下,一股无形的电磁脉冲瞬间散发开去。路边的感应路灯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恢复了正常。 与此同时,另一队的狐狸也发来信号表示这片区域的信号交换器已经被破坏,在这种雨天,即使是富人区,电话公司现在派人检修也要起码半个小时。在这三十分钟的「静默期」里,这片街区将彻底失去对外呼救的能力。 张氏庄园从现在起,成为了实实在在的一座孤岛。 做完这一切后,戴富强驱车来到了张家庄园后山的一个阴影处,仅仅过去一分钟,另外一辆厢式货车也来到了此处。由于发动机做了特殊处理,两辆车的动静微乎其微,每一偶引起任何注意。 紧接着七道黑色的身影迅速跳出车厢,他们背着沉重的战术背包,手里拿着复合弩,背上绑着自动武器,动作敏捷且悄无声息。在细雨和夜色的掩护下,他们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黑潭,瞬间消失不见。 戴富强看了一眼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演员已就位。」他在无线电里低声说了一句。 耳机里传来导演冷漠的声音:「准时开机,记住不要给观众留下任何瑕疵。」 叶吉欢打了一个手势,他像是一只敏捷的豹子,双脚在围墙上轻轻一点,便翻过了那道高压电失效的围墙。 洪继标等人紧随其后,代富强负责殿后。 所有人到达后,他们踩在湿润的草坪上,避开了红外扫描的扇区,直奔那座还在灯火通明的丶象徵着贪婪与背叛的豪宅。 此时的张育良,正在卧室内沉沉睡去,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嘴角还挂着一抹贪婪的微笑。 他不知道,属于他的那一章「繁华」,已经在这支悍匪天团的脚步声中,彻底画上了句号。 一场横跨两万公里的丶针对「香蕉人」的末日审判,终于在这一九八四年的温哥华雨夜,正式——拉开了血红色的帷幕。 第362章 囚笼 温哥华凌晨三点的雨似乎带上了某种粘稠的质感。浓雾像是一层厚重的裹尸布,将克里斯戴尔社区那座占地数英亩的顶级豪宅层层包裹。 不得不承认,张育良这个老狐狸确实是足够谨慎,为了能在加麻大安稳地享受他那些带血的财富,他在安保工作上的投入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相比于港岛那个年久失修的老宅,这座位于温哥华的「避风港」,安保等级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大宅的外围,除了刚刚戴富强他们通过的那道通了高压电的精钢栅栏,还额外布置了一层肉眼难辨的感应红外线网。而在庄园的周围,十几名身材魁梧丶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鬼佬保镖正牵着几条嗅觉极其灵敏的德国牧羊犬,以极其专业的交叉巡逻路径不断往返。 这些保镖大多是退役的特种兵或者是职业雇佣兵,眼神中都透着一种见过血的冷酷。 在张育良看来,这片寂静的富人区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任何试图靠近这里的不安定因素,都会被层层安保识别并消灭。 然而,他们今天面对的,是一群得到了先进科技加持丶早已超越了传统悍匪范畴的「职业猎人」。 「欢哥,准备好了吗?」 后山的林影中,戴富强压低了声音,眼睛死死盯着目标建筑。 「我办事,你放心。」叶吉欢从战术包里掏出了几瓶无色无味的雾化药剂,这是导演送给他们的丶「酒厂」实验室出品的黑科技,专门针对犬科动物的嗅觉中枢进行信号干扰。 一行七人迅速将药剂喷涂在全黑的战术服上。这种药剂不仅能掩盖人体的汗腺气味,甚至连那种属于金属和火药的特殊工业味道也被彻底中和。 「现在开始对表,还有二十八分钟,」洪继标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跳秒器,眼神中闪烁着狂热,「开始清场吧。」 随着戴富强下达的「开机」指令,这支悍匪天团展现出了令职业军人都感到战栗的协调性。 他们早就做好了预案,利用那由于电磁干扰而失效的感应盲区,行动敏捷丶配合有序,瞬间渗透进了庄园内部。 一名牵着德牧的鬼佬保镖正百无聊赖地吐出一口烟圈,他身边的猎犬突然停下了脚步,耳朵不安地抖动着。此时酒厂的药剂起到了关键作用,还没等那条经过严格训练的德牧分辨出空气中的异常,林间便传来了两声极细微的空气撕裂声。 「咻——咻——」 特制的军用强力弩箭精准地贯穿了畜生的咽喉,紧接着另一支箭矢扎入了保镖的眉心。那名壮汉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向后仰去。然而还没来得及落地,魁梧的身躯便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叶吉欢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他手中的弩箭机械般地重新挂弦,其余几人也纷纷朝着其余巡逻呃保镖们射击。 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里,分布在花园丶侧门以及游泳池周边的六名鬼佬保镖和四条德牧,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战术动作,甚至连草坪上的水珠都没有被过多地惊扰。 戴富强站在庄园主建筑的阴影下,看了一眼时间。 「二十二分钟,比预想的还要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洪继标,眼神中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峻。 「该你上场了,大艺术家。」 「明白。」洪继标露出了危险的笑容,然后从背后那沉重的战术包里取出了几组被精心包裹的塑料炸药。 对于他这种级别的爆破天才来说,仅仅是炸掉一座房子太简单了,让一座宏伟的庄园变成一具「多米诺骨牌」,才叫真正的艺术。 他迅速在庄园承重墙的交汇点丶地下室的支撑柱以及二楼走廊最脆弱的部分,安装上了那些带有红色闪烁灯的引爆装置。 「只要我按下去,这座价值一千万美金的豪宅,会在三秒钟内塌成一个完美的漏斗。」 洪继标一边操作一边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张老板,我会给你们留下一个足够大的『呼吸孔』的,毕竟戏还没演完,主角不能死得太早。」 戴富强对着众人做了一个「狐狸」手势——这是他们约定的分头行动丶全员捕获的信号。 叶吉欢提着那柄黑色的五六式步枪,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从侧方的排水管攀缘而上,目标是那些还在沉睡的保镖宿舍和张家的两个儿子。 戴富强则整了整面罩,大步向着三楼的正主卧室走去。 …… 三楼的主卧室内,昂贵的真丝床单随风微动,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薰的味道。 张育良此时正和妻子睡得正香,在梦里,他似乎正在温哥华的市政厅接受某种勋章,那些傲慢的鬼佬大人正弯下腰对他表示敬意。 然而,这种虚幻的荣耀在下一秒便被一种剧烈的丶真实的疼痛彻底击碎。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卧室内显得格外响亮。 张育良猛地睁开眼,大脑还处于一种极度的眩晕之中。他本能地想要翻身坐起,想要呼喊保镖,但还没等他发出任何声音,一根冰冷丶坚硬且带着机油味道的铁管子,便死死地顶在了他的脑门中心。 「张老板,加麻大的梦,好做吗?」 一个沙哑且带着调侃味道的声音,在床边幽幽响起。 张育良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的景观灯光,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一个全身黑衣丶戴着黑色面罩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而顶在他头上的,赫然是一把带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 「你……你们是谁?」张育良的声音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残叶,他浑身发软,冷汗在瞬间便打透了真丝睡衣。 他的妻子也被惊醒,刚要发出一声尖叫,便被戴富强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嘘——别吵到邻居,那很不礼貌。」戴富强在面罩后的眼睛弯成了一个残忍的弧度,「带上你的太太,跟我走。记住,别玩花样,毕竟我的枪械可不长眼,你也不想身体某个部位被开个洞吧。」 张育良像是一条被抽掉了脊梁的死狗,颤颤巍巍地扶着妻子,在那支黑洞洞的枪口指引下,步履维艰地走下了楼梯。 当他们来到一楼大厅时,眼前的景象彻底让张育良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他那两个平时意气风发丶整天叫嚣着要征服北美市场的儿子,此时正狼狈地瘫坐在地毯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除了他们这一房,大房和三房的其余众人也都在,正一个个被绑在一起,有的人脸上还有淤青。而他的那些原本自诩「精英」的保镖队长,此刻正满脸鲜血地歪倒在沙发旁,生死不知。 蒙面的叶吉欢坐在一旁的实木餐桌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手榴弹,眼神像是一头在黑暗中盯着猎物的孤狼。 「都集合好了。」叶吉欢冷淡地汇报了一句。 戴富强随手从旁边的装饰柜上拽下一捆专业的工业尼龙绳,然后扔到张育良的脚下。 「张老板,你是聪明人。带上你的太太,把你们两个和这两个小兔崽子绑在一起。记得绑紧一点,毕竟,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对吧?」 张育良颤抖着手,跪在地上,亲手将自己的妻儿捆绑在了一起。每打一个结,他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了一次。 他看着这个装修奢华的大厅,看着那些他费尽心思从港岛运来的名贵家具,此刻这些东西在这些悍匪面前,仿佛都成了最讽刺的背景板。 等到所有人都被绑成了一个扭曲的圆圈,坐在大厅中央后。 戴富强拉过一张爱马仕的真皮单人沙发,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张家众人的对面。 他看了一眼表,信号封锁的时间已经快到了,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座宅子已经彻底与世隔绝。 戴富强语气温柔地说道:「既然大家都聚在一起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有人给我写了一个很好的剧本,而你们,是今晚唯一的演员。」 「为了庆祝你们正式成为『加麻大贵族』,我打算跟你们玩一个……名为『罗宾汉审判』的游戏。」 第363章 小游戏 大厅内,奢华的水晶吊灯并未开启,唯有几支原本用于装饰的香薰蜡烛在微风中摇曳,将一圈圈暗淡的光晕投射在那些昂贵的波斯地毯和青花瓷器上。光影晃动间,大厅中央那二十几道被捆绑得如同粽子般的人影,显得格外凄凉。 说来也是该张育良家族倒霉,作为一个骨子里透着那种旧时代腐朽买办气息的「家长」,张育良即便搬到了加麻大,即便口口声声追求所谓的「西方文明与自由」,但在对家族的统治上,他却依然顽固地坚守着那一套在现代人看来近乎奇葩的「家长制」传统。 或许是出于对权力流失的恐惧,又或许是身处异国他乡那根深蒂固的安全感匮乏,张育良在入住这座庄园的第一天起,就延续了在港岛时定下了那个死规矩:如无极端特殊的公务情况,所有张家子弟必须住在庄园主建筑内,且每晚十点之前,必须全体返回。 在张育良看来,这是为了维持家族的「凝聚力」,也是为了防止那些二世祖在外面的花花世界里给他捅出篓子。可他万万没想到,正是这套为了保全家族而设定的「张氏律法」,在今晚,竟然成了套在张家所有人脖子上的绞索。 多亏了这个奇葩的规定,戴富强他们甚至连第二处据点都不用去,直接在这一间豪宅里,就把张家大房丶三房,连带着那几个原本应该在夜总会挥霍的公子哥,全部来了一个「包圆儿」。 张育良跪在地毯上,双手被尼龙绳勒得发青。但此刻,他强迫自己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冷静下来。作为在港岛名利场博弈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他深知在悍匪面前,恐惧就是最大的催命符,唯有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能换取一线生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这群蒙面人。 为首的男人(戴富强)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爱马仕沙发上,手里玩弄着一支带着消音器的手枪。在他身后,站着几道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他们身上散发的味道在时刻提醒着张育良,这绝不是一般的街头流氓,也不是什么新手菜鸟。 「各位兄弟……想必,大家也是求财。」 张育良深吸一口气,展现出了家族组长该有的沉稳:「我张育良做了几十年生意,明白江湖上的规矩。各位能潜入这里,说明本事通天。既然如此,我也不说废话。」 「我书房的保险柜里,放着三百万美金的现钞和不记名债券,密码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放心,这是给各位兄弟的车马费。另外,我在瑞士银行还有一千万美金的本票存款。这些钱,加起来足够各位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潇洒下半辈子。我只有一个要求,拿了钱,请放过我这些手无寸铁的家人。张某人保证,今晚过后我们全家绝不报警,绝不追究。」 张育良说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戴富强。他的思路很简单,砸一笔巨款让对方头昏脑涨丶见好就收。在他看来,一千三百万美金,在一九八四年绝对是一笔能让任何悍匪都为之疯狂。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啪!」 一声清脆且狠辣的耳光,再次狠狠地抽在了张育良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 张育良被抽得整个人歪倒在地,嘴里泛起一股浓重的咸腥味。他捂着脸,惊恐地看着那个站起来的蒙面首领。 「三百万美金?一千万存款?」 戴富强缓缓摘下了头上的黑色面罩,露出了那张在微弱蜡烛影下显得格外狰狞且狂热的脸。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张育良的脸颊,语气极度轻蔑: 「张老板,你是不是在加麻大这种养老的地方待久了,脑子也跟着生了锈嘛。你觉得我做事之前不会调查你?你变卖了港岛所有的资产来到加麻大,手里起码有两个亿美金吧。给我们一千万,打发叫花子呢?」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光影下时,张育良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原本还算冷静的眼神瞬间被一种灭顶之灾般的惊惧所取代。 他太熟悉这张脸了。 一九八三年的港岛,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所有豪门餐桌上的梦魇,都指向这同一个男人——绑架了李成嘉大儿子丶索要数亿港币赎金的世纪贼王,戴富强! 「你……是你……戴富强!」 这是张育良今晚第一次失态,他的声音都因尖锐而变了调。整个人坐在地上抖若筛糠,甚至连牙齿都在碰撞。张育良很明白,代富强不是一般的劫匪,这次恐怕很难善了了。 「看来张老板记性不错。」戴富强重新坐回沙发,顺手拉开了枪栓,那种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像是一声丧钟,「既然认出我来了,那你应该明白,我大富豪的名头就不止值一千万。」 「戴先生!戴先生!」张育良也不敢跟对方谈判了,立马摆出一副诚恳姿态,语速快得惊人,「六千万美金!这是我现在所能抽调的所有流动资金,如果不够你,你给我点时间,我,我还可以命人去筹款。求求你,看在大家都是华人的份上,放我们一条生路!」 可戴富强闻言,只是平静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带有红色按钮的小型遥控器,在张育良面前晃了晃。 「别着急,张老板,听我说。」 戴富强指了指大厅四周那些阴暗的角落,语气温柔得令人发指: 「刚才哥几个进去的时候,不仅仅是清理了你的保镖。他在你这座豪宅的承重梁丶配电房丶还有你这几个宝贝儿子睡房的楼板下面,都安装了当量巨大的塑胶炸药。只要我这根手指轻轻一按,『嘭』的一声,你这耗资千万的避风港,就会在三秒钟内变成一个完美的火葬场。」 此言一出,周围的张家人瞬间色变,甚至胆小的承受不住压力当场啜泣起来,又不敢太大声生怕惹得劫匪不快。 「钱?我到最后肯定会问你要的,但是我现在最想要的不是你的钱,而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戴富强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缓缓掏出了一本黑色的真皮小本子。那本子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但让张育良莫名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是「导演」(四哥)亲自整理丶由「酒厂」全球情报网发酵出的——张家清算帐单。 里面记录了张育良家族这几十年来,每一笔见不得光的生意,每一笔出卖民族利益丶跪舔洋人丶压榨华商血汗的详细帐目。 戴富强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冰冷地宣布了游戏的规则:「接下来的每一个小时,我会读出这本子里的一笔『债』。在座的各位被点到名字的,要么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证明这笔钱你赚得乾乾净净;要么,你就把这笔钱给老子吐出来。」 「不想吐出来,或者解释不清楚一笔,没关系。我就从你们的身上,拆掉一件『零件』……手指丶耳朵丶甚至是眼珠子,看我的心情。」 「当然,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如果你们表现得好,或者吐钱吐的够爽快,或许我能让你们在这场注定会发生的『大火』中,活得稍微久一点。」 大厅里传来了张家女眷此起彼伏的低声抽泣和惊恐的呻吟。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二世祖,此时正瘫软在地,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个怪异游戏的绝望。 「如果你觉得这种方式太残忍,也可以选择拒绝,」戴富强指了指手里的遥控器,裂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笑得极其狂热,「那样的话,咱们现在就『全家大团圆』。反正对于我这种赌徒来说,看着价值十亿美金的诸位在一瞬间炸成烟花,那种刺激感,也是无与伦比的。」 张育良看着戴富强那双疯狂的眼睛,他知道,这个疯子真的做得出来。 「所以说,玩不玩」戴富强站起身,走到那一圈张家人中间,用枪管轻轻抬起张育良大儿子的下巴,对张育良说道,「还是说你想直接看烟花?」 两害相权从其轻,张家众人纷纷表示他们愿意玩游戏。 于是戴富强转过身,对洪继标使了个眼色。 洪继标阴笑着从包里掏出了一套极其专业的外科手术工具,银白色的手术刀在烛光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第一笔帐。」 戴富强重新翻开了那本黑色的本子,语气变得极其庄严且肃穆,像是一位正在审判灵魂的法官: 「一九七二年,西环码头。关于那一批被私吞的华资救灾物资……张老板,你是想先保住你大儿子的左耳,还是想保住你那三千万美金的『买命钱』?」 雨,越下越大了。 而张家大宅内,第一声划破夜空的惨叫,也即将在这一刻,奏响这曲血色审判的最强音。 第364章 血债的终点,不归的黄泉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的跳动对于张家人来说,都像是在刀尖上赤脚行走。 一个小时过去了,此时的大厅,已经不再是那个充满着欧式浪漫气息的避风港,而是一个人间炼狱。原本平整的实木地板上,混合着被打碎的高级白兰地和刺眼的猩红液体,在摇曳的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紫色。 张家那二十几位所谓的「精英」和「家眷」,此刻已经伤痕累累。张育良的大儿子少了一只耳朵,正蜷缩在沙发角里,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几个平时飞扬跋扈的侄子,手脚上都带着不自然的扭曲,那是洪继标用他那套精密的「外科工具」留下的作品。 面对戴富强那如同死神般的询问,这些习惯了在商场上尔虞我诈丶在名利场里左右逢源的「商界精英」们,一开始还妄图通过狡辩或者是刻意的隐瞒来混过去。 「戴先生,那一笔真的是……真的是误会,那是正常的商业佣金……」 「误会?」 戴富强冷笑一声,他手里攥着那本黑色的小本子。他可不是警察,不需要讲究什么证据闭环,更不需要什么司法程序。对于他来说,手里的这个本子就是真理,他可以无条件的相信。 只要张家人的交待和小本子上的记录对不上,哪怕只是差了一个字,戴富强就会立马判定对方在撒谎。而判定的后果,便是那种连最硬汉的囚犯都无法忍受的「不可描述」的画面。 当洪继标狞笑着,把那种带有高压电流的导线接在张育良三房小舅子的指甲缝里时,整个大厅的回音里只剩下了灵魂被撕裂的惨叫。 这下,众人彻底老实了。 在绝对的暴力与近乎全知的情报面前,所谓的豪门尊严丶家族秘密,全成了保命的筹码。他们争先恐后地交代着每一笔资金的去向,每一个离岸帐户的密码,每一处在伦敦丶纽约或巴黎被掩盖的不动产。 「第十七笔帐,一九七九年,中环置地的那场恶意做空。」 戴富强坐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指甲轻轻划过那页纸的边缘。 「当时,你们张家配合洋行大班,通过虚假注资和散布谣言,生生逼死了四家跟你们合作了十几年的华人小供应商。那四家人的老板,有两个跳了海,一个在办公室里开了煤气。你们从中获利三千万港币。张老板,你是打算认这笔帐,还是打算让我那位道上的朋友,再给你的小侄子换个『造型』?」 站在一旁的阿金狞笑着,手中那柄军用匕首在摇曳的烛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弧光。而洪继标则蹲在张家一名晚辈的身后,手里摆弄着那套寒光闪烁的医疗器械,眼神中充满了某种变态的兴奋。 「我……我认!我认!」 还没等张育良开口,那个被点名的侄子已经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在地毯上扭动着身体,鼻涕和眼泪糊满了脸,「大伯!给他!快给他!我有一笔钱在瑞士银行的海外帐户里,密码是xxxxxx!我求求你们,别切我的耳朵……我什么都给你们!」 戴富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狐狸则拿着一台导演提供的保密电脑,飞速地敲击着键盘。随着一组组指令的发回,原本属于张家的财富,正跨越太平洋,如潮水般涌入doa旗下的几个洗钱池中。 「大富豪,时间差不多了。」狐狸停下手指,眼神中闪烁着贪婪且亢奋的光芒,「截止到目前为止,这群肥羊们已经吐出来了三亿美金,全都用来购买了我们的『赎罪券』项目。」 三亿美金。 这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是一个足以撬动东南亚金融市场的恐怖数字。 而这还仅仅只是是帐户丶债券或者珠宝等轻资产,如果算上那些不好在短时间内变卖的加国不动产和伦敦的写字楼,这个数字起码还会翻上一番。但戴富强很清楚,他们不可能在这里呆上好几天等着资产变现,毕竟迟则生变,所以那些股票和房产,他们只能遗憾放弃了。 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也该抽身了。 于是戴富强合上本子,缓缓站起身,皮靴踩在血迹未乾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了如同一摊烂泥般的张育良面前,枪口有节奏地敲击着对方那已经红肿不堪的额头。 「张老板,看来咱们的『清算』,已经接近尾声了,」戴富强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不过,我这本子最后的一页,记录了一件挺有意思的旧事。我想听听你这个当事人,对于这件事是什么看法。」 张育良抬起头,整个人已经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了过来。 「是关于『一九五一年的那场战争』。」 戴富强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如雷鸣,「当年,在那个冰天雪地的战场上,你们张家作为当时港岛最大的药品买办,是不是通过黑市渠道,将一批稀释过后的劣质药品,甚至是完全失效的假抗生素,高价卖给了北边?」 这番话一出,张育良那原本已经麻木的身体,像是被某种高压电击中了一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脸色从惨白瞬间变成了死灰,眼神中那种由于过度恐惧而产生的涣散,在那一刻重新凝聚成了一种极致的惊骇。 这是他们张家最隐秘丶最黑暗丶也是最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一九五一年,那个战火纷飞丶百废待兴的年代,港岛的买办阶层在夹缝中疯狂收割着血色利润。张育良的大哥,也就是当时的张家掌舵人,利用英国洋行的背景,在地下黑市进行着极其丧心病狂的交易。为了追求那一千倍丶一万倍的暴利,他们不仅走私,更是在救命的药品上动了手脚。 他们不仅将在那批输往战场的青霉素里掺了大量生理盐水,然后一个个分成小包装售卖,甚至用过期的磺胺类药物重新包装,以此骗取了内地的巨额黄金。 张育良当时虽然还未掌权,但他也曾经亲手将那一箱箱「催命符」被运上码头,也亲眼看着家族因此而获得的第一桶金——那是足以让他们在短短几年内跃升为港岛顶级豪门的丶带着浓郁血腥味的「第一桶金」。 「你……你怎么会知道……」 张育良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眼前的这些蒙面人,根本不是单纯的劫匪。他们也不是为了那点三亿美金的纸钞而来的,他们是那个已经苏醒的远东巨人派出的「催款员」。 他们是来追讨那几十年前,那些在战壕里因为用了假药而痛苦死去的丶成千上万条华人战士性命的血债。 「扑通」一声,张育良彻底放弃了所有的伪装。他双膝跪地,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且绝望。 「戴先生!戴先生!我说实话……我全招!但那是大房干的事!是我那个已经死掉的大哥乾的!我当时只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冤有头债有主,那笔债……不关我的事啊!」 「少来这一套!」戴富强一脚将他踹翻,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厌恶的杀意。 「我手里的情报写得清清楚楚,你当时不但全程参与了药品的调配和运输,甚至那一笔笔入帐的帐本,都是你亲手核对的。而且你们全家,上到老的,下到刚成年的,都是吃着人血馒头的血长的膘。你们这种人,也配谈『无辜』?」 张育良感受到了那股凝固在空气中的必杀之意。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给出一个让对方彻底满意的交待,这里的所有人,都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我赔!我赔钱!」张育良痛苦的闭上眼睛道,「我愿意把所有的钱都给你们!只求能卖我们一条命……」 戴富强冷笑一声:「呵,这笔帐算到今天,连本带利至少值一亿美金。但是张老板,刚才狐狸说了,你手头能动的现金已经被咱们掏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不好变现的股票丶加拿大的不动产,咱们一时半会儿可拿不走。」 「那……那怎么办?」张育良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戴富强蹲下身,眼神中闪过一抹贪婪。 「很简单,我们也早就有预案。既然现金不够,那就用那些宝贝来抵债吧。张老板,听说你从港岛搬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一批价值连城的华夏古董?怎么不拿出来让兄弟们掌掌眼?」 这批古董本就是张家在动荡的特殊时期,利用见不得光的手段非法掠夺而来的,在张家私库里一藏就是几十年。即便如今全家逃亡海外,张育良也没舍得丢下这笔财富,而是费尽心机将其秘密走私到了加麻大,企图以此装点家族门面,甚至将其视为家族衰落时的最后底蕴。然而,这每一件流落异域的国宝,本质上都是华夏民族的一抹切肤之痛。因此,陆晨在下达清算任务时,曾专门点名要求四哥:必须将这批国宝悉数回收,分毫不能留给这群败类。 听到这个要求,张育良心都在滴血。 那批古董里有宋代的汝窑丶有乾隆的御笔,还有几尊绝迹的商周青铜器,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张育良有心想要拒绝,但是在黑漆漆的枪口和随时可能爆炸的庄园面前,他哪里还有拒绝的权利? 「在……在温哥华私人银行的地下保险柜里。」 张育良颤抖着手,从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暗金色的银行卡和两枚精致的钥匙,一并交给了戴富强,「那里有我的生物信息授权……密码是……是我的生日。」 戴富强接过钥匙和银行卡,随手丢给了一旁的狐狸。 「合作愉快,张老板,」戴富强重新戴上了面罩,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宽宏大量的味道,「放心吧,我大富豪的规矩你也应该听过,看在你们这么听话丶这么配合的份上,我肯定给你们留一条生路。」 「谢谢,谢不杀之恩……」张育良瘫在地上,虽然心如刀割,但听到「生路」两个字,他还是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钱没了可以再赚,古董没了可以再想办法再走私回来。只要人还活着,只要他张育良还在,他坚信总有一天他会东山再起——更别说他还有哪些不动产和私产。到时候,他会一个一个找到这些悍匪,然后报仇雪恨。 想到这里,一抹毒蛇一般的隐忍与怨毒,在他的眼底一闪而逝。 然而,就在这个死寂的大厅里,正当张家人以为噩梦即将结束的时候,异变突生。 正在一旁清点最终到帐数额的狐狸,突然停下了动作。他皱着眉头,和身旁的洪继鹏又核对了一遍屏幕上的数字,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大富豪,数额不对。」 狐狸的声音在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戴富强正准备起身离去,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住,回过头,眼神中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寒芒:「怎么回事?」 「刚才咱们算得很清楚,张家目前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和这些年累计的非法所得,平掉之后,咱们帐户里至少该有三亿美金。」 狐狸冷冷地看向张育良,声音如冰: 「但是,目前所有帐户汇总在一起,只有两亿九千万。少了一千万。」 嗡! 张育良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疯狂地大叫着,由于恐惧原本儒雅的面孔都变得极其扭曲,「所有的密码我都给你们了!所有的帐户我都没有保留!是不是……是不是你们算错了?或者是汇率的折算出了问题?」 狐狸摇了摇头,直接将电脑屏幕转过去对着他:「身为劫匪,我们可是专业的。张老板,看来你还是觉得自己的命比这一千万美金更值钱啊。」 张育良懵了。 他看着自己那些同样惊恐万分的子侄。他突然意识到,一定是某个不争气的子弟,在来加拿大之后,为了在洋人面前显摆,或者是为了那个无底洞般的赌局,偷偷从家族基金里挪用了这一千万美金。 但现在可不是猜测原因的时候,因为他感受到了绑匪那不善的目光,他目前的处境非常危险。 「我找!我立马去找钱!」张育良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抓戴富强的裤腿,「给我一点时间,我还有私房钱!我在温哥华还有几个信托……」 「很抱歉,张先生。」 戴富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格洛克,甚至连语气都变得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那种平静,是死神降临前的宁静。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拍摄失误』,我给了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去忏悔,去结帐。可是,你却在最后的一场戏里,企图克扣我的最终票房。」 「看来,你的运气真的不太好。」 戴富强的手指缓缓扣在了扳机上。 「戴先生!再等等!我求求你!我有……」 张育良那句「我有私房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甚至连最后一个哀求的表情都还没做完。 「砰!」 一声沉闷且乾脆的枪响,瞬间撕碎了温哥华凌晨三点的死寂。 大厅内的女眷们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叫,随即像是被掐断了脖子的母鸡,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张育良只感觉到额头中心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丶冰冷的凉意。 紧接着,那种凉意迅速扩散,伴随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疲惫感。他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那盏摇曳的蜡烛,那本黑色的本子,还有戴富强那张冷酷的脸,都逐渐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了那张他费尽心思从港岛运来的红木椅子旁。 这位在港岛商界纵横半生丶靠着背叛与掠夺积累了惊人财富的老牌买办,最终没有倒在港岛的审判席上,也没有倒在他向往的西方极乐世界,而是倒在了这个雨夜,倒在了他出卖灵魂换来的那一千万美金的缺口上。 张育良,死了。 戴富强面无表情地吹了吹枪口的硝烟。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吓得失禁的张家余孽。神色如常地收起手枪,对着狐狸和叶吉欢做了个撤退的手势。 众人配合默契,有条不紊地将现场散落的弹壳丶脚印以及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迹清理乾净。在这座地狱般的豪宅里,他们作为一群专业的电影剧务,在撤场前确保每一个细节都符合「导演」的要求。 临行前,戴富强走到那群瑟瑟发抖丶被捆绑成一团的张家余孽面前。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柄闪烁着寒光的格斗匕首,语气轻佻地将其「哐当」一声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旋转的刀刃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度。 「张老板虽然骗了我们,但是我不会迁怒于你们,我决定给你们你们这些『配角』一个谢幕的机会,」戴富强指了指大厅墙上的古董锺,露出一个残忍且玩味的微笑,「友情提示:庄园里的炸药还有十分钟就会进入自动引爆流程。这把刀送给你们松绑,祝你们好运。」 说完,戴富强毫无留恋地转身,在一阵充满嘲弄的狂放笑声中,领着众人消失在温哥华湿冷的浓雾里。 大厅内死寂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那群原本沉浸在长辈丧命恐惧中的张家人,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求生本能彻底摧毁了最后一点所谓的豪门尊严与亲情。 「给我!让我先开!」 「滚开!我可是你三大爷!让我先走!」 那把本意是用来救命的匕首,瞬间成了引爆人性丑恶的导火索。原本二十几个人如果轮流协作,十分钟足够全员脱身。可这些吃里扒外惯了的「香蕉人」,骨子里流淌的只有自私。 他们像疯了一样在地上扭动丶撕咬丶争抢,原本就被尼龙绳勒得发青的身体在疯狂的冲撞下惨叫连连。有人为了抢夺刀柄,甚至不惜用蛮力压在年幼子侄的身上;有人抢到了刀,却因为怕后面的人不帮自己,死活不肯先帮别人割绳子。 一时间,奢华的大厅内丑态百出,咒骂声与扭打声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雷鸣。这种因贪婪和恐惧导致的哄抢,让逃生的效率变得极度低下。 直到最后三十秒,大部分人才顺利割断绳索,连滚带爬地逃向了雨夜中。然而,有三个因为体弱或者是由于在刚才的哄抢中被推倒踩伤的倒霉蛋,最终只能绝望地蜷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那闪烁着的红点归于平静。 此时,几公里外的一处高地上。 黑色吉普车已经停稳,戴富强推开车门,靠在引擎盖上,点燃了一根雪茄。他身后的洪继标则兴奋地掏出了一个战术平板,眼神狂热地盯着屏幕。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震慑力的爆炸声撕碎了温哥华西区的宁静。在洪继标精准的爆破技术下,那座千万美金的豪宅并没有四分五裂,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心向下拽拉,整座建筑在三秒钟内塌成了一个完美的丶深不见底的废墟坑。 在那冲天而起的火光与烟尘中,由于掺杂了特殊的化学制剂,一个由铝热剂组成的丶极其精美且巨大的红色「心形」光影在温哥华的夜空中一闪而逝,诡异而又绚丽。 戴富强看着那抹在雨幕中闪烁的红色光芒,以及街上那因为爆炸而纷纷出来查看的人们,忍不住放声狂笑。 「这个谢幕礼……确实很漂亮!」 在一九八四年的这个春夜,张家那横跨半世纪的血色繁华,终于随着这一声巨响,彻底的归于尘土。 第365章 分赃与远航 凌晨四点半,那场笼罩了整座城市的细雨终于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重丶几乎让人伸手不见五指的海雾。 在距离克里斯戴尔社区约莫十五公里的史蒂夫斯顿(steveston)码头,这里原本是一处繁忙的渔业集散地,但在这个时间点,除了远处航标灯若隐若现的红光,以及海水拍打着长满青苔的木质栈桥发出的「啪嗒」声,整座废弃码头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海上坟场。 一辆挂着当地物流公司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正悄无声息地行驶在通往列治文工业区的偏僻公路上。戴富强坐在驾驶座上,雪茄的烟雾在狭小的驾驶室内弥漫。众人谁都没有说话,但是一双双明亮的眼睛彰显着他们此刻的兴奋。 终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在那片被时光遗忘的废弃码头边缘,几座生锈的塔吊如同巨大的钢铁墓碑,静静地矗立在漆黑的海水旁。 「头儿,到地了。」 副驾驶座上的叶吉欢放下了手中的五六式步枪,随手拉开了战术背心的拉链。他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此刻终于透着一种如释重负后的虚脱感。在这场跨越了两万公里的猎杀中,他是最锋利的那柄尖刀,而现在,收刀入鞘的时刻终于到了。 货车缓缓停在了三号仓库的阴影里。 随着引擎的熄火,周围只剩下海浪拍打腐朽木桩的沉闷声响。而在那堆叠的破旧货柜后,几名穿着黑色风衣丶神情冷峻得如同石雕般的男人,早已在那台静静等待的黑色雪佛兰前恭候多时。 那是「导演」的手下,也是前来接应他们的人。 「大富豪,导演对你们的行动非常满意。」为首的影子男子走上前,声音硬邦邦的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戴富强脸上多停留一秒。但就是这种极致的冷漠,反而让戴富强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在这个圈子里,越是专业的人,废话就越少。 戴富强跳下车,对着身后的狐狸示意了一下。 狐狸和阿贵立刻从后车厢里拎出了四个沉重的黑色战术箱。当箱子在斑驳的地面上依次排开并被暴力开启时,那一抹璀璨夺目的珠光气气,瞬间撕裂了码头的黑暗。 那是张育良家族积累了半辈子的血腥财富。 成捆的不记名债券丶盖有私人银行绝密印章的支票本丶大颗的裸钻以及几张记录着全球顶级秘密帐户密码的暗金色卡片。在狐狸手中那台高频卫星电脑的屏幕上,一组组代表着巨额财富的数字正如瀑布般流转,最终汇聚成一个足以令任何主权国家都侧目的总额。 「这里是全部了,」戴富强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个箱子,眼神中闪烁着精光,「帐本清算后的现金丶珠宝加上已划转的债券,总计三亿美金,一分都不少。」 直到这一刻,站在戴富强身后的阿忠和阿金才隐约回过味来。 他们想到了刚才在张家大厅里,张育良临死前那副绝望且无辜的表情。当时狐狸斩钉截铁地宣布「少了一千万」,这成了压死张育良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戴富强扣动扳机的唯一理由。 然而,听着代富强和导演的手下交接的话语,他们才猛然意识到真相到底是什么。 没错。 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由戴富强和狐狸在进入张家庄园之前,就已经在私下里商量好的丶专门为张育良准备的「死亡补丁」。 哪怕张育良真的把每一分钱都交了出来,哪怕他真的如实交代了每一笔血债,戴富强也绝不会让他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因为在临行前,「导演」给出的核心任务里,除了「清缴资产」,还有四个字:「斩草除根」。 对于张育良这种在韩战时期就敢倒卖假药丶靠吸吮民族脊髓长膘的买办阶层,陆晨早已安排好了他的结局——对于这种毒瘤,绝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有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情况就是这样。那一千万不过是我给张老板找的一个谢幕理由。」戴富强吐出一口烟圈,向着其他人开口解释道,「毕竟如果直接开枪把他打死,导演只会觉得剧本不够精彩,也有损咱们名声。让他死在自己的『贪婪』和『子孙不肖』的错觉里,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对了,还有这个。」 等到这些财产清点完毕后,狐狸在戴富强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那两枚刻有鸢尾花徽记的纯金钥匙,以及那张记载着温哥华私人银行顶级保险库密码的黑色硬卡。 「这是导演点名要的『利息』,具体古董清单我已经传真过去了,谅他们也不敢动啥手脚。」 钥匙交接完毕的一瞬间,张家那横跨半世纪的买办气运,也随之在这废弃码头的寒风中,被彻底的斩断。 随着交接流程接近尾声,为首男子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部造型极其厚重丶天线修长的海事卫星电话。 「大富豪,导演有话要跟你讲。」 戴富强接过电话,在那滋滋的电流声中,他听到了那个让他既敬畏又亢奋的声音。 「大富豪,这次干得不错。」四哥在那头淡淡地开口,显然他已经通过某些特殊手段,看完了这场血色审判的谢幕,「动作迅速,手法乾净,最重要的是,那个『意外ng』(枪杀张育良)处理得很果敢,我对这个结局很满意。」 「多谢您的夸奖。」戴富强即便身处废弃码头,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语气中透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兄弟们这次都出了大力,尤其是欢哥和标哥,那是真没话说。」 「嗯,我知道。放心吧,这次大家都出力不少,咱们还是老规矩——按劳分配。」 四哥在那头不急不缓地宣布了分赃方案:「这一次,酒厂作为提供情报和装备的『制片方』,拿走一亿美金,剩下的两亿美金,归你们『剧组成员』七个人平分。 这么算下来,戴富强丶狐狸丶洪继标丶洪继鹏丶叶吉欢丶阿金丶阿忠,每个人将近三千万美金。 听到这个数字,即便是在枪林弹雨中从不眨眼的叶吉欢,呼吸也猛地粗重了几分。 三千万美金! 现在可不是经历了网际网路泡沫的千禧年,那时候几百亿身家的比比皆是。在八十年代,就连世界首富也不过几十亿美金的财富,三千万美金足够帮助他们在任何一个国家跻身上流阶层。 「大家有意见吗?」四哥在电话里。 「没意见!导演大气!」戴富强回头看向众人,只见那一双双桀骜不驯的眼睛里,此刻全部被狂喜与震撼所填满。 相比之前的小打小闹,这才是真正的「大买卖」! 「不过,我得提醒各位。」四哥的声音变得冷冽起来,「三亿美金是一笔巨大的现金流,温哥华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国际刑警组织以及张家背后的鬼佬家族势力都会盯着。如果你们现在拿着这些债券去兑现,或者试图直接存入个人帐户,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戴富强皱了皱眉,他虽然天生张扬,但是并不蠢。 他太清楚洗白三千万美金的难度了——尤其是在他们翻下大案的情况下,敢接受这笔钱的势力屈指可数。 「导演,上次我们拒绝了您的洗钱提议,是因为咱们还没见识到『导演』的能量,」戴富强看了一眼身后的夥伴们,得到了大家的授意后,开口说道,「这次,我们这笔钱全部留给您。我们想请您帮咱们把这些带血的纸,变成乾乾净净的丶能随时在加勒比海或者南美花出去的信用额度。」 「可以,」四哥在那头似乎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留下你们的离岸接收帐号。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会通过我们自己的渠道,把钱洗出来,然后分批次打到你们的帐上。手续费还是上次答应你们的,两成半。在这期间,你们需要的是耐心,以及……消失。」 「明白!」 戴富强一行人纷纷上前,在狐狸的电脑终端上输入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秘密接收帐号。对于他们来说,把钱交给导演,不仅是信任,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费」——只要钱还在导演手里,他们的命就和导演绑在了一起。 …… 凌晨六点,交接工作彻底完成。 导演的手下开着那辆装满了价值三亿美金货物的货车,迅速消失在茫茫的浓雾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废弃码头的破旧栈桥旁,一艘通体漆黑丶没有任何标识的远洋捕鱼船正发出低沉的引擎轰鸣声。那是导演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撤离工具。 戴富强站在甲板上,看着身后的夥伴们。 叶吉欢正在擦拭着他的枪,眼神中那种嗜血的狂躁终于被对未来的憧憬所取代;洪继标兄弟正在甲板上抽着最后一口温哥华的烟,他们的「艺术创作」已经完成,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的精神虚脱中。 「各位,这一仗,咱们打出了名堂。」戴富强靠在船舷上,雪茄在雨幕中忽明忽暗,「南美那边,导演已经准备好了安全屋,我猜会是阿艮廷或者是八西利亚,那里有阳光,有海滩,还有咱们应得的自由。在钱洗出来之前,咱们就在那边做一回真正的『富家翁』。」 「三千万美金啊强哥,我这辈子都没敢想过!」狐狸站在他身边,亢奋过后眼神有些涣散,「等钱到了,我打算在里约热内卢买下一整条街,天天看着那些八西辣妹跳桑巴。」 「瞧你这点出息,钱还没捂热,就先惦记上裤裆里那点事了。」洪继标笑骂了一句,然后转而看向戴富强,语气里带了几分正经的提醒,「不过阿强,哥们儿得劝你一句,这钱到手了可千万离澳门远点。就你那豪赌的性子,真要扎进葡京,别说三千万,就是三亿美金怕是也撑不了几天。」 「呵呵,你看你这点出息,也就想着那点裤裆里的事了……不过阿强啊,你这次拿到钱后可别再去奥门了,要不然别说三千万了,三亿美金都不够你输的。」洪继标突然插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劝解 戴富强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得很远:「奥门?不去啦!亲手操盘了这么一出『大戏』,回头再去赌桌上搏那三五斗,那点刺激感简直跟白开水一样没劲。等咱们在南美歇够了,估计导演那边还有更惊世骇俗的剧本等着咱们。在那之前,都给我互相盯着点,谁也别先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哈哈哈……」 捕鱼船缓缓启动,螺旋桨搅动起冰冷的海水。 戴富强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隐藏在迷雾中的温哥华。在那里,一个家族灭亡的消息正随着太阳升起而慢慢发酵。而始作俑者们,正带着三亿美金的传说,消失在太平洋的波涛深处。 一九八四年的春天,跨越两万公里的审判正式谢幕。 货轮的汽笛声响起,像是给张育良家族送行的最后一首葬礼曲。 悍匪天团,向南挺进。 第366章 双城记 当史蒂夫斯顿码头的浓雾在海面上翻滚,戴富强等人的黑船切开波浪向南挺进时,温哥华西区的克里斯戴尔社区,还没从刚刚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缓过神来。 清晨六点,温哥华警察局的走廊里响起了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那是张家幸存下来的十几口子人,他们衣衫褴褛,甚至有几个二代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脚底板上还沾满了泥土与乾涸的血迹。 这些平日里颐指气使丶出入皆有劳斯莱斯代步的「豪门贵族」,此刻在这异国的警察局大厅里,像是一群被野兽追赶后受惊的鹌鹑。 张育良的大儿子张泽仁,那半边缠着渗血纱布的脑袋在冷白色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惊悚,他用近乎咆哮却又带着哭腔的英语,对着值班警察不断重复着一个名字:「戴富强!那是戴富强!他们炸了我的房子!杀了我的父亲!他们是恶魔!」 然而,面对张家人前言不搭后语的描述,温哥华警方一直处于一种极度的懵逼状态。在他们的认知里,温哥华虽然偶有抢劫,但这种动用塑胶炸药丶高频信号干扰仪,并且在三十分钟内无声清场十几名职业保镖的案件,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要不是今天值班的警督认出了其中几位是他们局长在慈善晚宴上的座上宾,他们甚至准备通知精神病院来带走这些「疯子」了。 随着消息层层上报,原本还在梦乡中的vpd局长被急促的电话惊醒。听着属下关于「庄园消失丶死伤枕藉丶上亿美金被划转」的汇报,他惊得差点从床上摔下来。身为一个警局的老人,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在温哥华最顶级的豪宅区发生这种等级的恐怖袭击,简直是在抽整个加麻大法治社会的脸。 于是在警察局长的咆哮声中,警员们迅速行动起来,先将张家众人带到贵宾休息室,提供热咖啡丶毯子和心理安抚。与此同时,温哥华警方的所有通讯频道瞬间炸了锅,皇家骑警(rcmp)也被紧急卷入,一场注定石沉大海的「地毯式搜捕」在全城拉开了帷幕。 而就在温哥华警局因为张家人的保安鸡飞狗跳的时候,这次绑架的全套信息已经顺着酒厂的情报网传了出去。 由于时差的关系,大洋彼岸的港岛依然笼罩在沉沉的黑夜之中,不能及时报导这则新闻。因此这泼天的富贵,只好便宜了陆晨在北美刚刚收入囊中的新玩具——福克斯新闻(foxnews)手中。 福克斯电视网最近在北美的势头红得发紫。在此之前,福克斯新闻本就依靠着那部关于陆晨白手起家实现「鹰酱梦」的纪录片在北美中产阶级中圈了一波死忠粉。所以当福克斯新闻部门高层收到陆晨的电话,并看到了那座塌陷成「心形」的庄园废墟的第一手画面时,立马意识到这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于是经过半个多小时紧锣密鼓的编排,一条紧急新闻突然插播进了早间新闻。 「这里是福克斯新闻,我是驻温哥华特约记者。就在一小时前,温哥华最顶级的高级社区发生了一起足以载入犯罪史册的惊天惨案。华人豪门张育良家族在入籍加麻大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里,遭到了来自一群最凶悍绑匪的洗劫与审判……」 而电视屏幕上,画面不断切换。 那是直升机航拍下的张家废墟,原本价值千万美金的庄园此刻只剩下一个焦黑的丶塌陷的巨坑。而在废墟的上空,晨光中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暗红色的烟雾。 这则新闻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北美。 在这个还未被网际网路连接的时代,电视传媒是大家了解信息的第一渠道。当北美的中产阶级和精英阶层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座象徵着财富与安全的堡垒被轻而易举地夷为平地时,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感迅速蔓延。 「这太疯狂了!那些劫匪竟然能凭空带走三亿美金?警察在干什么?他们在睡午觉吗?」纽约的街头,一名穿着西装的上班族对着采访镜头表达着自己的担忧。 「我感到非常不安,」洛杉矶的一位地产经纪人在和朋友们聊天时表示,「如果连张育良这种雇佣了十几名特种兵保镖的富豪,都能在温哥华的豪宅里被人像宰羊一样干掉,那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办?加麻大政府一直吹嘘他们的治安是全球最好的,现在看来,那里更像是犯罪者的游乐场。」 在多伦多和温哥华的街头,舆论的声音更是尖锐。 「那些劫匪竟然是跨越了两万公里去杀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抢劫了,这是针对加麻大的战争!」 「我们要求政府立刻封锁边境!抓到那些恶魔!如果这种事能发生一次,就能发生第二次。温哥华不再是避风港了,它是富人的墓地!」 在某些背后势力的别有用心窜掇下,温哥华甚至出现了小规模的示威游行。愤怒的民众聚集在警察局门口,挥舞着标语,要求警察局长下台,要求政府给出一个说法。 可怜的加麻大,原本还想着低调处理慢慢调查来着,结果就被福克斯突如其来的爆料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直接被架在了火上烤,只能含糊其辞的宣布一定全力以赴。 然而,无论这些喧嚣如何震天动地,温哥华警方与皇家骑警的结局注定是一无所获,他们除了在废墟中除了找到些许不属于加国军方的特制火药外,再也没有任何发现。而戴富强他们则早就坐在了前往南美的捕鱼船上,消失在了茫茫的太平洋波涛之中。 又过了十几个小时。 当港岛的第一缕曙光照进维多利亚港,港岛的民众陆陆续续从睡梦中苏醒后,亚视(atv)的早间新闻也迅速跟进了这则消息。 「本台驻加麻大记者特别报导:昨夜温哥华发生惊天动地的豪宅劫杀案,此前备受争议的张育良家族遭遇『世纪贼王』戴富强的突袭。张育良本人已确认毙命,家族积蓄被席卷一空……」 消息传出后,相比于北美民众的愤怒与不安,港岛那些由于起得早而正在家里或者茶餐厅喝着早茶吃着早点的普通民众,反应却截然不同。 深水埗的一间老旧茶餐厅里,一名正在看报的退休老劳工猛地一拍桌子,力道之大连碗里的云吞汤都溅了出来。 「张育良这老扑街,当年发国难财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他跪舔鬼佬丶压榨咱们华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在加麻大还有这出报应?真就是老天有眼!」 「就是!听新闻里说,他还倒卖过假抗生素?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缺德事他也干得出,死在温哥华真是便宜他了!」 「我倒是觉得大富豪(戴富强)反倒像个正面人物,上次绑架了那个人面兽心的李成嘉,这次又绑架了张育亮这个人渣,干得漂亮!看到那些香蕉人想跑去吃洋面包,结果被人在家门口爆了头,我手里的车仔面都觉得香了不少。」 港岛的民众对张家普遍没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是深恶痛绝。在那个敏感的时代,这种「买办阶层」一边享受着这片土地的红利,一边又在回归前夕带着财富落荒而逃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大富豪乾脆把那些吃里扒外的买办都绑了吧!那帮香蕉人,皮是黄的,心是白的,留在港岛也是害群之马!」这种极端的言论,在底层的走廊与深水埗的旧楼里疯狂传播。 对于普通市民来说,在鬼佬政府的统治下,法律已经成为了那些无耻商人的玩具,只有这种带血的「江湖裁决」才能带给他们一种最直接的心理补偿。 然而,与市民的欢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港岛那些「二鬼子」发家的富豪圈。 在半山区的几座隐秘别墅里,几位平时在洋行大班面前点头哈腰丶掌握着港岛某些领域民生命脉的豪门掌舵人,此刻正聚在一起,每个人面前的咖啡都已经放凉了。 「老张死得太惨了。」一名老牌地产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他那座宅子的安保我是知道的,温哥华最好的公司做的,结果……不到半小时,保镖全死绝了,人也被爆了头。」 「关键是,戴富强是怎么在那边落脚的?是怎么拿到他的资产清单的?」另一人语气中透着极致的恐慌,「这说明什么?是不是只要『那边』想跟咱们算帐,不管咱们跑到多伦多还是伦敦,都没用!」 原本,这帮人一直把欧美国家当成最后的退路。在他们的计划里,只要手里有钱,只要入籍了西方国家,就能在高尔夫球场和花园洋房中安享余生。 可张育良的死,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抽碎了他们的所有幻想。 「国外的治安原来乱成这样?连富豪都能被炸成废墟?」 「那咱们还走不走?留在港岛,就咱们做的那些事迟早被吊路灯;跑到国外,怕戴富强这种不要命的恶鬼。这世界,哪儿还有安稳觉睡?」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笼罩在这些买办阶层头上。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就像是被夹在两股巨力之间的饼乾,进退维谷。他们原以为靠着跪舔洋人就能获得永恒的庇护,却没想到,当审判真的到来时,那些所谓的「西方文明规则」,根本保不住他们的命。 …… 就在全球舆论因为这桩血案被搅得沸沸扬扬,各国警方还在为大富豪究竟逃往何方而争论不休时,「酒厂」的北美分部已经趁着则新闻带来的混乱,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最后的收尾。 温哥华,皇家私人银行的地下。 由于张育良已死,家族成员又处于极度的恐慌与自相残杀的混乱中,酒厂的特工利用早已到手的钥匙以及密码,在温哥华警方还没来得及封锁该银行帐户之前,便以「家族合法继承人受托机构」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打开了那个顶级的私人保险柜。 保险柜里,是数十个包装精美的防震木箱子。 当沉重的盖子被掀开,那一抹沉淀了数千年的丶独属于华夏文明的古朴光泽,瞬间照亮了阴暗的库房。那是商周的青铜鼎丶宋代的汝窑,还有几卷足以改写艺术史的珍贵字画。 「货已到手,撤。」 向上司发完消息后,没有任何迟疑。手下们迅速把这批价值连城的古董装入特制的丶带有恒温恒湿装置的货柜,通过酒厂早已经营多时的丶挂在某航空公司的秘密航线,直接跳过航司监控,向着港岛全速进发。 …… 一天后的深夜,凌晨两点,港岛九龙,「酒厂」总部外围。 维多利亚港的晚风徐徐吹来,带走了初夏午后残留的最后一丝燥热,空气中混杂着咸湿的海水味与重工业区特有的铁锈气息。远处的海面上,霓虹灯火明灭不定,宛如一颗颗被揉碎后撒入深海的星辰,透着一种冷寂的繁华。 由于天气渐暖,四哥(朗姆)换下了那标志性的风衣,只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灰色休闲衬衫。他双手插在兜里,指间还残留着香菸的余温,死死盯着远方道路的尽头。 在他身后,几十名穿着黑色西装丶神情肃穆的汉子呈扇形散开,手始终按在怀中隐秘的位置,在阴影中严阵以待。 随着一阵低沉且富有节奏的发动机轰鸣声响起,一辆挂着普通冷链标识的货车缓缓驶出夜色,稳稳地停在了四哥面前。 几名神情精干的「清道夫」跳下车,朝着四哥行礼后,动作麻利地打开后车厢,将一个加固密封的金属货柜抬了下来,放置在平整的水泥地上。 「朗姆先生,东西拿回来了,一路平安。」 四哥微微点头,上前一步,亲手拨开了货柜的液压开关。 随着密封圈发出的微弱泄压声,一尊散发着幽幽古意的西周青铜爵杯在手电筒强光的照射下露出了真容。那墨绿色的锈迹非但没有掩盖它的光华,反而增添了几分历史的厚重感;杯身上的饕餮纹路狰狞而生动,每一道线条都透着一种跨越三千年时空的威严。 虽然凭藉经验已经确认了九成,但生性谨慎的四哥并没有急于上报。他深知这批货对老板的重要性,还是保险点为妙。 「抬进去,走保密通道。」 四哥挥了挥手,众人迅速将货柜搬移至酒厂内部的高等级仓库。在那里,三位早已被秘密接来丶在港岛收藏界享有盛名的鉴定泰斗正神情紧张地等待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仓库内一片死寂,只有专用工具扫过器物表面的细微摩擦声。直到凌晨五点,领头的鉴定专家摘下眼镜,颤抖着手在一份确认书上签了字,肯定了这批文物不仅全是真品,且皆为国宝级孤本。 四哥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翌日清晨九点,当阳光彻底刺破九龙的晨雾,四哥拿起了那部特制的加密手机,恭恭敬敬地拨通了一个私人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四哥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任务圆满完成后的欣喜与如释重负: 「报告老板,『惩罚者』计划最后的一环也已经完成。张家那批被绑架到海外的『游子』,现在已经全部回到了港岛本土。一共有四十九件,全部经过顶级鉴定,确认无误,且完好无损。」 而在电话的另一头,太平山顶的陆氏庄园里。 清晨的微风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穿过半开放式的观景露台。陆晨此时正穿着一身轻便的白色棉质居家服,坐在宽大的藤椅上。他那一双曾在全球翻云覆雨的手,此时正拿着一只纯手工缝制的拨浪鼓,轻轻摇晃着。 在他面前的爬行垫上,快满一岁的儿子陆谦正努力撑着胖乎乎的小胳膊,瞪大了一双黑葡萄般晶莹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爸爸手里的玩具。 虽然陆晨这一个多月都在大洋彼岸忙着收割与清算,但在家这几天的重新相处,父子间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很快就消解了距离感。随着拨浪鼓发出「咚咚」的脆响,陆谦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猛地咧开嘴,发出了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两条莲藕般的小腿兴奋地乱蹬。 陆晨看着儿子那纯真无邪的笑脸,眼底深处的凌厉与杀伐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化开坚冰的温柔。他俯下身,轻轻刮了刮儿子的小鼻子,嘴角挂着慈父的笑意。 陆晨一边熟练地逗弄着咯咯乱笑的儿子,一边静静地听着四哥关于那四十九件国宝归国的报告。当听到那些珍宝还包括商周的青铜鼎时,他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平静。 「你做得很好。」 陆晨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儿子的笑声,但语气中的决断力却分毫未减: 「这些东西先不要声张,直接存入『酒厂』内部防卫等级最高的保险库里。让专家团队做好全天候的恒温恒湿养护,暂时放在我这儿寄存一段时间。等到下次有机会带给内地的时候,再让它们体体面面地回老家。」 「是!」 交代完最后一句,陆晨随手关掉了通讯频道。他伸出双臂,一把将笑得开怀的陆谦高高举起,听着儿子那无忧无虑的大笑声在太平山顶回荡。 对于陆晨而言,他在外面筑起的血色防线与财富帝国,归根结底,都只是为了守护港岛的烟火人间。而此时在温哥华还在因为破产而哭嚎的张家余孽,在他眼里,甚至抵不上儿子的一声啼笑。 第367章 新酒 这一年的春天,对于港岛乃至对于整个全球华人商界而言,都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剧变。 不论是三月份龙腾科技在全球市场大杀四方,还是四月份嘉禾传媒逆向吞并福克斯入住好莱坞,亦或是五月份那场发生在温哥华丶至今仍让加麻大头疼不已的豪宅绑架,无一不在彰显着这个时代的暗流汹涌。 然而,作为这一切风暴的核心,陆晨在五月份的最后两周却表现得异常低调,甚至称得上是悠闲。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公司和陆氏庄园两点一线,保持着一种规律而平静的生活节奏。 五月三十一日,上午。 陆晨照例出现在嘉禾国际顶层的办公室里。这间办公室拥有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毫无死角地俯瞰整个中环的繁华。他坐在宽大的黑色大理石办公桌后,修长的手指翻阅着关于龙腾科技在东南亚基站布点的商业计划书。 几名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丶谈吐优雅的高级副总裁站在一旁,在这些社会精英的眼中,这位年轻的董事长就是商界之神,是谈笑间挥动资本巨剪丶在阳光下收割全球利益的商业天才。他的每一个决策都显得那么儒雅丶理性,充满了现代商业文明的逻辑。 然而,当下午两点的钟声在维多利亚港的上空悠扬响起时,陆晨换上了另一个身份。 他推掉了晚间的所有应酬,下楼。天养生像往常一样,早已在那辆经过防弹改装的普通平治轿车旁等候。车辆缓缓驶出中环的钢铁森林,穿过海底隧道,一头扎进了九龙旧城区那片纵横交错丶充满烟火气与阴影的街道深处。 在那一刻,陆晨完成了一次无缝切换——从执掌万亿市值的「商界巨子」,变成了掌控着这片土地黑暗脉搏的「暗影主宰」。 …… 下午两点半,九龙,酒厂总部。 这里的外表只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厂房,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但在穿过三道生物信息识别的重型防爆门后,世界的底色瞬间变得冰冷而坚硬。 电梯无声地降入地下数十米深处。随着金属门缓缓滑开,一股混杂着昂贵菸草丶机械润滑油以及大型伺服器阵列排出的乾燥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酒厂,是嘉禾帝国的影子。 随着嘉禾版图跨越太平洋,酒厂的扩张速度也已经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而在四哥(朗姆)的铁腕治理下,这里的管理和晋升体系已经完全趋于军事化与正规化。 酒厂内部除了负责财务丶研发和日常运维的文职人员外,核心的行动部门被精准地切割为两个相辅相成的支柱大组: 第一个是大名鼎鼎的「捕风者(windcatchers)」。他们是酒厂的眼睛与耳朵。这个小组的人员从最基础的跟踪队丶社交名媛,到深埋在伦敦政界丶纽约华尔街丶新坡金管局高层身边的商业间谍,应有尽有。 他们不直接参与杀戮,但他们捕捉的风中每一个字节,都决定着目标的生死。 第二个则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清道夫(cleaners)」。他们是酒厂的牙齿与刀锋。清道夫负责一切无法在阳光下解决的麻烦。不管是定点清除那些顽固的政客,还是跨国催收那些血债,亦或者是像温哥华行动那样的全球战术支援,他们就是陆晨手里最锋利的裁决之刃。 而在这两大核心组之下,根据业务范围细分为若干个精锐行动小队。这些小队的成员背景极其复杂,有来自东南亚的雇佣兵,有五常退役的特种兵,甚至还有从欧美情报局挖来的精英。 今天,对于酒厂而言,是一个肃穆而重要的日子。因为按照酒厂最新修订的晋升条例,将有三位核心骨干被正式授予象徵着最高荣誉与权力的「酒代号」。 在酒厂,只有获得了代号的人,才算是真正进入了核心权力圈。 大厅内,灯光被调至一种深邃的幽蓝色。 几百名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的酒厂成员列队肃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庄严感。四哥站在高台中央,胸前那枚代表「朗姆」的铭牌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今天,我们要为三个为酒厂立下汗马功劳,刻下属于他们的勋章。」四哥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代号,是信任,更是责任。从这一刻起,你们的名字将从档案中抹除,取而代之的,是伴随你们一生的名称——酒。」 在众人的注视下,三道身影迈着整齐且富有压迫感的步伐走上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两位身形挺拔丶眼神犀利如刀的男子。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融合了铁与血的军旅气息——王建军与王建国。 这对在战场上磨练了一身本领的兄弟,在加入酒厂清道夫小组后,以一种近乎机械般的精准完成了一系列极高难度的清场任务。他们的存在,就是酒厂最稳固的暴力基石。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一个身形略显清瘦,双眼却深邃得如同大洋的中年人。他叫傅隆生,作为曾经湾湾的超级特工,他的前半生都在谎言与真相中穿梭。如今他是酒厂「捕风者」跟踪队的教头,一手调教出了如今的跟踪小组。 四哥从礼仪托盘中取下三枚特制的丶刻有不同纹章的钛合金铭牌。 他走到王建军面前,将铭牌递过:「王建军,作为清道夫第一机动队指挥官,你的作战风格刚猛丶纯粹且后劲十足。所以组织给你的代号是——五粮液。」 「建军定不辱命!」王建军简短有力地回应。 随后,四哥走向王建国:「王建国,作为协作指挥官,你如剑出鞘,锋利且稳健。你的代号为——剑南春。」 王建国眼神发亮地接过铭牌,身姿挺拔如松:「愿为boss效死。」 最后,四哥站到了傅隆生面前,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对前辈的敬意。 「傅教头,捕风者的根基由你一手打造。你的手段复杂丶醇厚且带有致命的余韵。所以你的代号取自高卢最古老的生命之水——雅文邑(armagnac)。」 傅隆生双手接过胸章,微微欠身,语气低沉而谦逊:「雅文邑,领命。」 随着授勋礼的完成,大厅内的成员齐刷刷地低头致意。这是酒厂的正规化体现,也是一种刻入骨髓的等级森严。 仪式结束,大厅内的成员带着艳羡的目光散去。 而四哥则是带着这三位酒厂的新晋代号成员,穿过数道需要生物识别的钛合金闸门,来到了那间被酒厂内部视为「禁地」的那间办公室。 那是陆晨的专属领地。 随着办公桌后的那张转椅缓缓转动,陆晨那张年轻得过分丶却透着一种无形压力的脸,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中。 截止到目前,除了王建军和王建国因为之前的任务见过陆晨几面外,傅隆生还是第一次在酒厂总部见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老板。 在傅隆生的预想中,能掌控酒厂这种暴力机器丶掌握全球前五的地下组织的幕后黑手,理应是一个面目阴鸷丶满身杀伐气息的枭雄。可当他看到眼前这个穿着休闲服丶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本哲学书籍的年轻人时,一股前所未有的震撼瞬间席卷了他的脑海。 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位在报纸上被捧为「全球最杰出青年企业家」的人,竟然是酒厂的主人。 这种极度的反差,带给了傅隆生一种更加胆寒的惊悚感——一个能在阳光下保持绝对圣洁的人,却在阴影中操控着如此庞大的黑暗力量。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坐吧。」 陆晨抬头看向三人,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首先恭喜三位,获得了属于自己的称号,」陆晨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老友聊天,「不过还请记住,酒厂的代号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一种契约,希望你们能够再接再厉。」 「是!」 「放轻松,就你们之前的表现来看,我相信你们不会让我失望。尤其是傅先生,在你的教导下,捕风者的跟踪队真的是脱胎换骨了。」 「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老板。」傅隆生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四哥这样的人物会甘心称呼一个年轻人为「老板」——这是一种超越了财力丶更接近于某种「天授神权」般的领袖魅力。 陆晨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他个人并不喜欢空洞的赞美。 「我知道,干咱们这种地下组织的,最耗神,也最亏欠家里,」陆晨屈指弹了敲桌面,天养生立刻从一旁递上三个厚厚的信封,「作为补偿,我给你们准备了点小礼物。每人在港岛浅水湾有一套千尺豪宅,房产证已经办好了;另外,外面的停车场里停着三辆订制的平治轿车。房子是给家里人住的,车是给你们代步的,作为我个人的一点小心意。」 「谢老板!」 三人的回应整齐划一,眼神微微发亮。他们这种人,最讲究的就是士为知己者死。陆晨不但给予了他们实现价值的平台,给了他们无上的权力,而且在物质奖励也从不吝啬。这种既有通天手段丶又极具人性关怀的领袖,又怎么能不让他们感动。 又简单的勉励了几句后,四哥带领三人有序地退出了房间,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晨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正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发展规划。 就在这时,房门被一阵极轻却富有节奏的叩击声敲响。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身形瘦削丶面容冷峻的男人。他走路没有一点声音,即便是在这种静谧的室内,他的存在感也薄弱得像是一道随时会消散的黑雾。 「嗯,怎么了,阿行?」陆晨睁开眼,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位极少主动露面的「冷面枪神」。 彭奕行停在陆晨桌前三步远的位置,对着主角微微行礼。 「老板,有个人,我觉得可能对酒厂有些帮助。」彭奕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是一块冰,「但我不敢做主,四哥也拿不准,所以想听听您的意见。」 陆晨的眉头微微一挑, 「哦?在港岛,还有让你和四哥都觉得棘手的人物?」陆晨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叫什么名字?」 彭奕行沉默了片刻,吐出了一个名字。 听到那个名字,陆晨摩挲着下巴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原本平静的湖面,终于惊起了一圈涟漪。 「是他?有趣……真的太有趣了。」 陆晨站起身,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九龙霓虹灯,仿佛看到了一场新的丶更宏大的戏剧,正缓缓拉开帷幕。 第368章 关祖 时间拨回到三天前。 九龙郊区,一座由旧仓库改建而成的私密靶场。 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而在厚重的隔音墙内,充斥着一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金属碰撞声与火药燃烧后的硫磺味。 这里是彭奕行的靶场,也是整个港岛地下世界里,所有顶级枪手梦寐以求却又望而生畏的「圣地」。 此时,彭奕行正独自站在vip靶道前,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黑色背心,隆起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坚硬如铁。他手中的那把双钻改型手枪,是他这半个月来最得意的作品,每一处击锤的力度丶每一根弹簧的公差,都经过了他的精心微调,此刻终于处于完美状态。 「砰!砰!砰!」 枪声在厚重的隔音墙内反覆回荡,沉闷且富有节奏。五十米外的移动靶,在短短几秒钟内被精准地撕开了一个手指大的空洞。彭奕行面无表情地放下枪,他没有去看靶纸,因为他知道,只要他的手还没抖,子弹就绝不会偏离半毫米。 他缓缓卸下弹匣,闻着空气中那股让他迷恋的硝烟味,眼神中那种曾经由于长期压抑杀戮欲望而产生的狂躁,此时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丶处变不惊的冷峻。 自从加入「酒厂」并被授予「白兰地」代号后,彭奕行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的他,是一个不被理解丶差点因为失手杀人而崩溃的孤独枪手;现在的他,则是成为了亚洲地下世界鼎鼎有名的枪神。每隔两三天,彭亦行都会通过酒厂的情报网,专门负责清除那些法律无法审判的黑恶之徒。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仅排解了内心嗜血的渴望,也顺便实现了财富自由。 就在几个月前,在酒厂强大的背景运作下,他还拥有了这间全港岛最先进的专业靶场。而他的改枪生意在靶场的辅助下也办得风生水起,每一把经他手调校过的竞技手枪,在高端圈子里都能卖出天价。 更重要的是,他最近向相恋多年的女朋友求婚成功,日子过得滋润而充实。唯一的烦恼,大概就是那个已经缠了他一个多月的年轻人。 「芜湖,师父!这一枪打得漂亮!」 彭奕行刚放下枪,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充满朝气却又透着混不吝的赞叹声。 来人正是最近纠缠他的年轻人——关祖。 今天的关祖依旧是一副标准的富家浪荡子打扮,昂贵的黑色铆钉皮夹克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头发染成了张扬的银灰色。 在他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神情冷峻丶眼神中透着对这个世界极度不屑的年轻人。这群人往那一站,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躁动不安的气息,让原本平静的靶场瞬间变得像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 「我说过很多次,我没打算收徒,所以我也不是你师父。」彭奕行头也不抬地开始拆解手中的枪械,语气冷淡。 「没关系,我不急。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等着您点头收下我。」关祖笑得极其灿烂,浑然没有在外面那种「官二代」加「富二代」的跋扈气。他快步走上前,熟练地递上一瓶温好的矿泉水,甚至还主动帮彭奕行清理起台面上的弹壳。 一番举动下来,关祖带来的那几个朋友显然有些看不下去。其中一个留着长发的阔少撇了撇嘴,嘟囔道:「阿祖,你至于吗?全港岛会玩枪的多了去了,咱们花钱请个鬼佬特种兵教咱们不也一样?非得在这里热脸贴冷屁股……」 「你懂个屁!」原本还一脸笑意的关祖猛地回头,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那股疯狂的戾气吓得那长发阔少倒退了半步。 「全港岛能把改枪和射击玩成艺术的,只有彭先生。谁要是再敢对我未来师父不尊敬,就给老子滚出去!」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在关祖那强大的气场下,那个长发阔少嗫喏的朝着彭亦行道歉。 而当关祖转过头看向彭奕行时,那股狠戾又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勤快的「小学徒」。 彭奕行看着眼前的关祖,心中也有些许异样。 他并不奇怪关祖会崇拜他的技术,这世界上崇拜强者的人太多了。但他真正不解的是,关祖对他那种发自肺腑的恭敬和感激。 就算一个人再怎么热爱枪械,也不会仅仅几次面就这么殷勤。 其实,这件事背后的原因,就连彭奕行自己都忘得乾乾净净了。 一年前,关祖因为无法忍受父亲——那位东九龙署长——长期的高压管教与家庭暴力,在一次激烈的冲突后选择了离家出走。当时他身无分文,在九龙的街头游荡了三天三夜,最后又累又饿地蜷缩在便利店门口。 然后,彭奕行遇到了他。 彭奕行并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那晚他刚刚杀完一个该死之人,内心处于一种奇特的平静期。他看着那个少年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不被理解的自己。于是,他顺手从便利店买了几块面包和几瓶矿泉水,然后递给了少年,一个字没说就离开了。 在那场大雨倾盆的夜里,这块几块钱的面包,成了关祖在那段最灰暗丶最想自杀的岁月里,收到的唯一一份不带任何目的丶不带任何说教的纯粹善意。 关祖心气极高,这种离家出走的「糗事」,他自然不会告诉任何人。但他把那张冷峻且陌生的脸刻在了灵魂深处。当他在靶场再次认出彭奕行时,他内心的那种崇拜感瞬间就演变成了一种偏执。 在他眼里,彭奕行不仅仅是枪神,更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感受到「人味」的长辈。 「既然你这么想学,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根底。」彭奕行被缠得确实有些头疼,他指了指工作台上一堆散乱的零件,那是两把被彻底拆散丶甚至混杂了部分杂乱零件的竞技手枪,「三分钟内,组装好,然后打完一个弹匣。如果打不进九环,以后就别来了。」 关祖眼神一凛,二话没说,直接跨步上前。 他的动作极快,那双修长的手指在零件堆里穿梭,卡隼入位丶套筒合拢丶撞针入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金属碰撞出的喀嚓声在静谧的工坊里显得格外悦耳。 更令彭奕行惊讶的是,在挑选零件时,关祖展现出了一种惊人的直觉——他能瞬间在混杂的零件堆里挑出公差最小丶匹配度最高的那个复进簧。 两分十五秒。 关祖举枪丶瞄准丶击发。 「哒哒哒哒哒!」 一个弹匣十五发子弹,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倾泻而出。当靶纸被拉回来时,彭奕行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全中红心,且弹着点密集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圆。 这已经不是「牛」可以形容的了,简直是天赋异禀。 「你枪法谁教你的?」彭奕行挑了挑眉,从中闻到了一种警方的手法。 「……我爸,」提到那个身份,关祖原本兴奋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厌恶和抗拒,「现任东九龙署长。他希望我成为一名像他一样『优秀』的警察,每天逼着我练枪丶练搏击,如果打不好,迎接我的就是他的皮带和皮鞋。」 彭奕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情绪,他转身看向那几个跟着关祖一起来的年轻人。 在随后的交流中,他发现这些人的背景竟然一个赛一个的夸张:有滙丰高管的独子,有大企业家的继承人。 这群人,是一群拥有着顶级社会资源丶却对现有的社会秩序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精英疯子」。 彭奕行很清楚,酒厂现在的扩张不仅需要杀手,更需要这种能够深入社会肌理丶甚至能从内部腐蚀秩序的「火种」。 这群年轻人身份非富即贵,又对权力充满了恨意,如果能够收编进酒厂…… 「你们最近可以在我这里练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彭奕行收起自己的枪盒,深深地看了关祖一眼,「至于拜师的事,过两天给你答覆。」 「是!」关祖原本紧绷的心瞬间放松,他知道彭奕行松口了。 随后彭奕行走出了靶场,他跨上那辆黑色的机车,引擎的轰鸣声在九龙的夜色中炸响。他要去见四哥,或许还要去见那位能最终排版的「大老板」。 他直觉告诉他,这个叫关祖的疯子,会是陆晨手中最特殊的一张王牌。 第369章 预备役 办公室内,那本黑色的康德哲学书籍被陆晨随手搁在了大理石桌面上。 听完了彭奕行的讲述,陆晨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过头对守在门外的天养生示意了一下。 片刻之后,沉重的柚木房门被推开,四哥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彭奕行,又看向陆晨,眼神中透着一丝了然。 显然,关于那个叫关祖的年轻人的事,彭奕行私下里已经和他汇报过了。 在酒厂的晋升与扩充体系中,有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每一个获得酒类代号的核心成员,都有权向组织推荐潜力巨大的新血。这是为了保持组织活力,同时也能提供一个发掘奇才的通道。 通常情况下,这一类申请只要经过四哥的初步审核,走个正常的考核流程也就定下来了。 但这一次,彭奕行推荐的这几个新人的身份,实在太过于扎眼,也太过于烫手。 「老板,关于关祖和那几个孩子的资料,我这里已经整理了一部分,」四哥从怀里掏出一份由情报组紧急汇总的卷宗,放在了陆晨面前,语气显得格外谨慎,「白兰地之前跟我提过,但我认为这件事还需要您亲自拍板。」 陆晨翻开卷宗,那上面几张年轻且透着戾气的脸庞赫然在目,正是新警察故事里的那群小团伙。 「说一下你的看法。」陆晨淡淡地开口。 四哥清了清嗓子,作为酒厂的管家,他考虑问题的角度永远是稳定与可控:「这五个人的家庭背景确实非常诱人。东九龙署长关淳的独子,滙丰银行高管的长孙,还有几个大型跨国企业的继承人……如果单从人脉资源的角度看,将他们吸纳进来,确实能让酒厂在港岛政商两界的根系扎得更深。但问题在于,现在的酒厂早已不是草创时期,咱们手里掌握的政客名单和银行暗线已经足够支撑酒厂的高速运转,他们的背景,充其量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四哥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更核心的问题在于人的本身。这几个人全都是十六七岁,正处于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期。而且在家庭的不当教育之下,他们显然都长歪了。他们渴望刺激,渴望做一些惊世骇俗丶足以挑战权威的事情。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关祖,我们的心理学家根据他过往的自残行为和家庭暴力受虐史进行了初步评估,他具有非常明显的自毁倾向。这种人是不可控的火药桶,一旦把他们吸收到核心层,恐怕咱们还没享受到他们背景带来的便利,先被他们招惹来的烂摊子弄得焦头烂额了。」 四哥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在他眼里,酒厂是一个严密的商业与暴力结合体,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为了追求刺激而不计后果的疯子。 站在一旁的彭奕行此时也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硬邦邦,但语气中却罕见的透着一种坚持。 「四哥考虑的是稳定,但我看中的是天赋。」 彭奕行转过身,直视着陆晨的眼睛,「年少轻狂不是罪,那是因为他们还没见过真正的『强』。这几天的观察发现,这群孩子有着极其明显的慕强心理。关祖是几个人里最强的,所以他们都听关祖的。而这两天我在靶场展现了绝对的统治力,不管是改枪的速度还是射击的精度,他们连我的背影都看不见,所以现在他们对我言听计从。」 彭奕行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种属于「白兰地」的狂傲:「酒厂能人辈出,清道夫组有王建军兄弟那种百战老兵,捕风者有傅先生那样的老江湖,更比说小庄丶小富丶封于修这些怪物……只要把这群孩子扔进酒厂的磨盘里狠狠搓一下锐气,让他们知道天外有天,他们就会变成最忠诚的猎犬。更重要的是,关祖在玩枪和机械方面的天赋,是我在港岛见过的所有人里最高的。如果不好好打磨,这种天才最后不是死在警察的枪下,就是烂在自己的疯狂里……老板,我想试试。」 四哥求稳定,彭奕行求才,两股意志在狭小的教父办公室里碰撞,谁也说服不了谁,这最终才到了陆晨这里。 陆晨背对着两人,看着落地窗外逐渐亮起的霓虹灯,没有说话。 他在计算这笔买卖的长期收益。 其实四哥有一点没考虑到,酒厂的那些政商界的人脉可以因为利益选择酒厂,自然也会因为利益选择背叛,而这些年轻血液则不同。 这些豪门叛逆子的身份,虽然现在看起来是麻烦,但如果能像将他们彻底收服,然后像培养死士一样将他们洗脑。等未来他们继承了父辈的位置,酒厂的渗透力将会达到一个恐怖的地步。 「既然阿行起了爱才之心,酒厂可以给一个机会,」陆晨终于转过身,对两人做出了最终决定,「但是四哥的担忧也没错,酒厂的核心机密绝不能过早暴露给这群变数。」 陆晨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把他们归为『预备役』。从今天起,阿行你可以动用酒厂的一部分基础训练资源,对他们进行高强度训练,也可以带他们参与一些不触及核心利益的外围任务。但记住,不要告诉他们酒厂的存在,更不要提到我的名字,甚至连四哥的身份也要保密。给他们设一个半年的考察期。」 陆晨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微光:「这半年里,如果关祖他们能证明自己是可控的,是能为酒厂所用的刀,那就吸收进来。如果他们只是想利用咱们的资源去外面闯祸,或者还是那副烂泥扶不上的样子,那就由清道夫组负责『清理现场』。我不希望看到港岛出现一支不受控制的二世祖犯罪团伙。听明白了吗?」 「明白。」四哥低头应道。 「您放心,我会亲自盯着他们。」彭奕行微微躬身,眼神中透着一抹得逞后的兴奋。 …… 当彭奕行骑着那辆黑色的机车回到九龙郊区的私人靶场时,夕阳的余晖已经将工厂的轮廓拉得老长。 推开靶场沉重的大门,一股浓重的硝烟味扑面而来。 关祖和他的那四个夥伴竟然还没走。这几个在外面骄横跋扈的阔少,此时正浑身大汗地泡在射击位上,对着远处的移动靶疯狂宣泄着子弹。这种近乎自虐的练习,在他们以往的生命里是从未有过的。 「师父!」 见到彭奕行推门进来,关祖第一个放下了手中的枪。他额前的银发被汗水打湿,眼神中透着一种渴望被肯定的焦灼。 其余几人也纷纷停下手,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这几天的接触,彭奕行那神乎其技的改枪技术和那几乎无法反应的快枪,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原本心里那点桀骜不驯,并在废墟上建立起了对这位「冷面枪神」的狂热崇拜。 彭奕行扫了一眼靶纸上的成绩,没有给出一句夸奖,只是冷冷地走到主控台前,将手中的琴盒放下。 「我刚才……帮你们争取到了一个机会。」 彭奕行的话让关祖等人的呼吸瞬间一滞,所有人的心脏都由于过度期待而剧烈跳动起来。 「一个进入『新世界』的机会。」彭奕行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神往的神秘感,「至于你们能不能把握得住,能不能通过未来的考验,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几个年轻人的眼神瞬间被点燃了。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挑战,最渴望的就是这种带着神秘色彩的非凡洗礼。 「师父,那个组织……叫什么名字?」长发阔少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 「你们现在还没资格知道它的名字。」 彭奕行冷冷地打断了他,「你们只需要知道,我隶属于这个组织,但在里面,我也仅仅是手枪速射领域的第一。在那个世界里,有能在两千米外像拍苍蝇一样干掉目标的狙击手;有能用一支铅笔杀死一个小队的格斗专家;更有能玩弄全球情报机构的信息专家。」 他看着关祖,语气中透着一种蛊惑:「你们如果想加入,这半年就好好的表现。我会带你们接触真正的战斗,带你们深度进入这世界的黑暗面。但记住了,那里的规矩只有一条——忠诚,或者消失。」 关祖感受着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那种长期被署长父亲打骂而产生的自卑与暴戾,在这一刻找到了完美的宣泄口。他猛地挺起胸膛,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不管什么考验,我一定会通过!我要让老头子看看,我关祖不是他口中只知道借用他名号的废物!」 「我也参加!」 「还有我!」 其余几名二世祖也纷纷热血沸腾地表态。对于他们这群正值青春期丶自命不凡却又极度迷茫的年轻人来说,这种带有黑色色彩丶强调个人实力的神秘组织,简直就是他们心目中最完美的归宿。 彭奕行看着眼前这群被点燃的「火种」,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明天凌晨四点,在这里集合,」彭奕行转过身,走向靶场深处的改枪房,「要是迟到一秒钟,就滚出我的视线。」 「是!」 夜幕彻底降临,九龙的灯火开始变得狰狞而灿烂。 第370章 阿华的婚礼 一九八四年的六月一号,维多利亚港的季风褪去了最后一丝春日的料峭,带来了初夏特有的燥热与喧嚣。 对于港岛的底层民众来说,今天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周一,但对于盘踞在港岛这片霓虹森林里的每一个「江湖人」来说,今天是一个足以载入社团江湖史册的大日子。 今天,是阿华和他的女友kk的大婚之日。 清晨的阳光洒在旺角最豪华的洲际大酒店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为了这场婚礼,阿华包下了酒店整整三层的宴会厅。 早在一个月前,整个旺角的婚庆公司和花艺工作室就进入了超负荷运转状态。此时的酒店门口,早已铺上了长达百米的红地毯,两侧摆满了由荷兰空运回来的红玫瑰与百合花,香气浓郁得几乎压过了空气中常年不散的汽笛味。 酒店门前,数十辆通体黑色的劳斯莱斯与平治轿车整齐排列,车头上系着的红绸在微风中飞扬。负责安保的不再是那些穿着花衬衫丶纹着过江龙的古惑仔,而是一群西装革履丶戴着无线电耳麦丶神情肃穆的精干汉子。他们是红星安保公司的员工,也是阿华麾下最精锐的班底。 阿华作为今天的男主角,穿着一套银灰色定制的三件式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站在宴会厅门口,不停地接待着前来送上祝福的人们。 而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中,除了红星社团内部的中高层外,更让人侧目的是,现场居然出现了不少以往绝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面孔。有旺角区的几位华籍区议员,有负责治安的几位警司,甚至还有几位在港岛商界小有名气的建材商人。 这种新奇的面孔,正是陆晨通过嘉禾帝国与红星转型所构建出来的「新秩序」。 「华哥,恭喜啊!娶到kk这么漂亮的嫂子,福气无边!」 「谢谢谢谢……」 「阿华,没想到我们洪兴的一枝花竟然被你摘走了,你可要好好对人家,要不然我们可饶不了你!」 「一定一定!」 阿华站在门口,脸都要笑僵了。 当然除了阿华,还有另外几人也在帮忙招呼客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乌蝇和飞机。 乌蝇今天穿得像个正经的保险经纪,头发抹得苍蝇都站不住脚,正满场飞地散着烟。虽然他那股毛躁的劲头还在,但在这种大场面下,倒也显得有几分管家的派头。 飞机则像一尊石像,带着几个亲信守在入口。他如今身为阿华手下的头号猛将,眼神犀利如隼,保证今天没人敢在会场里闹事。 阿华正和一位区议员攀谈着,突然,他的眼神猛地一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仅是他,原本喧闹的酒店前厅,在那一瞬间竟然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静谧。 原本正在发雪茄的乌蝇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火机直接掉在了地上。飞机也猛地站直了身体,眼神中透出一种极致的敬畏与狂热。 在数道惊愕目光的注视下,五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了红地毯的尽头。 车门开启,率先走下来的是一身黑色西装丶神情如万年冰川般冷硬的天养生。他警觉地扫视了一圈四周,随后伸出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一名年轻男子缓缓步出车厢。 他穿着一套灰蓝色的西装,没有佩戴任何浮夸的珠宝,但当他站在那里时,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全场焦点。那种仿佛掌控了整座城市脉搏的上位者威压,便如同海潮般瞬间淹没了一切。 陆晨。 这个在港岛报纸上代表着「商界奇迹」丶「华人之光」的男人,竟然亲自出现在了旺角,出现在了一个「古惑仔」的婚礼上。 「……老板?」 阿华颤抖着声音,一路小跑到了陆晨面前,望着陆晨,神情有些恍惚。 在他看来,陆晨是什么身份?那是嘉禾电影的掌门人,是龙腾科技的缔造者,是能在中环与鬼佬大班博弈的顶级枭雄。而自己,虽然挂着英雄安保公司的名头,但在陆晨庞大的帝国版图中,也不过是一个处理脏活的「白手套」。 当时他发喜帖给陆晨,纯粹是出于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和下属的本分。他压根没敢奢求陆晨会来,觉得顶多是派天养生送个花篮或者红包。 「老板,您怎么……您怎么亲自过来了?」阿华诚惶诚恐,甚至有些语无伦次,「这种地方……人多眼杂,要是被那些狗仔队拍到,会对您的名声产生不好的影响的。我……我何德何能……」 陆晨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局促的悍将,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华的肩膀,语气平稳:「阿华,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我的下属成家立业,我这个做老板的,于情于理都该过来喝杯喜酒。至于媒体……」 陆晨淡淡地扫了一眼远处的长焦镜头,那些记者瞬间像是被某种远古巨龙盯上了一样,冷汗直流地放下了相机。 「现在的红星,不再是以前那个打打杀杀的洪兴了。红星实业如今在港岛拥有数千名合法雇员,还承担了旺角近一半的旧城改造项目。我来参加一家合法合规公司高管的婚礼,谁敢多说一个字?」 陆晨的一番话,让阿华如沐春风,心中最后那点忐忑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感激。 是啊,红星已经「上岸」了。现在的他们,穿的是西装,开的是支票,背后站着的是这个港岛最强大的男人。他们不需要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老板……谢谢,真的谢谢您!」阿华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晨笑了笑,从天养生手里接过一个厚实的红色礼封。这礼封并没有多重,但里面那张支票的数额,足以让阿华在旺角再买下三条商业街。 「拿着吧,给kk添点嫁妆。你这些年为我办的事,我都记在心里。」 陆晨带着天养生,在阿华和乌蝇等人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婚礼大厅。 那一路上,原本傲气凌人的区议员们和警司们纷纷起身打招呼,原本还在吹牛的古惑仔们齐刷刷地低头行礼。陆晨的到来,不仅仅是给阿华面子,更是给红星所有成员的一剂强心针——他们可是这位大佬小弟的小弟了。 …… 婚礼大厅内,主桌的位置安排得极有讲究。 陆晨被安排在了最尊贵的贵宾桌。此时,席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坐在左侧的,是如今红星名义上的「话事人」蒋天生。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手里转动着钢笔,见到陆晨过来,立刻起身,语气恭敬:「陆先生,您能来,旺角生色不少。」 陆晨微微点头致意。 坐在右侧的,则是刚才那几个神情狠辣的猛将。 乌蝇搓着手,坐在陆晨斜对面,虽然想表现得稳重些,但那双贼溜溜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陆晨身上飘,嘴里嘀咕着:「老板就是老板,出手就是阔绰,华哥这辈子值了……」 而飞机则依旧保持着沉默,他坐在末席,腰杆笔直,虽然一言不发,但眼角的余光始终在警惕着陆晨周围三米内的任何风吹草动。 陆晨坐定后,目光随意地扫过全场。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在这一桌的末端,被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女子。 她没有像kk那样画着浓重的港风妆容,也没有穿那些亮片闪烁的礼服。她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丶带着碎花图案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素色的外衣。 她的长发乌黑亮丽,柔顺地披在肩头,那张脸生得极美,却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惊艳。那是一种带着淡淡忧郁,却又充满了江南水汽般的温柔。在这一桌尽是江湖枭雄丶满脸凶气的氛围中,她的存在,就像是污泥沼泽中开出的一朵素雅的小花,清冷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坐在那里,似乎有些局促,正低头剥着一粒开心果。 「老板,这位是我的表妹,名叫阿娥……」阿华见陆晨注意到那个女子,连忙上前介绍,语气中多了一丝亲人间的温厚。 「她前段时间身体不好,来旺角治病来着,在我家借住了一段时间。阿娥为人很好,就是有点怕生。这次听说我结婚,于是特意从大屿山赶过来参加。阿娥,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的恩公,陆晨陆先生。」 名叫阿娥的女子听到介绍,这才像是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 她的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在看到陆晨那双深邃的眼睛时,双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她放下手中的乾果,有些局促地站起身,声音细如蚊蝇:「陆先生……您好。」 陆晨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不由得心生感慨。 在他的记忆深处,旺角的终局本该是血肉横飞的悲剧。但在这一世,在他的手笔下,阿华活了下来,而且成了豪强。而这个在原片中注定要等待一生丶凄美凋零的阿娥,此刻却能安稳地坐在这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里,红着脸对自己打招呼。 这种扭转命运的错位感,让陆晨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坐吧,不用拘束。」陆晨微微一笑,那是他今天第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今天我们都是为了见证一段美好姻缘的,不用在意我的身份。」 阿娥咬了咬唇,轻轻点了点头,重新坐下。但她的目光,却始终不自觉地在那张年轻且充满魅力的脸上停留。 婚礼的司仪已经登台,熟悉的乐声响起,漫天的红玫瑰花瓣开始飘落。 阿华与kk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向舞台中心。 第371章 席间的插曲 在一片足以震碎耳膜的礼炮声与欢呼声中,婚礼也正式进入了最神圣的环节。 阿华并没有邀请陆晨担任证婚人,甚至连提都没敢提。毕竟陆晨现在的身份早已超脱了所谓的江湖地位,那是能够左右香江兴衰的时代巨子。能请动老板拨冗亲临,阿华已经心满意足了,若再奢求老板上台为他们这对江湖儿女证婚,那便真的是有些不知进德丶不知分寸了。 而陆晨也乐得清闲,毕竟他今日过来,本就是为了给这员悍将撑场子,顺便感受一下久违的烟火气。 此时,台上正中央,蒋天生正风度翩翩地站立在微麦前。 身为洪兴的龙头,也是如今红星实业的董事长,蒋天生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尽显儒雅与沉稳。 「各位亲朋好友,各位商界与政界的同仁,今天我蒋某人非常荣幸,能站在这里为阿华和kk证婚。阿华这些年为公司立下的汗马功劳,大家有目共睹;而kk,更是咱们巾帼不让须眉的典范。今日良缘夙缔,正如那句古话所说,天作之合,佳偶天成……」 蒋天生的致辞极其体面,不仅涵盖了对新人的祝福,而且还藉此表达了对「公司」未来的愿景,更隐晦地向在座的政商界人士表达了善意。 而台下的贵宾席上,陆晨则并没有过多关注台上的长篇大论,反而对这一桌的菜式产生了不少兴趣。阿华显然是特意交代过的,这一桌的规格高得离谱。不管是那道用百年陈酿烹制的「花雕蒸膏蟹」,还是那道火候极佳丶香气扑鼻的「金汤石斛龙趸翅」,每一道都是由洲际酒店的行政总厨亲自操刀。 尤其是当服务员小心翼翼地端上那一盅盅「秘制浓汁鲍鱼」时,陆晨挑了挑眉。那鲍鱼色泽如琥珀,质地弹牙,吸收了浓郁的老鸡与火腿精华,入口即化,余味悠长。 陆晨举起筷子,细细的品尝着,味道确实不差。 天养生虽然在主角的要求下也入座,但是他依旧保持着基本的警戒。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时不时扫过全场,确保没有任何不和谐的杂音。 而就在陆晨正准备放下筷子,异变陡生。 坐在对侧的阿娥,此时的状态突然变得非常不对劲。 由于婚礼进入高潮,漫天的红玫瑰花瓣如雪片般纷纷扬扬落下,加上席间有不少大佬正在吞云吐雾,浓重的雪茄味丶昂贵的香水味以及花粉的香气在密闭的冷气房内剧烈发酵。 阿娥那张白皙如玉的小脸,在那一瞬间涨得通红,甚至隐隐透出一抹令人揪心的青紫色。她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变得极其短促且尖锐。 哮喘,突发性哮喘。 阿娥原本清澈的眼眸中瞬间盈满了泪水,那是生理性的痛苦与恐惧。她那双纤细的手由于缺氧而微微颤抖,拼命地想要伸向旁边那个白色的小手包——那里装着她的救命药。 可剧烈的窒息感让她的力量迅速流失,指尖仅仅触碰到了包带,整个人便因为脱力而向一侧歪去。 坐在她身边的几个人,要么正在起哄看台上的仪式,要么正在埋头苦干,一时间竟然没人察觉到这个安静女孩的危机。 就在阿娥感觉到意识开始模糊丶眼前的霓虹灯火变得支离破碎时,一只温暖且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肩膀。 紧接着,一道沉稳且冷静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那声音像是具有某种魔力,瞬间驱散了她心头涌起的绝望。 「别着急,深呼吸,慢慢来。」 陆晨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他几乎是在阿娥脸色变红的第一个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他不仅托住了阿娥的身体,另一只手更是极其精准地挑开了阿娥的手包,从中取出了那支喷雾药剂。 陆晨轻轻摇晃了一下药瓶,随后用一种极度温柔且专业的姿势,帮阿娥扣住了出药口,并轻声引导:「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 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支气管蔓延开来,阿娥那剧烈起伏的胸口终于渐渐平复。 她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渐渐恢复了焦距,映入眼帘的,是陆晨那张近在咫尺丶英俊得近乎完美的脸庞。此时的陆晨,眼神中透着一种如月色般的温柔与关切。 他的手掌依然轻轻贴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帮她顺着气。那种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让阿娥的心跳,在那一刻跳动得比发病时还要剧烈。 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心悸。 「感觉好点了吗?」陆晨见她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低声询问道。 阿娥有些痴痴地看着陆晨,甚至忘了回答。在这一刻,周围所有的喧嚣丶蒋天生的致辞丶阿华的欢呼,似乎都消失不见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淡淡的木质香气,和他那如深潭般幽深且温柔的眼神。 「老板,阿娥怎么了?」 这时,阿华也结束了台上的流程,下来后察觉到了这边的不对劲,想起了阿娥的身体状况,顿时脸色大变。 陆晨抬起一只手,打了个制止的手势,语气平稳且不容质疑:「没事的,阿娥有些过敏,我带她出去透透气,你们继续。不用惊动宾客,不要影响气氛。」 阿华虽然担心,但他对陆晨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再加上接下来还有敬酒环节,自己确实不好还要出席,他只好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感激。 陆晨站起身,自然而然地搀扶起阿娥的软腰。 由于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台上,陆晨带着她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开了宴会厅,来到了顶层的观景露台上。 旺角夜晚的凉风吹过,瞬间卷走了大厅内的燥热与粉尘。 「呼……」阿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双腿还有些发软,只能下意识地依偎在陆晨的身侧。 陆晨并没有急着松手,而是等她站稳后,才带着她走到了栏杆边。此时的天养生已经站在了露台的入口处,像一堵沉默的墙,隔绝了所有的打扰。 「刚才吓到了?」陆晨看着她那副依旧有些惊魂未定的小脸,为了缓解她的紧张,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弧度。 阿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如蚊蝇:「对不起……陆先生,给您添麻烦了。我身体……总是这么不争气。」 「身体的事,怎么能叫添麻烦?」陆晨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脚下九龙半岛那连绵不绝的霓虹灯火,随口讲道,「其实每个人都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我认识一个鹰酱的商业大亨,他就有着严重的过敏史。他跟我们讲过,有一次他去参加白宫的晚宴,结果因为总统家里的那只拉布拉多掉了根毛,他在总统演讲的时候连打了三十个喷嚏。最后总统不得不先停止演讲,无奈的表示他是在演讲,不是在唱歌,不需要打节拍的。」 陆晨讲得并不算多么幽默,但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配合着他这种身份带来的反差,瞬间让阿娥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一笑,如昙花盛开,驱散了她眉宇间所有的阴郁。 「陆先生,您……您总是这么平易近人吗?」阿娥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纯真与好奇。 「那要看是对谁。」陆晨转过头,月光洒在他那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带起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对于敌人,我是他们的噩梦;但对于阿华的家人,我只是一个过来喝喜酒的朋友。」 阿娥咬了咬下唇,心中那抹涟漪,正迅速扩大。 就在这时,两名西装革履丶拎着急救箱的中年人步履匆匆地赶到了露台。那是陆晨在发觉阿娥发病的第一时间,就让天养生调来的私人医疗组。 陆晨的私人医生,一共三组轮班,二十四小时待命。平时只为嘉禾最高层服务,此时却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为了一个大屿山来的平凡女孩,在五分钟内跨越了半个中环。 经过一番细致的检查,医生恭敬地对陆晨汇报:「老板,这位小姐只是急性呼吸道过敏激发的轻度哮喘,现在已经平稳了。不过建议最好去医院做一个详细的检查,今晚不宜再待在人多烟杂的环境里。」 「我不去医院。」阿娥虽然柔弱,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有些执拗,她求助般地看向陆晨,「陆先生,今晚是我表哥的大日子,我不想半途离场……」 陆晨看着那双带着哀求的大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医生挥了挥手:「既然她坚持,就带她回侧厅,找个上风口的安静位子,你们辛苦一下,全程看着她点。」 「是!」 在阿娥回身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住脚步,对着陆晨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先生,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由于刚才的一场意外,她的发丝略显凌乱,但在月光下,那种青涩与动人的灵气,让陆晨的心神也微微一荡。 …… 一个小时后,婚礼在一种近乎狂欢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阿华和kk送走了最后一批重要的政界宾客,阿华此时满面红光,虽然喝了不少酒,但眼神依旧清亮。他快步走到陆晨面前,深深一躬到底。 「老板,今天的事……阿华没齿难忘。不管是您亲自过来,还是刚才对阿娥的照顾……」 陆晨摆了摆手,神情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淡然:「小事情。阿华,成家了,以后做事要更稳重一点。」 「是!阿华明白!」 就在这时,蒋天生从宴会厅内走了出来,他的表情略显严肃,走到陆晨身边,压低声音道:「陆先生,有一件事需要跟您商量一下,关于我弟弟的……」 「好,」陆晨看向阿华,指了指正站在不远处丶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的阿娥,吩咐道:「阿华,带阿娥再去医生那里复查一下,不要留下后遗症。蒋先生,上我的车谈。」 陆晨在天养生的护送下,登上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阿华站在酒店门口,目送着那辆霸气十足的轿车缓缓驶入旺角的夜色之中。 他回过头,正准备招呼阿娥上车去医院,却发现身边的表妹正痴痴地盯着老板离去的方向,即便那辆车已经消失在了街角,她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移动。 阿娥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时竟然刻满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眷恋与痴迷,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让阿华瞬间了然。 「阿娥……阿娥?」阿华连喊了两声,阿娥才猛地回过神来,双颊瞬间变得滚烫。 阿华看着自家表妹那副红透了耳根的样子,又想起老板刚才那番温柔的救人举动,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板啊老板,您这份魅力,真的是不给普通人留活路。仅仅是一面,竟然就让阿娥这样的女子彻底沦陷了……以后这大屿山的海风,怕是再也吹不进她心里了。」 第372章 蒋天养的请求 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队如同几条沉默的深海巨鲨,缓缓驶离了喧嚣的洲际酒店,穿过弥敦道那层叠的霓虹招牌,向着中环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光线昏暗而静谧,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蓝光,勾勒出后座上两道身影的轮廓。陆晨靠在舒适的皮椅上,手中轻轻摇晃着一杯加冰的苏格兰威士忌,眼神深邃如夜。 坐在他身侧的蒋天生,此时已卸下了证婚时那副儒雅随和的面孔,神情也变得十分严肃。 「陆先生,」蒋天生打破了沉默,语调低沉,带着一种老派江湖人特有的沙哑,「这两个月,我和远在泰兰国的舍弟天养进行深度接触,我也派了陈耀去泰兰国和我弟弟见了几面。正如我之前所料,这只老虎虽然在泰兰国混的风生水起,但是心从来没离开过港岛。」 陆晨抿了一口酒,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示意蒋天生继续。 蒋天生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讲述这场横跨千里的游说。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如今的蒋天养在泰兰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落荒而逃的丧家之犬。凭藉之前积累的人脉丶敏锐的商业直觉以及蒋家骨子里天生的那股狠戾,他在清卖与蔓谷之间的灰色地带扎下了极深的根。 橡胶丶木材,甚至在那片三不管地带最暴利的军火生意,蒋天养都有染指,而且是占据了相当一部分市场份额。他现在在当地拥有一座足以媲美皇室的私人庄园,出入皆有全副武装的私人保镖随行,生活之奢华丶权势之盛,远超普通人的想像。 「天养在电话里跟我说,他在泰兰国吃的是金丶穿的是玉,连当地的小军阀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蒋先生』。」蒋天生苦笑了一声,眼神中透出一抹复杂的情绪,「但他越是强调这些,我就越知道他心里缺什么。华人嘛,骨子里都有一份落叶归根的执念。泰兰国的太阳再烈,终究晒不干他心头对维多利亚港那股咸湿海风的思念。」 除了这份思念,蒋天生更清楚蒋天养内心里那点从未熄灭的执念。 在蒋家,蒋天养从小就觉得自己不比哥哥蒋天生差。当年由于种种原因,蒋天生留守港岛坐稳了龙头宝座,而蒋天养则远走他乡。这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情结,经过这几年的发酵,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 蒋天养想回来,不仅是为了归乡,更是为了向九泉之下的老头子证明,他,才是洪兴最好的继承人。 …… 时间回到三天前。 那是泰兰国一个极其闷热的下午,空气中弥漫着热带植物腐烂的气息与名贵雪茄的味道。 为了说服蒋天养,蒋天生亲自坐飞机降落在了蔓谷,并在一座极具东南亚风情的庄园内见到了他的亲弟弟。 庄园内,蒋天养正穿着一身丝绸睡袍,赤着脚坐在巨大的柚木桌旁,手里把玩着一支精巧的白朗宁。兄弟两人的见面并没有想像中的抱头痛哭,反而透着一种如履薄冰的客气。 蒋天生开门见山,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希望蒋天养能返回港岛,接任洪兴新一任的龙头。 「天养,现在的洪兴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拿着砍刀在深水埗抢地盘的夕阳社团了。」蒋天生眼神恳切,语气中带着一种兄长的温厚,「红星集团正在全面上岸,我现在也已经由暗转明,坐在董事长的位子上。但我需要一个绝对信任的人,去稳住底下的江湖秩序,去继续掌握洪兴这艘大船。咱们是亲兄弟,血浓于水,龙头这个位子除了你,我不放心交给任何人。」 蒋天生给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承诺:等到红星彻底洗白上岸,他会是董事长,而蒋天养将是集团的ceo,名利双收,权倾全港。 然而,蒋天养并没有像蒋天生预想中那样欣喜若狂。 他放下手中的枪,发出一阵爽朗却冰冷的笑声。他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穿了蒋天生那副儒雅皮囊下的算计。 「大哥,你是想让我回去当个傀儡吧?」蒋天养那双如豹子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蒋天生,「你在上面喝咖啡丶谈基建丶捐善款,让我在下面替你挡子弹丶收帐丶跟那些差佬周旋。说得好听点是ceo,说得难听点,就是个高级看门狗。你觉得,我在泰兰国当皇帝当久了,还会愿意回去给你当狗吗?」 那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蒋天养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冷淡地留蒋天生住一晚。 等到第二天晚上,蒋天养带蒋天生去了一个隐秘的地下拳赛场。 那是蔓谷郊外一个由防空洞改建而成的格斗场,四周充斥着疯狂的嘶吼声丶刺鼻的汗臭味与金钱博弈的疯狂。拳台上,两名身形消瘦却极具爆发力的泰拳手正在进行着生死搏杀,拳头击打骨骼的沉闷声响在大厅内回荡。 蒋天养坐在看台最顶端的真皮沙发上,眼神迷醉地看着台上的鲜血。 「大哥,」蒋天养一边给自己押注的拳手喝彩,一边压低声音道,「我可以答应你回去,我可以帮你稳住洪兴的盘子,甚至可以帮你干那些你不方便乾的脏活。哪怕真的是当个傀儡,我也认了。」 蒋天生一愣,正要开口,却被蒋天养抬手打断。 「但我有一个条件!」蒋天养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种极其罕见的狂热与不驯,「我想见一下那位站在你背后丶能把你这种老狐狸收得服服帖帖的『幕后老板』——陆晨。我要亲眼看一下,能让蒋家低头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蒋天养在泰兰国早已通过自己的情报网得知,蒋天生这次顺利上岸,绝非运气,而是因为抱上了一条通天的大腿。对于他这种自命不凡的枭雄来说,如果回港只是为了给亲哥哥当副手,他死都不干;但如果能进入那位全球顶级玩家的视线,成为那个庞大帝国的一枚棋子,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 车厢内,蒋天生终于将这趟泰兰国之行的始末讲述完毕。 他有些忐忑地看着身边的陆晨。他太清楚蒋天养的性子了,那是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如果陆晨不答应见面,蒋天养这枚棋子不仅无法为己所用,甚至可能成为未来在南洋扩张过程中的阻碍。 「老板,天养这孩子从小就被我老豆宠坏了,心气高,说话也不知深浅。」蒋天生低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他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对您崇拜之心过盛,如果您觉得不妥,我再想办法去敲打他。」 陆晨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在思考着。 蒋天养,这位在原着设定中极具枭雄气质的人物,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工具。他比蒋天生更具野性,更适应东南亚那种混沌的生存环境。如果说蒋天生是陆晨在阳光下经营港岛的白手套,那么蒋天养,完全可以成为陆晨伸向南洋丶搅动整个东南亚黑色产业链的一柄暗刃。 陆晨将杯中最后一滴酒饮尽,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蒋先生放心,既然天养是你的亲兄弟,那自然也是我陆晨的朋友,」陆晨的声音清冽而平和,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我只是希望他会是个聪明人。毕竟在如今港岛,只有聪明人才能活得久一点。」 「您放心,我们兄弟俩绝不会让您失望。」蒋天生听到这里,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不过,我最近比较忙,咱们晚上边吃边聊吧,」陆晨侧过头,深邃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远处那座矗立在尖沙咀丶象徵着旧时代贵族荣耀的建筑,「今晚八点,让他去半岛酒店的包间等我,不要迟到。」 「明白!我这就安排!」蒋天生神色亢奋,立刻拿起电话。 第373章 蒋天养的小心思 一九八四年的六月一号,夜。 九龙尖沙咀,维多利亚港的潮声在夜色中起伏。在这片被霓虹灯火映照得光怪陆离的海滨,矗立着那座被誉为「远东贵妇」的传奇建筑——半岛酒店。 对于港岛的权贵而言,半岛酒店不仅是一座提供顶级服务的居所,更是一处象徵身份的图腾。它接待了无数达官显贵,亦见证了无数关乎整座城市命运的顶级博弈。 那白色的巴洛克式外墙在灯光下散发着陈年大理石特有的温润与冷冽,大堂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种由高级古龙水丶顶级雪茄和旧殖民时代残余的贵族气息混合而成的独特味道。 晚上八点整,五辆通体漆黑丶挂着特殊通行证的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了半岛酒店的正门口。 酒店的领班早已收到了消息,提前带人清空了门廊,当车门开启,陆晨在一身黑色西装丶眼神如利刃般锐利的天养生的护送下迈步而出时,值班的大堂经理几乎是屏着呼吸,一路小跑地过来引路。 在这位面前,即便是见惯了各国政要的半岛酒店,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谦卑。 拒绝了经理的大献殷勤,电梯直达顶层的行政套房。这里是半岛酒店最尊贵的所在,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整个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 此时,这个顶级包间内,空气显得有些凝滞。 蒋天生正襟危坐,而他的身侧,正是前两日在泰兰国庄园里还野性难驯丶嚣张跋扈的蒋天养。此刻他换上了一身剪裁极佳的纯黑手工西装,常年的热带生活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古铜色,那双如豹子般敏锐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 「天养,记住了,一会儿老板进来,如果你不想拉着咱们蒋家一起完蛋,就把你那套在泰兰国的『土皇帝』作风给我收乾净。」蒋天生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蒋天养没有反驳,只是自顾自地整理着袖口,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 陆晨走进了房间。 蒋天生和蒋天养如同触电一般,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甚至带起了一阵细微的风声。 「陆先生!」蒋天生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而一旁的蒋天养,反应甚至比他哥哥还要夸张。 明明他前一天还在曼谷地下拳赛场口出狂言丶要见识一下陆晨是否有三头六臂,但是在见到陆晨真人的那一刻,他那张古铜色的脸上,在一秒钟内完成了从「桀骜」到「极致谦卑」的神奇转化。 「嘿嘿嘿,陆先生!久仰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您真是比报纸上还要英武百倍!」 蒋天养快步走出座位,甚至没有等蒋天生引荐,便抢先微微弯下腰,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挂着讨好的丶甚至带着一丝「小迷弟」狂热的笑容,「我是蒋天养,您叫我天养就行。我对您简直是发自内心的崇拜啊,在泰兰国的时候,我每天都要读您的新闻,龙腾科技的手机我是一次性买了五十台,给手下的头目一人发了一个,您可真是我们的华人之光啊!」 陆晨看着眼前这位原本在原着中该是霸气侧露的蒋天养,不由得在心中哑然失笑。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泰兰国霸主」的影子?他那副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终于见到了偶像的中年粉丝。 陆晨走到主位的真皮沙发坐下,随手解开了西装的扣子,语气平淡:「坐吧,都是自己人,不用搞得这么拘谨。」 「是,是,陆先生请坐。」 蒋天养忙不迭地应着,但他并没敢立刻坐下,而是等陆晨彻底落座后,才小心翼翼地沾了半个屁股坐在侧面的沙发上,身子依旧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随时听候差遣的姿势。 「天养,听你哥哥说,你想见我?」陆晨接过天养生递来的红酒,轻轻摇晃着,目光深邃地打量着这位蒋家的二少。 「嘿嘿嘿……」蒋天养闻言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陆先生,我想跟您!」 他是个聪明人,几年内就在泰兰国能混出名堂,靠的就是他那审时度势的本能。在他看来,蒋天生虽然现在贵为红星董事长,但其实就是陆晨的白手套。所以他蒋天养这次回来,要的不是跟哥哥抢什么「红星ceo」的名头,他要的是能够像哥哥一样,彻底攀附住陆晨这棵遮天蔽日的大树。 他看得比蒋天生还要透彻。现在的红星看似已经洗白了,但在某些势力眼里,底子还是黑的。在即将到来的那个历史大节点前,像蒋家这种身份的人,如果没有一个像陆晨这样具有通天手段和无上背景的领袖遮风挡雨,迟早会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陆先生,我实话说,」蒋天养并没有在陆晨面前玩那些虚伪的客套,他知道在这样的聪明人面前,坦诚才是最高级的武器。他索性大大方方地展露出了自己的野心。 「大哥跟我说让我当龙头,其实我知道,那个位置现在只是个壳子。但我还是愿意回来,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只有跟着陆先生您,蒋家才不是在港岛等死的烂泥,而是能真的再上一层。我回来,就是想给陆先生您当那柄最快的刀!只要您指哪儿,我蒋天养舍了这身皮肉,也一定帮您把旗帜插上去!」 蒋天养说完,眼神灼热地盯着陆晨,甚至完全没有掩饰他想在陆晨面前「争宠」丶想证明自己比哥哥更有用的心思。 这种毫不做作的功利心态,反倒让陆晨生出了几分好感。 在这个棋盘上,比起那种心思深沉丶喜欢背后捅刀子的伪君子,陆晨更喜欢蒋天养这种知道自己定位丶且愿意为了利益拼命的纯粹野心家。 坐在一旁的蒋天生看着自家的亲弟弟在老板面前如此卖力地「自荐」,不由得在心底苦笑。他知道天养是在向他示威,但是他也知道蒋天养说的对,只有蒋家和陆晨绑定的越深,蒋家才能一直荣华富贵下去。 「呵,」陆晨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放下酒杯,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天养,既然你想要机会,我可以给你。」 陆晨环视了一圈这对蒋氏兄弟,语气变得肃穆而冷峻:「红星的盘子,未来会越做越大。港岛本土这一块,由蒋天生坐镇。他需要保持那种儒雅丶上流的形象,去对接政府的资源。这一点上你做得很好,希望你未来继续保持。」 蒋天生挺了挺背,点头示意。 陆晨随后看向蒋天养:「至于你,蒋天养。未来的红星不会只局限于这一个小岛。东南亚的码头丶美洲的非法物资清算丶乃至于未来在非洲的资源渗透。这些红星的海外业务,都需要一个能在当地横冲直撞的猛将来打头阵。只要你好好干,在嘉禾的资源倾斜下,红星的业务会比你在泰兰国玩那点木材生意大上千倍丶万倍。 「是!只要陆先生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蒋天养猛地站起身,他知道,自己这下算是在陆晨的计划表里挂上号了。这不仅仅是活下去的护身符,更是他蒋天养重回巅峰丶甚至超越蒋天生的通天台阶! 「您放心!」蒋天养直接端起桌上那一整瓶尚未开封的顶级人头马路易十三,当着陆晨的面,极其野蛮且豪爽地徒手拍掉了瓶塞。「您既然给了我这碗饭吃,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说罢,蒋天养一仰脖子,在那咕咚咕咚的吞咽声中,整整一瓶辛辣醇厚的高级洋酒,竟然在短短一分钟内被他如长鲸吸水般干了个底朝天。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打湿了那身名贵的真丝西装,但蒋天养毫不在意。他随手抹了一把嘴,对着陆晨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笑得极其灿烂且疯狂: 「这瓶酒,代表我的态度!从今往后,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如有二心,叫我死无全尸!」 第374章 日不落的余晖,被选中的棋子 一九八四年的六月十号,港岛进入了最为粘稠丶最让人喘不过气的梅雨季。 浓重的云层低低地压在维多利亚港的上空,仿佛一只巨大的灰色手掌,试图将这座城市的霓虹火光生生掐灭。半山区的总督府内,花园里的白兰花被骤雨打得七零八落,残败的花瓣深陷在泥泞之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草木腐烂与泥土腥气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经久不散,平添了几分末世般的颓丧感。 总督府二楼的小会议室内,那种由厚重地毯和百年柚木家具散发出的陈腐气息,让这里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这里的每一寸纹理似乎都镌刻着大英帝国曾经的辉煌,但在如今的风雨飘摇中,这种辉煌更像是一种即将燃尽的余烬。 现任港督尤德正坐在那张象徵着大英帝国最高权威的办公桌后。这位以文雅和内敛着称的外交官出身的总督,此时的手边放着一份刚刚从伦敦克乃恩勋爵手中传来的绝密电文。他略显疲态地摘下金丝边框的眼镜,指尖在鼻梁处用力揉搓着,试图缓解那种深入骨髓的焦虑。 电文的纸张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惨白,上面的每一个字符都重逾千钧。 坐在他下首的,是港府现任警务处长韩义理。而在韩义理身侧,则是两名穿着笔挺白衬衫丶神情肃穆的鬼佬副处长。其中一名是负责警队核心力量的行动处副处长,另一名则是统筹保安局情报工作丶负责处理政治敏感事件。他们的眼神中透着典型的英式官僚那种傲慢与狡黠,但在这一刻,那份傲慢也被窗外的阴霾遮蔽了不少。 「各位,伦敦方面已经非常明确了。」尤德重新戴上眼镜,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宣读一份葬礼的悼词。 「中英关于港岛问题的谈判,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细节敲定阶段。虽然外交部的官员们在那头北方巨龙面前还在努力腾挪,但事实已经无法更改——铁娘子在京城摔的那一跤,已经注定了我们在九七年必须把这颗远东明珠,归还给那群坚韧而顽固的华夏人。」 会议室内响起了一阵轻微的丶由于愤怒和不甘而产生的吸气声。 尽管在座的几位早已通过各种渠道听到了风声,但当这番话亲口从港岛最高指挥官嘴里说出来时,众人还是感到心有不甘。 对于他们这些在港岛享受了数十年超国民待遇丶习惯了在维多利亚港俯瞰众生的「殖民者」来说,归还港岛就像是一个遥远但终将降临的审判日,而现在,这个日子被正式定格了。 「绅士们,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要灰溜溜地走人,」尤德的手指在厚实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丶富有节奏的声响,「伦敦方面意思是,我们就不能就这么干乾净净地离开。在最后的这十三年里,我们要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毛孔里,都种下属于日不过帝国的『钉子』。法律丶教育丶行政丶甚至是……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秩序。我们要让港岛即使在主权移交之后,其本质的社会运作逻辑,依然在执行我们日不过帝国的意志。」 这是一个极其阴毒且宏大的计划,但是并非不可能实现。毕竟英国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撤退前制造矛盾丶埋下伏笔,让原本统一的体系在他们离开后因为内部的争斗而不得不继续依赖旧有的规则。 韩义理闻言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抹如同毒蛇般的阴冷光芒:「总督先生,想要布下这些『钉子』,目前在港岛有一个绕不开的障碍……或者说,是一个让我们感到头疼的『同盟』。」 尤德的目光缓缓转了过来,他当然知道韩义理指的是谁。在如今的港岛,如果你还不知道这个同盟,那你都没有必要继续出席这个会议了。 「陆晨,霍大亨,包船王。」尤德缓缓吐出了这三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提起这三个人,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这三位如今组建的「红色同盟」,几乎已经成了港英政府在港岛施行任何深度渗透计划的梦魇。霍大亨负责政策风向标和深厚的政界人脉,他在华商中的号召力无人能及;包船王代表着足以左右全球航运与金融的硬实力,他是日不过帝国曾经最依赖的华人大班,如今却成了同盟中最稳固的压舱石;而那个最年轻丶也最让鬼佬政府感到麻爪的陆晨,则是这个同盟真正的大脑丶钱袋子以及执行官。 陆晨的嘉禾国际已经垄断了港岛的通讯与部分金融命脉,龙腾科技在全球市场开疆拓土,甚至在矽谷都占有一席之地。嘉禾传媒掌控了舆论的咽喉,让港督府发出的每一个政令都不得不面对层层解读与质疑。 尤德皱起眉头,看着窗外密布的丶仿佛要压碎玻璃的雨云,语气变得冰冷彻骨:「如果不把这个『红色同盟』的精力牵扯住,如果不让陆晨后院起火,我们在行政丶教育和司法领域埋『钉子』的动作,很快就会被他们察觉并反制……」 众人沉默不语,更重要的是,红色同盟的影响力还在不断扩大。比如说他们最近的一系列动作,正在让原本混乱无序丶甚至被港英政府默认作为某种「政治资本」的港岛地下秩序,变得前所未有的「规矩」。 「那个陆晨就是个极度危险的野心家!」负责保安局情报的副处长开口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焦虑,「他不仅在商业上咄咄逼人,最近两个月还把手伸向了黑道。原来的洪兴社团现在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转型。在红色同盟的支持下,那些原来只会拿刀互砍丶扰乱治安的古惑仔,正在被成建制地编组。他们成立了保安公司丶物流公司和实业公司。他甚至在旺角和深水埗建立了所谓的『社区安保网络』。他是在帮我们维持治安吗?不,他在利用那些人,帮未来的那一方提前接管整座城市的基层控制权!」 「所以总督先生,」韩义理点了点头,接过话茬:「不论是为了阻碍他们扩张的步伐,还是让他们无暇顾忌我们的行动,我们都需要给他们找点麻烦。而且必须是那种能够让他们焦头烂额丶不得不全身心投入其中的大麻烦。」 「比如呢?」尤德虽然赞同这个方向,但身为总督,他需要更具体丶更具有执行力的方案。 这时,负责警队行动的副处长走到了地图前,他眼神阴鸷地指着地图上那些被标记为红星集团活跃区域的红点,提议道:「既然陆晨想通过洪兴来求稳,想保证港岛的社会治安,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让他稳不下来。」 尤德看向那名副处长,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你是说,利用社团的力量?让他们狗咬狗?」 「是的,总督先生。」那名副处长摊开一张详尽的港岛社团势力分布图,指了指正中心那块已经逐渐被染成红星集团标志的区域,冷笑道,「现在的洪兴因为陆晨的注资和那个蒋天生的所谓『正规化』,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保守。而我们可以找一根足够硬丶且足够贪婪的骨头,去咬洪兴这口已经快要煮熟的肉。既可以分散陆晨的注意力,让他顾此失彼,又能通过这个过程,扶持一股完全听命于我们总督府的『社团势力』。毕竟在九七之前,我们需要一支能在街头公开对抗红色同盟的黑色力量。」 尤德有些好奇地抬起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那你觉得哪个社团最合适?东星作为洪兴的老对手倒是很合适,但可惜前段时间已经被洪兴打废了,现在还没缓过来;而号码帮人手虽然多,但是内部一盘散沙,难以成事。」 韩义理也在一旁思索着,脑海中浮现出港岛大大小小十几个成名已久的社团影子。 只见那名鬼佬副处长露出了一个极其阴险的笑容,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档案,缓缓吐出了三个字:「和联胜。」 第375章 和联胜 和联胜,在港岛的江湖史册上,是一个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名字。它是目前港岛规模最大的社团,同时也是港岛最为古老的组织。追根溯源,它的前身可以一直上溯到康熙时期那个打着「反清复明」旗号的秘密结社——洪门。 当时由于人口暴增,再加上土地兼并,许多百姓过着衣不蔽体的生活。为了讨生活,他们只好聚在一起形成组织,再加上对清朝的不满,最终形成了白莲教丶洪门等组织。 而等到后来满清覆灭,进入民国时期,在那个波澜壮阔的革命年代,和联胜的前辈们也在其中扮演过极其复杂的角色,不少民主人士都加入过洪门。甚至在某些特殊时期,这里还充当过不少进步人士与革命先驱的秘密庇护所。那时的和联胜,骨子里还带着一丝朴素的政治抱负与民族气节。 然而,随着时代的滚滚车轮碾过百年的尘埃,那些曾经的宏大志向与满腔热血,早已在金钱与权力的侵蚀下荡然无存。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港岛,脱胎于洪门的和联胜已经彻底演变成了一个以地域保护丶血缘纽带以及纯粹利益分配为核心的秘密犯罪集团。那些曾经刻在墙上的「忠义」二字,如今更像是一种用来凝聚底层马仔丶方便高层统治的某种陈旧的装饰品。 不过和联胜能在这么多年屹立不倒,甚至一直站在地下世界的最顶端,自然也是有其独特性的。其核心秘诀不在于它有多么强大的武力,而在于它那套独一无二的组织架构——元老政治与双年选。 在和联胜,话事人名义上是全社团的最高领袖,掌握着象徵权力的「龙头棍」,可以调动全港数万名成员。但这个位置有一个硬性规定:两年一届,不得连任。 这套规矩的制定,一开始是为了公平。因为和联胜内部门头林立,谁当老大都不服众,索性采用这种轮流坐庄的制度,满足各方势力的要求。 但是发展到了现在,这套制度已经不再是为了所谓的公平服务,是为了保证权力的最终归属能够在以邓伯为首的那群退居幕后的「元老院」手中。因为这些早已不在江湖走动丶每天在茶餐厅遛鸟喝茶的长辈,掌握着决定话事人人选的关键选票。 在邓伯这群老狐狸看来,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区域头目因为实力过强而产生挑战「元老院」权威的野心。一旦有人表现出要「只手遮天」的苗头,元老们就会在选举中利用手中的票数将其无情地压制。 今年,又到了选举年。再过不到一个月,就即将迎来两年一度的新一轮龙头大选。因此和联胜这两天的气氛很是微妙。 抛开那些为了凑名气丶陪跑的小头目不谈,目前最有实力竞争这个位置的,只有两个男人:大d与阿乐。 大d,荃湾的土皇帝,实力雄厚,手下兵马强壮,性格狂傲霸道,属于典型的「力大砖飞」型。而阿乐,佐敦的话事人,为人内敛沉稳,城府极深,在社团内部有着极好的人缘。 此时,双方的较量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大d在疯狂砸钱,试图用钞票砸开那帮元老的嘴;而阿乐则在不断地「画饼」,利用自己多年经营的人脉和对传统的尊重,力争拿下那些关键性的选票。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在这场看似关乎社团命运的内部选举背后,一只来自港英政府的黑手,已经悄然伸了进来。 …… 六月中旬的一个午后,港岛的暴雨刚刚停歇。 在佐敦的一间茶餐厅后巷,阿乐接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电话。电话那头是邓伯的亲信,语气简单直接:邓伯要见他,立刻。 阿乐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很清楚,在选举前的这个敏感节点,邓伯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生死。他没带任何马仔,立马亲自来到了邓伯常去的茶餐厅。 邓伯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这位和联胜最有话语权的长老,此时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汗衫,坐在一辆黑色的平治轿车后座,对着阿华招了招手。 「阿乐,上车,带你去见一个人。」邓伯的声音苍老,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阿乐微微一愣,心中升起一抹狐疑,但他还是顺从地坐了上去。 车子并没有驶向和联胜传统的聚会点,而是穿过了九龙的繁华街道,最后停在了一座位于半山丶戒备极其森严的英式庄园门前。 在这里,阿乐看到了一群神情冷酷丶穿着黑色西装丶甚至佩戴着英制自动武器的安保人员。 在经过了三道极其严格的搜身程序后,阿乐跟着邓伯走进了一间装潢极尽奢华丶充满了旧伦敦贵族风格的会客室。 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让他想破脑袋都没猜到的人——警务处长,韩义理。 看到是韩义理,阿乐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邓伯带他去见某个秘密金主,或者某个势力派来的说客,但他绝没有想到,邓伯给自己引荐的,竟然是这座城市暴力机器的最高统帅。 但是阿乐也不是吃素的,他立马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原本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然后他挺起胸膛,对着韩义理微微低头致意,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韩义理放下手中的简报,转过头,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着阿乐。看着这个中年人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恢复了镇定,韩义理那张冷硬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满意的弧度。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确实是个人才。」韩义理用极其流利的粤语评价道,虽然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但语气中的赞许却是不加掩饰的。 邓伯则是在一旁坐下,像是个完成任务的中间人,一言不发。 没错,韩义理他们已经决定扶持和联胜了,而阿乐就是那帮鬼佬高层商量出来的最终人选。 按照之前的部署,港英政府需要扶持一个足够听话丶且足够狠毒的人选,并且帮他坐上和联胜下一届的话事人宝座,从而将这个古老的帮会变成对抗「红星帝国」的最前线。所以他们首先联络了和联胜真正的掌控者邓伯。 邓伯这个老狐狸,在江湖混了一辈子,早已没有什么所谓的家国情怀。对他而言,谁能保证元老院在和联胜的利益和话语权,谁能带给和联胜更多的庇护和生意,他就会投靠谁。 当韩义理许诺,只要和联胜配合,警队未来会在各区的扫场行动中给予和联胜极大的「豁免权」,并提供一笔无法追踪的海外资金作为扩张经费时,邓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站在鬼佬这一边。 而在挑选具体的执行者时,邓伯向鬼佬极力推荐了阿乐。 韩义理站起身,走到阿乐面前。他那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将阿乐整个人笼罩其中。 「林怀乐先生,坐吧。」韩义理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疑问。不过没关系,既然邓伯带你过来了,说明我们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韩义理将一份关于红星集团(洪兴)最近扩张的简报丢在桌上,淡淡地开口道: 「现在港岛的秩序出了点偏差,有些年轻人,仗着自己手里有几张支票,就开始妄图挑战我们日不过帝国在这片土地上建立的百年规矩。他们想把港岛变成他一个人的后花园,想把你们这些『江湖人』都变成他的私家军,这件事,伦敦不答应,我也不答应。」 韩义理死死盯着阿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代表传统秩序丶能挺起胸膛跟红星集团打对台的话事人。我们需要和联胜重新找回它作为『港岛第一社团』的尊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番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阿乐这种在底层爬上来的枭雄,瞬间就听懂了潜台词:鬼佬要让他当那只咬向陆晨的疯狗。 他很清楚,一旦拒绝,他今天可能走不出这间屋子,甚至在下个月的选举中死无葬身之地;而如果接受,他背后站着的将是整个港督府和警队的最高权力支持。 没有任何犹豫。 在邓伯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阿乐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江湖人的矜持,而是对着韩义理深深一躬到底。 「能够为伟大的日不过帝国效力,是我林怀乐这辈子最大的荣幸。」阿乐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种狂热,「老板请放心,只要有英方在背后支持,我阿乐保证,以后和联胜所到之处,绝不会让红星集团的一枚螺丝钉落地。」 韩义理听着这近乎谄媚的效忠,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鄙夷,但面上却笑得更加灿烂了。他就喜欢这种聪明且没有底线的走狗。 「非常好。」韩义理站起身,走到阿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么接下来,警队会配合邓伯,全力推你上下一任话事人的位置。你放心,不管是大d还是其他人,只要他们挡了你的路,会有人帮你们解决掉他们的。但是阿乐,你要记住,我们能把你捧多高,就能让你摔多惨——不要让我们失望。」 「绝对不敢!」阿乐低着头,眼神中闪烁着掠夺者的寒芒。 走出半山会所时,夕阳的余晖再次洒向港岛,将这座城市映照得如血般殷红。 阿乐坐在邓伯的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拳头。他知道,这杯由鬼佬酿造的「毒酒」,虽然苦辣,却是他通往最高权力的唯一捷径。 第376章 红色的集结 嘉禾国际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陆晨正坐在那张巨大的丶由整块黄花梨打磨而成的办公桌后,在几份关于龙腾二代手机晶片测试报告上飞快地签下名字。房间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加湿器喷出的微弱白雾在缓缓流动。 现在的陆晨,已经不再需要事必躬亲地去处理每一件杂事,他现在光是秘书处就高达十二人,外面更有无数执行总裁和高管时刻贯彻着他的意志。可以说,他的商业帝国已经拥有了最顶级最高效的运行体系。 但这不代表着他就可以完全当个甩手掌柜了,或者找个职业经理人。毕竟他才是嘉禾这艘大船真正船长,很多大方向规划需要他把关,某些涉及到未来布局和关键资金的公文,也需要他亲自亲自审阅。 就在这时,办公桌左侧那部没有任何拨号盘丶通体鲜红色的专线电话,突然发出了急促而单调的铃声。 这部电话,是「酒厂」核心高层联系他的最高频道。在这个时间点响起来,意味着发生了一些常规情报网无法处理的重大变故。 陆晨的手指微微一顿,示意秘书们先出去,然后将笔搁在白玉笔架上,启动了办公室的隔音系统。 按下免提键后,办公室内响起了四哥那冷峻且略带沙哑的声音。 「boss,我是朗姆,有紧急情况发生,酒厂捕风者小组刚刚截获了一份重大情报。」 陆晨靠回椅背,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讲。」 「根据我们在总督府的线人汇报,三天前,港督尤德在总督府秘密召见了警务处长韩义理以及两名负责安全事务的副处长。会议级别极高,我们的间谍无法进入内圈。但根据外围的监视,这次会议的主题似乎是针对『红色同盟』的。确切地说,他们似乎在商量某种能够迟滞我们扩张脚步的『阻断计划』。」 「哦?」陆晨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尤德那个老狐狸,终于按捺不住伦敦给他的压力了吗?」 「还不止这些。」四哥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在那场会议的第二天,韩义理秘密前往了半山区的一处私人会所。在那里,他先后接见了两个人。」 陆晨挑了挑眉:「谁?」 「一个,是和联胜的叔父辈领袖,邓伯。另一个,是佐敦的话事人,林怀乐,江湖人称阿乐。」 听到「邓伯」和「阿乐」这两个名字,陆晨摩挲着下巴的手指微微一滞。在他的脑海深处,关于那个名为《黑社会》的电影世界记忆瞬间复苏。 在那场关于权力与背叛的选举中,那个总是遛鸟逗狗丶口口声声为了社团平衡的邓伯,以及那个一脸憨厚实则心狠手辣丶能面不改色砸死大d的阿乐,给人的印象太深了。 「和联胜……」陆晨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后看向虚空,仿佛在隔空与某些老谋深算的对手试探着。 「老板,这几个人在江湖上虽然有些分量,但按理说够不到韩义理那个级别。看样子,他们是达成了某种见不得光的协议。」四哥补充道。 「……朗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和联胜是不是又到了两年一届的话事人选举时间了?」 「是的,」电话那头的四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晨对这种黑道琐事也了如指掌,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检索了一下情报后回答道,「正式选举就在下个月上旬,目前最有希望角逐龙头的,除了这个阿乐,还有一个叫大d的荃湾头目。」 「呵呵,」陆晨发出一声低笑,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脸上带着一丝了然,。「那就对上了,尤德和韩义理这帮鬼佬,显然是不想看到港岛在九七之前平稳过渡。他们看着咱们『红色同盟』把港岛的经济丶传媒和科技都握在手里,现在连原本混乱的地下秩序都被红星集团(洪兴)带得走向正规化,他们急了。」 陆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被雨幕笼罩的中环。 「于是他们选在这个时间点接触和联胜,意图非常明显。我猜,他们是想扶持阿乐上位,利用和联胜这种古老丶贪婪且不受控的旧势力,去冲撞红星集团正在建立的新秩序。他们想让港岛的街头重新乱起来,在九七之前通过人为制造动乱来争取博弈的筹码。」 「老板,那咱们要不要让『酒厂』先动手?清道夫那边随时可以……」四哥请示道,言语中透出一股杀伐之气,「只要您一句话,我保证,阿乐和邓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不,那样太粗鲁了,也会让鬼佬有藉口直接开启紧急状态。」陆晨摇了摇头,眼神中闪烁着掠夺者的寒芒,「既然他们想玩江湖博弈,那我就陪他们玩好了。而且红星集团正好需要一块足够硬的磨刀石,来检验一下这半年转型的成果。你让捕风者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韩义理能给阿乐开出什么样的加持。」 「明白。」 挂断电话后,陆晨并没有继续办公,而是远眺着中环的繁华景象。 他知道,这不是单纯的社团火并,而是高层博弈在底层秩序的一次短兵相接。 于是他走回桌旁,拿起另一部保密性极高的电话,拨出了一个私人号码。 「包老,是我,陆晨。」陆晨的声音变得谦逊而稳重,「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这个月的同盟交流,我想提前到今晚……对,出了一点意外情况,我想今晚去您的马哥孛罗酒店聚一下。是的,霍老那边我也去通知……好,今晚八点,不见不散。」 之后陆晨又分别给霍大亨和李树堂打去了电话。 三人接到陆晨的电话后,都从他那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没有任何迟疑,全部答应了下来。 安排完这三位大佬后,陆晨沉思了片刻,翻出了另外一个号码。 那是蒋天生的号码。 此时的蒋天生,正在红星集团的总部处理着繁琐的物业管理合同。自从他「上岸」成为董事长后,虽然权力更大了,但面对的不再是简单的砍砍杀杀,而是复杂的财务报表和法律合规,这让他既感到兴奋,又有一丝疲惫。 电话响起,蒋天生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个名字,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瞬间挺直了脊背。 「陆先生!」蒋天生的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 「最近红星公司干得不错,这两天辛苦了。」陆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如初。 「老板言重了,能为您和各位大佬效力,是我蒋某人的荣幸。」 「嗯,你今晚有空吗?」陆晨的语气变得平稳而深邃,「晚上八点,马哥孛罗酒店。有些关于和联胜丶关于红星未来的事情,我需要亲自交代你一下。」 蒋天生听到「和联胜」三个字,眼角猛地一跳。他这种江湖出身的人,对危机有着极强的直觉。 「老板,是不是和联胜那帮吃古不化的老家伙要搞事?」 「他们本来没那个胆子,但是有人给了他们这个胆子。」陆晨淡淡地回了一句,「具体情况等人齐了再说。」 「是!老板!我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后,陆晨合上了所有的文件。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看着那排整齐的港岛地图。 鬼佬想埋钉子? 陆晨的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那他就把这些钉子一颗颗拔出来,然后反手钉进尤德的棺材板里。 第377章 反制 马哥孛罗酒店的顶层包间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映照下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中透着一种繁华下的暗涌。 包间内的装潢极尽奢华且内敛,那是典型的包船王风格。陆晨丶包船王丶霍大亨以及李树堂这四位支撑着「红色同盟」核心的老少,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在圆桌稍稍靠后的末席,蒋天生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随着包船王的拍手,服务员鱼贯而入,端上来的不是那种动辄几头鲍的浮夸菜式,而是一道道讲究火候的精致粤菜:清蒸东星斑丶蜜汁叉烧丶浓汤炖官燕。 「小陆啊,尝尝这个。这是我专门从广州请来的老师傅,这手叉烧的火候,港岛找不出第二个。」包船王笑呵呵地用公筷给陆晨夹了一块,语气温和得就像是个邻家长辈。 陆晨笑着谢过,入口后微微点头:「肥而不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荔枝木香味,确实是极品。包老,您这是要把我的胃口养刁了,以后嘉禾食堂的饭我可就吃不下了。」 「哈哈哈,那你可以多过来吃,正好给我酒店加一加营业额。」 席间,众人并未急着切入正题,而是闲散地唠起了家常。 「老李,听说你家那老二最近在牛津读得不错?准备让他回港考警队,还是去阿晨的公司历练历练?」霍大亨品了一口清茶,问道。 李树堂叹了口气,摆摆手:「那小子,满脑子都是什么矽谷丶什么半导体,说回港考警察太古板,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前两天还跟我吵,说要直接去旧金山。我这老骨头是管不住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眼高手低的。」 包船王接话道:「这说明现在的孩子有志气!我看啊,去矽谷也是好事,你看小陆的龙腾科技现在在全球市场多威风啊?对了,阿晨,你那龙腾手机,我孙子可是念叨好久了,等第二代出来的时候,一定要帮我留一个全球首发版。」 众人谈笑风生,从子女教育聊到哪家的点心更正宗,从伦敦的雨季聊到港岛地价的微调。这种松弛的氛围,如果落到外人眼里,怕是根本想不到这几个人接下来的话语将决定整个港岛地下秩序的生死。 今晚的餐桌上,没有任何酒水。 四位大佬心照不宣——今晚要谈的是足以撼动根基的正事,酒这东西,助兴可以,误事不行。在这种顶级局里,清醒的头脑比任何昂贵的红酒都要值钱。 菜过五味,众人相视一眼,包船王微微点头,一旁伺候的服务员立刻利落地撤下残餐,换上了清新的普洱。 随着包间大门缓缓关上,并由守在门口的天养生亲自锁死,原本那股家常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人窒息的肃穆。 陆晨坐在主位,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各位,今晚提前聚首,是因为咱们这位『港督』尤德先生,给咱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陆晨没有任何废话,将「酒厂」截获的关于尤德密会韩义理,以及韩义理秘密接触和联胜邓伯与阿乐的情报,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虽然谈话的内容未知,但是尤德想在这个时间点接触和联胜,目的再明确不过,」陆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双方的谈判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日不过人知道大势已去,所以他们想在撤退之前,把这片土地搞臭丶搞乱。洪兴在咱们的支持下变成了红星,这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因为一个稳定的丶有序的港岛基层,不符合日不过的长期利益。」 陆晨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身为助理处长的李树堂率先开口,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冷峻。 「阿晨说得没错,最近警队高层的动作确实有些反常,」李树堂压低声音,「最近警队内部确实有一些非正常的调动。韩义理那个老家伙,这两个月频频找负责安全和行动的两个副处长密谈,甚至连某些本该公开的例会都改成了私下闭门。在这种事情上,我能感觉到自己被边缘化得厉害。」 李树堂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呵呵,毕竟他们早就把我归类为你们红色同盟的一员了。所以,即便我真的参会,那些真正涉及核心布局的计划,韩义理肯定也会瞒着我。他们现在的动作,完全是绕开我们这些华警高层的。」 霍大亨冷哼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这不是什么新鲜事,按照日不过鬼佬的尿性,他们在撤出殖民地之前,哪次不是要把水搅浑?从印度到苏伊士,这种『埋雷』和激化民族矛盾的手段,他们玩了几百年,早就给玩出花儿来了。小陆的推断不无道理,现在的洪兴因为转型而变得克制丶守规矩,这反倒给了那些不要命的『钉子』发挥的空间。」 就在几位大佬沉思时,一直坐在末席丶如坐针毡的蒋天生终于找到了机会。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陆晨和三位大佬深深一鞠躬,语气诚恳且带着几分悲壮。 「各位大佬,我蒋天生今天能坐在这儿,全靠陆先生的栽培和各位的照拂。既然鬼佬选了和联胜当枪使,那请各位放心,我们红星几万弟兄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守住港岛难得的稳定!」 蒋天生的话虽然说得响亮,但在座的人都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陆晨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天生,你的忠心我们自然相信。但你要明白,在这场博弈中,制造混乱的成本,永远比维持稳定的成本要低得多。」 陆晨点燃了一支雪茄,但却没有抽,而是任由那股烟雾在空气中升腾,「和联胜是一群光脚的,他们只要在闹市区开几枪,在码头闹两场械斗,而我们要维持稳定,需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去巡逻?去打点关系?去应对舆论?而且如果咱们真的和他们全面开战,那就正中了韩义理的下怀——他正愁没藉口把咱们这个『红色同盟』打成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呢。」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一方要分心建设,一方只要破坏。 一直没说话丶只是静静转动着手中茶杯的包船王,此时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抹精明与果决。 「既然这和联胜是个隐患,那咱们为什么不乾脆把和联胜也控制起来?」包船王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收购一家船坞,「既然他们要选举,咱们也出钱丶出人。阿乐不是鬼佬选的吗?那咱们就扶持一个咱们自己的人上去。大d,或者是随便哪个听话的头目。只要咱们能控制住和联胜的那个『元老院』,把龙棍捏在咱们手里,这颗雷不就变成了咱们自己的炮灰了吗?」 这个提议让李树堂和霍大亨都微微动了动眼神,显然,这是一个典型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打法。然而,陆晨却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包老,这个念头我在得知情报的第一时间就考虑过,但是行不通。」陆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和联胜和洪兴不一样。洪兴这么多年一直是蒋家『家天下』,蒋天生说一,底下没人敢说二,所以洪兴只要蒋先生点头,就能乖乖听话。但和联胜是一个极其臃肿且古老的组织,成立之初本就是无数小社团联合在一起形成的。而它那套『两年一届』的话事人选举制度,注定了它内部派系林立,每一个区头目都是一个小诸侯。」 「鬼佬的思路很简单,他们不需要控制整个和联胜。他们只需要扶持邓伯这个想保住元老权势的老狐狸,再给阿乐这个野心家一点『杀人执照』,让他们去给红星集团捣乱就行了。但如果咱们想让和联胜变成稳定因素,那就意味着我们要把每一个区的刺头都按下去,要把那套腐朽的元老制度连根拔起。这投入的精力和财力,不亚于咱们直接重新组建一个社团。」 说到这里,陆晨的语气中带上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厌恶。 「更重要的一点是,现在的和联胜,烂透了。里面不仅有派系斗争,还有大量的毒瘤。据我所知,其中有不少人在偷偷摸摸做着粉档生意,可以说现在的和联胜为了赚钱,什么底线都不要了。」 陆晨的眼神冷得可怕:「在我眼里,和联胜就是一堆长满了蛆虫的腐肉。收下他们当狗?我都嫌脏了自己的手。这种组织,不配进入咱们的版图,也不配让各位为他们操心。」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座的大佬们纷纷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大家提了不少建议,比如通过经济手段打压和联胜的非法地盘,或者让李树堂动用警队残留的影响力进行针对性打击。但大家都很清楚,这些手段都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鬼佬还在背后煽风点火,只要和联胜那帮人还抱着一种「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江湖残梦,这根钉子就一定会扎下来。 「好了,」陆晨看了一眼墙上的古董挂锺,站起身,「今晚的讨论就到这里。虽然目前还没有一个万全的计划,但咱们至少统一了认识。既然尤德想玩,咱们就陪他玩,但绝不能按照他的剧本走。」 霍大亨和包船王也纷纷起身。 「小陆,你脑袋活络。」霍大亨拍了拍陆晨的肩膀,「虽然你没有说,但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了一杆秤。你放心的去做吧,咱们这几把老骨头,随时听你的调遣。」 「放心吧,霍老。」陆晨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深不可测的光芒,「我确实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只是细节还需要一些情报的填充。等时机成熟了,我会通知大家的。今晚大家先回去睡个好觉。」 第378章 大D 一九八四年的六月,港岛的江湖显得愈发阴沉。在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标背后,在那些被霓虹灯拉长的阴影里,一场关于权力与背叛的选举正悄然拉开序幕。 对于和联胜荃湾区的大佬大d来说,他坚信这个夏天会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 在港岛的地下世界,大d是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他嚣张丶狂傲,但是他也确实有着嚣张的资本。比起那些守着几条破街丶靠收收保护费过日子的区头目,大d手里握着的是整个荃湾的建筑丶运输和娱乐命脉。他不仅是和联胜目前最能打的大佬,更是社团里最有钱丶实力最厚实的一位。 其实,两年前的那场话事人选举,大d就已经被推举为了候选人。那时候的他,兵强马壮,风头盖过了社团里所有的同辈。然而,和联胜那套腐朽的元老政治却在那次选举中给了他一记闷棍。 以邓伯为首的元老院,虽然平日里拿了大d不少好处,但在最后关头,他们却被大d展露的实力给吓到了。邓伯觉得大d太狂,这种人一旦上位,龙头棍就真的成了他一个人的权杖,元老院也将彻底失去对社团的掌控。 于是,邓伯以大d「资历尚浅丶杀气太重」为由,生生卡住了他的上升通道, 大d虽然愤怒,但是还是很听邓伯的话的。在邓伯的安抚下,他决定忍了,转而扶持了一个性格温顺丶甚至有些平庸的吹鸡上位。这两年里,他听从了邓伯的建议,进行了所谓的「沉淀」——其实就是变本加厉地赚钱丶扩充地盘。 如今,两年的期限又到了。 大d觉得这一次没人能再阻挡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这一次不仅在明面上展现实力,更是在暗地里大张旗鼓地拿钱收买社团那帮元老。厚厚的红包丶名贵的补品丶甚至是平治轿车,大d几乎把大半个元老院都砸晕了。 在他看来,这次话事人的宝座,早就是他大d的囊中之物。 「老婆,到时候位子别忘了定好。我要让大家知道,谁才是和联胜真正的天!」 大d坐在自家位于浅水湾的豪宅大厅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摇晃着一支昂贵的雪茄。他看着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整个港岛都已经踩在了他的脚下。 大d的老婆,那个被江湖人称作「d嫂」的女人,此时正笑吟吟地指挥着佣人们整理庆祝宴会的礼服。 「早就定好了,洲际酒店最大的厅。你就放心吧,这次谁敢不给你面子?」 大d听得哈哈大笑,酒兴上头的他,一把揽住老婆的腰,正打算上楼去亲热一番,享受一下权力巅峰前夕的快意。 然而,就在这时,他放在大理石茶几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发出了低沉的震动声。 大d皱了皱眉,接起电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喂,哪位?不知道老子现在正忙着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略显苍老但是非常有气势的声音:「大d啊,我是你七叔。」 七叔,大d背后的大水喉,他能发展至今,七叔从中出了不少力气。 大d听到是七叔之后,立马满脸堆笑:「哈哈哈原来是七叔啊,您有什么吩咐?」 「有大人物要见你,马上来维多利亚码头。」 …… 一个小时后,为了避人耳目,大d特意换上了一套极其低调的深色运动服,甚至戴上了一个夸张的鸭舌帽和墨镜。他没带任何马仔,亲自驾车来到了维多利亚港的一处私人码头。 大d到现在都感觉不可思议,毕竟他做梦都想不到,找他的会是陆晨。 陆晨,那可是亚洲的首富,是嘉禾帝国的缔造者,是能让整个维多利亚港随之起舞的商业巨擘。在他们这些「江湖人」眼里,陆晨那是真正的丶立于金字塔顶端的主宰。 这种级别的人物,哪怕只是一句话,自己这种看似风光的社团大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不过风险和收益并存,如果能攀上陆晨的高枝,自己就真的飞黄腾达了。 来到会面处,此时的陆晨正穿着一件极简的白色衬衫,双手插在兜里,站在江风中。在他身后,站着那个如同幽灵般冷硬的汉子,天养生。 大d原本那副嚣张跋扈的劲儿,在见到陆晨的第一个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地来到陆晨面前,那张原本凶神恶煞的脸上堆满了近乎讨好的笑容。 「陆……陆先生,您好!我是阿d,真没想到您会约我,真是让阿d受宠若惊啊!」 大d有些局促地伸出手,却又发现自己手上还戴着几枚浮夸的金戒指,赶忙缩了回来,把戒指揣进了兜里,然后再伸出手。 陆晨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卑微的大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和对方简单握了握手后,并没有直接去谈正事,而是指了指身后。 「阿d,今天天气不错,上船聊聊?」 顺着陆晨的手势,大d看向了码头旁停泊的那艘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刚买不久的顶级豪华游艇,是索菲亚送给陆晨的「大玩具」——「国王号」。 这艘游艇长达七十三米,是由意呆利最顶级的造船厂历时两年打造而成。流线型的船身在月光下散发着冷冽的银色光泽,三层甲板的设计不仅包含了直升机停机坪丶无边泳池,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酒吧和恒温酒窖。 船舱内部的装潢更是极尽奢华,所有的木料都是来自亚马逊原始森林的百年紫心木,每一块地毯都是由手工编织而成。更让大d震惊的是,这艘船上竟然还配备了最顶级的反卫星雷达系统和防弹玻璃,这哪里是一艘游艇,这分明是一座移动的海上要塞。 大d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跟着陆晨走上了甲板。他看着脚下那厚实的羊绒地毯,觉得自己踩着的每一寸都是美金。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向着深海的方向平稳前行。 陆晨并没有带大d去那些奢华的酒廊,而是带着他来到了顶层的露台,那里早已准备好了两根专业的路亚竿。 「会钓鱼吗?」陆晨一边优雅地给鱼钩挂上诱饵,一边随口问道。 「会……会一点。」大d赶忙接过另一根杆子,然后小心翼翼抛入海中。 一时间,海上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哗声,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的平静。 「阿d,听说和联胜下个月就要选举了。」陆晨盯着海面上的浮漂,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不知道你这次,有没有把握?」 大d原本还在揣摩陆晨的用意,听到这个问题,他骨子里的那股自信又冒了头,但在陆晨面前,他还是极力克制着,赔笑道:「感谢您的关心,这次我确实准备得很充分。社团里的叔父辈,大部分我都打点过了。我的人手丶我的财力,大家心里都有数。这次话事人的位子,我想应该是志在必得。」 陆晨听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礼貌性地祝贺,而是转过头,对着大d玩味地一笑。 「是吗?我看不见得。」 大d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眼神中闪过一抹疑惑和不安。 陆晨从一旁天养生手中的公文包里,随手取出了一叠照片,丢在了大d面前的摺叠桌上。 「看看吧。」 大d疑惑地拿起照片。 照片里的环境显然是在一间隐秘的茶餐厅里,主角有两个,一个是和联胜最有权势的元老邓伯,另一个,则是阿乐。照片的背景显示是两天前。照片中的两人正低头密谈,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从邓伯那慈祥的笑容和阿乐那谦卑的姿态来看,两人的关系显然非同寻常。 最关键的一张照片,是邓伯将一只手轻轻搭在阿乐的肩膀上,那是一个极其明显的「授意」动作。 大d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瞳孔也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三天前我一个朋友拍到的,看样子邓伯和阿乐似乎有什么秘密啊。」 陆晨并没有告诉大d,他们俩其实是得到了港督的授意,因为他很了解大d。如果让大d知道对手背后站着港英政府,这头色厉内荏的猛虎极有可能会因为恐惧而瞬间认怂,陆晨要的是让大d彻底疯狂。 「其实吧,邓伯压根儿就没想过让你当话事人,」陆晨继续抛竿,语气不急不缓,「在那些老家伙眼里,你太强丶太富,也太狂了。你一旦上位,他们那套养老的规矩就全废了。两年前他们用『资历』卡你,现在发现阻止不了你收买人心,于是他们选了另一个目标——阿乐。」 「阿乐这个人,在外面名声好,听话,最关键的是,他能维持元老院的『平衡』。」陆晨冷笑一声,「阿d,你砸的那百万现金,在邓伯眼里,不过是给阿乐上位凑的一笔『公关费』罢了。他们现在已经私下达成协议了,下个月的选举,大部分元老的票都会投给阿乐。你,只是被推出来负责在外面撑场面的活靶子。」 「艹!」 大d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猛地将手中的鱼竿掼在地上,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辛辛苦苦准备了两年,他以为自己已经搞定了那帮老东西,却没想到,在权力的最核心圈层,他依然是一个被遗弃的局外人。 「这帮老混蛋!拿了我的钱,吃我的住我的,现在居然选那个卖笑的阿乐?!」大d在大理石露台上疯狂地踱步,嘴里不停地叫骂着。那种被欺骗丶被戏耍的羞辱感,让他整个人几乎要烧起来。 「大d,别急着发火,」陆晨摆了摆手,那股上位者的威压让大d下意识地停下了叫骂,「愤怒是一个人无能的表现。」 面对陆晨的说教,大d也不敢放肆。所以哪怕再怒火中烧,他还是乖乖的回到了原位。 深呼吸了几次,感受了一下吹来的海风,大d的心情勉强平复了下来,紧接着一股疑虑冒了出来。 「陆先生,您……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按理说,我们这些江湖上的小打小闹,入不了您的眼吧?」 「因为我不喜欢港岛乱,「陆晨半真半假的说道,「阿乐和邓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在他们的控制下和联胜只会给港岛带来麻烦。而且我调查过你,你是和联胜里少有的没参与粉档生意的头目……虽然你平日里砍人的事情也没少干,但是起码还有点底线。」 「额……谢谢陆先生您的夸奖。」大d闻言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夸奖。 「你不用完全相信我的话,」陆晨示意天养生收起鱼竿,「阿d,你是个聪明人,你有你自己的渠道,你可以回去慢慢验证。等你什么时候相信了,再来找我谈接下来的事情。」 说着,陆晨摆了摆手,一旁的保镖上前示意大d可以离开了。 当游艇靠岸,大d被送回码头时,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 他看着那一望无际的海面,再看看手机里留下的那个陌生号码,只觉得今晚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但他知道,以陆晨的身份,根本没必要编这种低劣的谎言来骗他。 大d钻进自己的那辆平治轿车,猛地踩下油门。 陆先生说得对,他要用他自己的方式,去撕开那层看似平和的社团外壳,看看里面到底长出了多少恶心的蛆虫。 而陆晨则站在甲板上,看着大d离去的车灯余晖,眼神中闪烁着一股看不清的冷芒。 「第一根引信,已经点燃了。」 第379章 茶烟里的背叛 从维多利亚港码头回往浅水湾的公路上,一辆鲜红色的平治轿车在公路上狂飙。车轮碾过积水发出的刺耳声响,掩盖了大d在驾驶位上沉重得近乎窒息的喘息。 大d的双手死死地扣在方向盘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苍白。那叠照片里邓伯与阿乐密谈的身影,就像是几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扎在他的自尊心上,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丶被愚弄后的奇耻大辱。 「呲——!」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浅水湾别墅门前响起。大d推开车门,顾不得车子没熄火,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屋内。 「老婆!老婆!」 大d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躁与狂暴。 大d嫂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到大d这副狼狈且失态的模样,她有些惊讶,但还是第一时间拿起毛巾给大d擦了擦汗。 「见完了?陆先生怎么说?」 大d一把夺过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把,随后瘫坐在沙发上,将今晚的所见所闻,包括陆晨提供的那份情报,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自己的老婆。 听完大d的讲述,大d嫂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也闪过一抹极深的凝重。 「阿乐……邓伯……」大d嫂喃喃自语,随后看向大d,「阿d,你觉得陆先生为什么要把这个情报给咱们?他那种级别的人,也看不上咱们什么吧。」 「我不知道,我到现在脑子还是乱的!」大d猛地锤了一下大理石桌面,「他说他不希望港岛乱,说阿乐和邓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会给港岛带来麻烦……唉呀这些不重要,老婆,重要的是你觉得这份情报准确性到底如何?」 大d嫂陷入了沉思。相比靠着一身蛮劲和敢打敢拼上位的大d,她显然更懂里面的某些弯弯绕绕。 「陆先生那种身份,如果他想整我们,动动手指头就够了,没必要编出这么一大段戏来骗咱们,」大d嫂抬起头,语气变得极其冷静,「情报多半是真的,但是保险起见,咱们也不能只听陆先生的一面之词。」 「你是说……」大d看着老婆。 「咱们得自己查,」大d嫂敲了敲桌面,「第一,派几个没露过面的生面孔,去盯着邓伯那间茶餐厅,看看这两天阿乐是不是频繁出入。第二,你去联系串爆。他这两年拿了咱们最多的好处,嘴也最松。如果邓伯真的动了,串爆一定知道内情。」 大d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抹掠夺者的寒芒:「好,如果陆先生说的是真的……老子一定要让邓伯那个老不死的知道,我也不是泥捏的!」 第二天中午,港岛难得的放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且潮湿的味道。 深水埗的一间老式茶楼里,环境极其嘈杂。推着点心车的夥计大声叫卖着,四周尽是一些歇班的小市民在喝茶侃大山。这种环境对于谈事情来说,是最好的掩护。 大d坐在二楼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摆着一笼早已经凉透的虾饺。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普通的格子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是个做生意失败的落魄商人。 不一会儿,一个脸型方正丶穿着绸缎马褂的老头在几名马仔的护送下走上了二楼。 那是串爆,和联胜叔伯辈中极具分量的一位,也是大d这两年重点公关的对象。 「大d,什么事这么急,还非要约我在这种地方见面?」串爆一边用毛巾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大大咧咧地坐下,顺手拿起大d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d没有废话,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串爆,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地问道:「串爆哥,我问你,邓伯最近是不是在归票?他是不是要你们投给阿乐?」 「咳咳——!」 串爆刚刚入口的一口普洱茶直接呛着了,眼神中闪过一抹被猜中的惊恐与心虚。 「你……你听谁说的?这种事怎么能乱讲!」串爆一边拿毛巾擦着胸口的茶渍,一边强装镇定地安抚道,「阿d啊,你是不是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邓伯一向最看重公平,话事人的位置,自然是能者居之嘛。」 「公平?」 大d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几乎要把空气冻结的压迫感,「串爆哥,这两年,我送给你的那辆平治,那三套收租的唐楼,还有你每个月的『茶钱』,可不是为了听你在这里跟我谈公平的。」 大d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陆晨给他的其中一张,照片上邓伯正拉着阿乐的手,笑得极其灿烂。 「这是我线人两天前拍的,邓伯和阿乐在半山密会,」大d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串爆哥,你是知道我的,你今天如果不跟我说实话,下个月等我落选了,我大d这条疯狗第一个咬的人,有可能就是你哦。」 看着大d那近乎疯狂的神态,串爆感觉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他太了解大d的性格了,这头猛虎一旦发现自己被背叛,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串爆张了张嘴,最后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在了椅子上。 「大d……不是我不帮你,是邓伯他……他老人家已经定了调子了。」串爆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什么时候的事?」大d咬着牙问。 「就在今天上午。」串爆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缓缓讲述起了上午发生的那一幕。 …… 时间回到今天上午九点。 佐敦,一间名为「有缘」的老字号茶餐厅,这里是邓伯雷打不动的早茶据点,也是和联胜非正式的「权力核心」。 茶餐厅今天被邓伯包了场。十几位和联胜德高望重的叔父辈人物,包括冷佬丶龙根丶双番东以及串爆在内,全部到齐。 房间内烟雾缭绕,几十支高档雪茄同时燃烧的味道让人感到胸口发闷。邓伯那臃肿的身躯陷在一张特制的宽大竹椅里,手里缓慢地转动着那把昂贵的紫砂壶。 会议一开始,邓伯就一反常态,他并没有像原来电影发展的那样徵求大家的意见,也没有让众人讨论候选人的优缺点。 他先是沉默了很久,直到全场变得针落可闻,然后才缓缓开口。 「各位,和联胜这两年的日子,看起来红火,实则难捱啊。」 众叔父面面相觑,不知道邓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谁也没敢去接茬。 邓伯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环视了一圈:「咱们和联胜这块招牌,传了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规矩!我知道,有些人最近拿了不少钱,买了不少新车。但这车坐得稳不稳,不是看马力有多大,而是看开车的人听不听指挥。」 「大d这两年,确实是有钱有势,但是他这个人实在是太狂了!咱们这些叔伯们,为什么能在和联胜保持超然的地位,不就是因为这套规则的保佑吗?」邓伯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众人的胸口。 「但是如果真让大d上位,你们觉得,两年以后,他会乖乖退下来嘛!这两年一届的规矩,他还会放在眼里吗?到时候,和联胜就不是大家的和联胜,而是变成他一个人的荃湾后花园了吧。到那个时候,咱们这些老家伙,恐怕连西北风都没得喝!」 邓伯的话语越来越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甚至到后来,这场候选人讨论会直接变成了一场针对大d的「批斗大会」。邓伯将大d这些年所有的嚣张丶不敬丶乃至一些为了扩张而犯下的江湖忌讳,全部拉出来批了一遍。 「他大d是有钱,但和联胜的龙头棍,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不是拿来拍卖的!」 邓伯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紧接着,邓伯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你们看阿乐,」邓伯的语气瞬间变得柔和且赞许,「阿乐在佐敦,虽然赚得没那么多,但他懂规矩,识大体。这两年,哪家叔父家里出了事,哪家后辈有了麻烦,阿乐不是第一个出面丶第一个出力?他尊老爱幼,事事有交代,件件有着落。这种人当话事人,社团才能像个家,咱们这些老骨头,才能继续安心喝茶。」 说到这里,邓伯站起身,在夥计的搀扶下走到众人面前,语气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好了,今天的会就先开到这吧。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大家,回去以后好好想一下,到底是想要一个骑在大家头上作威作福的『祖宗』,还是想要一个能保大家平安的『家人』。下个月的票怎么投,你们心里要有数。」 虽然全程邓伯没有明说「你们必须投阿乐」,但傻子都能听出来,这就是在归票。在和联胜,邓伯的意志就是元老院的风向标,他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谁要是敢在那天投给大d,就等于是公开跟邓伯叫板,那么以后在社团里将再无立足之地。 第380章 陆先生的妙计 深水埗的那间老旧茶楼在大d身后渐行渐远,但串爆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在那辆平治车狭窄的空间里反覆回荡。 大d坐在驾驶位上,胸口剧烈起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泛白。他现在肺都要气炸了。 「老不死的东西……」 大d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猛地一拳砸在喇叭上,刺耳的鸣笛声瞬间撕裂了街道的喧闹。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在几天前,他才亲手把一百万现金装在水果篮里,恭恭敬敬地送到了邓伯家。当时那个老家伙还笑眯眯地拍着他的手,说社团需要他这种能带大家发财的年轻人。 结果转脸,水果估计还没放坏呢,邓伯就当着所有叔父的面,把他批斗成了一个目无尊长的狂徒,甚至还明目张胆地给阿乐拉票! 那是一百万!不是一百块! 大d感觉自己不仅是钱打水漂了,更是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人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但他很清楚,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邓伯在和联胜元老会的分量,绝不是靠年纪堆出来的。那个老家伙一开口,就等于给这场选举定了调子。如果任由这种风向发展下去,下个月他大d不仅拿不到龙头棍,恐怕还会成为全港岛江湖的笑话。 车轮飞转,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浅水湾的别墅。 「老婆!情报确认是真的,而且比咱们想像的还要严重!」 大d嫂正坐在客厅里剪着雪茄,听到动静抬头,看到大d那张铁青的脸,心头也是猛地一沉。 等大d把串爆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后,大d嫂手中的剪子「咔嚓」一声,剪歪了昂贵的高希霸。 「拉偏架拉得这么彻底?」大d嫂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抹阴冷,「邓伯这是要彻底把咱们荃湾这一脉边缘化啊。」 「现在怎么办?那帮老家伙拿了我的钱,现在却要听那个老不死的去投阿乐!」大d焦躁地在客厅里转圈。 大d嫂沉思片刻,咬了咬牙:「事到如今,咱们也不可能退了,继续砸钱吧。邓伯再有威望,但人性都是贪的,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砸不动的墙。让财务再去调一千万现金出来,分头送。这一次,咱们不仅送钱,还要当面问清楚,到底是要虚无缥缈的『规矩』,还是实打实的富贵!」 然而,两口子还是低估了邓伯在社团里的统治力。 接下来的几天里,大d亲自带着装满美金的皮箱游走在各大堂口和酒楼,试图用钱海战术进行最后的反扑,可结果却让他如坠冰窖。 除了一直铁杆支持大d的串爆等几个叔父,其他那些平日里见钱眼开丶恨不得把大d当亲爹供着的墙头草们,这一次竟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气节」。 「阿d啊,这钱……我实在不敢拿。毕竟邓伯说了,社团要稳定。」一个老叔父颤巍巍地推回了皮箱。 不仅如此,其中一位竟然还托人把上一次收的钱也退了回来,理由只有一个:不想老了老了,被邓伯指着鼻子骂出家门。 金钱,在邓伯这种浸淫江湖半个世纪的威望面前,竟然第一次失效了。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来到了七月初。 距离和联胜正式的话事人选举,已经剩下不足一周的时间。 浅水湾的别墅里,烟雾缭绕,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大d两口子面面相觑,那种黔驴技穷的绝望感笼罩了整间屋子。钱砸不进去,人拉不过来,这不仅是丢掉龙头棍的问题,这是要把他大d上升的天花板给彻底堵死。 「只剩最后一条路了,」大d嫂看着大d,声音沙哑,「去请教陆先生吧。」 陆晨在上次分别前,曾让天养生给了他一个工作号码,并告诉他,有事可以拨打这个电话。 本来大d不敢过多叨扰,但是现在的他实在走投无路了,只好颤抖着手,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对面传来了一个冷冽且利落的女声。 「哪位?」 大d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语调谦卑得近乎谄媚:「您好,我是荃湾的大d……就是上次陆先生在船上见过的那个阿d。我想……我想找陆先生,有点急事。」 接电话的是陆晨的得力干将,总秘书「霸王花」。 「陆先生正在处理公务,不便接听。不过他已经吩咐过了,如果你来电话,让我转告你一个地方。」霸王花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您请讲!您请讲!」大d赶忙拿过纸笔。 「去九龙体育馆的男浴室,237号储物柜。里面有一份文件,陆先生说,或许会对你接下来的『选举』有所帮助。至于钥匙,十分钟后会有人送到你别墅门口。」 电话挂断了。 大d呆呆地握着话筒,还没反应过来,这就完事了? 十分钟后,一个骑着单车的报童在别墅门口丢下了一个信封。里面赫然是一把带着237编号的铜钥匙。 大d不敢耽搁,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没带一个小弟,而是亲自驱车前往了九龙体育馆。在那个弥漫着汗味和廉价肥皂味的男浴室里,他心惊胆战地打开了那个储物柜。 柜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大d像是捧着命根子一样,一路上连闯了三个红灯,终于回到了别墅。 夫妻俩坐在昏暗的台灯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拆开了袋子。 随着一份份文件的滑出,大d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变得疯狂而炽热。 那里面是三份极其详尽的调查报告,每一份报告都针对和联胜元老院中,目前倾向于阿乐的三颗墙头草。 「双番东老家伙……居然私吞了前年社团在公海失踪的那批货?」大d看着第一份文件,惊呼出声,「还有这个吹鸡,他在大屿山居然养了一个外室,连私生子都五岁了?他老婆家可是新界有名的豪强,这要是抖出去,他不得被打死?」 第三份文件更绝,详细记录了另一位叔父在社团帐目上的大笔亏空证据。 「哈哈哈!」大d一扫往日的阴霾,狠狠地拍着桌子大笑,「有了这些东西,我看这三个老王八还敢不敢跟我唱反调!这可比塞钱管用多了,这是捏住了他们的命门啊!」 大d嫂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但眼神中对陆晨的敬畏却愈发深重。这种能轻易挖掘出江湖大佬最深处隐私的能力,简直如神明般可怕。 幸好这一次,这位神明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阿d,这次稳了。有了这三张票打底,再加上咱们之前买通的那几个人,阿乐拿什么跟咱们斗?!」 「对,」大d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着掠夺者的狂热:「下周的选举,我要让全港岛看看,到底谁才是和联胜的真龙!」 …… 而此时,在九龙城寨边缘的一间私人拳馆——洛军拳馆内。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拳馆里回荡。 陆晨赤裸着上身,仅仅穿着一条黑色的搏击短裤。他的肌肉并没有那种夸张的隆起,却像是精钢锻造的流线,每一寸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他正在对着一根重达一百公斤的特制沙袋进行高强度的侧踢训练。 每一次腿风扫过,沙袋都会呈现出一个恐怖的弧度。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四哥正静静地站着,手中拿着一份最新的动态汇总。 陆晨打出一套流利的组合拳后,接过霸王花递来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走到休息椅旁坐下。 「大d那边,拿到东西了?」陆晨端起一杯温水,语气平淡。 「拿到了,」四哥微微躬身,「他的反应可以说是欣喜若狂,毕竟老板您给的黑料,可是实实在在的能左右三张关键选票。」 汇报完进度,四哥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不过老板,我不明白。阿乐和邓伯的背后可是港督府,那是韩义理亲自布下的局。即便大d拿到了这些丑闻,也顶多是让选举变得混乱一点。只要邓伯铁了心,阿乐上位的可能性依然在九成以上。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有些徒劳无功?」 陆晨听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他抿了一口水,看着拳馆窗外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绚烂的九龙城寨,突然轻笑了一声。 「徒劳无功?」陆晨转过头,看向四哥,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色彩,「四哥,你跟了我这么久,难道还没看明白这盘棋?我从来没有指望过,靠那三份文件就能让大d坐上和联胜话事人的位置。」 「甚至可以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大d赢。」 四哥闻言一愣:「那您的意思是……」 陆晨缓缓放下水杯,语气中透着一股戏谑:「我给了他文件,给了他希望,是为了让他产生一种『我稳操胜券』的错觉。现在的他,一定觉得自己拿到了绝杀的底牌,正信心满满地等待着大选那一天的加冕。」 陆晨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声音在寂静的拳馆里显得格外幽深。 「人在什么时候最容易疯狂?不是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而是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星空,却突然被一脚踹进地狱的时候。」 「只有让大d在大选现场,在他以为自己必胜的那一刻,亲眼看着邓伯和那些叔父如何当众撕毁承诺,如何用所谓的『规矩』将他践踏在脚下,他才会彻底对和联胜丶对那套元老政治失望透顶。」 「当那种巨大的落差感爆发时,大d那种天生反骨丶嚣张跋扈的性格,才会演变成一种歇斯底里的报复欲。到那时,他才是一块完美的丶能把和联胜这百年招牌彻底撞碎的滚石。」 「只有摧毁了和联胜这种腐朽的组织架构,把那些躲在暗处的『钉子』全部逼出来,我的红星集团才能干乾净净地接管整座城市的地下秩序。」 第381章 撕破脸 一九八四年的七月,港岛的盛夏伴随着一场并未如期而至的台风,显得格外闷热燥郁。 佐敦,一间地处偏僻丶外表毫不起眼的陈氏祠堂。这里是和联胜两年一度举行话事人选举的圣地。朱红色的木门由于岁月的侵蚀显得斑驳暗沉,门楣上挂着的「慎终追远」匾额,在香火的缭绕中透着一种跨越百年的肃穆。 按照和联胜流传了百年的规矩:话事人选举当日,祠堂大门紧闭。除了拥有投票权的各区叔父辈元老,以及每人获准带进场的一名贴身亲信外,其余数万名帮众一律不得靠近祠堂百米之内。尤其是候选人,只能在家中等待投票结果。 此时的祠堂内,烟雾缭绕。几盏昏暗的白炽灯悬在梁上,将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拉得极长。 邓伯那个硕大的身躯,依旧稳稳地陷在最中央的太师椅里。他手中转动着两个已经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发出的咔哒声,在寂静的祠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开始吧。」邓伯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皮,声音厚重得如同寺庙里的古钟,「今年,是大d,还是阿乐,各位给个态度。」 话音刚落,坐在左侧的一名支持阿乐的叔父——冷佬,便率先放下了茶杯,清了清嗓子: 「我选阿乐!阿乐这两年可是为了社团,跑断了腿,磨破了嘴。而且前几天他已经当众保证过,如果他拿到了龙头棍,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弟兄们打入尖沙咀。大家都很清楚,如果我们和联胜能在那儿扎下根,以后各家的『分红』起码翻一倍。」 此言一出,原本沉闷的空气中瞬间响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少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元老,眼神中都闪过一抹贪婪。尖沙咀,那是港岛最繁华的销金窟,也是每一个社团梦寐以求的肥肉。如果阿乐真的能带大家杀进去,那带来的利益确实足以让人疯狂。 「哈!打入尖沙咀?」坐在右侧丶一直铁心支持大d的串爆,此时猛地发出一声嗤笑。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盖叮当作响,满脸不屑地大喊道。 「个个都说为社团做事,嘴上说得比唱得都好听!还拿下尖沙咀?我还说拿下月球呢!现在的尖沙咀是什么形势?那是洪兴的铁板一块!蒋天生在那儿修了多少工地,布了多少保安?阿乐拿什么去打?拿他的笑脸去跟人家换吗?吹牛皮谁不会啊,要真能拿得下才算本事!」 串爆转过头,看向众人,语气变得极具煽动力:「阿d就不一样了。阿d有钱,有马,荃湾的生意大家看在眼里。谁出来选不是为了求财?阿d能给社团带来实实在在的富贵,我选大d!」 双方的支持者瞬间开启了激烈的言语交锋,气氛在短短几分钟内变得剑拔弩张。 然而,让邓伯和阿乐派系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按照先前的预估,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比如龙根丶双番东等人,在上次受了邓伯的压力后,理应表态支持阿乐的。可今天,这几人的表现却极其诡异。 龙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顶着众人审视的目光,结结巴巴地开口道:「我觉得……大d更合适。实力强,又有钱,社团需要这种硬气的龙头。」 紧接着,另外两名同样收到了「惊喜文件」的叔父,也纷纷脸色苍白却语气坚定地表示支持大d。 再加上那几个原本就坚定支持的叔伯,局势竟然开始缓缓向大d倾斜。 邓伯原本平静的脸色,在这一刻终于沉了下来,目光如刀子般在龙根等人的脸上刮过。 「龙根,你们几个……确定要站在大d这边?」邓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其中透出的不满与威胁,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龙根等人听出了邓伯言语中的杀机,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们当然怕邓伯,但他们更怕大d手里握着的那些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的丑闻。 「邓伯……我们也是为了社团好,」龙根强撑着硬起头皮,声音颤抖,「大d确实更合适。」 邓伯看着这几个居然敢违逆自己意志的「叛徒」,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度的阴鸷。他知道,再谈下去,大d极有可能会在投票环节胜出。 于是,邓伯对着身后的亲信示意了一个隐秘的眼色。 那名亲信微微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厅。 不到三分钟。 原本宁静的祠堂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紧接着是一连串粗暴的破门声。 「警察!全部不许动!趴下!双手抱头!」 随着一声声如雷般的咆哮,一队荷枪实弹丶穿着防弹背心的反黑组警察,竟然毫无预兆地冲进了这座神圣的祠堂。 为首的,是一名金发碧眼的鬼佬总督察。他手中拎着警棍,视那些德高望重的叔父辈如草芥,冷笑着一挥手:「全部带走!一个都不许漏!」 …… 二十分钟后,两辆巨大的警务运送车在几辆警车的护送下疾驰着。 在一辆单独的私家警车内,那名鬼佬总督察点燃了一支烟,转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邓伯。 「邓先生,究竟是什么情况?」鬼佬用一种极其生硬的粤语问道,「韩处长吩咐过我,今天我的任务是协助你,确保那个叫阿乐的人上位……现在看情况是失控了?」 邓伯在选举之前就和鬼佬秘密约定了好了,如果大选过程顺利,他们就按兵不动;如果情况不利,警队就会直接介入,强行中止选举。 邓伯面色阴沉,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大d估计是从哪儿抓到了龙根他们几个的命脉,现在投票的人数大d占了优势。如果在祠堂继续下去,阿乐必败。」 鬼佬总督察不屑地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雾:「你们这些华人,就是喜欢搞这些弯弯绕绕,不如直接比拳头……也罢,既然在祠堂里选不出来,那就去警局选。在那里,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投票。」 邓伯沉默了良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虽然这种做法彻底撕碎了和联胜百年来的选举传统,但为了能取得最终胜利,这一切都值得。 经过十几分钟的车程,警车驶入了深水埗一处极其偏僻的临时看守所。 那些平日里在各区威风八面的叔父辈们,此刻全都被像牲口一样塞进了一个巨大的丶散发着霉味和尿臊味的牢房里。 「哐当!」 沉重的铁门关上。 那名鬼佬总督察隔着铁栅栏,看着牢房里那些惊魂未定的老头子,语气虚伪且冰冷:「各位,因为和联胜的话事人选举事关重大。为了确保港岛的社会稳定,在你们选出合适的话事人之前,我建议大家还是在这里待着比较好。当然,你们可以选,直到选出那个『正确』的人选为止,你们才能离开这间牢房。」 「凭什么!我要见律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一名叔父愤怒地咆哮道。 「律师?」鬼佬耸了耸肩,一脸的无赖样,「没问题,但根据现行治安条例,我有权在不落案的情况下扣留你们48小时。你们可以等24小时后再申请。现在的关键是,你们什么时候选完?」 众人看着鬼佬那副吃定了他们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在绝对的暴力机构面前,什么江湖地位都是虚的。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邓伯突然站了出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变得极其诡异且平稳:「既然如此,咱们也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刚才在祠堂没进行完的选举,咱们在这里继续吧。」 看着邓伯这副几乎是和鬼佬「无缝对接」的姿态,再加上刚才鬼佬言语之间那种赤裸裸的威胁,龙根丶串爆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惨白。 他们这才悚然发现,邓伯竟然早已背着社团丶背着所有的元老,和那帮鬼佬达成了一份秘密协议! 「邓伯!你……」 邓伯没有理会龙根的惊愕。他走到牢房正中央,站定,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我提议,选阿乐担任下一届话事人。」 邓伯环视全场,眼神中射出两道令人胆寒的精芒。 「谁赞成?谁反对?」 牢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反对!」坐在一旁的串爆,那股火爆脾气终究还是没压住。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邓伯的鼻子大骂,「邓伯,你是不是拿了鬼佬的好处想把社团带进火坑?我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名鬼佬总督察便冷冷地一挥手。 两名身形魁梧的狱警直接拉开铁门,像拎小鸡一样把串爆给拎了出去,反手关上了隔壁审讯室的大门。 不到三十秒。 隔壁便传来了拳肉相搏的沉闷声响,以及串爆那凄厉如杀猪般的惨叫。 那种惨叫在空旷丶阴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下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牢房内剩下的每一位叔父的心尖上。 这下,所有人彻底确定了——邓伯已经彻底疯了,他不仅要强推阿乐上位,甚至还要藉助鬼佬的皮鞭,彻底血洗元老院的杂音。 一直唯唯诺诺丶担任本届话事人的吹鸡,此时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邓伯,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邓伯……你不是最注重规矩的吗?咱们和联胜这百年,靠的就是投票,靠的就是公平。你现在勾结鬼佬,在监狱里逼我们投票,你这算什么?老祖宗在天上看着你啊!」 邓伯听完,不仅没有羞愧,反而冷笑一声,转动核桃的速度变快了几分。 他尊重的,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规矩,他尊重的,是那种能让他稳如泰山丶能让他在和联胜利益最大化的条件。以前,他能够在「规则」中受益,他当然带头拥护,而如今,韩义理给了他更高的地位承诺,给了他足以镇压一切的官方武力,那些所谓的元老院规矩,在他眼里已经成了阻碍他更进一步的破烂布头。 「吹鸡,我知道社团规矩大过天,」邓伯假惺惺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但现在社团进入了最危难的时刻!你们看看大d,他那副嚣张跋扈的样子,一旦让他当了龙头,他肯定会带着整个社团都会被他带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我这么做,是为了保住和联胜的根,为了确保社团的未来,我只好破例,背负这个骂名。」 这番话,听得在场的人一阵反胃。 厚颜无耻到了极点,却又让人不敢反驳。 因为隔壁串爆的惨叫声还在持续,那种夹杂着求饶和绝望的呻吟,是比任何劝说都有效的「选票」。 龙根等人对视了一眼,看着邓伯那双冷酷的眼睛,又看了看站在栅栏外虎视眈眈的鬼佬总督察。他们知道,今天的局势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了。 如果坚持选大d,他们很可能没命走出这间警局。 「我……我同意阿乐。」龙根第一个低下了头,声音沙哑且满是屈辱。 「我也同意……」 在一片唯唯诺诺的附和声中,和联胜这一场荒诞且血腥的大选,在阴暗的牢房里草草收场。 最终阿乐以近乎全票的战绩,正式「当选」为和联胜的下一届话事人。 邓伯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第382章 功亏一篑 一九八四年的七月,港岛的盛夏雷雨说来就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被高温蒸发的柏油味。 浅水湾的豪宅内,冷气被开到了最低,巨大的穿衣镜前,大d正张开双臂,任由几名战战兢兢的裁缝为他整理着身上的西服。 那是一套特意定制的纯手工三件套,深紫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种魔力的色泽。为了这一天,大d筹备了整整两年,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在接任话事人的典礼上,他要在那根沉甸甸的龙头棍前,如何向全港岛展示他大d时代的到来。 「阿d,这腰身稍微紧了一点,要不要再放开半分?」大d嫂坐在一旁的丝绒沙发上,眼神中满是即将登顶的志得意满。 「不用放!紧一点好,显得有精神!」大d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放声大笑道,「我要穿得威武点,下周去给那帮老家伙敬茶的时候,看谁还敢说我资历不够!」 就在他沉浸在「准龙头」的幻觉中时,书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他的头号心腹长发,此时正急的满头大汗,手里死死的攥着一部对讲机,声音因为惊慌而有些破音:「老大……出事了!选举……选举结果出来了!」 大d心中猛地一跳,长毛这异常的反应让他感到了某种不祥。但他还是强撑着,整理了一下领带,不屑地哼道:「选出来就选出来呗,这么大声干什么?是不是那帮老家伙被我给的文件吓住了,大家都改投我了?」 长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不是……是阿乐!邓伯不讲武德和条子勾结起来了,现在阿乐当选了!」 「你说什么?!」大d猛地转过身,由于动作太快,那件昂贵的西装纽扣竟然生生崩断了一颗,掉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嘲讽的响声。 「阿乐?他凭什么选阿乐!龙根和双番东那些王八蛋呢?他们拿了老子的证据,不投我死全家啊!」大d冲上去,一把揪住长发的领子,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老大……选举的祠堂被条子扫了,叔父们全被抓进了西九龙。就在牢房里,邓伯带头归票……大家都投了阿乐,听说……听说串爆哥反对,都被鬼佬带走打残了!」 大d整个人如遭雷击,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身代表权力的深紫色西装,此刻竟然显得如此滑稽,像极了一个自作多情的跳梁小丑。 …… 半小时后,港岛玛丽医院,特护病房。 这里不仅有刺鼻的苏打水味道,更有那种由于权力倾轧失败而产生的颓丧气息。 大d踹开病房大门的时候,正看到被包裹得像个木乃伊一样的串爆躺在床上。平日里那个在元老会上唾沫横飞丶叫嚣着要提名大d的老头子,此刻鼻青脸肿,右腿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甚至连胸膛上都被上了个固定支架。 「串爆哥!」大d看到串爆此时的凄惨模样,整个人有些懵。 听到声音,串爆缓缓睁开了肿得像缝一样的眼睛。看到大d的那一刻,这个在江湖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阿d……没法投啊……没法投啊!」 串爆一边抽泣,一边颤抖着讲述了在那间阴暗牢房里发生的一切。 「邓伯那个老畜生……他勾结鬼佬!那个鬼佬总督察直接跟我们说,不选出『正确』的人,谁也别想出去。我刚说了句反对,他们就把我拉到隔壁……阿d,他们生生敲断了我一条腿和一根肋骨啊!」 大d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里。 「所以,邓伯宁愿当鬼佬的狗,也要把阿乐推上去?」 串爆喘着粗气,语气中透着无奈以及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阿d,龙根他们几个也想帮你,可虽然你手里攥着他们的『证据』,但是人家手里攥着的是枪啊!那种局势……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人敢举手选你啊!」 听完串爆的讲述,大d气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苍凉与暴戾。 「哈哈!哈哈哈!」 大d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病人的输液架,指着窗外夕阳下的港岛大骂:「规矩?这就是邓伯跟我谈了两年丶花了上千万买回来的规矩?!邓威,你这个厚颜无耻的绝户头!你不得好死!」 大d的怒骂声在走廊里回荡,吓得路过的护士惊慌而逃。 他在病房里疯狂地发泄了十几分钟,直到嗓子嘶哑,直到浑身脱力,才颓然地靠在墙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和不甘,开始吞噬他的理智。 …… 而就在大d在医院里咆哮的时候,佐敦的一间平层公寓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阿乐依旧穿着那件白衬衫,招呼着儿子端菜拿筷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简短的信息,发件人是邓伯:「尘埃落定了,恭喜你,阿乐。」 看着屏幕上的字迹,阿乐那张一向以「憨厚」示人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狂喜和狰狞。 他吩咐儿子去冰箱里拿瓶啤酒来。 「砰。」 瓶盖跳开,阿乐猛灌了一大口,略带着苦味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大d,你有钱有马又怎么样?在权力的绝对碾压面前,你不过是个会跳舞的猴子罢了。」 阿乐放下酒杯,对着镜子,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再次变成了那个温和丶谦卑丶识大体的「乐哥」。 …… 深夜,浅水湾别墅。 大d瘫坐在沙发上,原本熨烫平整的西装已经皱成了一团乱麻,那根象徵身份的雪茄早已熄灭在菸灰缸里。 「老婆,咱们彻底栽了。」大d抬起头,眼神中透露着颓唐,「谁能想到邓伯那个老家伙竟然这么无耻,宁愿跟鬼佬合作也不想让我当话事人……我操了,凭什么!阿乐是他养的小白脸啊,他这么帮的他!」 大d嫂坐在对面,她的脸色同样难看。作为大d的智囊军师,她这辈子头一次感到这种深深的无力感。 「……总之,阿乐上位已成定局,一旦他接了龙头棍,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借着『清理门户』的名义,带人来铲掉咱们荃湾的旗。」大d嫂声音冷冽,「毕竟邓伯不会让一个随时能威胁到他的不安定因素活着的。」 大d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他虽然狂,但他不蠢。 原本支持他的元老被警察打怕了,原本跟着他赚钱的小弟现在都在摇摆。他就像一个在牌局上拿了一手好牌丶却被庄家直接掀了桌子并指着脑门说你出局了的赌徒。 「还有最后一条路,」大d嫂突然抬起头,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最后的决绝,「阿d,现在恐怕只有陆先生能救咱们了。」 「但是……」大d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燃起了一丝惶恐,「老婆,你说陆先生还会帮我吗?」 毕竟在他看来,陆晨给自己那份情报就是希望自己能当上话事人的,现在情报用出去了自己却寸功未立,难说陆晨不会把自己当成弃子。 「不知道,但咱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大d嫂起身,拿起了那部代表着最后希望的电话,「打吧,阿d,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好!」大d颤抖着手,再次拨通了那个让他敬畏到骨子里的号码。 第383章 新和联胜 第二天上午,尖沙咀半岛酒店。 最顶层的包间内,原本在荃湾不可一世丶嚣张到敢在大街上公然叫阵的大d,此刻却和老婆大d嫂一起,像两个犯了错的孩子,笔直地站立在门口,神情拘谨而卑微。 大d身上依旧穿着那套准备「登基」用的深紫色定制西装,只是此时领带略显褶皱,而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也因为冷汗而塌了几缕。大d嫂则换上了一身素雅的黑色改良旗袍,甚至还用粉底遮了一下黑眼圈,但是依旧看得出来气色不好。 十分钟后,包间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当陆晨在天养生的陪同下缓步走进包间时,大d夫妻俩几乎是同时深深地一鞠躬,腰弯到了九十度。 「陆先生!」大d语气中透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您能来,真是让阿d感激涕零……快,陆先生请入座。」 陆晨看了他们一眼,表情平淡如水,随手解开西装纽扣坐了下来,语气轻缓:「坐吧。怎么,选举还没正式结束,阿d你就有空请我吃饭了?」 这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大d脸上火辣辣的。 他诚惶诚恐地落座,却只敢沾着半边屁股坐在椅子边缘。一旁的大d嫂赶忙起身,亲自为陆晨斟茶,手由于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瓷杯盖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先生,阿d不懂事,给您丢脸了。」大d嫂强撑着笑容,语气温婉且卑微。 「先吃饭。」陆晨摆了摆手,堵住了他们想要辩解的话头,「天大的事也没有吃饭重要。」 「是是是……」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这对江湖夫妻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的煎熬。 桌上摆着半岛酒店最顶级的珍馐:浓汤花胶鸡丶清蒸大响螺丶蜜汁熏鲳鱼。陆晨吃得优雅且慢条斯理,偶尔点评两句火候,而大d却味同嚼蜡,每一口菜咽下去都像是吞了一块铅。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侍者撤下残席,换上清口的新茶并退出包间后,原本舒缓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陆晨放下茶杯,眼神平静地看向大d:「说一说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这句话,大d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他猛地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语气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羞愧与挫败感。 「陆先生……是我对不起您,您给了我那么精准的情报,可我……可我还是办砸了。」大d咬着牙,拳头重重地锤在桌面上,「我万万没想到,邓伯那个老不死的居然这么无耻!他既然勾结警察,在牢房里动用私刑,强行归票!那帮叔父辈都被打怕了,最后竟然全票选了阿乐……陆先生,阿d无能,白费了您的苦心。」 虽然这早就是陆晨预料之中的结果,但是他也并没有声张,而是在听完后微微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遗憾」。 「可惜了,」陆晨摇了摇头,指尖轻扣着桌面,「阿d,我本以为你是个能成大事的人,才把那份礼物送给你。谁能想到,你在占尽上风的情况下,竟然会被人一招『盘外招』给彻底掀了桌子。现在的你,不仅话事人的位置没争过人家,恐怕连荃湾那块地盘也快守不住了吧?」 这一番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大d的心口。而一旁的大d嫂见状,知道现在是求生的最后时刻。她赶忙起身,绕过桌子,对着陆晨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诚恳。 「陆先生,我们夫妻知道自己没用,辜负了您的期望。但是我们也实在没办法,邓伯这次背后站着鬼佬,阿d就算有再多的人手,也撞不过警方的枪口啊,」大d嫂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陆先生,您神通广大,既然您之前肯提点阿d,说明您也不想看到阿乐那种鬼佬的走狗上位。求陆先生再指点一条生路!只要能翻过这一局,以后我们夫妻这条命就是陆先生的。不论成败,我们一定会谨记您的恩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罢,大d也跟着站了起来,神情亢奋地表态:「对!陆先生,只要您肯救我这一回,我阿d以后就是您身边的一条狗!您指哪儿,我就咬哪儿!」 陆晨看着这两口子,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冷芒,但面上却依旧故作为难。 「唉……」陆晨再次长叹一声,语气变得有些冷淡,「阿d,我之前给你们情报,也是想着培养一个盟友。谁能想到,你们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被人翻盘。现在阿乐上位已成定局,你让我怎么帮?我毕竟是一个生意人,就现在来看,我要投入的资源和能得到的利益不成正比啊。」 看着陆晨摇头叹气的样子,大d夫妻俩的心都凉了半截。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阿乐拿着龙头棍丶带着全社团的马仔冲进荃湾将他们碎尸万段的场景。 「陆先生!我知道让您为难了,我这边也略有些薄产,可以供您打点关系用……」大d急得满头大汗,咬了咬牙不得不再次加码,「只要我阿d有的东西,或者是您有什么看中的,您开金口,我赴汤蹈火也给您弄到!」 陆晨沉默了良久,感觉拿捏得差不多了,这才缓缓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 这一句话,如同天籁之音,瞬间让大d夫妻俩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光。 「请陆先生教我!」大d屏住了呼吸。 「名不正,则言不顺,」陆晨放下茶杯,眼神中闪烁着老辣的光芒,「阿d,你首先要做的,不是去直接挑战邓伯或者阿乐,而是……去质疑这次大选的公平性。既然邓伯明目张胆搞暗箱操作,甚至联合警方动用武力去威逼元老,那他本身就已经践踏了和联胜百年来的选举规矩,这次选举自然就是废纸一张。」 陆晨摊开手,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既然是废纸,那你就以此为藉口,去说服上一任话事人——吹鸡。吹鸡虽然性格懦弱,但他现在还是名义上的龙头。让他出面公开质疑选举的公平性,并以此为由,拒绝交出象徵权力的『龙头棍』。」 「拒绝交棍?」大d嫂先是一愣,思考了一下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随即眉头紧锁,「陆先生,吹鸡那个人胆小如鼠,邓伯瞪他一眼他都得打冷战。现在邓伯背后有鬼佬撑腰,让他拒交龙头棍,他恐怕扛不了半天就会被吓瘫。」 「他不需要扛太久,」陆晨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这一招,本就不是为了让他真保住那根棍子。这一招,是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叔父和各区堂主看的。我们要让整个江湖都看清楚邓伯那副虚伪丶霸道丶不惜作弊也要强推傀儡上位的真面目。」 陆晨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尤其是那些平时被邓伯压着的叔父。当他们看到邓伯可以为了私利随意修改百年规矩时,他们会感到唇亡齿寒。而且当大家都知道这次选举有猫腻后,阿乐即便坐上了那个位子,他的合法性也是残缺的。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领袖,位置永远坐不稳。」 「而接下来就是第二步,你要去联络那些心怀怨念的人。」 陆晨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繁华。 「比如那个被打断肋骨丶还在医院里躺着的串爆。他在和联胜的辈分很高,他的话很多人信,而他身上的伤也是邓伯残害同门的最好证据。你要不断地激化这些人的不满,让他们意识到:和联胜已经不再是大家的和联胜了,而是成为了邓伯和鬼佬交换利益的私产。」 大d听得连连点头,眼神越来越亮。他从未想过,社团选举竟然还能用这种方式去玩。 「等到邓伯彻底失去耐心,强行逼迫吹鸡交出龙头棍,甚至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行推阿乐上台的那一刻……」 陆晨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利刃般直刺大d的灵魂。 「那就是你站出来的时候。你要当着全港岛江湖人的面,告诉他们,邓伯这种倒行逆施的人,不配代表和联胜!你不仅要质疑他,你还要彻底否定现在的这套腐朽体系。」 大d整个人都在轻微地战栗,他预感到陆晨接下来要说的话,将彻底改写他的命运,也将彻底葬送这百年的社团。 陆晨走回到桌旁,俯下身,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阿d,既然和联胜从根上已经烂透了,那你就没必要再去争那根破棍子了。」 「你要做的,是带着你的钱,带着你的人,去搞——『新和联胜』!」 第384章 和联胜,乱! 结束了晚宴,那辆漆黑的平治车穿梭在尖沙咀的街道上,两侧的霓虹灯影在车窗上拉出支离破碎的光晕。 车厢内,大d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西装裤腿,由于过度用力,指节显得青白。他的脑海里反覆回响着陆晨在半岛酒店包间里留下的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神魂摇摆。 「新和联胜……新和联胜……」他像着了魔一样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哪怕是在最狂妄丶最目中无人的时候,大d也没想过要自立门户。毕竟在港岛的江湖体系里,背叛社团丶另起炉灶那可是「欺师灭祖」,是要被和联胜追杀的死罪。 这种事,光是想一想就让人胆战心惊。 坐在一旁的d嫂侧过头,看着丈夫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那双精明的丹凤眼中没有惶恐,反而燃烧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烈火。 「阿d,你还在犹豫什么?」d嫂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在狭小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老婆,你!」大d转过头,眼神当中带着一抹挣扎,「咱们和联胜传了接近百年,那是老祖宗留下的牌子。一旦我打出这个旗号,那就是跟社团的上万名古惑仔为敌,甚至就连咱们自己荃湾的兄弟,都未必敢跟着我走这条绝路。」 「绝路?你以为待下去咱们就不是绝路了吗?」d嫂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凉薄,「现在的和联胜,已经被邓伯彻底做成了他一个人的买卖。他勾结鬼佬丶在牢房里动用私刑强行归票的时候,就注定日后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了!你今天如果忍了这一口气,等阿乐坐稳了位子,第一件事就是拿你这只『肥羊』祭旗。到时候,不仅原来的地位你保不住,咱们俩连小命都有可能没了!」 闻言,大d沉默了。他想起串爆在病床上那副惨状,想起邓伯那双冷酷如毒蛇的眼睛,那种如坐针毡的危机感再次袭来。 「那如果你现在退出江湖,金盆洗手呢?」d嫂自问自答,「也不行!没了和联胜这张皮的庇护,你这些年攒下的家业丶你得罪的那些仇家,分分钟能把你和我千刀万剐。邓伯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放个口风,第二天咱们就得横尸街头。」 她伸出手,用力地握住大d颤抖的手指,直视着他的眼睛:「而且阿d,你真的甘心吗?你花了一千万,准备了整整两年,明明票数是你领先,却被那个老家伙用最下流的手段给翻了盘。你难道真的甘心看着那个小人阿乐,拿着原本属于你的龙头棍,在大会上意气风发的就职吗?」 「我当然不甘心!」 大d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声音嘶哑而暴戾。 「既然不甘心,那就只能照陆先生说的做!」d嫂眼神锐利,「现在的局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咱们堂口的实力在全社团里是断档领先的,论钱,谁有咱们多?论马,谁有咱们荃湾的兄弟狠?现在邓伯搞得人心惶惶,连串爆那种级别的元老都能被他拉进警署打残,其他人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早就别扭了。」 d嫂仔细地剖析着局势:「只要咱们打出『新和联胜』的旗号,再拉拢几个像串爆这样心怀怨念的叔伯,未必不能跟那个腐朽的老窝抗衡。与其在旧社团里等死,不如开辟一个新的王朝!」 大d听着老婆的一字一句,眼中的挣扎逐渐被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所取代。 而且d嫂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陆晨这种人物既然敢提这个方案,那就说明在那位亚洲首富的棋盘里,已经为大d留好了翻盘的位置。 自己所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按陆先生给的剧本去演。 「好!那就干他娘的!」大d猛地一拍大腿,眼神中闪烁着掠夺者的凶光,「既然他们不给活路,那老子就自己蹚出一条路来!不就是『新和联胜』吗?老子不仅要搞,还要搞得惊天动地!」 …… 一小时后,荃湾的一处秘密地下室。 和联胜现任话事人吹鸡,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沙发里。他那张原本就显得老态且懦弱的脸上,此时布满了淤青。 两名身高一米八丶满脸横肉的荃湾马仔一左一右地守在门口,手中的尼泊尔弯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冷芒。 「大……大d,你放过我吧。」吹鸡语带哀求,「选举的事,是邓伯和鬼佬定的,我这个老龙头也就是个摆设。放了我,我保证立马移民去加麻大,求求你……」 「砰!」 大d猛地一脚踹在面前的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吹鸡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 「给你妈的棍子!」 大d俯下身,死死地盯着吹鸡的眼睛,那股嚣张跋扈的狂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吹鸡,老子对你够意思了吧?这两年你当庄,我给你进贡了多少钱?结果你在牢房里一个屁都不敢放,看着我被邓伯耍?」 「我……我那是没办法,毕竟鬼佬真的敢杀人啊!」 「行了,别废话!」大d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已经列印好的文件,重重地拍在吹鸡面前,「签了它,然后对着这部摄录机,把上面的话念出来。我要让全港岛的江湖人都听听,你这个老龙头是怎么去评价这次『公平公正的大选』的。」 吹鸡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文件内容,瞬间吓得脸色惨白。 在原本的电影时空里,吹鸡仅仅是给邓伯打了个私下电话。但在这里,在陆晨的授意下,大d要做的是最决绝的「公开处刑」。 「不……不行的,这样会引起全社团开战的!邓伯会杀了我全家的!」 「如果你不做的话,用不着他杀你,我现在就让你全家消失。」大d冷笑一声,指了指天花板,「我已经派人去你家里接人了。你是想全家整整齐齐地去吃牢饭,还是想帮我这一次,以后去南洋养老?」 在死亡的威胁和「淫威」之下,吹鸡最后只好无奈的表示配合。 于是当天夜里,一则极其诡异且震撼的消息,通过传真丶报纸以及电台的匿名投稿,迅速传遍了整个港岛江湖。 那是一份署名为「和联胜现任话事人吹鸡」的公开公告: 「本人吹鸡,身为和联胜第xx届话事人,今日正式宣布:拒交龙头棍!在此次龙头大选中,元老邓伯勾结外部势力,在警署内动用私刑丶暴力归票,严重践踏了社团百年公义。本届选举结果作废,本人不予承认!任何名不正丶言不顺的人选,皆为伪龙头!」 公告一出,港岛江湖彻底沸腾。 不论是红星的堂主,还是东星的大佬,甚至连那些在街边卖鱼丸的底层马仔,全都被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得目瞪口呆。 「卧槽,吹鸡吃错药了?居然敢直接公开打邓伯的脸?」 「这何止是打脸,这是要把和联胜的底裤都给撕了啊!『勾结外部势力』丶『暴力归票』……啧啧啧,这以后谁还服那帮老头子?」 「和联胜,真的要变天了。」 …… 佐敦的一间茶餐厅里,茶杯跌落在地,碎片四溅。 邓伯那张臃肿的脸此时已经成了绛紫色,他死死地攥着手中的文玩核桃,因为用力过度,核桃都被捏出了裂纹。 坐在他面前的阿乐也是脸色铁青。他原本已经准备好明天去接棍,后天就开始大规模扫场立威,却没想到在大选后不到十二小时,就接到了这样一封公告。 「吹鸡那个废物……他哪来的胆子?」阿乐咬着牙,声音中透着一丝急促,「邓伯,这件事不能闹大。要是大家都信了,我这个位子即使坐上去,也只会是个笑话。」 邓伯沉默了很久,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唯唯诺诺的吹鸡,竟然把那一些见不得光的「暗箱操作」直接拿到了台面上来说。 这不仅仅是拒交龙头棍的问题,这是在全方位地摧毁他在社团里经营了几十年的威望。 「这肯定是大d乾的,」邓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这是要彻底掀桌子,让大家都玩不下去。」 「邓伯,我们现在不是讨论幕后黑手的问题,当务之急是赶紧发文驳斥吹鸡的言论。」阿乐提议道。 「没错,」邓伯深吸一口气,稳住了他内心的慌乱,「放心吧,他吹鸡算个什么东西?说出去的话不会有人相信的!马上发公告!就说吹鸡受了大d的胁迫,神志不清,他的话一律作废!另外,让冷佬带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吹鸡和那根棍子给我抢回来!」 然而,邓伯很清楚,这番斥责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一时间,和联胜内部人心惶惶,原本紧密的组织架构,在这一纸公告面前,瞬间出现了无数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 夜色渐渐深沉,在港岛地理位置最高的太平山顶,陆氏庄园矗立在云雾缭绕之中。从这里的露台俯瞰下去,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如同银河般璀璨,中环那些摩天大楼,像是一盆盆精致的盆栽。 陆晨换上了一身洁白的丝绸睡袍,手中端着一杯微微摇晃的琥珀色威士忌。 天养生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微微低头,语气平淡地汇报着:「老板,公告已经传遍了全港岛。大d这次做得比想像中还要绝,现在和联胜内部已经彻底乱了套,阿乐的上位成了江湖笑柄,邓伯现在的信誉已经跌到了谷底。」 陆晨听着汇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丶透着冷冽智慧的弧度。 「很好。」 陆晨抿了一口烈酒,任由那种辛辣在喉间扩散,「邓伯以为他能靠着鬼佬的警棍压服所有人,却忘了这港岛的江湖运转,还是要依靠那套『忠义』的皮。他把皮撕了,那我就帮他把骨头也拆了。」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总督府,眼神中闪烁着某种掌控一切的傲慢。 「和联胜的分裂已经成了定局。不管阿乐最后能不能拿到那根棍子,『新和联胜』这颗种子都已经在大d心里生根发芽了。韩义理想要一头听话的猎犬,我却送了他两头互相撕咬的疯狗。」 「天养生,告诉四哥,让『捕风者』注意大d那边的动向。当大d感到压力最大的时候,再给他推一把。」 陆晨放下酒杯,看着窗外再次聚集的雷云,语气悠然而冷酷: 「这场雨,还得下得更大一点,才能把那些陈年淤泥彻底冲进大海。」 一九八四年的这个夜晚,港岛的江湖在混乱与震惊中失眠了。 大d在荃湾的别墅内,看着窗外的雨,眼中全是即将自立门户的野心;阿乐在佐敦的寓所里,盯着那部寂静的电话,心中满是不甘的愤怒;而邓伯在老旧的太师椅上,头一次感到了那种权力从指缝间滑落的无力。 而陆晨,依然隐于云端,冷眼看着这众生相,继续拨动着那改变时代的琴弦。 和联胜这块百年招牌,在他的引导下,似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丶彻底碎裂的声音。 第385章 纸上的金山,大屿山的清风 一九八四年的七月,港岛的江湖在和联胜上任话事人吹鸡的爆炸性公告中风雨飘摇,一场社团内战一触即发。但在绝大多数普通港岛市民的眼中,那些古惑仔之间的打打杀杀,终究离他们的生活太远。 相比于谁拿到了龙头棍,如今的港岛市民显然被另一个爆炸性新闻吸引了眼球。这个炎热的午后,无论是中环西装革履的白领,还是深水埗蹲在街边吃盒饭的劳力,手中几乎都攥着一本封皮略显粗糙丶甚至还透着浓重油墨味的杂志。 这家名为《财经时代》的小刊物,在今天之前,不过是港岛无数濒临破产的八卦小报之一。虽然名字起得很响亮,但是《财经时代》原本的主业不过是挖掘一些小富豪的绯闻丶或者发布一些所谓财经专家的妄言,因为缺乏独家消息,并且印刷质量也堪忧,在《明报周刊》等大鳄的冲击下,原本的周刊早已被迫改成了半月刊,社员也跑得只剩几个老骨头。 眼看着《财经时代》即将面临关门,直到两个月前,老社长因为心脏病住院,他在国外研读会计学专业的儿子吴良接手了这家烂摊子,事情发生了转机。 这位年轻的新社长显然拥有比他父亲更锐利的商业嗅觉,他曾在伦敦顶级的会计师事务所实习,习惯了用数据去解构世界。回港后,当他看着报社那惨不忍睹的报表时,吴良意识到,想要活下去,必须搞出一点这个时代从未见过丶且极具权威性的东西。 于是,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成型:为现如今港岛的财富,定一个座次。 其实在吴良之前,早就有无数小报排过所谓的「港岛三大富豪」丶「十大豪门」。但那些榜单大多是主观臆断,或者是靠着某些道听途说丶或者是根据公司大概来瞎编乱造,基本上就只是个噱头。 但吴良不一样,他带着报社仅剩的四个编辑,硬生生钻进了税务局丶船政署丶地政署以及各大上市公司的公开财报里。他利用自己专业的会计审计眼光,通过关联交易丶持股比例丶不动产市值评估以及航运运费波动,对港岛那些顶级公司的资产进行了地毯式的排查。 他甚至还走访了无数证券经纪人。他利用自己扎实的会计功底,将那些隐藏在交叉持股丶离岸帐户下的资产,一点点剥茧抽丝。 这不仅是一份榜单,这更像是一份专业的审计报告。 三天前,《财经时代》最新一期半月刊正式发售。 而这一期的封面,没有了以往那些穿着清凉的女星,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简的丶黑金色调的财富天梯图。 结果也不出所料,《财经时代》卖爆了。 仅仅上市了三天,这份半月刊就经历了三次紧急加印,累计销量竟然奇迹般地突破了十万份。对于一家濒临倒闭的小报社来说,这简直是足以载入港岛传媒史的奇迹。 …… 大屿山。 远离了中环的喧嚣与维多利亚港的阴谋,这里依旧保持着一种古朴的宁静。海浪拍打着礁石,海鸥在咸湿的海风中鸣叫。 半山坡的一间露天茶餐厅里,几个穿着汗衫丶脚踩人字拖的阿公,正凑在一起,鼻尖几乎贴在了那本《财经时代》的内页上,一边呷着苦涩的浓茶,一边津津有味地争论着。 「啧啧,你们看看,我就说这个陆先生不是一般人。」一个戴着老花镜的阿公,指着榜单的首位,「两百一十亿!咱们这辈子算盘都打不出来这么多零啊。」 十大富豪排行版榜的榜单的第一页,用巨大的篇幅介绍那位居于顶端的年轻人: 排行榜第一位:陆晨(嘉禾帝国掌门人) 旗下核心资产:嘉禾集团,下属包括:港岛电灯公司丶嘉禾传媒集团(嘉禾日报丶嘉禾影业丶20世纪福克斯丶亚洲电视台)丶嘉禾互娱集团(嘉禾jf游戏机丶游戏开发)丶龙腾电子(龙腾电脑丶龙腾手机丶龙腾dvd)丶嘉禾航运丶嘉禾地产(新界及中环核心地段储备)丶陆氏银行等数十家大中小企业。 资产评估逻辑:鉴于嘉和传媒收购了二十世纪福克斯,陆氏银行近期在国际市场的亮眼表现,以及龙腾电子在全球市场的垄断性地位,其潜在溢价难以估量。 总资产预估:210亿港币。 「真的是后生可畏……」另一个阿公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迷离,「包船王那么大阵仗,才排第二?」 众人顺着榜单看下去: 排行榜第二位:包船王 旗下核心资产:环球航运集团丶九龙仓集团丶玉刚地产公司等。 资产评估逻辑:随着航运业的周期性调整,包氏资产虽有波动,但九龙仓的成功并入为其提供了极强的抗风险能力。 总资产预估:100亿港币。 「第三位变了嘿!」老花镜阿公惊呼道,「凯瑟迈家族跌下去了?」 排行榜第三位:凯瑟克家族 旗下核心资产:怡和洋行丶置地集团 资产评估逻辑:由于之前在商业竞争中连失九龙仓与港灯两块核心产业,资产大幅度缩水。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目前依旧有很强的统治力。 总资产预估:约90亿港币。 …… 排行榜第十位:霍兆堂 旗下核心资产:霍氏银行丶金林地产 资产评估逻辑:霍兆堂旗下主要是霍氏银行,但是近日霍氏银行收购金林地产,正式宣布进军房地产,导致股价大幅度上涨,目前总资产约三十七亿港币。 「这些有钱人,真的是一天赚的钱,够咱们买下整个大屿山的鱼排了。」阿公们感慨着,语气中透着一种对财富的敬畏,也透着一种对陆晨这个名字的崇拜。在他们看来,陆晨不再仅仅是一个商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财神爷。 而就在阿公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时,旁边一张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小木桌旁,一个小脑袋突然抬了起来。 那是阿娥。 她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淡黄色连身裙,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清纯的面庞上带着一抹大屿山特有的质朴与灵动。她本是在帮家里照看茶餐厅的生意,此时听到「陆晨」两个字,她的身体却像是不受控制般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的眼睛亮了亮,原本有些惺忪的神采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明媚,但紧接着那抹亮色便迅速暗淡了下去,转而变成了一种深沉的苦恼。 自从上次去参加表哥的婚礼,因为身体不适意外地和陆晨有了交集后,阿娥发现自己的心像是掉进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深谷。 一见锺情这种事,原本阿娥是不信的,可是自从回来后,她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的影子。 可是…… 阿娥看着杂志封面上那个西装革履丶被冠以「210亿」头衔的名字,心中升起了一种浓浓的无力感。 她是居住在大屿山的平凡少女,而他是站在港岛之巅丶一句话就能左右数万人饭碗的主宰。这种身份的差距,何止是云泥之别?简直是两个平行世界。 更让她后悔莫及的是,那天婚礼上由于害羞,她甚至没敢大着胆子留下联系方式。回来这半个月,她像是丢了魂一样,每天对着海面发呆,总觉得自己和那个人的缘分,恐怕就断在那场豪华的婚礼上了 阿娥有些委屈地咬了咬嘴唇,纤细的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阿娥,怎么发呆啊?客人的奶茶还没送呢。」店里的夥计喊了一句。 「哦,这就来。」阿娥回过神,刚要起身,放在围裙兜里的那部龙腾一代手机(那是阿华表哥送她的礼物)突然发出了清脆的铃声。 她接起电话,声音软糯道:「喂,哪位?」 「阿娥,是我,阿华。」电话那头传来了表哥阿华那有些急促丶却透着几分兴奋的声音。 阿娥微微一愣,这位表哥最近在红星集团忙得脚不沾地,怎么有空打电话? 「哥,我在店里呢,怎么了?」 「告诉你个好消息,」阿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盖不住那股兴奋劲,「陆先生明天要来大屿山考察一个项目,我就想问问你,到时候有没有时间?陆先生记得你是大屿山人士,想请你做个向导。」 阿娥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心跳,在那一刻仿佛停滞了一拍,随后便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陆……陆先生要来大屿山了?」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原本清秀的脸蛋上,一抹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对,你记得到时候好好收拾一下,明天我会派人过去接你!」 「好,好的!」 电话挂断了。 阿娥听着话筒里的忙音,看着那本讨论陆晨财富的杂志,再看看自己这身被烟火气熏了一早上的长裙。 「陆先生要来了……」 少女原本苦恼的心,在那一刻,被一阵名为「陆晨」的清风吹散,只剩下了漫天的期许与些许慌乱。 第386章 人才丶收购与东涌湾 时间拉回到今天上午。 中环,嘉禾国际大厦的顶层办公室内,冷气运作的轻微嗡鸣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殆尽。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繁忙与喧嚣被这一层特制的防弹玻璃彻底隔绝,屋内只剩下茶香与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陆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跨国公文中,而是姿态闲适地靠在老板椅上。他修长的手指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那本最近在港岛闹得满城风雨的杂志——《财经时代》。 站在一旁的秘书霸王花,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修身西装,手里抱着一份待签字的行程单,眼神有些无奈看着这个不务正业的老板。 「可以啊,」陆晨翻到那一页印着自己大幅侧影的排行榜,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这个叫吴良的年轻人,确实有两把刷子。他居然能从嘉禾那些纷繁复杂的交叉持股里,摸到一些核心关联。这份资产评估,做得倒也算是有模有样。」 霸王花微微点头,语气有些欣赏地回应:「根据我们的调查,吴良曾在伦敦的一家顶级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他的逻辑确实比那些靠道听途说编排榜单的狗仔要严密得多。甚至现在港岛不少证券公司的分析师,都在私下里研究这份数据。」 不过陆晨夸归夸,但并不代表这份数据就是准确的。在陆晨这个当事人眼里,这份榜单上的数据甚至都显得有些「寒酸」了。就拿资产预估来说吧,这份榜单统计的最终数据,比起陆晨真实的身价,起码少了几十亿。 毕竟外人只能看到嘉禾集团旗下的明面产业,却没法估算各个公司的真实状态——没办法,谁让嘉禾旗下的大多数公司都没上市呢。之前他以雷霆手段收购渣打银行改组为陆氏银行后,第一时间就完成了退市私有化操作。而目前正在紧锣密鼓整合的美国二十世纪福克斯影业,在他未来的规划中,也会进行相应的退市与深层控股。 「毕竟那几座金库里流动的头寸,那些在欧美的秘密投资,吴良的会计计算器可算不出来。我想让外界看到的,他们才能看到;我不想暴露的,他们连影子都抓不住。」 霸王花看着心爱的男人豪情万丈的模样,美目异彩连连。她知道陆晨并没有吹牛,作为陆晨的枕边人外加最核心的班底,她很是清楚,自家老板的资产版图有多么庞大且隐晦。 陆晨走到书架旁,看着那排整齐的全球金融史书籍,眼神中闪烁着某种跨越时代的野心。 未来,随着嘉禾国际在全球版图的扩张以及一些灰色收入的增加,这种误差还会继续扩大,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自己以及家族。毕竟洛克菲勒丶爱迪生等知名富豪的经历已经告诉世人,闷声发大财才是硬道理。 陆晨已经计划好了,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让「陆氏家族」慢慢地在公众视野中淡化丶消失。他不想让自己的家族成为报纸上的靶子,更不想让后代活在聚光灯的灼烧之下。但是在暗地里,他的意志将如同穿透地壳的根系,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全球或区域经济的每一次心跳,就像是后世的三星之于韩国一样,掌控着公众的吃穿住行丶能源命脉以及科技的走向——从出生到死亡。 「不过话说回来,」陆晨坐回椅子,语气多了一丝调侃,「这份排行榜,没上榜的那些二流富豪肯定很不满意。但那些上榜的,恐怕现在也不见得有多高兴。」 毕竟富豪排行榜,在后世又被戏称为『杀猪榜』。 陆晨深知如今日不落帝国余晖下的港岛局势,绝非看上去那么安稳。十大富豪这个头衔,明晃晃地挂在杂志封面上,就像是在原本就躁动的江湖和那些亡命之徒面前,挂起了一块硕大且诱人的肥肉。 绑架丶勒索丶暗杀,这种由于财富过度曝光而引发的犯罪冲动,足以让任何一个富豪家庭感到寝食难安。 「那个叫《财经时代》的报社,这几天收到的律师函和投诉信,估计能把他们的门槛都给堆塌了。」陆晨笑了笑,,「不过,这个吴良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证明了他确实是个人才。霸王花,通知下去,安排人去接洽一下,把这个《财经时代》给收购了。」 「明白!」霸王花微微一愣,随即飞快地在记录本上落笔,「我待会儿就吩咐下去!」 陆晨站收购这家杂志,并非为了那点可怜的发行利润,而是看中了这份排行榜背后恐怖的舆论操纵力与定义权。 既然后世的「福布斯排行榜」能搞得如此出名,甚至成为全球财富的标尺,那么他陆晨为什么不趁着现在福布斯尚未进行这一操作的真空期,自己搞一个类似的丶更具权威性的排行榜? 他要让嘉禾旗下的媒体,掌握定义「谁是富豪」以及「什么是财富」的话语权。 当这个标准掌握在自己手里时,他想让谁显赫,谁就光芒万丈;他想让谁低调,谁就能隐入尘烟。 …… 吩咐完收购案后,陆晨看了一眼挂锺,询问道:「明天的行程怎么安排?」 霸王花翻开行程单:「按照您的计划,明天上午需要去大屿山的东涌湾。嘉禾地产和红星集团在那边已经先行接触了一些当地的地头蛇,我们要去实地考察一下那几片荒地的收购情况。」 「东涌湾……」陆晨闻言突然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而之所以他要下令收购在大众眼里还是一片鸟不拉屎丶甚至连路都没修通的东涌湾,原因很简单——提前布局赚钱。 在陆晨的记忆里,再过几年时间,为了缓解赶到的航空压力,更是为了在九七前留下足够的资本筹码,港英政府会开启那个规模宏大的「玫瑰园计划」。而其中的核心,就是兴建足以取代启德机场的港岛国际机场——也就是后世名震全球的赤鱲角机场。 而东涌,就是未来的机场新市镇。随着机场的落地,那里将建起横跨海峡的青马大桥丶贯穿全岛的北大屿山公路,以及一座足以容纳数十万人口的新型卫星城市。 「现在的地价,应该还处于地平线下吧?」陆晨淡淡地问。 「是的,非常廉价。」霸王花回答,「由于交通极度不便,那边的原住民大多想把地卖了进城打工。我们现在正在通过各种离岸公司的渠道,大面积收购东涌周边的农地。另外,您特别交代的『丁权』(新界原住民男丁拥有的盖房特权),我们也已经在秘密运作。」 陆晨点了点头。在这个时代布局东涌,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从未来的鬼佬政府的口袋里掏钱。等机场计划公布,那里的地价可不是翻几倍的问题,那是翻几十倍丶上百倍。 这是一场长达数年的潜伏,他要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在大屿山这块处女地上,布下一张足以窒息未来所有地产商的巨网。 不过想到明天要去大屿山,陆晨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出半个月前,在阿华婚礼上那个清纯得像是一汪泉水的女孩。 阿娥。 那个在喧嚣中安安静静低着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倔强与温柔的女孩。 「刚好,明天既然要去那边,可以顺路见一个朋友。」陆晨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陆晨对霸王花吩咐道:「惠中,明天去考察顺便帮我准备一份精致点的礼物。不需要太贵重,但要有心意。」 霸王花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点头:「是送给……阿华的表妹的?」 「嗯,」陆晨笑着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阿华的号码。 此时,正坐在红星实业总部指挥着安保部署的阿华,看到来电显示,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立刻接起:「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阿华,明天我要去大屿山东涌湾考察,需要一个向导……」。 第387章 竞争 一九八四年的七月,大屿山的海风带着一股微咸的潮湿感,吹拂过那些尚未被钢筋混凝土触碰的原始山脉。 清晨,太平山顶的雾气尚未完全散去,陆氏庄园厚重的铸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支由五辆劳斯莱斯组成的庞大车队,如同一条蛰伏的黑龙,无声无息地驶出了庄园。 中间的三号车后座,陆晨正闭目养神。坐在他身侧的,是如今在外界有着「港岛第一大秘」之称的霸王花,她今日穿了一身极简的米色职场西装,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膝盖上放着一部龙腾电子内部定制的加密笔记本,正在处理着简单的公文。 而在庄园门口,嘉禾地产的总裁林建德早已等候多时。 作为掌管着嘉禾帝国最核心板块之一的重臣,林建德在外界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但此刻,他却恭敬地站在路边,双手垂立,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严谨。看到车队驶近,林建德顾不得擦去额头的细汗,一路小跑地迎了上去。 车门打开,霸王花率先走下。 「林总请吧,陆先生在三号车等你。」霸王花微微点头,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干练,「这是今天的详细日程和收购进度汇总,你先在车上看一遍,待会儿陆先生要听具体的汇报。」 「明白,多谢胡秘书。」林建德双手接过文件,语气中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恭敬。 林建德对霸王花的尊重,不仅仅是因为她是陆家的四夫人,更是因为他深知这个女人的权势。作为陆晨的大秘书,霸王花几乎二十四小时如影随形,她不仅是陆晨意志的最直接传达者,更拥有着嘉禾帝国无数隐性的裁决权。在许多关键决策上,霸王花都可以提前一步知道;而且往往只需要霸王花的一句话,就能轻易左右一个高管的生死。 林建德快步钻进三号车的后排,恭敬地对着陆晨行礼,然后翻开文件,开始了汇报工作。 一个小时后,当车队穿过市区,登上了前往大屿山的轮渡,最后停留在东涌湾那片略显荒凉的海滩边时,朝阳正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远处,一辆白色的平治轿车已经静静地停在路边。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站在车旁,海风吹乱了她的裙角。 那是阿娥。 昨晚接到表哥阿华的电话后,阿娥几乎一夜没睡。一大早她就爬了起来,对着镜子试了不下五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身长裙,还破天荒的化了一个清新典雅的淡妆,这才有些忐忑的坐上了表哥派来的车。 看到陆晨那支威势赫赫丶甚至带着一种压迫感的豪华车队后,原本那点少女的小雀跃慢慢变成了紧张。 陆晨走下车,看着那个在海风中略显单薄却灵动异常的少女,眼中闪过一抹温和。 「阿娥。」陆晨走上前,笑着喊了一句。 「陆……陆先生。」阿娥有些局促地捏着裙角,微微低头,声音软糯,「怎么了?是不是我今天这身打扮……有点奇怪啊?」 陆晨上下打量了一番。鹅黄色的裙子衬托出她瓷器般的肤色,淡雅的妆容在那双澄澈的眸子映射下,显得格外清纯。 「怎么会?」陆晨走近一步,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很漂亮!今天我要在这东涌湾考察地貌,还得麻烦你这个『当地土着』来给我当导游了。」 「嗯!」感受到陆晨指尖传来的温度,阿娥原本紧张的心情瞬间被一种莫名的甜蜜所取代,脸颊上飞起两抹红晕。 「喏,给你的礼物。」陆晨从霸王花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深蓝色礼盒递了过去。 阿娥惊喜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瓶嘉禾旗下顶奢品牌garreau最新款的香水。晶莹剔透的瓶身,在阳光下散发着梦幻的光泽。 「garreau的田园系列……」阿娥低呼一声。她虽然住在离岛,但也在杂志上看到过,这是garreau新推出的系列,也是目前港岛名媛圈子里最难买到的款式。 「它的前调是清新的柑橘,中调是淡淡的白茉莉,我觉得很适合你。」陆晨笑着说道。 收到礼物的惊喜彻底冲淡了阿娥内心的局促,她小心翼翼地收好盒子,那一丝丝自卑感在陆晨平易近人的态度面前,烟消云散。 车队重新启动,由于这边的道路尚未修通,所以车开得很慢。 陆晨和阿娥坐在后座,霸王花坐在副驾驶,而林建德此时已经汇报完毕,则是坐到了后方的随行车内进行最后的方案校对。 上车后,阿娥便开始了她今日的工作。能看得出她做了不少功课,她本来就一直在大屿山长大,对这里的变迁很是熟悉。昨天接到消息后,为了当好这个导游,她还连夜翻阅了家里的老报纸和地政署发下来的陈年简报,甚至还去请教了村里的几位阿公。 「陆先生,您看那边的浅滩,阿公说那里以前是产盐的,但现在都荒废了。还有那边的东涌炮台,是以前用来防海盗的……」 阿娥指着窗外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山石草木,说得头头是道。从这里的民生习俗到地质分布,她几乎是有问必答。甚至连一些村落的大致分布,她都能说上来一些。当然,遇到不知道的她也没有逞能或者胡编乱造,而是老老实实地承认。 随着阿娥的讲解,陆晨看着窗外那片荒草丛生丶怪石嶙峋的海滩,眼神透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深邃。 在他的视野里,这片荒凉的浅滩上,此时正有一座巨大的丶全自动化的航站楼在拔地而起;那些低矮的灌木丛,正变幻成通往中环的高速铁路和巨大的跨海大桥。 「阿娥。」陆晨突然开口。 「嗯?」阿娥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信不信,不出十年,这里会变成全港岛丶乃至全亚洲最繁忙丶最耀眼的地方?」陆晨指着那片波光粼粼的东涌湾,「这里的农地会变成高楼,这里的浅滩会变成跑道。到时候,你会坐在家里,就能看到来自全球各地的飞机从你头顶飞过。」 阿娥愣了一下,她看着那片甚至连路灯都没有几盏的荒凉土地,又看了看陆晨那张充满自信的脸。 她虽然现在想像不出机场落地的样子,但她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小脑袋,语气坚定:「我信!只要是陆先生说的,我都信。」 陆晨看着少女那副全然信任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伸出手,带着一丝宠溺地摸了摸阿娥的小脑袋。 「好,那到时候,我在这儿给你留一栋最好的观景公寓。」 …… 下午四点,视察完实地的车队,驶入了位于东涌镇中心的一处三层洋房,这里是嘉禾地产专门设立的「东涌项目办事处」。 「阿娥,你先去休息室喝杯下午茶,我和林总他们谈点公事。」陆晨柔声嘱咐道。 待一位高管领着阿娥离开后,陆晨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转而换上了一种冷峻且锐利的商业领袖姿态。 他带着林建德和霸王花直接步入了顶层的会议室。 会议室内,负责东涌湾土地收购项目的嘉禾地产副总裁——陈建安,正神色肃穆地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 「陆董丶胡秘丶林总。」 陈建安推了推眼镜,将一份标满红色区域的地图投射了出来:「诸位请看,这是我们过去一个月的成果。公司通过各种『丁权』代理人和离岸公司,我们已经秘密锁定了东涌湾核心区域约百分之三十五的私人农地和荒滩所有权。目前的进度是符合预期的,溢价率也控制在百分之十五以内。」 陆晨盯着地图,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重点不是农地,是那些关键的交通节点,丁权的整合情况如何?」 听到陆晨的问话,陈建安犹豫了一下,神情有些凝重:「陆先生,这正是我今天要重点汇报的问题,目前不止我们一家在收购。在推进过程中发现,市场上又出现了另一个竞争者。对方不仅资金雄厚,而且对大屿山的土地政策极其熟悉,甚至在一些村落的『丁权』争夺上,比我们表现得还要激进。」 林建德闻言眉头微蹙:「不应该啊,港岛有实力的地产商我都盯着,长实丶新鸿基目前都在忙着中环和北角的争夺,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大屿山这块荒地跟我们死磕?」 陆晨眼眸微眯:「哪一家?」 陈建安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三个字:「金林地产。」 第388章 天林地产 办事处会议室内,陆晨听完陈建安的汇报,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划过。 「天林地产……」陆晨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霍兆堂倒是好胃口啊,刚收购完就急着来东涌湾扫货,看来这位『第十富豪』也认为,这海滩上的沙子能变成金子咯。」 在港岛地产界那座壁垒森严的金字塔里,天林地产是一个几乎排不上号的名字。它既没有长实丶新鸿基那样动辄买下半个中环的豪气,也没有嘉禾地产这种背靠财团丶跨海屠龙的野心。多年来,天林地产就像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土财主,一直在离岛区这里打转。 而这带来的好处就是,他们在当地的影响力却颇深。毕竟他们一直深耕本土,与当地的乡绅丶村代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尤其是在处理那些琐碎的「丁权」纠纷和农地转让上,天林地产有着极其老辣的本土手段。 也正是因为看着重了这一点,前不久霍兆堂才全面收购了天林地产。当然,天林地产也没有亏待他,也正是因为收购成功的消息传出,霍氏银行才股价大涨,从而帮助霍兆堂成功进入了富豪榜第十。 不过对于霍兆堂而言,收购天林地产并非完全是为了提振股价。因为霍氏银行在鬼佬政府也颇有人脉,大屿山这块在别人眼中的荒地,在他眼里,却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肥肉。 林建德在一旁面露忧色:「陆先生,天林地产在当地经营多年,本来就比较有优势。现在他们仗着霍氏银行的资金支持,完全是不计成本地在抬价。如果我们强行跟进,溢价率可能会失控……这对我们后续的成本核算非常不利。」 「不急,既然霍兆堂想玩,那就让他先折腾一会儿,」陆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滩涂,「让下面的业务员继续保持收购态势,但是价格要严格卡在合理区间内,绝对不要盲目跟进溢价。如果碰到价格过高,或者遇到天林地产恶意抬价的情况,我们就先缓一缓。甚至可以撤出一部分非核心区域,让他们去吃。」 陈建安愣了一下:「陆先生,万一地块被他们连成了片,咱们以后的规划……」 「放心,他们不会有这个机会的!」陆晨转过身,眼神如利刃般锐利。 「总之先避其锋芒,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等我回去做一下全面的调查,在我的指示下达之前,你们只需要稳住阵脚,别让对方看出我们的底牌就行了。」 陈建安肃然点头:「明白了,陆先生。」 …… 离开办事处后,接阿娥上车返程,车队平稳地行驶在大屿山蜿蜒的公路上,而陆晨还在思考着霍兆堂以及天林地产的事情。 阿娥坐在陆晨的身边,看着这个男人思考工作的事情,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打扰了陆晨的思绪。 「怎么了?」陆晨转过头,看着阿娥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温和地笑了笑。 「没,没事……我不知道今天自己这个向导当得好不好,有没有帮上您忙。」阿娥咬着唇,声音很轻。 「很棒!」陆晨再次摸了摸她的头,「你今天介绍得很详细,帮我省去了很多摸底的时间。走吧,时间不早了,先送你回家。」 车队最终停在了那间茶餐厅门口时已是傍晚,夕阳将整片渔村染成了瑰丽的金红色。 阿娥走下车,扶着车门,眼神中透着一股浓浓的不舍。她知道,这一别,不知又要等多久。就在陆晨准备关上车门的瞬间,这个一向羞涩的少女突然攒够了毕生的勇气。 「陆先生!」阿娥探进头来,脸红得快要滴出血,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我能要一个您的号码吗?如果您下次再来大屿山考察……或者只是想喝这里的奶茶,我可以提前帮您准备。」 陆晨看着少女那双充满希冀的眸子,没有拒绝,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张私人名片——上面印着一串极其简洁的号码。 「打这个,不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阿娥如获至宝地接过名片,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看着车队缓缓离去,少女站在夕阳里,紧紧地将那张名片捂在胸口,脸上绽放出了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随着车门彻底合上,陆晨脸上的温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周围气温骤降的冷峻。 他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特制的丶带有扰频功能的龙腾电话,拨通了号码。 「朗姆,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四哥那低沉且优雅的声音:「有什么吩咐,boss?」 「帮我调查一下霍氏银行的霍兆堂,重点查一下他最近和港府土地规划部门的往来——尤其是和那些鬼佬高层的私人接触。我要知道,他收购天林地产的动作,到底是自发的投机,还是收到了什么内部风声。」 「明白,您给我十个小时。」四哥的回答依旧是简洁有力。 在港岛本土,酒厂的效率高到令人发指。仅仅到了第二天清晨,时针刚刚指向七点,四哥便已经穿过陆氏庄园的晨雾,在保镖的引荐下步入了陆晨的书房。 陆晨此时正穿着一件真丝睡袍,手中端着咖啡。 「老板,这是连夜整理出来的档案,」四哥将一份印有保密火漆的文件袋递了过去,神情肃穆,「您果然慧眼如炬,霍兆堂最近确实有些不安分。」 「讲。」陆晨拆开文件。 「霍兆堂最近与土地规划部门的二把手——一个叫布拉德利的鬼佬交往极深。两人不仅多次在私立高尔夫俱乐部密会,霍兆堂还通过离岸帐户,给布拉德利在瑞士的家人汇了一笔不小的『谘询费』。」 四哥指着文件上的一个时间节点:「就是在和布拉德利接触后的第三天,霍兆堂才突然启动了对天林地产的溢价收购。紧接着,他就开始在大屿山东涌湾疯狂扫货。」 陆晨看着文件,目光在「布拉德利」这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冷哼。 陆晨很清楚,这就是一起典型的「官商合作」。 虽然一直到一九八九年,港英政府才在下一任港督卫奕信的领导下正式宣布启动「玫瑰园计划」。但那种涉及数千亿港币丶改写整个城市命运的超级工程,从来不是一拍脑袋就出来的,前期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商讨和扯皮。 事实上,从八十年代中期开始,鬼佬政府的高层内部会议上,关于《大屿山发展研究》的第一稿估计已经摆在了一些核心高层的案头。 霍兆堂显然是从布拉德利那个贪婪的鬼佬口中,嗅到了关于「新机场选址」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这才迫不及待的去收购了天林地产。 这倒也正常。毕竟无论在哪个地区,信息差就是金钱。霍兆堂作为韩义理乃至尤德扶持起来的「模范商人」,一个彻头彻尾跪舔鬼佬权贵的「香蕉人」,他能够提前接触到这种核心机密并不意外。 「靠着出卖祖宗和给鬼佬舔靴子换来了一点内部风声,就开始想在我的碗里抢肉吃?」 陆晨合上文件,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对于霍兆堂这种不仅吃里扒外跪舔洋人丶甚至还出了名的抠搜卑鄙的香蕉人,他从来不会有任何仁慈。 更何况,霍兆堂既然选了韩义理那条路,就注定是他陆晨必须扫清的障碍。 「呵,霍兆堂觉得他手里有天林地产的资源,有布拉德利的内幕,就能在这场地产大戏里分一杯羹。」 陆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山下繁华的城市景观,语气悠然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冷厉,「好啊,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一场大的。我要让他明白,有些钱,即便有命赚,也没命去拿。」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一旁静静等候的四哥,问了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朗姆,我记得邱刚敖……是不是快该出狱了?」 第388章 邱刚敖出狱,未熄的怒火 一九八四年的七月二十一日。 对于在烈日下奔波丶在冷气房里操持生意的港岛市民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星期二。 但是对于赤柱监狱c仓204室的「明星食客」邱刚敖来说,这一天,是他人生中重获自由的转折点。 清晨,赤柱监狱那扇沉重丶冰冷且锈迹斑斑的铁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邱刚敖穿着一身入狱前穿过的丶因为不当存放已经有些发霉的黑色西服,手里拎着一个装满了个人物品的塑胶袋。海风带着一股自由且咸腥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那双常年处于阴影下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 原本,因为刑讯逼供致人暴毙,他以为自己要在黑暗的囚笼里坐满三年。 但是没想到,命运在暗处拨动了琴弦。 由于在狱中的积极表现(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宋子豪安排人在暗中的打点与周旋),再加上他那些依旧留在警队的嫡系兄弟们从未停止过的奔走申诉,这位曾经的重案组「双子星」之一,终于在这个盛夏,提前结束了他的炼狱生涯。 走出赤柱大门,邱刚敖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那种形单影只的萧索,但入眼的景象却让他冷硬的心肠泛起了一丝波澜。 铁门外,两拨人正静静地等候着。 左手边,是他的那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阿华丶阿荃丶公子丶爆珠和阿标。他们或是穿着短袖短裤,或是穿着皱巴巴的西装,神情落寞却又带着重逢的喜悦。 而右手边,站着两个让他感到意外却又倍感亲切的「狱友」。 那是比他提前出狱的钟天正(阿正)和阿武(加钱哥)。 与阿荃他们相反的是,两人混的意外的好。 此时的阿正一身剪裁得体丶显得英气十足的深灰色西服,鼻梁上甚至还架了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像极了一个事业有成的斯文才俊。 而旁边的阿武则是一如既往地散发着一种狂放不羁的气息。他穿着一件领口大开的versace名牌丝绸衬衫,由于肌肉太过发达,扣子似乎随时都会崩开。脚踩一双鳄鱼皮鞋,手里还把玩着一根还没点燃的昂贵雪茄,把这身原本严肃儒雅的西装硬生生的穿出了古惑仔的味道。 「阿敖,欢迎回到阳间。」 锺天正率先走了上来,笑着拍了拍邱刚敖的肩膀。他从兜里掏出一件东西塞进邱刚敖手里——那是目前全港岛依旧紧俏的龙腾手机。 「拿着,里面存了我的电话,」锺天正语气真挚,「我知道你今天想跟警队的兄弟们叙叙旧。去吧,今天这局归他们。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咱们哥几个找个清静地方,我带你去吃第二场接风宴。」 邱刚敖握着那部沉甸甸的手机,看着锺天正那双透着某种深意丶似乎看穿了一切的眼睛,沉稳地点了点头:「谢了,正哥还有武哥。」 一旁的阿武只是冷哼一声,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邱刚敖,吐出一个烟圈,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弧度:「出来了就好……我电话也在里面,有任何事找我。」 说罢,这两个在狱中给予过阿敖生存之道的男人,转身上了路边一辆低调的丰田轿车,绝尘而去。 目送着两人远去,邱刚敖收回目光,看向了那五个一直沉默不语的旧部。 「敖哥……」阿华走上前,眼眶有些红。 邱刚敖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用力拍了拍阿华的胳膊:「走吧,先去吃饭,老地方。」 …… 九龙的一间老字号海鲜酒楼。 包间内,热气腾腾的火锅和精致的粤菜摆满了圆桌,但气氛却并没有想像中的热烈,反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邱刚敖放下酒杯,有些怀念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开口问道「我不在的这两年,大家过得怎么样?」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强撑着笑容的众人,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下来。 「阿敖哥,咱们这一行……你知道的。没了那身皮,就屁都不是。」阿华苦笑一声,他那双曾经握过枪的手,此刻布满了老茧,「当年那次审判,虽然敖哥那些事你一个人全扛了,只是让我和阿荃被开除出了警队,但我俩之后的日子也不算好过。我现在……在九龙开计程车,每天跑十四个小时,还常被人找麻烦。阿荃则是在一家安保公司当押送员,一天天也是混口饭吃。」 「……剩下的兄弟呢?」邱刚敖看向公子丶爆珠和阿标。 公子低下了头,原本飞扬跋扈的劲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磨平的麻木:「我们三个虽然保住了职位,但司徒杰那个老混蛋根本没打算放过我们。他害怕我们报复,更害怕我们翻案。这两年,他动用关系把我们全部调去了文职部门。阿标去管档案室,爆珠去守仓库,我在总署管收发。我们每天只能对着那些发黄的文件,完全被边缘化了。」 「啪!」 邱刚敖手中的白酒杯被他生生捏碎,透明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混杂着淡淡的血腥。 他的兄弟,曾经全港岛最精锐丶最悍勇的重案组尖刀,如今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复仇的火焰,在那一刻如毒蛇般在他心底疯狂啃噬。 他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一共两个半。 第一个,是那个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丶在关键时刻翻脸无情且秘密授意他动手的上司——司徒杰。 第二个,是那个被他救了一命丶却在法庭上为了一己私利和司徒街沆瀣一气的大富豪——霍兆堂。 还有那剩下的半个……是在法庭上打着绝对公正的名头,实则是为了保全自己而选择了沉默的昔日挚友——张崇邦。 「敖哥,咱们现在……」阿标试探着开口。 「不用多说,」邱刚敖打断了他的话,他把自己眼中的疯狂掩盖了起来,淡淡的举起酒杯,「既然我出来了,那么这件事情就不算完。但你们记住,这件事跟我一个人有关,你们谁都不要掺和进来……你们现在虽然过得苦,但还有家,还有一口饭吃,我不希望连累你们。」 邱刚敖很清楚霍兆堂和司徒杰的势力,他现在已经是这一无所有的鬼魂,他什么的都不怕,但他不想让这些活人跟着他一起下地狱。 …… 第二天晚上。 邱刚敖准时出现在了阿正和阿武为他安排的庆功宴上,地点选在了一间私人性质的高级会所。 侍者把邱刚敖领到了包间,这里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淡淡的薰香和低沉的爵士乐。 席间,邱刚敖惊讶地发现,这两位狱友现在的日子,过得比他想像中还要滋润。 锺天正出狱后,直接投奔了他的「好大哥」丶现任doa总裁的宋子豪。在宋子豪的资助下,他在尖沙咀开了一家中等规模的广告公司,现在每天西装革履,穿梭在各种名流聚会中,俨然已经转型成了社会精英。 而阿武则入职了嘉禾安保,凭着他那恐怖的战力和不要命的狠劲,仅仅一年时间,他就混到了外勤小队长的职位。虽然依旧带着那股「得加钱」的冷酷本色,但他的眼神中少了一份在底层挣扎的卑微,多了一份职业佣兵的干练。 「阿敖,咱们哥俩现在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起码在港岛能挺直腰板说话,」锺天正举起酒杯,神情认真地看着邱刚敖,「一句话,只要你点头,来我公司当副总。」 而阿武也难得的多说了几句,想引荐他进嘉禾安保的高层——毕竟邱刚敖的格斗术和指挥能力,在警队时就是顶尖的,去嘉禾安保也很快就能出头。 然而,面对这两个大哥诚意满满的邀请,邱刚敖却缓缓放下了酒杯。 他的眼神,穿透了奢华的吊灯,仿佛回到了那个雨夜的审讯室,回到了霍兆堂那张傲慢且无情的脸庞前。 「谢谢,但我现在还没法坐下来,」邱刚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有些债,我得亲自去收。」 锺天正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滞。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在笑丶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浓重杀气的男人,幽幽地叹了口气,突然问了一句:「阿敖,你是不是……还想着要找霍兆堂和司徒杰报仇?」 包间内的空气,随着这一句问话死寂下来。 邱刚敖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烈酒。在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他那张曾经正气凛然的面孔,在阴影中显得狰狞如鬼魅。 第389章 复仇的邀请 包间内,爵士乐依然在低缓地流淌,那种慵懒的萨克斯风旋律,此时却像是一根根细长的钢针,挑拨着在座三人的神经。 沉默。 包间里只有冰块在威士忌杯中缓缓消融的细碎声响。 锺天正看着邱刚敖这副模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放下手中的刀叉,从怀里摸出一包烟,递给邱刚敖一支,自己也点燃了一根。 「阿敖,我不会劝你放下,」锺天正隔着烟雾,语气中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在那间牢房里,我亲眼看着你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些人也确实都不是什么东西,把你当擦脚布一样用了就扔,换做是我,我也咽不下这口气。」 锺天正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凝重:「我只是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阿敖,你才刚出来,外面的世界很大,你也还年轻,还有大好时光,没必要为了那几个人渣把自己的一辈子彻底搭进去。」 邱刚敖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凄凉且苍凉的苦笑。 他缓缓转过头,盯着锺天正,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大好时光?正哥,你看看我,我现在还剩下什么?」 「我现在是个犯人,身上背着洗不掉的污点。我为了救那个霍兆堂,失去了我引以为傲的警徽,失去了我经营了十年的前途。我妈因为这事儿活活气病死在了医院,我曾经的那些兄弟如今也过得生不如死……」 邱刚敖的语气逐渐变得急促,那种压抑了一年多的丶毒蛇般的愤怒终于露出了一丝獠牙:「司徒杰在警署里步步高升,霍兆堂在公司里顶数着他的钞票,张崇邦继续当他的『正义先锋』。而我呢?我成了一无所有的鬼!你告诉我,我的亲友没了,前途没了,我哪里还有什么大好时光?!」 说到最后,邱刚敖几乎是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锺天正看着近乎失控的邱刚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深吸一口烟。 虽然他一开始在狱中接近邱刚敖,的确是受了豪哥的指示。但在那暗无天日的c仓204室里,两人同床共枕丶生死相依了那么久,他早已把这个性格执拗丶却又重情重义的明星督察当成了亲兄弟。 作为一个在监狱里摸爬滚打了快十年的人,他很清楚,有些仇,必须要血债血偿。 他虽然不想让邱刚敖沉溺在仇恨中,但他更清楚,如果这股火不烧出来,邱刚敖早晚会把自己憋疯。 「既然你铁了心要报仇,那光靠你现在这一个人丶这几把刀,是撞不进去的。」 锺天正掐灭了菸头,神情变得极其严肃。他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特制的黑金名片,轻轻推到了邱刚敖面前。 这张名片很古怪,没有任何头衔,没有任何公司名,只有一串极其简单的数字,以及一个图案——一个模糊的丶正在滴落红色液体的橡木桶。 「阿敖,这个是豪哥让我转交给你的,」锺天正低声说道,「里面是酒厂负责人『朗姆』的联系方式。」 「酒厂?!」 邱刚敖的心脏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猛地颤抖了一下。 作为曾经警队的重案组的高级督察,他虽然还没到触及核心机密的级别,但「酒厂」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也绝对不陌生。 或者说,这是亚洲地下世界的一个传奇。 在警队的内部传闻和江湖的窃窃私语中,那是亚洲最大丶最神秘丶也最无孔不入的地下情报与行动组织。传闻中,他们之中能人辈出,个个身怀绝技,甚至掌握着足以左右港岛政经命脉的情报网。 虽然港岛警方乃至国际刑警都追查了酒厂多年,但是截止到目前为止,警队也从未抓获过任何一个「酒厂」的核心成员,也没有挖掘到任何一条有用的信息。他们只知道,这个组织的高层均以各类世界名酒作为代号,行事冷酷丶精密丶且从无败绩。 「正哥……豪哥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又为什么让你转交给我?」邱刚敖呼吸有些急促。 「豪哥现在在给某位大人物办事,因此和酒厂有了些许的交际。」 锺天正指了指名片上的号码:「最近有风声传出来,酒厂似乎想要对霍兆堂动手。既然你想报仇,或许可以打过去『应聘』一下。而且,豪哥跟我透露过,酒厂那边对你也很有兴趣,否则,这张名片绝不会出现在我手里。」 「……」邱刚敖摩挲着那张冰冷的名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其实,锺天正这段时间的内心也极其纠结。 他知道这张名片代表着什么,一旦邱刚敖接了这张名片,打通了那个电话,他就再也不是那个曾经心怀正义的重案组督察了。他会变成酒厂手里的一把刀,一把游走在灰色地带丶杀人不眨眼的利刃。 从私人的情感出发,锺天正更希望邱刚敖能接受他给的工作,老老实实的生活下去。不想待在港岛,也可以换个名字,去东南亚或者欧洲过平稳的日子。 但他也知道,邱刚敖是虎,虎是不可能在猪圈里苟活的。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锺天正看着邱刚敖,心中暗自感叹。他能做的,不是阻拦邱刚敖复仇,而是给他提供一个能保全自己的平台。在酒厂这种巨舰的荫蔽下报仇,总比邱刚敖自己拿着两把西瓜刀去冲霍家大宅要稳妥得多。 「拿着吧,阿敖。」锺天正叹了口气,「这也是豪哥的意思……他很看重你,希望你在报仇的同时,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没错,」一旁的阿武此时也放下了饭碗,他难得地开口说了一句:「酒厂的价码一向很高。」 邱刚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将那张黑色名片收进了怀里。 「正哥,武哥,多谢了。」 那一晚,三人没有再谈论关于复仇的事情,只是放开了肚皮喝酒。锺天正讲着广告公司的趣事,阿武讲着安保公司的训练,邱刚敖听着,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对平凡生活的向往,但很快便被那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 凌晨三点,邱刚敖回到了他那间位于油麻地的破旧公寓。 曾经的高档公寓因为断供已经被银行收走了,这是他出狱后唯一的落脚点。屋子里陈设简单,甚至还带着一股长期无人居住的霉味。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椅上,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上,像是一道银色的锁链。 他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在思考,思考自己这跌宕起伏的三十年,思考那个雨夜的审讯,思考司徒杰那张虚伪的嘴脸。 最终,他拿出了那部龙腾手机,翻出了那张名片。 名片上的那串数字,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着幽幽白光。 邱刚敖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拨通,他身后的门就会彻底关上,他将彻底蜕变为黑暗中的索命鬼。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已经一无所有,既然地狱的大门已经向他敞开,那他就带着仇人一起跳下去。 他的手指略微颤抖,按下了那串号码。 「嘟——嘟——」 清脆的待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某种命运的祭奠。 五秒钟后,电话被接通了。 对面传来的,是一个苍劲且平稳的中年男人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邱刚敖,你比我预想中晚了半个小时,在纠结?」 听到对方如此笃定自己会打过来,邱刚敖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他的眼神中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狠辣与果决。 「我要霍兆堂的命,你们能给我什么?」 「我们会给你复仇所需要的一切,武器丶资金丶路线……前提是,你要先证明自己的价值,」电话那头的四哥语气平淡,却充满了一种掌控一切的力量,「邱督察,明天上午十点,去西贡的旧码头xxx,会有人带你来见我。」 「咔嚓。」 电话挂断了。 邱刚敖坐在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这港岛,将会因为他这把破枷而出的利刃,再掀起一场足以洗刷一切的腥风血雨。 第390章 投名状,渣土车与枪鸣 一九八四年的西贡,尚未被后世那些高耸的观海豪宅所填满。这里的海岸线零落着一些废弃的旧仓库和散发着腥味的渔排,海浪拍打在斑驳的堤坝上,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 上午十点,邱刚敖准时出现在了西贡那个荒凉的旧码头。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连帽卫衣,兜帽压得很低,将那张曾经代表着港岛警队尊严的冷峻脸庞完全隐没在阴影里。由于长年累月的刑侦与格斗本能,他走路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像是一道穿梭在旧建筑间的幽灵。 按照电话里的指示,他推开了码头尽头那间编号为「柒号」的破旧仓库大门。 「吱呀——」 沉重的生铁门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惊起了梁柱上的几只灰鸽。 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空旷得多,光线透过高处的透风口射入,形成了几道灰尘舞动的光柱。在仓库的正中央,并没有邱刚敖预想中的那种大阵仗,只放着一张简单的摺叠桌和两条塑料凳。 凳子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长着一张极其平凡丶甚至显得有些「憨厚」的圆脸,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运动服,手里正拿着一块抛光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两根特制的短棍。 听到推门声,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邱先生,你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三分钟,真是个好习惯。」 邱刚敖反手关上门,眼神如利刃般在年轻人身上扫过。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是个打工仔的男人,身体里蕴藏着一种极度危险的爆发力,那种感觉,他在赤柱的阿武身上见过。 「朗姆呢?」邱刚敖冷冷地问。 「朗姆先生在里面喝茶,我是他派来负责接你的。」年轻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眼神散发着危险的光芒,「自我介绍一下,酒厂代号——『白兰地』,你想见朗姆先生,得先让我看看你的成色。」 「呵,正好,我也想看看,传说中的酒厂到底有没有那么厉害!」邱刚敖双手如魔术般一翻,两柄狭长锋利的蝴蝶刀已然握在掌心。 话音刚落,李富率先出手,他的身影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两根特制的短拐(tonfa)在他手中挽出了两个漂亮的棍花,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邱刚敖的咽喉部位。 邱刚敖瞳孔骤缩,蝴蝶刀在指尖飞速旋转,「咔哒」一声,刀刃锁死。然后他身形向后一仰,以一个近乎诡异的角度避开了李富的重击,同时左手的另一柄蝴蝶刀如同一只致命的毒蝎,直刺李富的腹部。 「叮!叮!叮!」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火星四溅。 李富的风格极其稳重,两根短拐在他手中既是破阵的重锤,又是无坚不摧的盾牌。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逼得邱刚敖不得不连续后撤。 而邱刚敖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狠辣丶精准丶不留余地。他在方寸之间腾挪,蝴蝶刀在空中拉出无数道银色的丝线,。相比入狱之前,现在的邱刚敖下手更加阴毒,每一次反击都指向李富的颈动脉丶心窝等死穴。 两人在短短一分钟内交手了不下三十个回合,仓库的地面被他们踩出了杂乱的脚印,李富凭藉着更强的体力与更长的武器占据了上风,那短拐扫过之处,木箱碎裂,石屑飞扬。邱刚敖虽然被压制得有些呼吸急促,但那双眼神却越来越亮,疯狂的火焰在眼底燃烧,他利用仓库复杂的堆货区进行拉锯,让李富一时间也无法彻底锁死胜局。 就在邱刚敖猛地借力蹬在柱子上,准备发动一次玉石俱焚的扑杀时—— 「啪丶啪丶啪。」 一阵清脆且富有节奏的掌声从二楼的阁楼传来。 「好了,白兰地,收手吧。邱先生是客人,别把人打坏了,后面还有正经事要做。」 四哥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缓步从阴影中走下楼梯。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富闻言,瞬间收势,那副憨厚的笑容再次回到了脸上,他将短拐插回腰间,对着邱刚敖微微点头:「邱先生,好身手,下次有空我们继续切磋。」 邱刚敖也缓缓收起了蝴蝶刀,由于剧烈运动,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水顺着鬓角流下。他死死盯着四哥,语气依旧冰冷:「第一关,算我过了?」 「不止是过了,而且是表现完美。」四哥走到邱刚敖面前,审视中带着一丝欣赏,「不过,第一关只是试试你的底子,接下来的第二道考验,才是你真正的『入场券』。」 说罢四哥从怀里掏出一份密封的档案袋,递给了邱刚敖。 邱刚敖拆开袋子,里面是一叠照片和一个男人的详细资料。照片上的这个男人三角眼丶吊梢眉,上半身乃至脖子上纹有大片的刺青,看起来凶煞异常。 「王坤,」四哥淡淡地开口,声音中透着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尖沙咀王宝的堂弟,原先在宝字堆混。前年王宝被我们灭掉后,这家伙带走了一部分人马独立了出来,靠着搞高利贷和军火生意继续混的风生水起。本来,他如果不踩红线,酒厂也懒得去清理这种小虾米。」 四哥停顿了一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面。 「但是现在他胆子肥了,竟然开始在北角和深水埗大规模散毒……你应该听说过酒厂的规矩,自从我们设计干掉了大毒枭林坤和倪家之后,就亲口对全港岛说过:谁敢在港岛做毒品生意,谁就死。」 「可惜啊,财帛动人心。这帮人总以为酒厂的刀不够快,总以为自己能成为下一个林坤或者倪永孝。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杀鸡儆猴的对象。」 四哥回过头,直视着邱刚敖的眼睛:「杀了王坤!只要你完成这个任务,酒厂就会给你复仇所需要的一切——武力丶金钱丶完美的复仇计划。我们会帮你撕碎霍兆堂那张伪善的脸,让他跪在你面前忏悔。」 邱刚敖看着照片上那个满脸凶狠的男人,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复仇,这就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 「给我一周时间,」邱刚敖用蝴蝶刀将照片狠狠插在桌子上,语气低沉而果断,「我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 接下来的三天,邱刚敖仿佛完全消失了。 作为曾经的顶级督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追踪一个黑帮头目。他没有动用任何警队的旧部,也没有去问酒厂要任何资源,而是像一头孤独的狼,游走在九龙的阴影里。 很快,他就想出一个作战计划。 王坤在旺角开了一家名为「金麒麟」的夜总会,这是他的大本营,也是他的销金窟。他基本会在夜总会待到凌晨两点才离开,到时候身边会跟着一个司机加两个手下,座驾是一辆专门定制的防弹平治。 「防弹车?」 邱刚敖坐在出租屋内,看着得到的情报有一些苦恼。因为这样一来,普通的冷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除非有大口径的狙击步枪,或者…… 三天后的深夜。 九龙塘的一条偏僻街道。这个时间点,除了偶尔驶过的夜班巴士,整条马路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 王坤这几天过得很滋润,刚刚谈成了一笔东南亚过来的「面粉」生意的他,今晚带着几个心腹手下在自家的夜总会喝得酩酊大醉。此时,他正坐在平治轿车后座,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幻想着自己统治港岛毒品市场的美梦。 「坤哥,过了前面那个路口就到家了。」开车的司机小弟讨好地说道。 王坤闭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 就在平治轿车缓缓驶入十字路口中心的那一瞬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撕碎了黑夜。 一辆早已在暗巷里蛰伏多时丶没有任何牌照的重型渣土车,如同从地狱里冲出来的钢铁巨兽,咆哮着撞在了平治轿车的侧身。 沉重的车头直接将平治轿车拦腰撞翻,银色的铁皮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像纸片一样扭曲丶撕裂。平治轿车在马路上翻滚了整整三圈,最后底朝天地撞在了一根路灯杆上,油箱漏出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副驾驶和后座的两个保镖当场被扭曲的钢筋刺穿,气绝身亡。 王坤和司机则侥幸保住了一条命,但是整个人也被撞得头破血流,大脑里像是塞进了一万只正在鸣叫的蝉,晕晕沉沉地,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在一片死寂中,渣土车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戴着黑色口罩丶戴着墨镜的修长身影从高高的驾驶室跳了下来。他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脚步沉稳得朝着车子走过来。 他走到翻倒的轿车旁,低头看着正在血泊中挣扎丶试图往外爬的王坤。 王坤瞪大了惊恐的眼睛,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眼底那抹如同疯子般的怒火。 「你……你是谁……」王坤沙哑地哀求着。 回应他的,只有两声沉闷的低响。 「砰!砰!」 两发子弹精准地没入王坤的眉心和咽喉。大毒枭王坤那张横肉纵横的脸瞬间凝固,瞳孔涣散,彻底失去了生机。 邱刚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这只是他复仇之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他的心,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收起枪,正准备跨过一地的玻璃碎片撤离现场。 然而,他没有发现,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年轻司机并没有死。此刻,满脸是血的司机此时正蜷缩在破碎的仪表盘下,死死地盯着邱刚敖的背影。 就在邱刚敖转身后,司机忍着剧痛从怀中摸出了那把压满子弹的手枪。 「扑街……去死吧!」司机满含恨意地大叫一声。 「亢——!!!」 一声未加消音的丶清脆而突兀的枪声,在这个血腥的深夜骤然响起。 第391章 重聚 「亢!」 那声枪响在狭窄的街道上激起了一阵刺耳的回音。 紧接着,邱刚敖感觉到一种灼热的丶如同被烙铁生生烫开的剧痛从腹部炸裂开来。 幸运的是,由于那个司机的伤势同样极重,剧烈的撞击让他颅内出血,眼前的景物早已重叠错位,这一枪全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一口气在盲扣,毫无准头可言。子弹擦着邱刚敖的腹部斜向穿过,虽然带起了一串凄艳的血花,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脊椎和内脏要害。 「唔!」 邱刚敖闷哼一声,多年来在重案组磨炼出的战斗本能让他没有片刻迟疑。他忍着腹部翻江倒海般的剧痛,顺着冲力一个标准的侧翻,整个人如同一头受惊的黑豹,瞬间滚到了渣土车厚重的轮毂后方。 「草……」 邱刚敖咬着牙,右手死死捂住伤口,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黑卫衣。他没有给司机开第二枪的机会,反手拔枪就射,动作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 「砰!砰!砰!」 三声枪响。 子弹呈品字形精准地穿透了平治轿车破碎的前挡风玻璃。那个还试图挣扎着开第二枪的司机,额头与胸口瞬间爆开三朵血花,握枪的手无力地垂落在窗框上,彻底陷入了死寂。 邱刚敖喘着粗气,扶着冰冷的渣土车边缘站了起来。滚烫的血液顺着指缝不断涌出,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在感觉到子弹并没有伤及脾胃和重要脏器后,邱刚敖强撑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地穿过满地碎裂的玻璃渣,跨上了那辆停在暗巷深处的山叶摩托车。 随着引擎的低吼,黑色的残影瞬间消失在雨幕之中,只留下一地支离破碎的豪车残骸。 …… 在公路上飞驰时,风像刀子一样割在邱刚敖的脸上。 『失血过多了……』 血液的流失带走了他的体温,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眼前的仪表盘中闪烁着重影。他知道,这是失血性休克的先兆。即便没有伤及脏器,但这种贯穿伤如果不及时止血,他根本撑不到天亮。 他握着车把的手在微微颤抖,几次都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 邱刚敖摸了摸口袋里的那部龙腾手机,里面存着酒厂的电话。他知道,如果现在拨通那个号码,酒厂绝对有能力在一刻钟内安排全港岛最好的医生帮他处理伤口。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在邱刚敖知道,如果他真这么干了,那就代表着这一次的试炼不算完美。而不完美也就意味着,在那位深不可测的「朗姆」眼里,他邱刚敖恐怕会直接从「利刃」降级为「废品」。 他丢不起这个人,更输不起这个名分。 可是,腹部的伤口又必须要及时处理,否则他根本熬不到明天天亮。而正规医院他现在肯定不能去,因为这一看就是枪伤,医院看到后肯定会上报给警察。 无奈之下,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阿荃。 阿荃现在在一家安保公司上班,那种地方经常会有一些暗地里的冲突,处理这种见不得光的伤势,阿荃一定有门路。 于是邱刚敖单手扶把,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 此时,旺角。 喧闹的露天大排档里,香气四溢,阿荃正和安保公司同小组的几个同事围坐在一张油腻的圆桌旁,大声吹着水,消解着一身的疲惫。不过从他的眼神里时不时闪烁过的落寞可知,他过得并不如意。自从被警队开除后,他这种「有污点」的前警察只能干这种最苦最累的押运活儿,每天面对的都是冷言冷语。 「滴滴滴——」 手机的震动声在嘈杂的环境中并不显眼。 「喂,敖哥?」阿荃压低声音,语气有一些惊讶。 同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阿荃的脸色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他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椅子。 「各位,不好意思,家里突发急事,我得先走一步!」 阿荃不等同僚反应,动作麻利地主动结了帐,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冲向自己的轿车。在车里,他飞快地给邱刚敖发出了一个简讯,那是他认识的一个地下黑医生的地址。 半个小时后,油尖旺区的一间地下诊所。 刺鼻的苏打水味道充斥着简陋的手术室,当阿荃推开手术室门的时候,看到邱刚敖脸色惨白地躺在手术台上,腹部的衣物已经被剪开,那个鲜红的弹孔看起来触目惊心。 黑医生是个秃顶的老头,动作有些粗鲁但非常有准头。 「运气不错,后生仔。」医生一边缝合伤口,一边嘟囔着,「子弹是斜着擦过去的,没伤及重要器官,就是流血多了点。缝完这几针,回去吃点消炎药,一个月内别去砍人就行。」 邱刚敖看着闯进来的兄弟,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有些虚弱丶带着一丝歉意的笑容:「阿荃……给你添麻烦了。」 阿荃眼眶一红,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佯装生气地轻轻给了一拳:「说什么废话!当初你替我们扛雷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添麻烦?咱们可是过命的兄弟!」 缝合完毕后,阿荃千恩万谢地付了钱,将邱刚敖半扶半背地弄上了车。他没有带阿敖回那个简陋的出租屋,而是直接拉回了他在深水埗的单身公寓。 推开公寓的门,邱刚敖愣住了。 客厅的灯光下,阿华早已等候多时,他坐在那张布艺沙发上,指缝间夹着一根烧了大半的烟。 「敖哥。」阿华站起身,眼神中透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灼热。 邱刚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阿荃,低声问:「你告诉他的?」 「嗯。」阿荃叹了口气,扶着邱刚敖坐下。 这曾经在重案组呼风唤雨的三名精锐,此时在这个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敖哥,你刚才去干什么了,我们不多问。」阿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掐灭了烟,直视着邱刚敖那双有些涣散的眼睛,「但是你瞒不过我们,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对霍兆堂他们……动手了?」 邱刚敖坐倒在旧沙发上,沉默不语。 阿华直接走过来,语气中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敖哥,从你出狱那天起,我们就知道你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也等了三年!敖哥让我们也……」 「阿华,阿荃!」邱刚敖闭上眼,声音沙哑,「我不想连累你们,你们现在虽然过得不好,但起码……还有点希望在,多陪陪家人吧。而我已经是鬼了,鬼是不在乎去哪里的。」 「去他妈的希望!」阿荃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敖哥,自从司徒杰那个老混蛋把我们扒了皮,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一年多过得是什么日子?当保安丶开计程车,每天被人呼来喝去,还要被那些以前抓过的烂仔嘲笑!这种生活,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阿荃盯着邱刚敖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郑重:「上次吃饭的时候你就说到过,我知道,你是不想连累爆珠我们。放心,我不会告诉爆珠他们的,因为他们起码还是警察,他们还有前途……但我们两个不同,我们已经跌入谷底了!」 「敖哥,带上我们吧。不管是下地狱还是进焚化炉,我们都要跟着你。」 邱刚敖看着两个兄弟那双布满血丝丶充满仇恨与不甘的眼睛,沉默不语。他明白,这两年多的生活给他们的羞辱,并不比监狱少。 良久,邱刚敖缓缓伸出了右拳,那是曾经重案组每次出任务前的动作。 阿华没有犹豫,猛地伸出拳头。 阿荃也紧随其后。 「砰。」 三只长满老茧或带着伤疤的拳头在空中重重撞在一起。 这一刻,曾经那支捍卫正义的尖刀,正式蜕变为了一群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复仇野兽。 「兄弟们,既然要搞,」邱刚敖的眼神在黑暗中亮起了一抹幽冷的光,「那我们就搞个天翻地覆!。」 第392章 噩梦再现 三天后,七月三十号,西贡码头。 在那间略显破败的柒号仓库内,三名面色冷峻的男人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走在最前面的邱刚敖步履虽然还有些细微的僵硬,但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刚刚淬过火丶还冒着寒气的标枪。他的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三天前那个夜晚留下的勋章。 阿华和阿荃紧随其后,两人眼神中透着一种孤注一掷与狂热。 仓库深处,四哥正坐在一张摇晃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一叠情报。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阿华和阿荃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邱刚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这次任务你干得不错。」四哥淡淡地开口,语气中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抹关心和赞许。 「多谢朗姆先生。跟您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的兄弟,我想让他们也加入这次行动,」邱刚敖走到了四哥面前,声音嘶哑却坚定。 「他们以前就是跟我的,身手没的说,也是因为上次事件,被霍兆堂那个老狗背叛了,想跟着我一起报仇……我可以拿命担保他们,如果出了意外,我替他们抗!」 四哥打量了一眼阿华和阿荃,看着他们身上的警惕与杀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们,李振华丶莫亦荃……他们确实是不错的战力,既然你邱刚敖敢拿命担保,那我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听到四哥的允诺,邱刚敖松了口气。 紧接着,四哥从怀里掏出一张通体漆黑丶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行卡,轻轻推到了桌子边缘:「这里面有三百万港币,是酒厂给你们这次的活动资金。毕竟这次行动,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的麻烦,剩下的百分之十,靠这个。」 说罢,他又递过去一串钥匙和联络方式的字条。 「这里有两个房子,一个是尖沙咀金巴利道,三楼的一间公寓,那是酒厂的安全屋,也是你们接下来的行动基地。另一个是尖沙咀的废弃厂房,用来招待客人很不错……至于字条上的联系人,代号『大铁锤』,只要钱给够,他能提供你们想要的一切武器。格洛克丶雷明顿,甚至是足以把霍家大宅掀翻的火箭筒,他都能弄到。」 「明白,」邱刚敖郑重地接过那几样东西:「具体计划是什么,我们要怎么送霍老板『上路』?」 四哥从桌子下拿出一个厚厚的黄色文件夹,封面上赫然印着霍兆堂那张意气风发的照片。 「既然霍老板现在已经是风光无限的港岛第十富豪了,那接济一下咱们这些穷兄弟应该没问题吧?」 四哥压低了声音,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道致命的轨迹。邱刚敖三人静静的听着,随着计划的深入,他们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眼神越来越亮。 计划讲完,四哥收回手指,看着邱刚敖:「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大纲。具体的执行细节丶要赎金的步骤,还有如何顺利拿着钱跑路,得靠你们自己去填满。」 邱刚敖盯着地图上霍兆堂的宅邸位置,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朗姆先生请放心,」邱刚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无数的怒火压抑在其中,「我们一定会拿出以前办案的劲头,好好招待霍老板的。」 …… 一周后。 中环,霍氏银行总部大楼顶层。 霍兆堂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龙,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膨胀感。 毕竟现在的他,确实有资格意气风发。自从他全资收购了天林地产,霍氏银行的股价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疯狂飙升。 而且更让他兴奋的是,他从土地规划部门那位「二把手」布拉德利口中确认,大屿山东涌湾的规划方案已经进入了最后流程。 「新机场……玫瑰园计划……」 霍兆堂转动手中的翡翠扳指,嘴角由于兴奋而微微颤抖。他很清楚,只要这一票干成了,他就能从「十大富豪」的尾巴一跃成为港岛前五的人物,说不定有机会去冲击包船王甚至那个陆晨的宝座。 就在这时,秘书急匆匆地推门而入,脸色有些难看。 「霍先生,财经时代那边给回音了。那个叫吴良的年轻人骨头硬得很,拒绝撤下那份富豪排行榜。」 霍兆堂皱了皱眉,眼神闪过一丝阴鸷:「施压也没用吗?他一个小报社,哪来的胆量跟我们霍氏银行叫板?」 「听说……嘉禾传媒已经正式启动了对财经时代的收购程序。」秘书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现在的吴良已经成了陆晨的人,他们现在底气很足,根本不理会咱们的律师函。」 「shit!」 听到这个名字,霍兆堂的眼皮跳了跳。虽然霍兆堂经常坐着超越陆晨的美梦,但是他很清楚,那是他现阶段做梦也不敢招惹的存在。 「算了,撤不掉就撤不掉吧。」霍兆堂摆了摆手,故作不屑地冷哼一声,「反正我才排第十,不算太扎眼。那些绑匪如果要动手,也该去盯着排在前三的那几个大家伙……毕竟陆晨的两百亿,可比我的三十亿香多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霍兆堂的心里还一直在打鼓。 由于之前他曾被那帮悍匪「大东」的人绑架的经历,那种被蒙着头丶冰冷的枪口抵在脑门上的感觉,至今仍是他午夜梦回时的噩梦。正因如此,霍兆堂虽然抠搜卑鄙到了骨子里,但在保命这件事上却难得地慷慨。 如今,他把安保设施里里外外的升级了一遍,不仅在家里安装了全港最顶级的红外报警系统,出门更是标配了两队精悍的私人安保,每天出行都是三辆车:前有先导车,后有护送车,自己则坐在中间那辆防弹平治里。 「去准备一下,晚上我要去半岛酒店和理察见面。」 霍兆堂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看着镜子里那个尊贵的自己,原本那点不安渐渐被傲慢取代。他觉得自己的防护就像是一座堡垒,只要不自己作死,全港岛没人能动得了他。 …… 傍晚七点,晚高峰的余波尚未散去。 车队从公司地下驶出,平稳地行驶在前往九龙的干道上。三辆黑色的平治轿车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中间那辆专门定制的防弹版更是显得厚重如碉堡。 霍兆堂坐在后座,正闭着眼听着古典音乐,大脑里勾勒着公司下一步发展的宏伟蓝图。 车厢内,昂贵的薰香味道让人昏昏欲睡。 然而,就在车队路过一个因为修路而收窄的十字路口时—— 「刺啦——!!!」 一阵极其尖锐丶刺耳的刹车声瞬间撕碎了优美的协奏曲。 由于惯性,霍兆堂整个人由于毫无防备,脑袋重重地撞在了前方真皮座椅的背靠上,厚实的填充物虽然缓冲了一部分冲击,但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啊!」霍兆堂捂着额头抬起头来,气恼的说道:「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停车?」. 「怎么回事?!」霍兆堂愤怒地大吼,捂着额头睁开眼。 但此时车上的保镖可没空管霍兆堂生不生气,众人的脸庞上都露出凝重的神情,睁大了眼睛望着前面。 「老爷,事情不太对劲,赶紧给警察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支援。」 霍兆堂抬起头,透过宽大的前挡风玻璃,他看到一辆满载着货物的卡车不知为何横在了大陆中央,货仓打开,橙子散落了一地。而车队后面,也有一辆面包车狠狠撞在了护送车的屁股上,一前一后彻底封死了车队的进出。 与此同时,在车队的后方,一阵低沉且整齐的引擎轰鸣声,正从黑暗中缓缓逼近。 霍兆堂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掉了一拍。 这种似曾相识的压抑感,这种被猎人锁定的死寂,让他浑身的汗毛在那一刻全部竖了起来。 噩梦,在这个他最得意的日子,再次敲响了他的车窗。 第393章 霍兆堂再被绑 落日的余晖将街道染成了一种惨烈的暗红色,仿佛预示着即将流淌的鲜血。 随着那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抵近,另一辆被蒙住号牌的货车从阴影中窜出。车门拉开,两名身材魁梧丶头戴黑色头套的蒙面人如猎豹般跳下;紧接着,后方那辆负责堵路的客货车也走下两人,前方货车的货仓内同样翻出两名悍匪。 一行六人,同样着装,近似体型,仿佛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没有电影里那种张狂的叫嚣,动作乾净利落丶行为训练有素。 更可怕的是,每个人手中都端着黑漆漆的长家伙——不仅有撕碎一切的微型冲锋枪(mp5),还有近战威力恐怖的泵动式霰弹枪(雷明顿)。 霍兆堂身边的保镖队长刘勇,原本也是警队精锐出身,对于各种枪械自然是了如指掌,因此当他透过后视镜看清对方的武装程度后,心脏猛地一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柄杀伤力有限的小手枪,再抬头看向窗外那足以瞬间横扫一切阻碍的狂暴火力,这种绝望的量级偏差,让他迅速做出了最佳的判断。 「锁死车门!别下去送死!」 刘队长扯着嗓子对对讲机怒吼,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流进了眼睛里,他一把按住已经吓得瘫软在后座的霍兆堂,声音急促道,「老爷!坐稳!这是定制的防弹车,只要咱们不开门,他们就暂时拿咱们没办法!快,给警队打电话!这里离尖沙咀警署很近,让他们快点过来支援!」 霍兆堂此时整个人蜷缩在真皮座椅的缝隙里,那张平日里在中环指点江山的脸,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浸了水的废纸。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准拨号键。 「韩……韩sir……救命……」 然而,外面的绑匪可不会给他这个「求神拜佛」的时间。 两名蒙面人快步走近,其中一人从背后掏出了一柄沉重的特制破窗锤,而另一人则熟练地拉响了随身携带的小型工业切割枪。 「滋——滋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幽蓝色的火花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刘队长看到这个情况人也麻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准备如此周全。这辆特制防弹车确实能挡住普通枪弹,但在这种特制的破窗锤甚至工业级别的丶高热能的针对性切割气枪面前,那些强化玻璃和特种钢板,脆弱得简直像是个笑话。 「一号车和三号车,做好应敌准备!开枪逼退他们!」刘队长不得已,只能下达了开门迎击的命令。 闻言那两辆车里的保镖们对视了一眼,脸上皆是苦色,但是都深吸一口气,开门下车。 毕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这群人是安保公司的签约员工,不是霍兆堂以前找的那种私人保镖,雇主遇到危险他们要是不出来的话,这辈子在港岛安保界就不用混了。而且回去后,也会被安保公司责罚, 然而在绝对的火力压制和精准的射击技术面前,所有的勇气都开始在死亡面前消融。 车门猛地推开,四名保镖依托车门作为掩体,试图拔枪反击。 「咚!」 一声清脆且冷酷的枪响。 一名刚露头的保镖甚至还没来得及瞄准,眉心便爆开了一朵血花,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麻袋一样,颓然栽倒在柏油马路上。 没人想到,劫匪竟然如此的专业,远处还派了一个狙击手在盯着这里的情况。 「都别动!一个月几千块的玩什么命啊!」 一名蒙面人冷冷地喝道,剩下的几名保镖顿时又缩了回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九毫米手枪,面面相觑,原本那点职业操守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迅速消融。 一个月也就给一万块钱,都是来混饭吃的,意思一下得了。 平治车旁,切割枪喷射出的幽蓝色火舌已经舔舐在了防弹玻璃的边缘。刺耳的摩擦声和飞溅的火花映在霍兆堂惊恐的眼球上。 「刘队长!刘队长!快反击啊!勇敢地和匪徒搏斗啊!」霍兆堂尖叫着,似乎是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 刘队长看着外面全副武装的劫匪,心中升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但是出于指挥官的位置,他还是尝试着让另外几名保镖再次从侧后方突击,试图寻找突破口。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一连串精准的点射。 又是一名保镖被打穿了肩膀,惨叫着倒在地上翻滚。于是剩下的几个人彻底「摆烂」了,他们乾脆扔掉了手中的枪,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以此示意自己不再反抗。 而在这对峙的半分钟内,负责切割的蒙面人已经在那块防弹玻璃上暴力开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刘队长绝望地举起手枪,试图从内部对着那个洞口射击。但对方的速度更快,一根黑色的管状物顺着那个洞口,精准地捅了进来。 「嘶——!」 那个物体进来后并没有传出爆炸声,而是传来持续的排气声。 催泪弹。 在狭窄丶密闭的车厢空间内,催泪瓦斯爆出的浓烟瞬间填满了每一个缝隙。 这种高浓度的催泪瓦斯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仅仅是让人出点眼泪或者咳嗽两声,甚至能靠湿毛巾就扛过去的。在一瞬间,霍兆堂和刘队长的眼球仿佛被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烧红的辣椒粉,剧烈的灼烧感让他们根本无法睁眼。 紧接着,是呼吸道的彻底沦陷。由于高浓度的化学刺激,鼻腔和喉咙开始分泌大量的粘液,涕泗横流。霍兆堂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那种窒息感让他觉得肺部像是在被一万只蚂蚁疯狂啃噬。 「咳咳……开……开门……」 霍兆堂在浓烟中扭动着,那种濒死的恐惧让他甚至都不管外面还有悍匪在等着他。毕竟在他看来,死在枪下也比在这种生不如死的烟雾中窒息而死要痛快。 保镖队长刘队长也彻底崩溃了,他的生理反应让他根本无法维持任何防御姿态。 「咔哒。」 刘队长颤抖着手,摸到了中控锁,推开了那扇原本是他唯一希望的厚重车门。 当车门开启的一刹那,新鲜空气涌入,却伴随着两只强有力的手。一名蒙面人一把揪住刘队长的头发将他甩出车外,另一人则像拖死狗一样,将已经半昏迷丶满脸泪水的霍兆堂从烟雾缭绕的后座生生拽了出来。 「走!」 邱刚敖那沙哑且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在口罩下响起。 整个过程,从撞车到绑人,加起来不到三分钟。动作之精准丶配合之默契,仿佛已经演练了上百遍。 众人一起登上了那辆货车,引擎发出一声怒吼,载着这位刚刚上榜的「第十富豪」,在那道弥漫的催泪烟雾中扬长而去,消失在错综复杂的九龙巷战区。 十五分钟后,尖沙咀总署的警笛声才由远及近地响起。 数十辆闪烁着蓝红光芒的警车在大批冲锋队的护送下,气势汹汹地扑了一个空。而在韩义理的点将下,总部司徒杰随后亲自赶了过来,看到一片狼藉的案发现场,他那张原本儒雅的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人呢?霍先生人呢!」司徒杰对着那些跪在地的保镖怒吼。 「长……长官,被抓走了。」刘队长抬起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虚弱地回答,「他们……他们有重火力,还有化学武器……我们根本守不住。」 司徒杰看着那辆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防弹车,再看看一地散落的橙子,心里的寒意越来越浓。 他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鬼佬政府恶意纵容下,港岛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悍匪出现,但是没想到霍兆堂能这么倒霉,连着两次被人给绑走。 这不只是对于霍兆堂的羞辱,更是对港岛警队的羞辱!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于是,在一九八四年的这个夜晚,港岛的电波中充满了刺耳的指令声。全港所有的出入口被封锁,海事处全员出动,直升机在中环上空盘旋,发誓要找到霍兆堂以及那群不知名绑匪。 而他们拼命寻找的霍兆堂,则坐着那辆套牌货车,与大批警力擦肩而过。 港岛,在这一时刻,正式进入了名为「邱刚敖」的复仇时间。 第394章 「精明」的霍夫人 九龙边缘,大角咀的一处旧工业区。这里满是那种建于六十年代丶外墙剥落得像老树皮一样的废弃厂房。四周堆满了锈迹斑斑的货柜和废弃的机械零件,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重油味和死水的腥臭。 在那间编号为「乙-04」的仓库内,昏黄的无影灯悬挂在天花板上,散发出惨白而冰冷的光。仓库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铁制狗笼。 曾经意气风发丶名列港岛富豪榜第十位的霍兆堂,此刻正全身赤裸,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蜷缩在笼子里。催泪瓦斯的余毒让他涕泗横流,而赤身裸体的羞辱感更让他如坠冰窟。 「各位大佬……求求你们……我有钱!我真的有钱!」霍兆堂隔着蒙眼的黑布,熟练的对着空气疯狂地磕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只要不撕票,多少钱我都给……我绝对不反抗,我保证配合你们一切行动……」 笼子外,六名蒙面人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在确认霍兆堂的视觉被彻底剥夺后,领头的邱刚敖打了个手势,众人纷纷摘下了闷热的头套。 除了邱刚敖丶阿华丶阿荃这三位曾经的重案组精锐,剩下的三人是「酒厂」特意调过来支援的清道夫小队。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专业丶高效,像是一台台精准的杀人机器。 「多谢三位帮忙。」邱刚敖对着清道夫小队的领队微微点头。 「没关系,既然任务完成,我们回去复命了。」对方声音乾涩,对着邱刚敖示意了一下,然后便带人离开。 看着那三人的背影消失,阿华和阿荃扭头看向狗笼里的霍兆堂,眼中跳动着复仇的火焰。阿华甚至已经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爆响,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这个恩将仇报的伪君子生撕了。 「急什么?」邱刚敖冷冷地拦住了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要破坏计划……更何况,就这么杀了他,实在他便宜他了。」 他从一旁的衣服堆里翻出了霍兆堂那部昂贵的龙腾手机,迅速翻出了通讯录里的「黄脸婆」三个字,打开自己的变声器后,直接拨了过去。 …… 与此同时,港岛半山的霍家别墅内。 原本奢华典雅的客厅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警方指挥部,大批重案组和情报科(cib)的警察正进进出出,各种监听设备将整个客厅占满。 在霍兆堂得知被绑走后,警方就立马带队来到了霍家别墅。警方相信这群劫匪在得手后,肯定会打电话过来,于是早早就开始了准备。 司徒杰黑着脸坐在中心指挥着,由于上一次营救霍先生非常「成功」,于是在韩义理的亲自点将下,他自然而然的当上了这次的行动总指挥。而霍夫人则是紧张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死死攥着一条浸湿了清凉油的帕子。 「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刺破了死寂。 霍夫人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然后在司徒杰的示意下,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喂……」 「霍夫人,晚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邱刚敖经过变声器处理后,显得极其空洞丶带着金属质感的低沉声音。 「想必你也知道了,你老公现在在我们手上,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你的表现。」邱刚敖的声音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霍夫人闻言浑身打了个激灵,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在那狂跳的心率中迅速冷静下来。她在心底反覆宽慰自己:别慌,这种场面你见过,你有「经验」。 毕竟三年前的那次绑架,霍夫人凭着过人的胆识(抠搜的性格),把新人悍匪大东的赎金一路砍到了不到一半。于是这给她一种错觉,绑匪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商人」。只要是买卖,就一定有讨价还价的利润空间。 「开价吧。」霍夫人深吸一口气,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商人的精明,「只要能保住我老公,多少钱都好商量。」 「爽快。」邱刚敖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六亿六千六百万港币。我要现金,不要连号。记住了,少一根汗毛,你老公就少一个手指。」 六亿六千万?! 即便霍家家大业大,他们一时之间也根本拿不出这个数字,更何况,霍夫人也根本不舍得掏出这么多钱。 于是霍夫人咬了咬牙,故技重施地开口道:「这位大佬,六个亿实在太夸张了。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这么大一笔钱,没有两周时间根本凑不齐。你看能不能折中一下,两个亿港币,我保证……」 「砰——!」 霍夫人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啊!!!」 紧接着,是霍兆堂那凄厉如鬼嚎般的惨叫声。由于是在密闭的房间里,那种痛苦的哀鸣通过听筒,被放大了数倍,直接击碎了霍夫人所有的心理防线。 仓库内,邱刚敖正冷冷地举着格洛克,枪口冒着袅袅青烟。 这一枪,精准地打穿了霍兆堂的左大腿。鲜血顺着铁笼的缝隙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刺眼的红。 「老公!老公你怎么样了?!」霍夫人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邱刚敖再次拿起电话,语气变得极其不耐烦:「霍夫人,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你对付大东的那套砍价手段,在我这里连屁都不是!这一枪只是给你们一个教训,打在了大腿上,如果你再敢跟我提一个『折中』,下一枪,我就直接对着他中间那条腿打。」 狗笼里的霍兆堂疼得几乎昏厥,但他听到了那个「中间那条腿」的威胁,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对着电话吼道:「不要砍价!老婆!我求求你!给他们钱!给他们六个亿!千万别耍小聪明了,求你了!」 霍夫人瘫软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得如同白蜡,她哆哆嗦嗦地开口:「我我我……真的没这么多现金……霍氏银行现在帐面上……」 「别跟我装穷!」邱刚敖打断了她的哭诉,声音低沉,「我早就调查过你们了,前段时间霍氏银行收购天林地产后,为了扩大房地产规模,霍氏银行的董事会表决通过,要给『天林地产』注资。那三亿三千万的专款,现在就趴在霍兆堂直系下属丶财务总监陈建文的手里。」 「再加上你们这些年偷偷转移到私人帐户的红利,凑齐六个亿绰绰有余。」 听到这里,霍夫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甚至连坐在一旁监听的司徒杰都感到一阵背脊发凉。 这些信息涉及公司核心决策和私人隐秘,没想到对方竟然都了如指掌。这表明了一件事:他们根本不是什么逞凶斗狠的大圈帮,更不是临时起意的街头混混,而是一群藏在暗处丶筹谋已久的高智商职业罪犯。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邱刚敖冷漠地定下了deadlin,「三天后,我会再打电话通知你们取钱方式……记住,别试图挑战我的耐心。」 最后,邱刚敖对着手机,发出了一阵嚣张且刺耳的嘲讽:「至于电话那边正在听着的警察……友情提醒一下,别试图追踪这个信号,也别试图当英雄。否则,你就等着给霍大善人收尸吧。当然,如果你觉得他这把老骨头能扛得住兄弟们的手段,你也大可以试试看。」 「嘟——嘟——嘟——」 电话被利落地挂断。 霍家别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名技术警员脸色难看地对着司徒杰摇了摇头:「报告长官,对方用了跳板,信号被彻底屏蔽,无法定位。」 司徒杰气得扯下耳机,然后一拳砸在桌子上。作为身经百战的重案组高层,他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嚣张的劫匪,不仅对受害者底细了如指掌,甚至还敢直接点名挑衅警方。 而一旁的霍夫人则面如土色,显然是被刚才那声枪响和悍匪的威胁吓得彻底失去了分寸。 一股低气压笼罩在霍家别墅。 而在尖沙咀的黑暗中,邱刚敖收起手机,看着笼子里由于失血而脸色发青的霍兆堂,感觉心中郁气终于开始消散。 霍老板,这只是利息。剩下的帐,咱们慢慢算。『』 第395章 司徒杰入瓮 霍家别墅内,中央空调虽然开到了最低,但那股压抑到窒息的燥热依然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疯狂滋长。 三天,七十二小时。 霍夫人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动用了霍兆堂所有的私人关系,先是逼着财务总监陈建文在那份注资「天林地产」的绝密文件上签字,然后又找人瞒着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硬生生从霍氏银行转出了拿三亿三千万港币。 再加上她这些年变卖首饰丶挪用私帐以及从几个远房亲戚手里连坑带借搞来的钱,到第三天清晨,堆在别墅客厅地毯上的现金总额,堪堪达到了四亿九千万港币。 只所以这么尽心尽力,倒不是霍夫人真的有多爱霍兆堂,纯粹是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不过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豪门阔太,没有了霍兆堂,她根本就控制不了霍氏银行,肯定会被董事会踢出局。而且自从上次被绑架后,霍兆堂就找律师立下了遗嘱,一旦霍兆堂出事,自己基本上一分钱也拿不到。可以说,她和霍兆堂完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是尽管已经尽力筹措,这四亿九千万已经是她能榨出来的极限,距离绑匪要求的六亿六千万,还差了整整一亿七千万。 「司徒警司,我是真的拿不出来了。」霍夫人红着眼,指着那几大袋塞得满满当当的千元大钞,语气中带着无奈,「即使真的要把别墅卖了,三天时间根本走不完手续。而对方是又要求现金,我总不能去印钞厂抢吧?」 坐在对面的司徒杰看着这些钱,眉头锁成了死结。 「霍夫人其实换一个思路考虑,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救回霍先生。」司徒杰声音低沉。 「救人,什么意思?你难道是让我不交钱吗?」霍夫人面露不屑,「司徒警司,不是不相信警方的能力,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你们连劫匪的一根寒毛都没找到……而且这次对方可是敢直接开枪的!要是钱不够,他们撕票了怎么办?」 这时,司徒杰的手下悄悄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出了个主意:「长官,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反正咱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钱一露面,劫匪绝对是插翅难逃。这么一来的话,其实剩下的缺口也很好解决。我们可以用一部分仿真钞掺进去。反正劫匪也不可能在现场一张一张验,只要不拆开细看,重量和手感是一样的。」 霍夫人一听,眼神猛地一亮,而且她立马想到了另一个好处:把假钞给出去后,之后再当做真钞报给公司,到时候一来一回凭空就平了一个多亿的帐…… 「我觉得可以,诶司徒警官,你们警方不是信誓旦旦说能抓到人吗?这样一来真钞假钞也无所谓了吧……」霍夫人的小心思瞬间占了上风,悄悄把司徒杰拉到一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司徒警司,就这么办,放心吧,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司徒杰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不感叹能到这个层次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老公都被绑架了竟然还有心思趁机平帐?!虽然感觉计划有些风险,但在各方的压力下,为了促成这次「钓鱼执法」,他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 上午九点十分,霍家别墅那部受监控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霍夫人,钱凑齐了吗?」 「凑……凑齐了,不过这数目可不小,足足有四大包,你打算怎么拿。」霍夫人按照警方的提示回答。 「一个小时后,让警方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应该是叫司徒杰吧——亲自开车,把钱送到九龙乐富公园的大草坪路口。记住,我只要他一个人来,不准带枪,更不准派人跟踪。如果我发现车后面跟着一条『小尾巴』,你就等着给霍兆堂收尸吧。」 「嘟丶嘟丶嘟……」 电话被利落地挂断。 听到对方指名道姓让自己去送钱,司徒杰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我不去,君子不利于危墙之下,」司徒杰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是警务处的高级警司!这种活儿应该是那些冲锋队或者便衣乾的!」 开玩笑,他可是知道这里面有假钞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劫匪拿他撒气怎么办? 然而,没等他拒绝,一直通过保密专线监听的处长韩义理打来了电话。 「司徒,你去!」韩义理的语气不容置疑,透着一股冷酷的算计,「第一,霍先生不仅是我的朋友,更是警队在港岛商界的重要盟友。如果我们连自己的盟友都保不住,其他那些盟友会怎么看我们?!」 「第二,这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高级警司为了救人质不惜以身为饵,这在媒体面前是多么完美的英雄形象?我保证,如果你能救回霍先生并生擒劫匪,明年总警司的位置,非你莫属。这是危机,也是你晋升的阶梯,understand?」 司徒杰的脸色在青白之间转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只好咬牙说了句:「yes,sir!」 …… 下午两点,九龙乐富公园。 阳光炽热,蝉鸣聒噪。表面上看,这里一派祥和。老人在树荫下下棋,小孩在喷泉旁嬉戏,几个推着推车卖冰淇淋和小饰品的摊贩在路边叫卖。 但隐藏在这祥和的背后,是足以让整座公园爆炸的杀机。 那卖冰淇淋的,是西九龙冲锋队的精锐;那下棋的老头,腰间鼓鼓囊囊地别着一支「点三八」;甚至连那个在湖边钓鱼的,都是飞虎队的狙击手伪装的。 警方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sir,为什么要这样做!」带队负责现场指挥的是明星督察张崇邦,此刻的他正在临时指挥车的频道里抗议,「既然知道是交易地点,为什么不提前疏散群众?万一发生交火,这些平民怎么办?」 「张督察,你懂什么?」坐在别墅里穿着防弹衣的司徒杰,此时正通过车载监控看着外面的景象,语气中带着一种冷硬,「如果公园里只有便衣,劫匪只要站在远处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毕竟现在的便衣里怎么可能有七八岁的孩子和走不动路的老人?为了麻痹劫匪,为了霍先生的安全,这点必要的『掩护』是必须的。更何况,有这么多警察在场,市民的安全怎么会出问题?」 张崇邦气得全身颤抖,他看着那些一无所知的市民,心中那股「正义」的信条正在疯狂撞击着他的理智。他想要直接冲出去疏散人群,想要大声喝止这次行动。 但是他那固守规矩丶懦弱且独善其身的性格,终究让他没有选择抗命。 他只是咬着牙,握紧了对讲机:「明白!」 …… 一个小时后,司徒杰驾驶着霍家准备好的一辆银色马自达轿车,缓缓驶出了警方的严密保护圈。 后座和后备箱里,塞满了四亿九千万的「现金」。 没人知道的是,这辆轿车上午刚被家里的佣人以买菜的名义开出去用过。 司徒杰的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而在他后方两公里的位置,三辆挂着民用牌照丶由重案组精锐驾驶的轿车正悄无声息地跟着,保持着最后的目视距离。 「铃铃铃——!」 副驾驶上的手机猛然响起。 「喂!」司徒杰迅速接起,声音里透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 「司徒警司,穿上防弹衣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英雄?」 电话那头,邱刚敖的声音在变声器的扭曲下,像是一条毒蛇在耳边低语。 「少废话!我已经快到指定地点了,钱也在车上,霍兆堂在哪?」 「呵呵,别急嘛,司徒警司,为了奖励你的『勇敢』,也为了惩罚你不守规矩……我在你副驾驶的手套箱里,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打开它,你会惊喜的。」 司徒杰心中咯噔一下,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猛地拉开了手套箱。 在昏暗的小空间里,一个闪烁着红色数字丶缠绕着复杂电线的电子仪器静静地躺在那里。底座上直接用螺丝钉死,显然已经与车体连为一体。 「35:59……35:58……」 数字在跳动,每一个跳动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滴」响。 「炸弹?!」司徒杰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低呼。 「司徒警官,这辆车的底盘上还有一个测速装置,从现在起只要速度低于六十迈就会爆炸,所以别试图减速或者停车。而且如果你试图告诉后面那三辆跟着你的『尾巴』,我也会直接按下遥控器。到时候,四亿多港币陪着你这位高级警司一起上西天,也算是个大场面吧?」 邱刚敖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如果你想活命的话,现在起听我指示:踩油门,上高架!甩掉后面的尾巴。」 司徒杰咬了咬牙,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从那个掌握生杀大权的警司,变成了一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提线木偶。 但是他不想死,于是只好猛地一脚油门,马自达发出一声哀鸣,像疯了一样在车流中左突右进。 「长官!司徒杰加速了!他在强行超车,他在甩开我们!」 后方跟随的警车内,阿标惊呼道。 「跟上他!快!」张崇邦在指挥中心发觉不对劲,「他可能是受到了劫匪的胁迫,不要跟丢目标!」 同时张崇邦开始电话联系司徒杰,但是注定无人接听。 司徒杰看着手套箱里不断流逝的时间,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 他在高架上利用一次极险的左转切入,强行别停了后方的两辆私家车,将身后的警车死死挡在了几百米外。随后,他按照电话里的指示,将车开向了新界方向的一个老旧隧道。 这个隧道全长两公里,内部灯光昏暗,正是视线的死角。 当马自达冲进隧道约一半的位置时,司徒杰发现前方一辆原本平稳行驶的大型厢式货车突然减速。 「哐当!」 货车厚重的后车厢门在行驶过程中猛然向两侧弹开,露出了内部空旷且加装了液压缓坡的甲板。 「把车开进来!立刻!」电话里邱刚敖的声音充满了命令式。 司徒杰咬着牙,猛地一踩油门,在高速行驶中精准地顺着坡道冲进了货车的腹部。 「砰!」 货车门瞬间关闭,重重锁死。 货车司机猛踩油门,在隧道内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随后从另一个岔口平稳地驶出了隧道,消失在通往偏僻乡郊的小路上。 三分钟后。 跟踪队带着大批警车冲进隧道,刺耳的刹车声在空旷的隧道内此起彼伏。 「车呢?司徒杰人呢!」 警察们推开车门,看着空空如也丶一眼望得到头的隧道,脸色很是难看。 地上只有几道凌乱的刹车痕迹,而载着四亿九千万现金和一名高级警司的马自达,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在那深邃的隧道阴影中,彻底失去了踪迹。 第396章 识相与不识相 九龙边缘,大角咀的一处旧工业区。 在那间编号为「乙-04」的仓库内,昏暗的白炽灯在天花板上无力地晃动着,将地上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 「哐当!」 厢式货车的后门被粗暴地拉开。 司徒杰整个人被蒙着头,双手反绑,像一袋沉重的沙包一样被人从车厢里拽了出来。紧接着,一具冰冷的丶带着金属质感的管状物死死地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走!别耍花招,否则我现在就送你上西天。」阿华那低沉且充满杀气的声音在司徒杰耳边响起。 司徒杰此时哪里还有半点高级警司的威严?他那身昂贵的西装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虽然隔着头套,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穿过一个空旷的空间,皮鞋踩在满是积灰和油渍的水泥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跪下!」 阿荃猛地一脚踹在司徒杰的膝窝处。 司徒杰惨叫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与此同时,他头上的黑布套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扯掉。 强光刺得司徒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缓了好一会儿后,他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在他的正前方,是一个有些恶心的生锈狗笼。而在笼子旁边,原本意气风发的霍兆堂此时正瘫坐在地。霍老板的样子此刻更加惨不忍睹,大腿上的枪伤只经过了最简单的止血处理,暗红色的血迹染红了半条裤腿。由于剧痛和恐惧,他的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眼神涣散,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司徒警司……你……你怎么也被抓进来了?」霍兆堂看到司徒杰的那一刻,原本还存有一丝希望的眼神彻底熄灭了。 在他看来,连警队的高级警司都被抓了,这意味着港岛警方的营救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而司徒杰则是看了看霍兆堂,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戴着面具丶手持重火力的劫匪,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霍先生……我……」司徒杰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乾涩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啪丶啪丶啪。」 一阵富有节奏的掌声从后方传来。 邱刚敖依旧戴着那副黑色的头套,只露出一双冷得如同万年冰川般的眼睛。他缓步走下楼梯,手里拎着一个原本装满现金的帆布袋。 「不愧是司徒警司,果然是好气魄。为了救人质,竟然真的敢一个人闯龙潭虎穴…不过,我很好奇……」 邱刚敖走到司徒杰面前,声音在变声器的扭曲下显得空洞且刺耳。他猛地一扬手,「刺啦」一声,将那个帆布袋重重地摔在了司徒杰的面前。 大叠大叠的千元大钞散落一地,其中夹杂着大量色泽略显黯淡丶质感生涩的纸张。 邱刚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捡起其中一张钞票,在那火光下晃了晃:「你们港岛警队,是不是觉得我们兄弟们是什么大字不识的文盲,连真钞和假钞都分不出来?」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一把抓住司徒杰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往地上的伪钞堆里按去! 「六亿六千万的赎金,你们竟然往里掺了一个多亿的假钞!」邱刚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嘲弄,「司徒杰,你是觉得霍老板的命就值这点?还是觉得,我们哥几个在大街上兜兜转转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回来跟你们玩这套游戏?」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司徒杰感受着脸颊贴在冰冷水泥地上的触感,疯狂地挣扎着大喊,「这是霍夫人准备的!她说钱筹齐了!我只是负责送过来……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有假钞!」 「哦?不知道?」邱刚敖松开了手,站起身,玩味地看向一旁瘫软的霍兆堂,「那霍老板,你觉得呢?你这位贤内助,是觉得你这条命不值那六个多亿,还是觉得那一亿多的钱,比你的命更重要?」 「不!不可能!我老婆不敢的!」霍兆堂吓得魂飞魄散,看着那黑洞洞指向自己的枪口,他涕泗横流地哀求着,「肯定是警察!肯定是他们想抓你们,才故意换了假钱!大佬,给我个机会,再给我个机会!我还有钱,我私人帐户里还有钱!我马上让我老婆把缺口补上!两倍!我补两倍!」 邱刚敖看着眼前这两个互相推诿丶丑态毕露的男人,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深切的厌恶。这就是他曾经效忠的体制,这就是他曾经舍命救回来的富豪。 「够了!」 邱刚敖冷冷地打断了两人的哀求,他退后一步,大剌剌地坐在一张油腻腻的破沙发上,将手中的格洛克手枪放在膝盖上轻轻摩挲。 「既然敢跟我耍小聪明,就代表他们自己也没把你们的性命放在眼里。既然雇主和警方都不珍惜你们的命,那我这种拿钱办事的粗人,自然也没必要替你们珍惜。」 听到「性命」两个字,司徒杰和霍兆堂绷不住了。他们在这间废弃工厂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死神逼近的寒意。 「不不,千万不要!」霍兆堂崩溃地大喊,整个人趴在地上拚命磕头,「再给我们一次机会!霍家还有钱,真的还有钱!」 「你敢!我不仅是警务处的高级警司,还是韩义理处长的亲信!」司徒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色厉内荏的大喝。 「你们如果敢动我,就是彻底跟政府宣战,警队会发动全港搜捕,到时候你们谁也逃不掉!」 「恐吓我?」 邱刚敖眼神一寒,猛地抬手。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伴随着消音器那特有的「噗嗤」声。 「啊——!!!」 伴随着一声爆响,司徒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向后栽倒。大腿处绽放出一朵血花,散落在周围的伪钞上。 「司徒警司,我这个人最不愿意受人威胁。」邱刚敖俯视着在地上疼得翻滚的司徒杰,语气森然,「你要明白一件事。现在,你是阶下囚,不是指挥官。你的权力在那道铁门外或许有用,但在我这里,连张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司徒杰疼得全身痉挛,冷汗如雨下。他感觉到血液正从体内一点点流逝,原本那点「高级官员」的傲气被这一枪彻底打散了。 他不敢再摆官架子,甚至不敢再露出任何不满的眼神。 「对不起……对不起大佬……」司徒杰喘着粗气,语气卑微到了骨子里,「对了!您需要钱的话可以打给警队,我们警队有专项资金,为了保住我这个高级警司,他们一定会付这笔钱的!大家都是为了求财,你们可千万不要冲动啊。」 邱刚敖看着这两个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家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你们两个都想活?」 两人拼命点头,如同啄食的公鸡。 「可惜啊,我的原则一向很严谨,」邱刚敖摊开手,无奈地耸了耸肩,「既然骗了我,那就必须付出代价。所以——你们两个里……只能活一个。」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劈开了两人之间那点脆弱的盟友关系。 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每个人做一下自述一下,为什么活下去的人应该是你,而不是对方,」邱刚敖像是一个坐在审判席上的阎王,语气悠然,「谁的价值更高,谁就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我先说!」霍兆堂抢着开口,他的声音急切得有些尖锐,「我是霍氏银行的董事长!现在还是港岛第十富豪!只要能让我活着回去,那些钱对我来说只是数字。大佬,只要我活着,你想要多少,我就砸锅卖铁也赔给你!」 另一边,听着霍兆堂财大气粗的话语,司徒杰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他知道从钱入手自己肯定是比不过对方了,所以只能靠权。 于是,他努力挺了挺胸口,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我是警务处的高级警司!论价值,我掌握着警队所有的布防图,我知道所有的秘密通讯频率。现在外面已经全面封锁,但我可以利用我的职权,给你们开辟一条安全通道!甚至我可以派熟悉的蛇头送你们走!只要让我活下去,我愿意当你们的狗!」 「呵……」 听到高高在上的警司说出这种话,一旁的阿华和阿荃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浓浓的鄙夷。 邱刚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在死亡面前彻底剥离了伪装丶变得如同蛆虫般卑劣的男人,面具下的笑容有些玩味。 一个给钱,一个给权。不得不说为了活下来,大家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啊。 「精彩,真的是精彩啊。」 邱刚敖拍了拍手,缓缓站起身。他走到两人中间,左右打量了一番,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甚至我都想把你们两个都留下来了……但正如我刚才所说,我这个人最看重原则了,既然敢骗我,就必须得死一个。但是这种两难的抉择,又实在是让我很头疼啊。」 司徒杰和霍兆堂都屏住了呼吸,眼神中充满了渴求生存的渴望。 突然,邱刚敖双手猛地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把两人吓得又是一激灵。 「不如咱们这样吧。」 邱刚敖的眼睛弯成了一道诡异的弧度,仿佛恶魔在人间收割灵魂时的笑容。 「咱们来玩个游戏,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更有价值,那就让老天爷来决定你们的生死。」 他转过头,对着阿华打了个手势: 「阿华,去把咱们准备好的那套『小玩具』拿出来。既然这两位大人物平日里都喜欢主宰别人的命运,那今天,咱们就让他们自己主宰一次。」 第397章 俄罗斯轮盘 邱刚敖坐在那张油腻的旧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港岛警队最常见的史密斯威森军警型左轮手枪。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夥伴,如今成了他审判仇人的天平。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弹仓发出清脆的转动声。 随后,他当着司徒杰和霍兆堂的面,一颗一颗地退出了金灿灿的点三八子弹。 「啪嗒丶啪嗒……」 五颗子弹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邱刚敖只留下最后一颗,将其塞入弹仓,随后猛地一甩,弹仓合拢,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撞击声。 「俄罗斯轮盘赌,这个游戏你们应该在电影里看过很多次了。」 邱刚敖的声音在变声器的扭曲下显得格外空灵,他将那把冰冷的左轮手枪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规则很简单:你们轮流拿着这把枪,顶着对方的脑袋扣动扳机。活下来的那个人,我就放他走。」 仓库内的灯光晃动得更加厉害,司徒杰和霍兆堂看着地上那柄黑漆漆的手枪,脸色惨白得如同死尸。两人缩在地上,谁也不敢先伸手去碰那把沾满了死亡气息的武器。 「怎么?大名鼎鼎的高级警司,和掌控百亿资金的银行家,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邱刚敖冷笑一声,对着身旁的阿华和阿荃打了个手势。两名蒙面人立刻上前,手中的微冲直接顶在了司徒杰和霍兆堂的后脑勺上。 「既然你们不忍心自己动手,那我就帮帮你们。」邱刚敖眼神中闪过一抹残忍,「数到三,如果不拿枪,我就让你们两个一起去陪葬。」 「一。」 「二。」 「我先来!」 依旧是霍兆堂先顶不住压力,他那双被贪婪和恐惧烧红了的眼睛死死盯着司徒杰。他知道,先动手的人,生存机率更大。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满是冷汗的手,抓住了沉重的手枪。 他把枪口死死抵在司徒杰的太阳穴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对不起了司徒……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霍兆堂!你敢!我是高级警司,你杀警是重罪!」司徒杰愤怒地大吼着,此时他那点官威在死亡面前显得如此滑稽。 「咔哒!」 空响。 霍兆堂脱力般地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接下来轮到司徒杰了,此时的司徒杰早就被霍兆堂刚刚那毫不犹豫的开枪给弄的又惊又怒,自然不会跟他客气,拿起枪来就对着霍兆堂的脑袋开了一枪。 「咔哒!」 依旧是空响。 接下来的三分钟,是人类历史上最丑恶的表演。两人在劫匪的枪口逼迫下,轮流接过了那把死神的钥匙。 第三发,空枪。 第四发,空枪。 每一声「咔哒」的脆响,都像是直接敲在两人的脊梁骨上。 其实,这本就是邱刚敖导演的一出戏。作为曾经警队的精英,他早已通过隐秘的手法,将那颗唯一的子弹拨到了弹仓的最后一位。他就是要让这两个人,在那每一次扣动扳机的时间差里,彻底看清对方灵魂深处的自私与卑劣。 到了第五发,再次轮到霍兆堂。他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边缘,牙齿剧烈打架,几乎要把舌头咬断。 「司徒……马上……最后这一枪,马上了,咱们就都解脱了……」霍兆堂自言自语着,闭着眼扣动了扳机。 「咔哒。」 第五次空响。 仓库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司徒杰猛地睁开眼,感受着额头上那冰冷的枪管并没有喷射出火焰,他先是愣了三秒,随后爆发出了一阵近乎病态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没响!第五发也没响!」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构思,等他获救之后,如何利用自己的职权给霍氏银行找麻烦,以此报复今天霍兆堂对他开枪的耻辱。 然而,一旁的霍兆堂此时却彻底堕入了深渊。 看着司徒杰那副欣喜若狂丶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的神情,霍兆堂心中那股被压抑到了极点的恶意,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活!」 霍兆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没有按照规则把枪交给司徒杰,而是面目狰狞地再次举起了左轮,在司徒杰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对着他的眉心扣动了扳机! 「砰——!」 沉闷且剧烈的枪响瞬间震碎了仓库的死寂。 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司徒杰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但他的后脑勺却已经猛然炸裂。红色的血液和白色的不明物质飞溅而出,将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伪钞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司徒杰的身体像是一节断了线的木偶,颓然倒地,死不瞑目。 「精彩,真的是精彩绝伦。」 邱刚敖开心地拍起掌来。 这一幕,正是他想要看到的。那个曾经为了保住乌纱帽不惜牺牲下属的高级警司,最终死在了他曾经舍命保护过的「白手套」手里,这简直是世间最完美的讽刺。 霍兆堂此时呆坐在血泊中,脸上溅满了司徒杰的脑浆和碎肉。那种温热的丶粘稠的触感让他想吐,但是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命。 「我……我赢了……」霍兆堂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希冀,「大佬,你说了,活下来的那个能走……我给钱,我马上打电话,再给两倍的钱!」 邱刚敖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却满是不屑。 「不行哦,霍老板。」 邱刚敖轻声说道,「我说过,规则是轮流开枪。可你刚才……作弊了。你连最后一丝作为『人』的底线都丢了,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一个杀了救命恩人的疯子吗?」 「不!是你说的!是你说的活下来的能走!」 「我确实说过,但我也说过我对规则非常看重!」邱刚敖冷笑一声,对着身后的阿华打了个手势。 还没等霍兆堂反应过来,阿华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记重重的枪托狠狠砸在霍兆堂的后脑勺上。这位大富豪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接晕死了过去。 「把他和司徒杰的尸体一起扔到车厢里,」邱刚敖收起了左轮,语气变得极其冷静,「半个小时后,按计划把『礼物』寄出去。」 「明白!」 …… 半小时后,西九龙。 张崇邦正带着大批警力在各个交通要道进行地毯式搜索着司徒杰那辆马自达的踪迹。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指挥部的声音:「所有外勤人员,立刻撤回霍家别墅!劫匪提出了新的『条件』!」 张崇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 他不敢耽搁,一路风驰电驰赶回了半山别墅。 回程的路上,他通过留在别墅的手下得知,劫匪刚才再次打来了电话。电话里对方的语气非常不爽,声称警方和霍家人在赎金里掺假钞这种「卑鄙的小动作」让他感到非常不悦,所以,他决定给这些不守诚信的人一点「小小」的教训。 当张崇邦心急如焚地冲进霍家别墅时,他发现整个客厅的气氛比死还要寂静 霍夫人已经哭晕在了沙发上,而一众警队高层正围在电视机前,脸色铁青得像是刚刚吞了一只苍蝇。 「怎么回事?」张崇邦急促地问身边的同僚。 「总部……总部刚才让我们看电视。」同僚指着屏幕,声音发抖,「亚视丶无线,还有所有的本地频道,现在都在播放一段……一段录像带。」 电视屏幕上,画面虽然有些摇晃,但清晰度足以让每一个港岛市民看清里面的内容。 那是霍兆堂和司徒杰被关在狗笼里的画面。 画面里的司徒杰,那个平日里威严正直的高级警司,此时正跪在地上,对着镜头痛哭流涕地求饶。甚至,为了活命,他亲口承认了自己可以协助劫匪逃跑,可以利用职权提供警队的布防图。 紧接着,是那场令人发指的俄罗斯轮盘赌。 画面清晰地记录了霍兆堂如何在最后一刻破坏规则,如何在那张被欲望折磨得狰狞的脸上,亲手扣动扳机打碎了司徒杰的脑袋。 「呕——」 霍夫人看着屏幕上丈夫那满脸血肉的狰狞模样,终于承受不住,直接吐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而韩义理等一众高层,脸色也从惨白变成了死灰色。 这已经不再是一起普通的富豪绑架案了。这是警队丶乃至整个港府历史上最大的政治灾难。一个高级警司在临死前的背叛,一个顶级富豪的杀人行径,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全港市民面前。 警队的威信,在这一刻彻底扫地。 「去电视台!让他们立刻切断信号!」中环总部,韩义理对着电话咆哮,由于愤怒,他的脖子涨得通红。 「处长……不行啊。」总部的信息官绝望地回答,「劫匪给电视台打了电话,说如果不完整播放,他们就会立刻处决剩下的唯一人质霍兆堂。而且对方给两家电视台都发去了录像带,现在亚视和无线为了竞争,都不想先撤下录像带。」 没办法,韩义理只好让警署总部的发言人在电视上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负责人满头大汗地辟谣,「市民们请冷静,这是劫匪通过特殊手段伪造的视频,目的是打击警队的威信和霍氏银行的股价!」 然而,这种辟谣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而且更糟糕的还是霍氏银行的处境。如果说司徒杰的死让警队名誉扫地,那么霍兆堂的这一枪,则是直接将霍氏银行推向了断头台。 录像带中,霍兆堂亲口承认了霍氏银行把刚刚筹措的三亿三千万现金交给了劫匪。在这个原本就人心惶惶的敏感时期,这则消息无异于点燃了火药桶。 于是全港岛数十家霍氏银行的营业部大门前,已经排起了望不到尽头的长龙,众多霍氏银行的储户们在经历过恒丰银行的倒塌后,生怕霍氏银行也步了后尘,于是开始了恐慌性的挤兑潮。 但是在现代体系下,银行为了能提高收益丶扩大规模,根本不会闲置大量现金在金库里,大部分储蓄的钱都在被存入后,就被银行拿去借贷或者投资以获取更高的利润了。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面对成千上万的市民挥舞着存摺取钱时,银行根本无法兑付如此庞大的现金需求。 无奈之下,霍氏银行只能采用了最后一步。 「抱歉,本行由于系统升级,暂停营业……」 当霍氏银行总部挂出这张告示时,立马引起了连锁反应。 霍氏银行的股价在开盘瞬间便出现了雪崩式的下跌,仅仅一个小时就跌去了百分之三十的市值。 这下董事会也坐不住了,他们本来就对霍夫人偷偷挪用银行资金用作支付赎金的事情非常愤怒,于是直接启动了高层紧急决议,要求罢免霍兆堂的董事长职务。 一时间,霍兆堂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第398章 忏悔的引信 当警队和霍氏银行因为那段录像带而搞得兵荒马乱,正手忙脚乱的救火时,在半山的霍家别墅,在这场风暴的核心点,张崇邦被迫扛起了大旗。 「荣升」为临时指挥官的他,没有去理会电视里那循环播放的录像带,也没有时间去安抚哭得粉底剥落的霍夫人。他知道现在的每一分丶每一秒,都是在和死神抢人。 既然录像带的结尾,霍兆堂打死了司徒杰,而绑匪并没有当场处决他,那就说明这枚「棋子」还有剩余价值。只要人还没死,张崇邦就必须把他救回来——哪怕是为了维系那仅剩的一点警队尊严。 张崇邦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那张大屿山隧道示意图,指尖在「失踪点」上来回摩挲。 「不可能凭空消失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因极度焦急产生的血丝,「我们的人亲眼跟着司徒杰的车进入隧道,短短三分钟的车程不可能凭空消失,一定有什么障眼法是我们没发现的……」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之前劫匪绑架霍兆堂的现场照片上,灵光一现。 「我们都错了,」张崇邦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在隧道里,马自达并没有消失,它只是『变』了。贤哥,当时我们跟丢的地方,前后都有厢式货车,对吧?」 戴卓贤愣了下,随即点头:「是的,邦主,当时车流量虽然被司徒杰强行拉开了距离,但确实有两三辆大型货车经过。」 「劫匪让司徒杰把车直接开进了货车的后车厢,」张崇邦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货车进隧道,门打开,车冲进去,门关闭。在出口处,我们找的是一辆银色马自达,而劫匪开走的却是一辆大货车,这就是瞒天过海。」 明白了这个逻辑,众人的精神猛地一振,但随即又陷入了更大的绝望。 一九八四年的港岛,街道上根本没有覆盖全城的闭路电视tv)。离开了追踪者的视线,找到那辆车简直是大海捞针。 「邦哥,全港的厢式货车少说也有几千辆,我们上哪找去?」戴卓贤为难地说道。 「大海捞针也得查!」张崇邦闭着眼仔细回忆着每一处细节,「我记得当时在隧道口看到过三辆体型合适的厢式车,一辆是灰色的,两辆是深蓝色的,他们的特徵是……刚好现在警队宣布全港进入二级戒备,把咱们掌握的线索同步给所有警署,让他们在所有通往新界和码头的要道设卡!不管是送货的还是搬家的,只要是这几种颜色的货车,全部拦下来!」 「是!」众人立马行动了起来。然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的等他们一辆辆查过去,霍兆堂的尸体恐怕早就臭了。 就在警队开始大规模搜查货车的时候,霍家别墅内那部象徵着噩梦的号码再次打了过来。 指挥中心的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张崇邦没有犹豫,在司徒杰失踪后,他已经成了这里的临时指挥官。他一把抓起听筒,按下了免提键。 「喂。」 「呵呵,阿sir,反应挺快嘛。」电话那头,邱刚敖那带着电子颤音的嘲讽声响起,「看来警察里面也不全是像司徒杰那样的蠢货。既然你们已经猜到了『隧道掉包』的戏法,那我也就不跟你们捉迷藏了。毕竟,这种地毯式搜查实在是太浪费纳税人的钱了。」 「霍兆堂在哪?」张崇邦冷冷问道。 「别着急,我这不正打算告诉你嘛,霍老板现在就在老地方——他当初被绑架的那个路口。」 邱刚敖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在那笑声中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恶意:「不过我要提醒你,我怕他一个人在车里等得无聊,所以给他准备了一个小玩具——一个三十分钟后就会发火的『炸弹』。希望你们的动作,能比死神快一点。」 「嘟——嘟——」 挂断声响起。 「走!」 张崇邦抓起配枪,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大门。他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吼道:「总部!立刻调动最近的爆炸品处理科(eod)!所有人赶往红磡十字路口!快!」 …… 十五分钟后。 红磡那个曾经满地烂橙子的路口,此时已经被大批ptu警员彻底封锁。 一辆熟悉的白色厢式货车静静地停在路中央。张崇邦带人冲上前,猛地拉开了后车厢的门。 一股浓重的汗味和尿骚味扑面而来。 霍兆堂正瘫坐在车厢尽头。他并没有被绳索捆绑,甚至那件被撕破的衬衫还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但他整个人却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一动也不敢动,双眼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缩小到了针尖大小。 「霍先生!」张崇邦刚要上前。 「别过来!别过来!」霍兆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我身上……不我脖子上有东西!」 在昏暗的车厢光线下,张崇邦看清了。 霍兆堂的脖子上,套着一个类似项圈的金属装置。装置的正面,一个液晶显示屏正跳动着暗红色的数字:14:22……14:21…… 在那显示屏的后方,延伸出几条细长的导线,直接贴在霍兆堂的颈动脉处。 「张督察!拆弹专家到了!」 一名挺拔的警官穿着厚重的防爆服,提着精密的工作包快步走来。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在那张有些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专业与沉稳。 爆炸品处理科(eod)督察——章在山。 章在山示意众人退后,自己则跨上车厢,小心翼翼地蹲在霍兆堂面前。他打开强光手电,仔细观察着那个精密的项圈。 一分钟后。 章在山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头盔内汗水顺着脸颊不停滑下。 而张崇邦也在手下的协助下,穿戴好了防爆服过来了。 「张sir,麻烦了。」章在山对着车下的张崇邦摇了摇头,「这不是普通的定时炸弹,而是一个『脉搏感应炸弹』。它内部的感应器已经锁定了霍先生现在的颈动脉跳动频率。只要我们强行拆除,或者感应器检测到霍先生的脉搏停止,甚至只是心跳过快导致频率大幅偏差,炸弹都会瞬间引爆。」 霍兆堂听完,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你是说……我心跳太快也会炸?」 「别激动!深呼吸!」章在山按住霍兆堂的肩膀,语气急促地安抚道,「按照目前的当量来看,虽然不足以炸毁整辆车,但足以把你的脑袋直接从脖子上『摘』下来。所以霍先生,你必须保持冷静!」 「是是是,我一定保持冷静!」 「有办法拆除吗?」张崇邦焦急的询问道。 「我尽力,」章在山面露苦涩,「不过时间太紧我怕会来不及!」 「叮铃铃——」 就在这时,货柜深处一部黑色龙腾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张崇邦接通电话,并顺手打开了免提。 「怎么样?我准备的这个『领带』,霍老板戴着还舒服吗?」邱刚敖那玩世不恭的声音通过外放,传遍了整个死寂的车厢。 「你到底想怎么样?」张崇邦死死盯着那个还在跳动的数字,此刻只剩下了09:30。 「你放心,我是一个好仁慈的人的,」邱刚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感伤,「反正我钱也到手了,乐子也看够了,霍老板这条命我也不稀罕……这样吧,如果他肯在临死前真心地忏悔一下,我倒是可以考虑给他一线生机。」 邱刚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出一股病态的兴奋:「我们来玩个新游戏,叫『忏悔锺』。霍老板,从现在开始,你可以对着这个电话丶对着你面前的张督察,讲述你这一辈子做过的恶事。每一件让你感到愧疚的真诚忏悔,我可以手动让你的倒计时增加一分钟,这样一来你们拆弹的时间说不定就够了哦。」 「当然,如果你试图骗我,或者避重就轻……」 邱刚敖冷笑一声,「倒计时就会直接减少一分钟。霍老板,你考虑一下——是想带着那些肮脏的秘密去见司徒杰,还是想活下来看看明天的太阳,全看你自己的诚实程度了。」 霍兆堂闻言,顿时僵在那里,汗水顺着眼角流进脖颈里的炸弹缝隙,那种又痒又痛的灼热感,如同死亡的亲吻。 他一边尽力平复着自己心跳,一边哆嗦着道:「我说,我全说……」 第399章 金鼎一号 那辆停在路口的白色厢式货车,此刻在无数警灯的闪烁下,显得像是一口巨大的丶直立的铁棺材。 而在车厢内部,混合着陈旧铁锈丶劣质皮革和汗臭味,在令人窒息的空间里来回冲撞。 霍兆堂瘫坐在木凳上,脖子上的金属项圈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霍先生,时间不多了,章督察需要时间解析电路,所以你最好现在就开始。」张崇邦站在货柜边缘,声音冷得像是一块生铁。虽然厌恶霍兆堂,但是职责所在,他必须维持这个荒诞的「审理」现场。 霍兆堂闻言,眼珠子神经质地转动着。作为一名纵横商海数十年的老狐狸,他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他相信,劫匪费这么大劲搞这一出,肯定不只是为了听他忏悔的。这车厢里某个阴暗的角落,一定藏着针孔摄像头,正将他接下来的每一句话丶每一个表情,实时传输到全港岛的每一个角落。 一旦说错话,即便今天能从炸弹下活命,他以后在港岛商界丶在霍氏银行也会无立足之地。 「我……我说……我说……」霍兆堂乾裂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调整频率,让那该死的脉搏感应器稍微平复一些。 「我承认……我有罪。我这些年,背着太太在外面……在浅水湾养了一个小三。」霍兆堂低下头,面露羞愧神色,「那是个模特,我给她买了房,还给了她一笔不菲的生活费。我对不起我太太,我对不起我的家庭……」 张崇邦闻言皱了皱眉,他感觉劫匪这么大费周章,可不是为了来听这种八卦的。 霍兆堂见对面没反应,又赶紧补充道:「还有……我为了追求业绩,曾暗示过手下的主管,让他们想办法让员工……无偿加班,并且对外说是自愿。如果他们不加班,他们就会被扣掉年终奖。我剥削了他们,我是个自私的老板,我忏悔……」 霍兆堂试图通过「避重就轻」来蒙混过关,毕竟出轨和压榨劳动力,在道德上虽然有亏,但在法律和商业信用上,根本动不了他的筋骨。 「叮——!」 手机里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邱刚敖在电话那头冷笑着道。 「霍老板,看来你还是觉得,我是喜欢看《欢乐今宵》的师奶,专门等着听你的风流韵事?」 邱刚敖的声音透着一股戏谑与残忍,「不过我这个人最讲原则,既然你『坦白』了,我也不会不认。恭喜你,加两分钟。」 于是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从09:15变成了11:15。 不过还没等霍兆堂松一口气,邱刚敖却说出了一句让他遍体生寒的话。 「既然你不敢爆大料,那我就来帮你回忆回忆。霍老板,咱们聊聊三年前……也就是一九八一年,你旗下霍氏银行推出的那款代号为『金泰1号』的理财产品,最后到底是怎么爆雷的?」 仅仅听到「金鼎一号」这四个字,霍兆堂整个人就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在那一瞬间,他的心率由于极度的惊恐而瞬间飙升。 「滴丶滴丶滴!」 项圈上的警报灯疯狂闪烁,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迅速提高。 「稳住!霍先生!深呼吸!」章在山发出了一声怒吼,死死按住霍兆堂的肩膀,「你的心跳超标了!炸弹会判定的!」 霍兆堂闻言赶紧深吸一口气,缓缓平复过于激动的心情,脸色很是难看。 「金鼎一号」这个秘密,是他霍氏帝国基石下最深丶最臭的一具尸体。如果翻出来,那不仅仅是破产的问题,他最好的下场就是在监狱里待到死。 「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霍兆堂强撑着,眼神躲闪,语气中带着一种无辜,「那是正常的商业投资行为,没有什么可说的。」 金鼎一号起源于一九八一年的港岛,那时候正是投机狂潮最巅峰的时刻。地产丶股市丶航运,每一个毛孔都渗透着暴富的幻想。 霍兆堂当时为了在众多外资银行和本土豪强中脱颖而出,为了抢占更多的储户现金,策划了一个惊人的方案。他推出了这款年化收益率高达10%的r2级别的理财产品——金鼎一号。在那个收益普遍疯狂的年代,这也是一块罕见的肥肉。 「……前两年的市场环境大家都清楚,而且产品说明书里已经明确标注了不保证绝对收益。那次爆雷,完全是因为全球性的经济衰退导致的不可抗力,我们霍氏银行也是受害者,我们亏损得更多……」 「呵呵,是吗?」邱刚敖冷笑一声,「正常投资?正常投资会把r5风险级别的垃圾债券,通过一系列关联公司的复杂交叉持股,硬生生包装成r2级别的保本稳健型产品?霍老板,你真当我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股民吗」 还没等霍兆堂反应过来,液晶屏上的数字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然后「11:00」直接跳成了「10:00」。 「别忘了,你每撒一次谎,时间就会减少一分钟。所以,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霍兆堂看着那飞速流逝的数字,看着章在山那已经由于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他明白,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我说!我说……那不是庞氏骗局,至少一开始不是……」 霍兆堂闭上眼,那场噩梦般的记忆喷涌而出。 时间回到三年前,在当时的港岛理财市场,普通的定存利率不过三个点,而霍兆堂却在全港各大媒体打出广告,承诺年化收益率高达10%,且风险评级仅仅为r2(稳健型)。不过霍兆堂也不算是完全在骗人,事实上,第一年的时候,他们确实兑现了应有的收益。 毕竟81年的港股简直就是坐了火箭,这给了霍兆堂极大的信心。他觉得,凭藉着自己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和那几个从华尔街挖来的精算师,完全可以跑赢大盘,维持住那10%的体面,顺便,为自己的商业帝国输血。 然而,这一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九八二年的九月,铁娘子的那次「摔跤」,直接引发了港岛股市的史诗级大崩盘。港岛恒生指数在短短几天内狂泄千点,地产价值瞬间腰斩。 霍氏银行投在股市和高风险债权上的资金,在那一周内几乎灰飞烟灭。别说兑现那10%的收益,就连数以万计储户的本金,都亏损了超过七成。 到这时,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霍氏银行应该立即进入破产清算流程。但霍兆堂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个能在审讯室里亲口毁掉三个警察前途的伪君子。在推出产品之初,自然就已经预留了后手。 他在那份长达几十页丶字体小如蚊足的理财协议书里,利用复杂的法律术语和极其隐蔽的交叉条款,埋下了一个「风险豁免」的暗雷。 当成千上万的储户——其中大多是把养老钱存进去的老人和中产阶级在银行门口哭天喊地丶要求兑付本金时,霍兆堂却坐在中环的办公室里,冷漠地指示公关部门和法务部门:「告诉他们,这是天灾,是国际局势引起的不可抗力。我们银行已经尽力了,亏损自负。」 这一招极其无耻,但却有效的避免了霍氏银行的破产。 「……情况就是这样了。」霍兆堂脸色发白,语速飞快的交代了整个过程。 听完他的讲述,三伏天张崇邦却感觉浑身发冷。他想起了一九八二年底,他在旺角街头处理过的多起跳楼案,那些死者里,有很多就是买了一辈子理财产品的退休老人。 「但这还没完,对吧?毕竟还有法律那关要过……」邱刚敖在旁边友情提示。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霍兆也不再隐瞒,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了。 「是……当时金管局收到了成千上万封举报信,他们本来要启动全面调查的,我没有办法……于是通过中间人,给金管局负责监管的弗兰克送了价值四千万的海外期权和几套伦敦的公寓。弗兰克拿了钱,在调查报告上动了手脚,最后给出的结论是:霍氏银行风控流程合规,属于正常的商业投资失败。」 「一些懂法的储户不服,他们发起了联合上诉,请了律师起诉我。我也没闲着,我买通了当时主审那场官司的法官理察,摸清了他的喜好……我给了他一笔他这辈子都挣不到的钱。最终,法院以证据不足丶契约自由为由,判决我们无罪,拒绝了所有的赔偿请求。」 霍兆堂一边说着,一边竟然真哭了出来,他对着虚空挥舞着双手,像是在对那些看不见的冤魂求饶。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知道那些钱是他们的养老金,是他们的医疗费。但我真的没办法,如果不这么做,霍氏银行就完了,我几十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我忏悔……我每天都在忏悔……」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红磡路口的风变得格外阴冷。 车厢内的张崇邦,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丶涕泗横流的港岛十大富豪,心中只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他有种感觉,这些鲜血淋漓的真相,这些埋藏在西装革履下的罪恶,正通过那部小小的手机,如同瘟疫一般,向着整座城市疯狂扩散。 而邱刚敖,正坐在黑暗的监控房里,听着对面的抽泣声,缓缓露出了一个死神般的微笑。 「精彩,真的相当精彩。」 「霍老板,鉴于你优秀表现,我宣布!你的时间不但恢复成十一分钟,而且我再帮你加上一分钟。但别高兴的太早,这只是热身。」 第400章 一枪 张崇邦站在货柜边缘,脸色铁青。他看着眼前的霍兆堂,这个曾经在太平山上不可一世的财阀,此刻正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在劫匪如猫戏老鼠般的调侃中,一点点吐出自己前半生的腌臢。 「章sir,怎么样?」张崇邦低声询问,声音紧绷。 章在山此时还蹲在霍兆堂面前研究着爆炸装置,他那一身厚重的防爆服内早已是大汗淋漓,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痛无比,但他却连眨一下眼的余地都没有。由于这个炸弹设计得极为精巧,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必须做到非常精准。 「张sir,大致原理摸清了,这是多重闭环结构,劫匪是个高手,」章在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再给我十分钟,我有把握在不触发心率波动阈值的情况下剪断主引信。」 十分钟。 张崇邦咬了咬牙,转头命令手下:「全体后撤!在货柜车后方五十米处布置沙包阵!一旦章sir完成摘除,立刻将炸弹投掷到安全区进行定向销毁!」 「yes,sir!」 重案组的探员们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然而,张崇邦也清楚,剩下的这十分钟,劫匪肯定不会让她们顺利度过。 与此同时,香港警察总部,高层会议室内。 得益于实施监听装置,警队总部也同步听到了霍兆堂的「忏悔录」。 虽然房间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是听完了刚刚霍兆堂的发言,在场的某些高官们的额头上还是不约而同地渗出了冷汗。 当他点名提到金管局的弗兰克,以及那位在律政界享有盛誉的大法官理察时,指挥中心内几位穿着笔挺西装丶平日里风度翩翩的鬼佬高层,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jesus...」一名鬼佬副处长脸色铁青,由于愤怒,他那张满是雀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着通讯器咆哮道:「现场指挥官在干什么?那个炸弹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拆掉?」 「长官,拆弹专家说至少还要十分钟。」技术人员缩着脖子回答。 「十分钟?!」 那名副处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他在屋内焦虑地踱步。天知道在那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霍兆堂这张破嘴还会吐出多少个足以让他们集体丢掉乌纱帽的名字。 而且在场的众人中可是有不少人和霍兆堂「相交甚密」,要是再不及时制止,说不定下一次忏悔时,自己的名字就会出现在上面。 「绅士们,我认为局势已经非常明朗了。」副处长率先站出来,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阴鸷的寒芒,大义凛然地对着众人说道,「劫匪显然是在利用这种极端的暴力手段,故意诱导丶甚至逼迫霍先生对我们日不过帝国的官员进行疯狂的抹黑和造谣。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绑架,这是一场针对港府公信力的恐怖袭击!我们绝不能坐视这种荒谬的戏码继续上演!」 「没错,依我看,霍兆堂根本就是跟劫匪一夥的!」又一名高官跳了出来,语气阴狠地道,「这根本是他在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私吞银行那三亿多的注资!」 听着旁边高层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发言,坐在一旁的韩义理,始终面沉如水。 他盯着监控屏幕上霍兆堂那张涕泗横流的脸,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种看垃圾的冰冷。 作为霍兆堂在警队内部最大的保护伞,他收过霍兆堂的钱,睡过霍兆堂送的女人,甚至大屿山的几处私产也是通过霍氏银行做的帐。按理说,他应该救他。 但此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一个盟友所带来的威胁远远超过他能提供的利益时,他就不再是盟友,而是一颗必须被清理掉的弃子。 「霍老板确实是受惊过度,导致精神失常了。」韩义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制服,一字一顿地给这件事定了调子,「他现在所说的一切,都是在劫匪的暴力威胁下产生的幻觉,是对政府官员名誉的非法侵害。这种话,法庭不会采信,民众更不该听到。」 就在韩义理准备继续说一些「维护正义」的场面话时,监听器里再次响起了邱刚敖那充满恶意调侃的声音。 「霍老板,我对你这次的表演非常满意,接下来,咱们来聊点不一样的,」邱刚敖的声音在音箱里回荡,带着一种剥开真相的快意,「我想请教一下,三年前,为什么警队会突然决定,把全港三万名警员的月薪发放业务以及高达数亿的警察专项福利基金,全部交由你的霍氏银行办理?而去年,为什么又在一天之内,全部转给了滙丰?」 这句话一出,监听室内空气突然安静。 韩义理的瞳孔骤然收缩,抓着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因为这件事,和他有很大关系。 想当年,正是他利用处长的职权,一手提拔了霍氏银行成为警队的「金融合作夥伴」。表面上,是为了支持本土金融,私底下,霍兆堂每年都会将这笔巨额资金运作产生的返利,以「离岸谘询费」的名义打入韩义理的私人帐户。 这件事如果曝光,那就不止是引咎辞职,而是要坐一辈子牢。 韩义理没有丝毫犹豫,抓起专线电话直接拨到了张崇邦的步话机上。 「张督察,我是韩义理。」 …… 路口现场,张崇邦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韩义理那不容置疑的声音。 「听着,霍兆堂现在的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他在散布足以动摇香港稳定丶抹黑政府形象的谎言。我命令你,立刻阻止他继续回答劫匪的任何问题!这是警队高层商讨后的一致决议!」 张崇邦握着手机,看着眼前那个在生死边缘挣扎的霍兆堂,此时的霍老板已经被邱刚敖的这个问题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他张着嘴,满头大汗地看向张崇邦,眼神里全是求助。 「长官……」张崇邦的语气变得极其艰难,「如果他拒绝回答,劫匪会立刻缩减炸弹时间。现在倒计时已经不到十分钟了,一旦时间被扣除,章督察根本来不及拆弹,霍兆堂必死无疑!」 「我不要听解释!」韩义理在电话那头近乎咆哮,「警队的荣誉高于一切!张崇邦,你要记住你身上这身皮是谁给你的!上次的事情……你表现得很好,不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大局……荣誉……命令…… 这些词汇像是一道道锁链,瞬间将张崇邦拉回到了一年多前那个令人绝望的法庭。 那时候,也是为了所谓的「大局」,面对司徒杰的暗示,他选择了袖手,选择了眼睁睁的看着邱刚敖那帮兄弟被推入火坑。 那件事已经成了他日复一日的梦魇,成了他在正义面具下无法愈合的腐烂创伤。 而现在,魔鬼再次带着同样的契约找上了他。 一边是那虚伪却能带他上位的「前途」,一边是眼前的真相与人命。 张崇邦张了张嘴,他感觉到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来。 「霍老板,你的时间不多了。」恰在此时,邱刚敖的声音也再次在车厢内响起,像是在催促一个赶路的旅人,「看来,你还在考虑那帮『绅士』们的面子?呵呵,不如我就帮你清醒一下。」 「嘀——!」 炸弹项圈上的红光猛然加速,时间从九分钟直接跳到了八分钟。 「我说!我说!是henry……」 霍兆堂彻底崩溃了,来自生物的本能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他现在只想先活下去再说。 然而,就在他刚说出「韩义理」三个字的时候。 「砰——!」 一声沉闷且的枪声,毫无预兆地撕碎了红磡的夜空。 在那一瞬间,张崇邦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一抹滚烫的液体溅到。他呆滞地转过头,只见霍兆堂那张满是恐惧的脸中心,出现了一个漆黑的丶冒着热气的血洞。 子弹从货柜外侧的高处射入,精准地贯穿了霍兆堂的头颅。 原本正在疯狂嘶吼的霍兆堂,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像一袋烂泥一样倒在了木凳上,眼神迅速涣散。 张崇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呆滞地看着霍兆堂那具逐渐失去生机的躯壳,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好在蹲在霍兆堂脚边的章在山反应迅速,他一直在盯着那个项圈,在霍兆堂中弹的一瞬间,他看到项圈上原本代表脉搏跳动的绿色指示灯开始波动起来。 「张sir!走,快走!要炸了!」 章在山发出一声几乎是撕心裂肺的狂吼,他竟然直接拖着身上那套几十斤重的防爆服,猛地飞扑向发愣的张崇邦,两人借着巨大的冲力,直接从货柜车尾部翻滚着跌落到了柏油马路上。 「后退!全部人员后退!」 章在山在地上连着滚了几个圈,艰难起身声嘶力竭地喊道。 「轰!!!」 巨大的火球在那一瞬间从货柜内部猛然炸裂。 虽然如章在山所言,炸药的当量并不大,但这股冲击波和火焰依然瞬间将整个车厢吞噬。滚烫的气浪夹杂着金属碎片,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鸣叫。 离得最近的张崇邦和章在山被那股巨力掀飞出数米远,重重地摔在土堆里,所幸没什么大碍。 火光映照着张崇邦那木然的脸。他看着那辆正在熊熊燃烧的货车,听着远处警笛声和市民的惊叫声,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 第401章 沸腾的港岛 空气中,焦糊的机油味丶塑胶炸药残留的硫磺气,以及那种属于人体被瞬间碳化后的丶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在消防员喷出的白色乾粉和高压水雾中翻滚纠缠。 「呲——」 随着最后一簇火焰在扭曲的货柜残骸中不甘地熄灭,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张崇邦独自坐在那辆满是尘土的警车后座,手里捧着一杯手下从路边便利店买来的速溶咖啡。塑料杯散发出阵阵香气,但他却觉得舌尖苦涩得如同嚼过黄连。他的神情恍惚,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不远处正在冒烟的货车残骸。 就在十分钟前,那个曾经在港岛金融界翻云覆雨丶为了活命疯狂出卖灵魂的霍兆堂,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团毫无尊严的焦炭。 「灭口……」 张崇邦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将纸杯捏得微微变形。 作为重案组最顶尖的探员,他怎会看不出那一枪的门道?就在霍兆堂准备吐出某个名字,准备撕开那层覆盖在警队最高层脸上的画皮时,那颗子弹精准地抵达了现场。 呵,这就是他誓死效忠的体制。 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在闹市区动用狙击手,去杀死一个正在寻求警方保护的人质。 这种极度的荒谬感,让张崇邦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腰间这把代表着法律与秩序的配枪,到底是在守护市民,还是在守护那些坐在高楼里喝咖啡的魔鬼? …… 与此同时,中环警察总部,那间代表着全港最高执法权力的指挥中心内,气氛凝固得如同深海。 实时通信设备已经被关闭,但是刚才那一声清脆枪响,以及随后引发的剧烈爆炸声,依然在每一位高官的耳膜里回响。 「砰!」 韩义理狠狠一拍桌子,震得咖啡杯翻倒,深色的液体顺着桌面蜿蜒而下,像是一道蜿蜒的伤口。他那张布满红血丝的蓝眼睛死死盯着在座的每一个属下,声音由于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是谁干的?!谁给的开火许可!那是人质!简直是在胡闹!」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在座的几名鬼佬高层面面相觑,有人在低头摆弄着钢笔,有人在假装整理制服。他们每一个人都表现得像是个遵纪守法丶对此毫不知情的谦谦君子,但在韩义理眼中,这些沉默背后的每一个毛孔都渗透着心虚。 不管是哪个「天才」乾的,这个行为已经是在把韩义理架在火上烤。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霍兆堂刚才已经自曝到了金管局和大法官,眼看着就要聊到警队的秘密基金,甚至已经吐出了henry的一个音节,结果立马就被击毙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全警队叫henry的人本就屈指可数,在这个位置上的,更是只有他韩义理(henry)一人,虽然这枪真不是他派人开的,但外界也只会认为这是韩处长为了保住名誉而痛下杀手。 真的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封锁消息!」韩义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糟糕的情绪,对着手下发出了死命令,「通知红磡现场的所有人,今天发生的事丶听到的所有话,全部列入最高机密!谁敢泄露一个字,内部调查科(ibs)会让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在港岛露面!」 「是!」 当然,封锁现场那几个警察的嘴只是第一步,作为在政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他也想到了霍兆堂想的东西——真正的威胁,来源于那盘可能存在的「录像带」。 按照绑匪之前在司徒杰案中的习惯,他们一定会把现场的全程记录寄给媒体。 于是他在安排完部署后,立马拨通了两个能够决定港岛舆论风向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嘉禾传媒的老板陆晨。第二个电话,则打给了无线的掌舵人丶在传媒界有着教父地位的邵六叔。 韩义理希望他们能在此次事件保持沉默。当然,他很清楚,对于这些大佬来说,正义是廉价的,利益才是永恒的。于是在付出了一系列承诺后,电话那头的声音都答应的非常痛快。 「韩sir放心,我们的新闻一向是讲大局丶讲稳定的。那种未经证实的暴力录像,我们绝不会播出。」邵六叔的声音沉稳且有力。 「我明白你的想法韩处长,这种会对港岛金融秩序和安全稳定造成重大打击的假消息,我们肯定会予以封存的。」陆晨也做出了同样回应。 挂断电话后,韩义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虽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陆晨和邵六叔不点头,亚视和无线就不敢动。而只要媒体闭上了嘴,真相就可以被永远埋在废墟里。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邱刚敖的手段。 …… 第二天傍晚六点,正是港岛下班的高峰期。 中环德辅道中,夕阳将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映照得如同一片片金色的鳞甲。 突然,两辆漆成深灰色丶没有任何标志的厢式货车,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分别停在了置地广场部以及九龙半岛酒店门口的交通要道上。 正当交警准备上前驱逐时,司机却突然弃车逃跑了,很快就消失在下班的人流中。 交警被这一番操作搞得有些疑惑,就在这时,货车的侧门和顶盖猛然翻开,露出了藏在内部的巨大高保真音响设备。 「滋——」 一阵尖锐的电流声过后,霍兆堂那惊恐丶绝望且充满罪恶感的声音,伴随着清晰的画面,瞬间在整条街道上炸响。 「我承认……金鼎1号是我的骗局……我挪用了三亿现金……金管局的人收了我的钱……」 那是邱刚敖在货柜车里录下的原声,没有经过任何的剪辑,甚至连霍兆堂由于恐惧而发出的粗重呼吸声都清晰可辨。 「听!那是霍兆堂的声音!」 「我的天,他在说什么?金管局受贿?法官也是他买通的?」 原本行色匆匆的白领丶正在揽客的计程车司机丶以及无数刚好经过的市民,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劲爆消息定在了原地。 那些巨大的喇叭功率全开,那充满罪恶的忏悔声不仅传遍了街道,更通过那些大楼的通风口,直刺进那些高官显贵的办公室里。 不只是中环,尖沙咀和油麻地也有货车在循环播放。 这种传播方式,虽然不如媒体传播范围广,但是却更加难以阻拦。 当警察费尽周折砸开货车门准备切断电源时,真相已经像瘟疫一样,在数万名目击者的口中疯狂扩散。 尤其是那些曾经因为「金鼎1号」爆雷而倾家荡产的市民。他们有的正在附近的码头搬运,有的在茶餐厅努力打工,甚至有的还在天桥下乞讨,在听到霍兆堂亲口承认贿赂官员丶逃脱制裁的那一刻,压抑了两年的怒火瞬间点燃。 「骗子!杀人犯!还我们的血汗钱!」 「政府包庇!警队杀人灭口!」 愤怒的呼喊声迅速汇聚成潮,从中环蔓延向全港。 到了晚上,港岛的舆论彻底失控。 虽然几大主流媒体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但在那些街头巷尾的小报摊上,一份份印着「红磡惊雷:谁在保护贪官?」丶「霍兆堂死前的最后一句话:韩处长,你为何开枪?」等惊悚标题的八卦小报被疯抢。 几家不怕死的小报甚至聘请了所谓的「军事专家」,煞有介事地分析了当时子弹的轨迹。最终断定——由于子弹是从斜上方射入,且在那个时间点,只有警队自己的特等射手才有机会占领那个制高点。 虽然小报没敢点出韩义理的名字,但在这个满大街都在谈论「henry」的夜晚,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民众需要一个发泄口,而韩义理,成了最完美的靶子。 此时的韩义理坐在办公室内,看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抗议声,气的又砸坏了一套名贵瓷器。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在这场录像带与那声枪响中彻底完结。 那么,到底是谁杀了霍兆堂,又在那一刻顺便埋葬了韩义理? 画面回溯到昨天,也就是霍兆堂受审的那一刻。 在距离路口三百米外的一栋旧式写字楼顶层,风声呼啸。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丶眼神忧郁如深秋落叶的男人,正静静地趴在隔热层后面。他的身前摆着一把拆解又重组的专用狙击步枪,修长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稳如磐石。 小庄通过无线电监听着现场的一切,当他听到霍兆堂开始提到「henry」字时,嘴角露出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boss曾经说过,在最精彩的时候落幕,让谎言在真相的终点爆炸。」 「砰。」 小庄轻轻扣动了扳机。 子弹划破长空,带走了霍兆堂的罪恶,也带走了韩义理的权柄。 射击完成之后,小庄没有看结果。他动作优雅地收起枪械,将其装入一个小提琴箱内,随后戴上礼帽,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掩盖下,顺着消防通道潇洒离去。 第402章 资本的饕餮盛宴 八月份的港岛,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燥热。维多利亚港的海风没有吹散中环上空厚重的阴霾,反而将那股属于金钱烧焦丶名誉破败的酸涩味带到了每一个角落。 位于金钟的廉政公署(icac)总部,在这个八月份成为了全港官场最繁忙的地方。 走廊里整日回响着急促的脚步声,印表机超负荷运转的吱呀声,以及审讯室内那永远无法关紧的推拉门声。那盘录音带的影响力,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绑架案,它变成了一场针对港英政府信誉的核爆。 「弗兰克先生,欢迎来到廉政公署做客,这杯咖啡的糖分刚刚好,建议你多喝两口,因为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觉得嘴里很苦。」 icac高级调查主任刘启源推了推眼镜,将一份厚厚的银行流水单甩在了金管局二把手弗兰克的面前。 这位平日里出入都有保镖开路丶在中环金融圈一言九鼎的鬼佬精英,此刻正颓然地坐在那张窄小的审讯椅上。他的领带歪在一边,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乱得像一堆枯草。 由于霍兆堂在录音里清晰地交代了贿赂的细节,包括具体的海外期权帐号和伦敦公寓的地址,icac的行动快得惊人。不到二十四小时,弗兰克就被从他的豪宅里直接带走。 而在隔壁的审讯室里,那位曾经在法庭上道貌岸然丶给无数「金鼎1号」储户联合上诉宣判失败的大法官理察,也正面临着同样的处境。 官场之上,人人自危。 除了这两位以外,那些平日里与霍兆堂称兄道弟丶在游艇会上推杯换盏的高官显贵们,此刻也正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了疯似地命令手下努力抹除掉一切可能与霍氏银行有关的文件。 毕竟他们也不确定霍兆堂在临死之前到底还抖了多少名字出来,那种等待靴子落地的煎熬,比死还要难受。 就在全港市民都在猜测下一个落马的高官是谁时,八月十五日,一个更具震撼力的消息传遍了整座城市——警务处处长韩义理(robertthomasmitchellhenry),因为「身体原因」,正式向总督提出请辞。 虽然总督府的公关辞令写得冠冕堂皇,感谢了韩处长多年来为港岛治安做出的卓越贡献,并祝贺他即将前往伦敦任职。 但在这座城市生活久了的人都明白,这不过是场面话。 红磡路口的那一枪,不仅带走了霍兆堂,也彻底葬送了韩义理的政治前途。 尽管警队内部在事后进行了疯狂的洗地和证据毁灭,但由于那几辆大货车在港岛各个繁华街道的循环播放,再加上霍兆堂临死前的那半个「韩」字,让韩义理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甚至在茶餐厅里,无数港岛市民已经先一步传出了无数版本的韩义理「灭口」真相,而且各种细节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民众的愤怒需要一个出口,政府的形象需要一个替罪羊。而原本最合适的背锅侠——高级警司司徒杰,已经先一步去见了阎王。于是乎,为了给全港民众一个交代,也为了掩盖那笔至今无法说清去向的「警队专项资金」,韩义理「主动」顶了上去。 此时,中环的总部,韩义理坐在那间已经开始清空的处长办公室内,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手中握着那支象徵权力的肩章,神情落寞。 港督对他的辞呈通过了,从明天起他就不再是警务处长了。 当然,作为回报,尤德勉强的保住了他的政治生命,并将他调回了伦敦本土。在伦敦的一个几乎没有实权的清水衙门里,韩义理获得了一个职级持平丶但再也无法触碰核心权力的虚职。 明升暗贬——这是这位曾经权倾一时的警界教父,为自己的贪婪和冷酷付出的最终代价。 当然,韩义理走了,但是处长的位置不能空着,于是一名原本负责行动的鬼佬副处长顺理成章地接替了处长的位置。而这也导致了一个意外之喜——警务副处长的人选还没定下来。。 在以往,这种核心高层的位置是绝对不会容许华人染指的,但是现在的风向变了。 霍大亨丶包船王以及在幕后操控全局的陆晨,这三股在港岛举足轻重的力量,通过各种渠道向布政司丶向伦敦方面施压,反覆强调:在当前这种动荡的局势下,警队需要一个能够安抚华人警员丶稳定社会民心的华人领袖。 最终,在多方的博弈与运作下,李树堂——这位在警队服役二十年丶功勋卓着且深谙权术平衡之道的精英,率先锁定了胜局,港岛历史上第一位华人副处长(dcp)正式诞生! 这一消息对警队三万名华人警员的激励,甚至消弭了对韩义理倒台的恐慌。毕竟长久以来,华人警员无论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在鬼佬高层眼里始终是二等公民,这一情况随着李树堂之前当选助理处长后,有了一定的缓解。而现在,随着李树堂的再次当选,标志着那层厚重的玻璃天花板,终于被资本与时代的合力,又撞碎了一层。 …… 而相比于官场的权力更迭,中环金融街的惨烈程度更甚。 霍兆堂的死,成为了压垮霍氏银行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过去的一周里,霍氏银行的股价经历了教科书般的垂直降落。 录音带中关于霍氏银行挪用资金丶财务造假以及与黑恶势力勾结的细节,彻底的摧毁了储户最后的信任。 德辅道霍氏银行总部大楼前,原本整洁的台阶已经被愤怒的储户挤得水泄不通。 「还钱!那是我的养老金!」 「我们的血汗钱哪去了?!」 霍氏银行在因为「系统原因」歇业三天后,重新开张后挤兑潮不仅没有停歇,反而愈演愈烈。原本就因为三亿被抽调而捉襟见肘的流动资金,在成千上万名挥舞着存摺的市民面前,几乎是瞬间告罄。 而储户们见真的提不出钱来了,于是更加的恐慌,更加拼命想取钱,由此造成了恶性循环。 霍氏银行的股价每天都在刷新下限,市场信心不足,加上霍兆堂生前背负的惊天丑闻,那些原本持有股票的机构纷纷清仓逃命。 再加上某些媒体的刻意渲染,霍氏银行在短短几天内就从全港第十富豪的基业,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负资产。 而就在霍氏银行董事会准备宣布申请破产保护丶全港金融秩序即将因为这家银行的崩塌而陷入动荡的最后关头,一家企业突然站了出来。 陆晨,带着他那深不可测的陆氏银行,以一种「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了谈判桌前,宣布要收购霍氏银行。 霍氏银行的董事会成员们,此刻像是一群掉进水里的旱鸭子,拼命想要抓住陆晨递过来的这根稻草。 「霍先生生前的所作所为,确实令我们感到遗憾,但是霍氏银行不能倒下,」陆晨坐在会议室的首位,翻看着手中的资产评估报告,语气淡然道,「为了港岛的金融稳定,为了数万名储户的血汗钱,陆氏银行愿意承担这份社会责任。」 董事会的那帮老狐狸心里很清楚,陆晨这哪是在承担社会责任,他这分明是想趁火打劫。 要知道,仅仅在半个月前,仅仅大股东霍兆堂的身价就被评估为三十亿以上,霍氏银行加上天林地产旗下的优质资产,市场估值至少在一百二十亿港币以上。 但形势比人强,眼下的情况是如果他们不卖,霍氏银行就只能申请破产强制退市,到时候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最终,这场足以载入港岛商业史的收购案,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敲定:陆氏银行以三十亿港币的「白菜价」,全资收购了霍氏银行及其底下的天林地产。 随着合同的签署,霍氏银行那块招牌被缓缓摘下。 霍兆堂在大屿山囤下的那些地,霍氏银行那些优质资产以及金融渠道,现在全部易主。 资本的饕餮盛宴,在废墟之上,正吃得满嘴流油。 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霍家,以及那个深陷泥潭的韩义理,都成为了这盘大棋中被清扫掉的残渣。 八月的港岛,依然炎热。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新时代的凉风,已经吹过维多利亚港,带走了所有的旧帐。 第403章 狩猎「地王」 一九八四年,八月十九号,维多利亚港在阳光的直射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散发着令人目眩的热度。 此时,一艘巨大的白色游艇正劈波斩浪,缓缓驶向公海方向。这艘游艇通体流线型设计,侧舷镶嵌着醒目的金边,正是陆晨不久前从义大利定制回来的私人玩物——国王号。 而在这座价值上亿的移动堡垒上,正举行着每月一次丶被港岛顶层圈子戏称为「港岛第一联盟」的红色同盟例会。 甲板的遮阳伞下,陆晨穿着一身洁白的丝绸衬衫,袖口微微挽起,正气定神闲地摇晃着杯中的路易十三。坐在他身边的,是如今港岛华商界的两位泰山北斗——包船王和霍大亨。而在对面的,正是刚刚荣升副处长的李树堂。 「小陆啊,这杯酒,我们几个必须得敬你!」包船王爽朗地大笑起来,,「三十亿!你竟然用三十亿就把霍氏银行给生吞了。我老包在港岛混了这几十年了,见过捡漏的,可没见过像你这么『捡漏』的!」 霍大亨也端起酒杯,深有感触地感慨道:「没错,谁能想到啊……当初霍兆堂活着的时候,那老家伙天天在酒会上吹嘘他的银行资产破百亿,是仅次于滙丰丶花旗和你陆氏的第四大行。谁能想到,这转眼之间,那块招牌就换了姓。小陆,你这一手,简直让老夫叹为观止。」 陆晨淡笑着举杯,与众人轻轻一碰,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位前辈过奖了,我也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出手,做了一件该做的事罢了,」陆晨轻抿一口辛辣的酒液,语气平静得像是不是在说三十亿而是在说三十块一样,「市场信心这东西,就像维港的潮汐,涨起来的时候能把猪都吹上天,落下去的时候,哪怕是金山银山也得崩塌。霍兆堂自己作死,把那些话带送到了全港市民面前,那是老天爷要收他。如果我不出手,等滙丰和渣打反应过来,那这块肥肉可就落入鬼佬嘴里了。」 事实上,陆晨这次也确实赚大了。霍氏银行作为当时港岛最具活力的本土商业银行,其底子其实非常厚实。虽然录像带事件引发了疯狂的挤兑,但那大多是基于情绪的恐慌。 陆晨早就找人仔细审计过霍氏银行的底帐,霍兆堂虽然贪婪,但他确实有眼光。他把银行的大部分头寸都贷给了油麻地区和新界的几个大型基建项目。从表面上看,银行现金流枯竭了,但那是因为贷款还没到期。只要再撑过三个月,等那些项目第一期工程结算,霍氏银行就会迎来一波极其恐怖的回笼资金。 「这就是所谓的『优质资产,垃圾信誉』,」陆晨冷笑一声,「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家私自挪用三亿港币丶以及他理财产品那个大雷的事情败露,造成了银行信誉的彻底破产,这三十亿港币,恐怕连霍氏银行旗下的天林地产都买不下来——毕竟光是霍氏银行里面存着的那些优质地产抵押物,市值就不止这个数。」 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天林地产手里可握着不少东涌湾的土地,到时候玫瑰园计划一开,那价值十几亿的土地翻三倍都不止。 「所以说,小陆你才是真正的资本天才,」包船王掰着手指头替陆晨算了一笔帐,「外面那些小报都说你身家两百亿——虽然我感觉你肯定不止,但咱们姑且就按照两百亿算吧。那你这次并入的霍氏银行和天林地产后,估计总资产已经快往三百亿上面冲了吧?我老包拼了命搞了这么多年,身家也才一百多亿,你现在直接翻了我一倍不止啊!」 「哈哈,老包,你也别光顾着羡慕小陆,」霍大亨在一旁笑道,「这次风波,咱们两家也没少吃。霍氏银行原本在离岛区的几块大项目,为了回笼现金,不是也低价剥离给了咱们吗?」 「那是,那是!」包船王哈哈大笑,对着陆晨竖起大拇指,「而且小陆这人做事讲究,吃肉总不忘给咱们留口浓汤。俗话说得好,跟着陆生走,有汤又有肉!」 「哈哈哈!」 谈笑几句后,陆晨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李树堂。 「李sir,恭喜你坐上了副处长的宝座,」陆晨语气中带着一抹深意,「不过位置是坐上去了,但压力才刚刚开始。」 「鬼佬虽然在咱们的压力下退了一步,但是他们肯定会不甘心。你要做的是迅速清洗司徒杰留下的烂摊子,把那些尸位素餐的鬼佬督察慢慢换成咱们的人。」 李树堂神色一肃,举杯示意到:「请陆生放心,我这么多年的关系网也不是白经营的。这第一张华人副处长的椅子,虽然坐起来很重,但是我保证,会坐得很稳。」 「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们,毕竟在一个锅里吃饭最重要的就是互相帮助。」 在喜事的映衬下,众人心情都放松了不少。此时「国王号」也已经行驶到了深海区域,于是陆晨提议去船尾钓鱼。毕竟这片海域水质极好,此刻正是石斑鱼和红友鱼出没的时间段。 于是几位在港岛跺跺脚就能让港岛地震的大人物,每人拿着昂贵的路亚竿,坐在船尾的甲板上,一边闲聊着最近的赛马新闻一边等待着鱼儿上钩。 期间,霍大亨还钓起了一条足有十斤重的石斑鱼,引得众人一阵叫好。 这种轻松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太阳开始西斜。 「好了,时候差不多了,」陆晨收起钓竿,让厨师和水手去收拾一下在甲板上活蹦乱跳的战利品,自己则是对着身旁的几人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该谈一下正事了。」 李树堂丶包船王和霍大亨也纷纷正色,他们都明白,接下来要谈的事情才是每月例会的重头戏。 陆晨领着三人穿过豪华的休息区,走进了一间加装了最顶级防窃听设备的内部会客室。 这间会客室完全仿造了陆晨在嘉禾大厦的办公室设计,沉重的黑胡桃木桌,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丶标注了无数红点的港岛全域地图。 陆晨走到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了地图正中心——中环的核心地带。 那里,不仅是港岛的经济命脉,更是日不过帝国在远东最后的尊严所在地。 「各位,霍兆堂的事情已经翻篇了,接下来,我打算换个领域玩玩!」 陆晨缓缓转过头,眼神中有一种野心正在酝酿。 「目前的港岛,华资力量已经开始崛起,在许多的领域——比如媒体丶航运等,我们华人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但是在房地产上面,真正的地产霸主丶真正的幕后掌控者,依然是那些老牌洋行。」 陆晨的声音在密闭的会客室里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而这其中,规模最大丶底蕴最深丶莫过于那个被鬼佬视为『中环地主』的置地集团。」 置地集团,隶属于怡和洋行的核心资产,也是港岛超一线的房地产公司,手里掌握着中环绝大部分的顶级写字楼。在港岛,有这样一句话:谁拥有中环,谁就拥有港岛。而置地,就是中环的主人。 陆晨停顿了一下,走到了会客室正中央,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已经受够了在别人的地盘上跳舞,所以,我接下来的计划是——吞掉置地集团!」 此言一出,整个会客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包船王手中的菸灰掉落在地,霍大亨握着扶手的手指猛地攥紧。他们知道置地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一家公司,那是日不过帝国在港岛的图腾。 而陆晨,准备向这个时代最古老丶最强大的图腾,发起最终的围猎。 第404章 归家的温情 游艇会客室内,雪茄的烟雾在大马士革金丝壁纸间缭绕,像是给这间决定港岛命运的密室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听完陆晨那句「吃掉置地」的豪言,包船王原本正要送往嘴边的雪茄停在了半空,良久,才猛嘬了一口,神情凝重地说道:「小陆,置地集团可不比霍氏银行,那算得上是日不过洋行的自留地。虽说这些年他们被咱们打压的日子很惨,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块硬骨头可没那么好啃啊。」 一旁的霍大亨此时也放下了手中的水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老包说得对,置地手里掌握着港岛将近三分之一的精华商业地产,中环那些写字楼,哪一座不是会下金蛋的母鸡?咱们想要把它囫囵吞下,不仅需要海量的资金,还得防备伦敦那边的政治倾轧。」 不过两人虽然言语中充满了谨慎与小心,但谁都没有开口劝陆晨换一个目标。毕竟风险和收益是并存的,置地的那些优良资产值得他们冒险。 而且,他们三人与置地以及怡和集团,早已是积怨已久的老对手了。 几年前,包船王正是从怡和洋行那不可一世的嘴里,硬生生地抢下了九龙仓,完成了华资对老牌洋行的第一次大规模反杀。而陆晨更是不遑多让,他在资本市场的真正亮出獠牙,就是从怡和手中夺走了港岛电灯的控制权。 「置地确实是大,但它的破绽也足够明显,」陆晨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指尖划过中环核心区,「去年开始,凯瑟克为了保住怡和的控股权,强行在置地与怡和之间搞『交叉持股』,还大量地对优质资产进行了抵押借贷。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导致置地的负债率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现在的它,就像是一个穿着华丽重甲却虚弱不堪的武士,只要我们在金融市场上轻轻一推……」 陆晨顿了下,语气森然道:「它就会彻底崩塌。」 当然,说很容易,但是真要做起来还需要考虑各方面的因素。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陆晨三人商量着制定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谁负责扫荡二级市场的流通股,谁负责游说那些心怀鬼胎的鬼佬小股东,谁负责在政治层面上给置地施压……更重要的是,一旦围猎成功,中环那几座标志性的写字楼归谁,离岛的储备用地如何划分,他们都在这份口头契约中定下了基调。 这是一个相当艰巨的任务,绝非一朝一夕能完成。但在陆晨的串联下,这台名为「华资崛起」的绞肉机,已经开始缓缓转动,目标直指日不过帝国在远东最后的地产堡垒。 当话题告一段落,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七点多。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维港两岸万家灯火的璀璨景象。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就聊到这吧。」陆晨起身,让船长将游艇靠岸。 在四人分道扬镳之前,陆晨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几份大红漆金的喜帖,亲自递到了包船王丶霍大亨以及李树堂的手中。 「下个月月底,犬子陆谦满周岁。陆某在庄园备下薄酒,请各位务必赏光,参加他的抓周礼。」 包船王接过喜帖,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顿时哈哈大笑起来:「陆家的小麟儿都要抓周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放心,到时候哪怕是天上下刀子,我也一定准时到场。我是真的好奇,陆生你的继承人,第一把会抓起什么?」 李树堂和霍大亨也纷纷收起喜帖,脸上露出了恭贺的笑容,连连表示一定准时到场道贺。 七点整,巨大的「国王号」缓缓靠岸,四位的手下早已经收到消息,在岸边恭候多时。 四人在码头简单告别,便各自登上了早已候在那里的车队。李树堂要赶回总部继续他的「清洗计划」,包丶霍两位大佬也要回去消化今晚那惊天动地的「狩猎计划」。而陆晨则是让司机开车回到了陆氏庄园。 半个小时后,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太平山顶。 庄园内灯火通明,巨大的喷泉在灯光的映射下变幻着色彩。陆晨走进主屋,脱下外套递给佣人,便听到了从二楼露天婴儿房方向传来的阵阵欢笑声。 他轻手轻脚地上楼,推开那扇厚实的实木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除了要住校的来娣外,陆晨的众位爱妻竟然一个不落,全都聚在这里。 阮梅穿着一件居家的小旗袍,正端着一盘温热的辅食,满眼柔情地看着场中。萝拉则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育儿百科学习着,偶尔抬头给出一点新学到的建议,霸王花则是在陪可乐和雪碧玩球,可怜的可乐依然抢不过雪碧。 而在爬爬垫的两端,生性活泼的伢子和秋堤正一脸兴奋的呼喊着小陆谦。 伢子手里摇晃着一个金色的拨浪鼓,发出清脆的响声:「谦仔,看这边!往伢子妈咪这边爬,妈妈明天带你去海边玩好不好?」 另一边的秋堤也不甘示弱,她手里拿着一辆热播动画片的同款红色小赛车,还狡黠的按了下喇叭,发出「哔哔」的声音:「谦仔乖,朝这边爬!爬过来,秋堤妈咪带你去九龙新开的游乐场玩!」 在她们中间,只有一岁大的陆谦长得虎头虎脑,穿着一件印着小老虎图案的连体服,正趴在垫子中间,小脑袋左晃右晃,显然是在纠结该投向哪边的怀抱。 「咱们可是打过赌的啊,」秋堤娇笑着看向伢子,「谁输了,就要答应对方一个小要求,不许赖帐!」 「谁怕谁呀,谦仔肯定选我这个大玩具!」伢子自信满满地摇晃着拨浪鼓。 就在陆谦逐渐被拨浪鼓的声音吸引,手脚并用准备朝着伢子爬过去时,陆晨推门而入。 「你们这是在玩什么啊?」 听到陆晨的声音,原本还在纠结的小陆谦两眼瞬间放光。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陆晨,什么拨浪鼓丶赛车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家伙兴奋地挥舞着短短的小胳膊,嘴里发出清亮且模糊的叫声:「……baba!baba!」 接着他便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手脚并用,如同一个小推土机一般,直愣愣地朝着陆晨的方向爬了过来。 「哎呀!不算不算!」 伢子和秋堤看着他们「临阵倒戈」的乾儿子,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懊恼的呼喊。 陆晨哈哈大笑,跨步上前,一把将爬到脚边的小陆谦捞了起来。小家伙抓着陆晨的衣领,咯咯直笑,口水都蹭到了陆晨的衬衫上。 陆晨陪着陆谦玩了一阵举高高,惹得小家伙笑声不断。 而原本正在玩球可乐和雪碧,也察觉到了主人的归来。直接丢下霸王花和球不管了,兴奋地摇着尾巴,围着陆晨的脚边不停打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单是小陆谦,就连可乐和雪碧也是选了我。」陆晨把陆谦交给了一旁接手的阮梅,顺手摸了摸两只小狗的脑袋。 秋堤和伢子面面相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嘻嘻,既然陆谦选了阿晨,那你们两个可都算输了,」阮梅笑眯眯的,眼中闪过一抹促狭,「所以按照规矩,你们两个都要答应阿晨一件事。」 陆晨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有些好奇的询问发生了什么,听完萝拉在旁边绘声绘色地解释了一遍后,他眸子里闪过一丝坏笑。 于是他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目光一边在伢子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和秋堤那妖娆动人的曲线上来回扫视。 伢子和秋堤羞红着脸,却谁也没有挣脱。她们对视一眼,在那抹淡淡的月光下,齐声啐道:「流氓。」 但脚步,却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楼上的主卧移动了。 庄园的夜色很美,太平山的风很轻。 「既然难得的这个机会,」陆晨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成年人特有的沙哑和压迫感,「那我的要求很简单……今天晚上,你们两个……」 他凑到两人耳边,低声呢喃了几句。 刹那间,即便是生性大胆的伢子,小脸也瞬间变得如同熟透的红苹果,一直红到了耳根子。而秋堤更是羞得轻啐一声,美眸含春地瞪了陆晨一眼,那副欲拒还迎的娇羞模样,直看得陆晨心头火起。 一旁的阮梅和萝拉互视一眼,纷纷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无奈笑容。 「这还没到睡觉时间呢,陆大官人。」萝拉打趣道。 「快了,快了。」陆晨一把揽住伢子和秋堤的纤腰,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与温热,「你们先去洗澡上楼,等我把这小魔王哄睡着了,我再上去好好……陪陪你们。」 第405章 入职清道夫 一九八四年八月十日,油麻地的一处旧式公寓内,斑驳的墙皮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这是邱刚敖的家,隐藏在层层叠叠的招牌与乱糟糟的电线背后,成为了他最后的港湾。 此时的邱刚敖正赤裸着上身,在昏暗的房间内进行着近乎自虐的体能训练。汗水顺着他精悍的肌肉线条滑落,在发黄的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水迹。他的每一次推举丶每一次拉伸,都带着一种如猎豹般的爆发力。对于他这种曾经跌入深渊又爬出来的人来说,身体的酸痛是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凭证。 自从红磡路口那一响惊天动地的爆炸后,全港岛的警察都像是疯了一样在寻找「绑匪」的踪迹。但谁也想不到,那场政治海啸的始作俑者,此时正安稳地躲在油麻地的闹市区里,听着楼下市集吵闹的叫卖声。 为了不引人注目,原本跟着邱刚敖的一帮兄弟此时早已化整为零。阿华和阿荃已经回到了计程车公司和安保公司上班。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只是在市井中苦苦挣扎的丶再寻常不过的打工人,谁能想到他们刚刚在一场震惊全城的绑架案中充当了刽子手和清道夫?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邱刚敖猛地翻身而起,动作矫健如豹。他在那一瞬间已经抓住了桌上的黑色龙腾手机。来电显示上只有一个简单的代号——「朗姆」。 「朗姆先生。」邱刚敖的声音嘶哑而冷冽。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了四哥那富有磁性且透着一股威严的声音,「这一段时间辛苦你们了,酒厂对红磡的结果很满意。今晚九点,会有车去接你们来总部,做好准备。」 邱刚敖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明白。」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角。看着脚下那座正在权力更迭中痛苦挣扎的城市,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期待。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这几条丧家之犬,将真正踏入那个隐藏在港岛阴影下的庞然大物——酒厂。 …… 晚上九点整,油麻地的霓虹灯正在夜色中疯狂闪烁。 邱刚敖穿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戴上鸭舌帽,低着头穿过狭窄的楼梯间。他那张有些小帅的脸此时经过了一些简单的易容涂抹,即便是在昏黄的路灯下,也很难被人认出他就是曾经那个警界新星邱刚敖。 安全屋楼下,一辆通体漆黑的丰田轿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邱刚敖敏锐地察觉到,这辆丰田车的底盘比普通民用版本要重得多,车窗玻璃似乎也采用了特殊材料,颜色深得近乎墨黑,从外面看根本看不透内部的一丝动静。 他拉开车门,迅速钻了进去。 车厢后座,阿华和阿荃早已经坐在了里面。三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交汇,虽然没有言语交流,但那种干完一票大的后的兴奋以及对未知的向往,在他们眼中闪烁得格外清晰。 对于他们三个来说,自从决定向霍兆堂丶向那些曾经背叛他们的秩序复仇的那一刻起,生与死早就被抛到了维多利亚港的浪潮里。只要复仇成功,哪怕下一秒就被特警破门而入击毙,他们也觉得这辈子值了。 但与此同时,他们心中始终燃烧着一个心愿:那就是亲眼看看那个在背后支持他们丶传闻中无处不在无所不的神秘组织——「酒厂」,到底长什么样。 车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厚实的闷响。 车厢内部,前后座之间被一道厚实的隔板完全隔断,他们看不到司机的长相,甚至连窗外的风景都看不到。在接下来的行程中,他们感受不到一丝外界的光影,只能通过车身的颠簸和转弯的惯性来猜测方向。 轿车在夜色中飞驰,穿过繁华的闹市,又似乎进入了某种空旷的郊野。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车速慢了下来,最后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稳。 「各位,请下车吧。」司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有些冷冰冰的。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夏夜微风与刺鼻气味的风涌了进来。 邱刚敖率先跳下车,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这里看起来是一个半废弃的工业区,周围林立着一些锈迹斑斑的钢铁架构和残破的砖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似有似无丶且极其浓郁的发酵味道,应该是属于陈年酒糟的气息。 「这边请。」 司机从驾驶座走下。这是一个穿着普通西装丶神情麻木的中年男人。他对着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他们走向其中一间规模最大的丶外表看起来已经荒废了许久的仓库。 仓库的大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缓缓开启。 走进仓库,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在这个看起来破败不堪的仓库内部,竟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十台老旧的酿酒设备。那些紫铜色的蒸馏罐丶交错的管道以及散发着蒸汽的冷却塔,正在隆隆作响地运行着。工人们穿着沾满了污渍的围裙,正木然地搬运着一筐筐发酵好的原料。 这确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酒厂」。 「没想到酒厂还真酿酒啊!」阿华低声感叹了一句。 谁能想到,在这些充满了怀旧气息的工业残骸之下,隐藏着整个港岛最具威胁的杀手组织。 司机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他领着三人穿过那些散发着高热的酿酒设备,来到了仓库尽头一个挂着「原材料货仓」标牌的房间。 打开房门,内部的景象却让三人的瞳孔瞬间收缩。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充满了极致工业科技感的电梯厅。 房间的墙壁全部采用了银白色的拉丝铝板包裹,灯光被精准地隐藏在缝隙之中,透出一种冷冽丶肃杀的现代感。三台并排而立的电梯仓静静地等待在那里,拉丝不锈钢的门面上倒映着三人那张由于惊讶而略显僵硬的脸。 三人进入电梯。随着电梯键按下,邱刚敖能感觉到身体微微失重,他们正在迅速向地下深处坠去。 「叮。」 二十几秒后,电梯门开启,一个广阔空间在三人面前徐徐展开。 这是一个完全由银白色复合材料打造的地下世界,这里不再有那种刺鼻的酒糟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多重过滤后丶带着一丝金属冷香的纯净空气。 以电梯厅为圆心,四面八方延伸出了无数条如同血管般的白色通道。 这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无数穿着黑色战术服或者白色研究服的人员正抱着文件夹丶推着精密的仪器在各个通道间来回奔波。邱刚敖甚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在行动中支援和压制的清道夫成员。 「跟紧我,不要随便乱跑——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谁都救不了你们。」 司机领着他们穿过了其中一条通道,最后在尽头一扇刻有巨大酒标图案的复合金属门前停了下来。司机恭恭敬敬的按响门铃,房门应声而解。 房间内部的装饰风格与外面那种科技感不同,这里更像是一间充满了英伦复古韵味的私人书房。名贵的红木地板,整面墙的书架,以及空气中飘荡着的丶属于顶级古巴雪茄的醇厚香气。 四哥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低头签署着一些文件。 「坐吧。」 四哥抬起头,那张充满了岁月刻痕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少见的丶带着几分赞赏的微笑,「阿敖,阿华,阿荃。不得不说,你们在红磡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 三人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你们三个都合格了,可以加入酒厂了……不过对于你们接下来的安排,我有些拿不准。」 四哥一边抽出一根雪茄仔细的修剪着,一边跟他们解释:「主要是你们确实表现得非常优秀,清道夫组和捕风者组看过你们的报告后都想把你要过来,甚至一度闹得要打起来了,为了公平起见,所以我决定让你们自己选……」 终于把雪茄剪好,点燃后深吸一口:「你们可以自己商量一下,明天天亮之前给我答覆就好……」 「不用了,」邱刚敖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火热的亮光,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兄弟,得到他们的默认后,斩钉截铁的回答,「我选择清道夫!」 第406章 第二十一个嫌疑人 八月十二号,九龙半岛西北,深水埗。 这里的街道狭窄而拥挤,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机油丶隔夜饭菜和排水沟散发出的酸臭味;唐楼鳞次栉比,密密麻麻的违建天台像是城市身上经久不愈的疮痍。 中午十二点,张崇邦带着几名重案组探员,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一栋唐楼里走了出来。 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摘下衬衫领口挂着的警员证,然后顺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距离那场震惊全港的红磡绑架案,已经整整过去了两周。 这两周里,警队的压力大到了临界点,为了挽回警队那点可怜的尊严,韩义理在还没下台前,发动了规模空前的「全港大搜捕」。 在第一周那疯狂的七天里,港岛的每一条后巷丶每一间无牌旅馆丶每一个被称为「罪恶温床」的角落都被警察翻了个底朝天。虽然在那场大搜捕中,警方意外地整治了上百起卖淫盗窃案,抓获了五个潜逃数年的通缉犯,甚至还端掉了一个小型制毒工坊,但那个策划了红磡大爆炸丶处决了霍兆堂的劫匪团伙,却连一根汗毛都没留下。 张崇邦在那一周里几乎没合眼,他参与了每一场突击行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的那股荒谬感就越发强烈。 他很清楚,这种地毯式的搜索对于那些有预谋丶有组织丶甚至拥有极高反侦察能力的职业悍匪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们既然敢在红磡搞这么大阵仗,就绝不会躲在那种随处可见的贫民窟里等警察上门。 于是在搜捕无果后的第二周,张崇邦决定换个思路,从霍兆堂的人际关系入手。 他坚信,劫匪选择霍兆堂绝非偶然,虽然劫匪一直展现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那六个亿赎金,但张崇邦觉得,这并不是那群劫匪的主要目的。 「如果是单纯为了钱,他应该专注于拿到剩余的三亿现金,」张崇邦盯着桌上的卷宗,菸灰缸里堆满了香菸,「但是这群劫匪却非要大费周章地搞『忏悔游戏』,非要让霍兆堂在全港市民面前承认行贿?非要把警队高层的黑幕也给捅出来?」 这根本不是求财,这是在复仇! 是有人要用最极端丶最血腥的方式,将那层覆盖在港岛权贵脸上的画皮,当众撕成粉碎。 张崇邦断猜测,劫匪一定与霍兆堂有着极深的过节,甚至这份仇恨已经积压到了非要做到这一步不可的程度。 他回到了西九龙总部的档案室,通过查找资料外加走访线人,试图通过研究霍兆堂那肮脏的经商史,找寻真正的凶手。 然而,当他真正深入调查后,却感到了更大的绝望。 因为他发现,霍兆堂在开始经商的这三十多年里,由于手段太过毒辣丶太不当人,几乎在各行各业丶各个阶层都结遍了仇敌。被他强行收购公司而破产自杀的丶被他克扣血汗钱而流落街头的丶甚至是因为他的理财产品而倾家荡产的…… 初步名单拉出来,足足有几百号人。在这几百号人里筛选出年龄合适丶具备一定的战术素养和作案动机的团队,其难度并不比在大街上乱搜小多少。 但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谱的思路,张崇邦不想放弃,于是又经过层层筛选,张崇邦带领手下剔除了那些只有动机但没有作案能力的「受害者」,最终锁定了一份二十人的「重点走访名单」。 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他们挨个走访,挨个排查,查看他们是否有嫌疑。今天,他们要拜访的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目标——周耀。 五年前,周耀在霍氏银行担任高级财务主管。当年霍氏银行卷入一宗涉嫌违规洗钱的丑闻,霍兆堂为了保住自己,利诱周耀帮他去顶罪。霍兆堂事前承诺,只要周耀认下那笔亏损坐几年牢,出狱后他直接升他做副行长,并且事后会给他的家人一笔高达五百万的安家费。 结果呢?周耀前年出狱后,霍兆堂不仅翻脸不认人,拒绝让他回银行工作,甚至连当初承诺的那笔安家费也只发了不到三十万。周耀试图上门讨说法,结果却被霍家的保镖打断了肋骨丢在大街上。 这是一个完美的「复仇者」模板,张崇邦觉得今天肯定会有收获。 然而当张崇邦真正见到周耀时,所有的怀疑都化为了泡影。 呈现在张崇邦眼前的,是一个虽然身高接近一米八丶但是体重却连一百斤都不到的「排骨」。虽然言辞之间对霍兆堂的死充满了快意,但看他那双骨瘦如柴的手,别说拿枪或制作精密的脉搏炸弹了,恐怕连一个稍微重一点的扳手都举不起来。 张崇邦走出唐楼,无奈地摇了摇头。 二十个人,全部排除。 「邦哥,集你说这帮人里面,会不会有漏网之鱼啊?」一旁的阿标忍不住开口问道。 众人回到那辆已经满是泥点子的警车里,一股挫败感萦绕在他们心头。 张崇邦坐在驾驶位,他把那二十个人的档案散落在挡风玻璃前,目光有些空洞。 「你们觉得,这二十个人里,哪一个最有嫌疑?」张崇邦突然问道。 闻言,后座的几名探员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周子俊:「我觉得那个原本开安保公司的王大头有点像,他手底下有兄弟,身体也壮,但那几天他正好在赌场消费,不仅有人证连录像都有,没法造假。」 吕慧思:「我看还是周耀,别看他长得瘦,说不定骨头里都是肉呢?」 曹宁:「再有劲也得讲基本规则吧,就周耀那个体重怎么可能拉得动霍兆堂?我倒是觉得劫匪可能是外聘的,比如东南亚的……」 探员们的意见根本无法统一。事实上,就连张崇邦自己心里也没底。这二十个人,每个人都有动机,但每个人在「能力」这一项上都差了一大截。 那晚在红磡,劫匪展现出的那种对警队突围路线的预判,那种在黑暗中精准猎杀的冷静,绝不是这些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普通人能做出来的。 那更像是一种……受过正规训练的丶带着极致怒火的人。 「算了,把资料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张崇邦正准备收起档案回去跟长官汇报进度时,怀里的私人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是戴卓贤,他的老同事,当初一起办过不少大案的兄弟,也是上次绑架案时他的副手。 「邦主,你在哪?」电话那头,戴卓贤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好,甚至带着一抹难以言说的凝重。 「深水埗,刚查完名单,准备回总部。」张崇邦把电话夹在肩膀上,手开始整理档案,「怎么了?有新线索?」 「嗯,你之前让我帮你查那几个曾对霍兆堂有严重敌对情绪丶且具备强力战术执行力的人员……我刚才在对比离职人员档案和监狱系统变动记录时,发现了一个被咱们漏掉的丶或者说是被咱们下意识忽略的名字。」 戴卓贤停顿了一下,那边的呼吸声变得异常沉重。 张崇邦的心脏猛地一缩,某种尘封已久的阴影,在那一瞬间突然涌上心头。 「……谁?」 「邱刚敖。」 张崇邦握着电话的手猛然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惨白。 「不可能!」张崇邦下意识地反驳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阿敖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的判决是三年,即使算上各种减刑政策和假期,他也起码还有半年多才能出狱,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邦主。」戴卓贤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冷峻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碎了张崇邦最后的侥幸。 「根据赤柱监狱今天早上刚刚同步过来的最新记录,邱刚敖因为在狱中表现『极其良好』,且在去年的一场监狱动乱中协助狱警平息暴乱有功,累计获得了一年多的刑期减免。他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提前释放了。」 「一个月前?」 张崇邦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原本那些杂乱无序的线索在这一刻如闪电般串联在了一起。 「邦主?邦主你在听吗?」电话里传来戴卓贤焦急的询问声。 而张崇邦却没有理会,只是盯着车窗外深水埗那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中满是复杂与痛苦。 他终于又听到了那个名字。 那个他最不愿面对丶却又一直在暗中等待的名字。 第407章 迟来的问候 戴卓贤的话通过无线电波,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张崇邦的天灵盖上。 他坐在警车里,大脑中在那一瞬间炸开来。原本支离破碎丶毫无头绪的线索,在「邱刚敖」这三个字跳出来后,瞬间精准地重组在了一起。 身手敏捷丶拥有极强的指挥与反侦察能力丶对警队战术了如指掌丶与霍兆堂有着毁掉一生的血仇,甚至…… 回想起司徒杰被卷入绑架案的每一个细节,张崇邦的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如果策划者是邱刚敖,那么司徒杰绝不是被「意外」卷入的,那根本——就是一场量身定制的行刑。 从一开始的独自一人上路,到后面在货柜里受到的每一分屈辱,恐怕都是他提前计算好的利息。 电话那头,戴卓贤听着张崇邦久久没有回应,只剩下沉重而粗浊的呼吸声,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浓浓的担忧。 作为当年事件的见证者,他很清楚「邱刚敖」这三个字在张崇邦心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邦主……要不,邱刚敖那边由我去走一趟吧?」戴卓贤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规劝,「毕竟当初那件事……我怕你现在去见他,心态会崩。而且,蹲过监狱后,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张崇邦闭上眼睛,在那片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法庭上,邱刚敖那双充满信任却最终绝望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色。 「不。」张崇邦睁开眼,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我要自己去。」 …… 下午三点,张崇邦拿到了邱刚敖最新登记的地址后,直接驱车直奔油麻地的老城区。 这里的环境与油麻地中心的那些繁华的街景截然不同,逼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招牌,空气中常年漂浮着炸鱼蛋的油烟味和老旧排水沟的酸腐气息。 张崇邦停下车,抬头看着眼前那栋有些破旧的唐楼。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砖块,纵横交错的电线像蛛网一样爬满外墙。 看着这破败的环境,张崇邦心中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酸和浓烈的愧疚。 「你们在楼下等着,没我的命令,不准上来。」张崇邦对跟在身后的几名手下吩咐道。 然后,他独自一人踏上那狭窄丶昏暗且散发着霉味的楼梯。皮鞋叩击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丶 来到邱刚敖的房门前,张崇邦站了很久。他整理了一下并没有凌乱的衬衫领口,手举起来又放下,反覆几次,才终于曲起手指,轻轻敲响了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咔哒。」 门开了。 邱刚敖那张消瘦了不少丶却显得更加冷峻的脸出现在门后。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似乎刚刚洗过脸,额前的碎发还带着湿意。 见到门外站着的是张崇邦,邱刚敖的眼中并没有露出张崇邦预想中的惊讶丶愤怒或仇恨。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张崇邦,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死水,惊不起半点波澜。 「好久不见,你怎么过来了?」邱刚敖淡淡地说了句,语气寻常得就像在招呼一个点头之交的邻居,侧过身,示意张崇邦进屋。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的格局,收拾得还算整洁,但陈设极其简陋。一张旧沙发,一张木桌,以及角落里几件简单的健身器材。 一年多后的重逢,邱刚敖并没有对张崇邦冷脸相向,但是却很疏离。言语间透出的那种客气感,像是一道透明且坚硬的墙,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无限远。这种礼貌而陌生的态度,让张崇邦坐立难安。 「阿敖……出狱了,怎么不跟兄弟们说一下?」张崇邦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旧沙发上,强颜欢笑地询问,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邱刚敖走到简易灶台旁,拿了一个玻璃杯,倒了杯白开水放在张崇邦面前。他也笑了笑,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我出狱那天,阿华他们几个去接过我了。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了,只是不想来。」 「怎么可能!」张崇邦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摆手辩解,「我们绝对不是不想来,我就是……」 话说到一半,张崇邦突然卡住了。那些苍白的理由在邱刚敖平静的注视下显得如此可笑。 「我就是……前一段时间比较忙,案子多,所以错过了。」他结结巴巴地补了一句,心虚地避开了对方的目光。 其实,张崇邦心里很清楚。自从邱刚敖入狱后,出于无法面对的愧疚心理,他这一年多来像个懦夫一样,尽力避免接触任何关于邱刚敖的消息,甚至不敢去打听他的近况。他以为不听不看,那份罪恶感就能减轻,却没想到,最终却还是意外撞见了。 「无所谓了,反正我现在已经出来了,过得也还可以。」邱刚敖坐到对面的木凳上,语气淡然得让人心惊。 张崇邦也顺势跳过了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话题,环顾四周后问道:「我听说你现在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怎么不去公司宿舍住?毕竟这里的环境……」 「你消息得到的还挺快,」邱刚敖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错,侥幸得到了一个贵人赏识,我现在在一家远洋外贸公司上班,主要负责一些报关和物流协调。不过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住,而且住在这也只是暂时落脚。等过段时间工资发下来了,存够了钱,我会重新找房子住的。」 张崇邦站起身,走到邱刚敖身边,有些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阿敖,有什么情况尽管跟我说,只要我能帮上的,一定尽力帮。」 邱刚敖微微低头,掩盖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嘲弄,客气地回答:「多谢张sir关心。」 随后,邱刚敖抬起头,目光直视张崇邦:「那么,张警官今天特意跑来这种地方,是有什么事情吗?难不成是专门跑过来,安慰我几句的?」 张崇邦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嘘寒问暖此时全都卡在喉咙里。但是他知道,那一刀终究是要捅出去的。 「我,我就是想问问,八月七号那天……你在哪里?」张崇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次随意的闲聊,但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邱刚敖微微皱眉,似乎在认真思考。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八月七号?那是我入职公司的第三天。因为公司有个大活来了,我一整天都在公司核对货单。公司的打卡机和同办公室的几个同事都能作证。」 说到这里,邱刚敖脸上的客气逐渐消失。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冷冷地看着张崇邦,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不爽:「哈,我还以为张警官今天来,真的是作为老友来看望我。原来……是在审犯人啊?」 「张警官,您辛苦了。」 最后这三个字,邱刚敖说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张崇邦被这句话呛得满脸通红,他讪讪地搓了搓手,避重就轻地说道:「不是……你别误会。我只是顺便问一句,最近那个案子闹得很大,我也是例行公事……」 邱刚敖冷哼一声,从旁边的桌上撕下一张纸,刷刷写下一个地址递给张崇邦:「这是我公司的地址和电话,要是不信,张警官可以带人去询问。如果没别的事,请回吧。我昨晚加了很久的班,待会儿要休息了。」 张崇邦看着邱刚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放下水杯,像个打了败仗的残兵一样,低着头走出了那间狭小的屋子。 来到楼下后,守在车边的周子俊和几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 「邦主,怎么样?邱刚敖有没有嫌疑?」 张崇邦摇了摇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沉声说道:「去葵涌码头,查一下那家『远洋外贸公司』,我要核实邱刚敖的打卡记录和所有同事的口供。!」 众人齐声答应,坐上车朝着目的地驶去。 唐楼一扇破旧的窗户后,邱刚敖正冷冷地俯视着那一抹消失在街角的红色警灯。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部酒厂专用的加密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华,阿荃,是我,」邱刚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阴冷,「张崇邦刚从我这里走,他开始怀疑到我头上了……没关系,只是例行询问,我应付过去了……不过接下来的日子,你们都注意点,低调行事,明白吗。」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应答声邱刚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脸上那道在监狱里留下的丶狰狞的疤痕,久久无言。 第408章 中计 1984年的港岛,葵涌码头正如一头永不疲倦的钢铁巨兽,在咸湿的海风中吞吐着成千上万的货柜。 由于远离中环那寸土寸金的繁华,这附近的写字楼大多带着一种实用主义的冷峻。外墙因为长年累月的海风侵蚀和重型卡车的尾气薰染,显得灰扑扑的,像是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尘垢。 然而,在这片由灰褐色与铁锈色构成的暗淡货运区里,一家名为「远洋贸易」的公司却像是一块后面补齐的新零件,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张崇邦带着阿标几人推开玻璃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亮的落地窗丶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以及墙上挂着的丶标注着全球航线的电子显示屏。这里装修得不算豪华,却处处透着一种精致与活力,职员们对着电脑忙碌,空气中飘浮着醇厚的咖啡香气。 「张sir,这就是邱刚敖入职以来的全部打卡记录。」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他是邱刚敖的主管,面对警察的到来他表现的非常配合,不仅亲自带着张崇邦参观了办公区,还主动叫来了几名职员。 「阿敖啊?」提及邱刚敖,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激赏,「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话虽然不多,但做事非常扎实,极其自律。老实说,在现在的年轻人里,很少见到他这种极具执行力且逻辑清晰的人了。」 「你们问敖哥啊?「八月七号那天?」一名穿着衬衫的男同事也在旁边佐证,他指着不远处的办公位说,「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几天我们要出一批去新加坡的急货,阿敖一直陪着我们在仓库对单子,基本上都是晚上九十点钟才一起打卡走的。」 主管也适时地翻开了一本厚厚的考勤记录,翻到了八月的那一页。 机械打卡机留下的红黑色印记清晰可见:1984年8月7日,入场08:35,离场21:53。 张崇邦手指轻轻划过那行数字,表情不置可否。他又随机的询问了几名员工,也得到了相似的答案——邱刚敖当天就在这里,没有离开过任何人的视线。 张崇邦礼貌地谢过梁经理,便带着人退出了公司。 「邦哥,看来咱们是真的想多了,」周子俊坐在驾驶座上,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毕竟怀疑一个前同事的滋味不好受。 「打卡记录是真的,证人也对得上,敖哥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一个人变做两个,一边在仓库负责打卡一边跑去红磡作案吧。」 「是啊,可是……」张崇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货柜,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 太完美了,这一切都表现得太完美了……就像是有人提前把这一块拼图修剪好了,等着他们过来拼一样。 「邦主,接下来去哪里,咱们是收工吗?」周子俊问道。 「你们先回总部,把报告写了,」张崇邦推开车门,「我想一个人转转。」 …… 晚上八点,油麻地的唐楼内,灯火昏黄。 邱刚敖那间狭窄的屋子里,此时难得地热闹了起来。阿华和阿荃拎着几袋热气腾腾的咖喱鱼蛋丶烧鹅和几罐冰镇生力啤酒,像是一场寻常的朋友聚餐。 三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虽然桌上的食物简单,但可能是大仇得报的原因,心情舒缓下他们吃的倒是非常香。 「敖哥,下午警察也找过我们了,」阿荃喝了一口啤酒,眼神中透着一股嘲弄,「哈——还是那套例行公事,托酒厂的福,再加上敖哥你提前给咱们打的招呼,那帮警察查了半天,连根毛都没查出来。」 邱刚敖剥开一只虾,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没有任何波澜。 「张崇邦呢?他没跟去?」邱刚敖问。 「没有,好像后来他又独自在码头查了大半天。」阿华冷笑一声,「听说是灰溜溜走的。敖哥,咱们可以松一口气了。」 邱刚敖摇了摇头,放下手中剥了一半的虾,目光投向窗外幽深的巷弄。 「你们还不了解张崇邦吗?他是一个一旦嗅到血腥味,就死也不会松口的猎犬。只要案子还没结,他就会一直追着咱们所有人不放。」邱刚敖的语气变得冰冷:「这个男人现在肯定在暗地里盯着我,盯着你们。」 「这样子可不行……万一哪天咱们执行酒厂的新任务,被他撞见了,到时候可就不太妙了。」邱刚敖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残酷的亮光,「到时候为了保住酒厂的秘密,我还得亲手杀了他,太麻烦。」 「那咱们该怎么办?」阿荃询问道。 「去给他找点事做,他不是一直坚持程序正义吗?不是一直遵循警队条例吗?」邱刚敖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我倒是想看看,当他真的设身处地面临困局的时候,到底是会坚持他那所谓的君子底线,还是会变成他最讨厌的那种伪君子。」 说着,邱刚敖让两人附耳过来,跟他们分享了他的计划。 …… 第二天晚上,中环的警署总部。 连续两周的高强度工作让重案组的大家都精疲力竭,张崇邦看着手下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摆了摆手:「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大家先回家休息。红磡的案子……不急于一时。」 「yes,sir!」 众人欢呼着离开,办公室很快陷入了沉静。 张崇邦坐在自己位子上,然后从抽屉里取出手枪,他没打算现在回家。因为那种缺失的线索,那种对邱刚敖挥之不去的直觉,让他根本无法安稳入睡。所以,他想再去一遍红磡绑架案的现场。 张崇邦跟保管室的警官说了一声自己有事出去一趟,今晚上就不交枪了,然后便匆匆离开。保管室的警官还以为他要去执行什么任务,只是在他后面提醒了一句回来别忘了写个报告,也就没再管他。 张崇邦离开警署后,便开车独自一人驶向了红磡绑架案的现场。他这次想要按照劫匪撤离的路线,再仔细走一遍。他总觉得,自己这几天以来,一直忽略了某些至关重要的细节。 车子在夜晚的街道上穿行,路灯将路面拉得忽明忽暗。 就在他到达距离绑架现场不远的一处偏僻小径时,车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呼救声。 「救命啊!救命啊!」 那声音尖锐而急促,充满了绝望,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扎耳。 「砰!」 张崇邦几乎是本能地猛踩刹车,靠边停稳后猛地推开了车门,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了声音来源。然后解开了腰间的枪套。一只手扶着枪柄,身子压低,像一只进入狩猎状态的黑豹,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灌木丛摸了过去。 「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 随着呼救声越来越近,张崇邦的心跳也在加速。他屏住呼吸,猛地拨开挡在眼前的树枝。 然而,预想中的受害者并没有出现。 在昏暗的草地上,只有一个小巧的丶外形老旧的录音机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指示灯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磁带缓缓转动,那一声声凄厉的「救命」正是从那对廉价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 张崇邦的大脑中猛地闪过一个不妙的念头。 糟糕,中计了! 几乎就在他意识到这是陷阱的一瞬间,一阵凌厉的风声从他的脑后猛然袭来。 张崇邦想要转身拔枪,但是已经太迟了。 一股钻心般的剧痛从他的后脑勺瞬间传遍全身。那是沉重的丶带有精准力度的重击。 他的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便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张崇邦彻底陷入黑暗前的一秒,他似乎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一双擦得鋥亮的黑皮鞋,以及那一声在风中消散的冷笑。 第409章 丢枪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骨的阴冷顺着地面渗入骨髓,将张崇邦从无边的黑暗中强行拽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却是一片模糊的重影。后脑勺传来的剧痛如同被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太阳穴一阵狂跳。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四肢百骸像是被拆散了架一般,使不上半点力气。 「嘶——」 张崇邦倒吸了一口冷气,颤抖着手摸向后脑勺。指尖触碰到了一片粘稠而乾涸的液体,那是血迹混合着泥土的留下的痕迹。他咬着牙,使劲甩了甩脑袋,那种眩晕感才稍微减轻了一些。 环顾四周,自己依然身处那片荒凉的偏僻小径,远处的霓虹灯影在树影间支离破碎。 「该死的,是谁偷袭的我?」 他强撑着站稳身子,职业本能让他下意识的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但是下一秒,张崇邦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 空了。 那把原本应该插在腰间丶被警员戏称为「大胖子玩具枪」的史密斯威森警用左轮手枪,此时却消失不见。连同那个皮质的枪套扣带,也被人粗暴地扯坏了。 在港岛警队,丢枪是足以终结任何一名警员职业生涯的重大渎职。贵如《逃学威龙》里的署长黄炳耀,丢了配枪都要吓个半死。而如果情况再糟糕一点,这把枪落入悍匪手中,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犯下血案,那么作为失主的张崇邦,不仅要脱掉身上这层皮,甚至有可能要面临牢狱之灾。 于是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掏出手机,赶紧上报给总部。 但在手指触碰到拨号键的那一刹那,张崇邦却停住了。 他想起了一件事——下个月,警队内部的晋升名单就要公布了。凭藉着这些年在重案组的功勋,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高级督察(seniorinspector)人选。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报丢枪,哪怕最后能找回来,他的档案上也会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升职会变成泡影,他一直以来坚持的「精英警察」形象也会彻底崩塌。 张崇邦僵在原地,理智与私心在脑海中疯狂搏斗。 最终,他颤抖着收回了报警的念头,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说:现在警力这么紧张,没必给他们添麻烦,只要趁着这两天把枪找回来,一切就平安无事。 然后他拨通了警署接线室的电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地虚弱而自然,说道: 「我是重案组张崇邦,警员编号pc23761。刚才我前往红磡绑架案现场视察的途中,遭遇了一名蒙面歹徒的突袭……经过一番缠斗,歹徒逃走了,我受了点轻伤。对方身手很快,似乎是有备而来。」 「收到,张sir。需不需要派巡逻车过去支援,或者通知医院?」接线员关心的问道。 「不用了,」张崇邦闭上眼,让自己声线尽可能平稳,「我自己叫手下过来处理就行,别惊动太多人,免得让外面那些小报乱写,就这样。」 「明白,我会把今晚的事情整理成档案,张sir你自己小心点。」接线员只当是这位重案组的「明星督察」好面子,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被歹徒暗算,便也识趣地没有多说。 挂断电话后,张崇邦踉跄着走向自己的私家车。 那种由于撒谎而产生的自我厌恶感,让他感觉后脑勺的伤口更更痛了。但现在的他没时间内疚,他必须要先给自己消失的配枪找一个替身。 …… 晚上九点,油麻地边缘的一家还没关门的怀旧玩具店里。 张崇邦压低了帽檐,神情尴尬地站在柜台前。他指着模型架上一个做工精细丶重量感十足的合金转轮假枪,声音有些低沉:「老板我要这个。」 店老板是一个乾瘦的老头,他推了推老花镜,看了看张崇邦身上那件满是尘土和血渍的衬衫,又看了看现在的时间,有些好奇地问道:「靓仔,这么晚了才下班啊?」 张崇邦嘴角抽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是啊,加班刚结束。家里那小子明天过生日,我不买个玩具带回去,他得生我这个当老爸的气。」 「哎呀,当差的就是辛苦,理解理解。」老板一边打包,一边随口尬聊,「现在的孩子都喜欢这口,我家小子还说呢,将来要当个威风凛凛的警察。」 「咳咳……希望你的孩子梦想成真。」 张崇邦接过袋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车里,他动作熟练地将那把塑料假枪塞进了空空如也的枪套里。 但那种分量不对丶质感不对的虚假感,时刻提醒着他:他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纯粹的警察,而是一个监守自盗丶自私自利的骗子。 …… 「大佬,怎么搞成这样?」 半个小时后,周子俊丶吕慧思几个手下风风火火地赶到了现场。他们有的刚洗完澡,有的已经躺在床上,全都被张崇邦一个电话全给喊了回来。 张崇邦捂着包扎好的伤口,坐在车里,神情肃穆。他并没有告诉兄弟们丢枪的事情,只是语气愤慨地说道:「没事,刚才有个杂碎在这里埋伏我,我一时不备受了点轻伤。我咽不下这口气,既然红磡的案子没进展,那我们就先把精力放在这个袭击警务人员的歹徒身上,把这个混蛋挖出来!」 「敢动咱们重案组的人,真是活腻了!」周子钧义愤填膺地拍着大腿,「邦主,你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了吗?」 张崇邦摇了摇头,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昏迷前那一闪而过的残影:「当时光线太暗,而且我被偷袭,实在看不清对方。但我能肯定是个男的,身高在一米八左右,动作非常专业,而且……」 张崇邦顿了顿,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他穿了一双质地非常名贵的黑色皮鞋。那不是普通货色,起码是中环那些名店的高级定制款,这可能是个线索。」 众人根据这些线索开始了走访搜索。 然而,在1984年的港岛,没有闭路电视,没有大数据,更没有无处不在的监控。寻找一个仅有「一米八丶黑皮鞋」特徵的嫌疑人,难度不亚于海底捞针。 接下来的二十多个小时里,张崇邦带着那帮疲惫不堪的手下,几乎跑遍了附近所有的修车厂丶无牌旅馆和黑市商人。他们挨个走访,挨个询问,却始终一无所获。 到了第二天下午,原本就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周的重案组成员们早就精疲力尽,由于这次紧急集合,已经整整36个小时没合眼了。 周子俊靠在电线杆旁,眼里的血丝多得吓人,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飘:「邦主……兄弟们真的扛不住了。周围几条街都翻遍了,那个穿名贵皮鞋的『长腿叔叔』就像蒸发了一样,连根毛都没留下。」 张崇邦看着手下那一双双疲惫到麻木的眼睛,心里虽然已经急得像着了火,但是面上也只能维持着那副冷静的督察派头,拍拍手:「行了,辛苦大家了。看来对方已经撤离这一区了。大家都先回家休息吧,我也得回去处理一下伤口。」 「yessir……」 众人如获大赦,纷纷散去。张崇邦站在空旷的大街上,感受着腰间那把轻飘飘的假枪,那种惴惴不安的感觉,让他几欲发狂。 …… 傍晚,张崇邦疲惫地回到了位于自己旺角的公寓。 推开门,那种独有的居家香气让他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一些。妻子蓝可盈正坐在客厅里打毛衣,听到动静后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上前。 「怎么一整晚都没回来?电话也没个准信——啊!你这头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蓝可盈心疼地看着张崇邦略显苍白的脸,伸手帮他脱下那件满是污垢的外套。 「没事,突然有个紧急任务,就在现场蹲守了一夜,这个伤是出任务的时候不小心撞的,没什么大碍,不想让你担心,就没给你打电话。」张崇邦撒了谎,这是他这两天撒的第三个谎。 蓝可盈叹了口气,并没有起疑,一边帮他挂衣服,一边顺口说道:「你也别太拼了,下次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对了,今天下午快递送来一封信,没有寄件人地址。上面写着『崇邦先生亲启,严禁私自代拆』。我想着可能是机密信息,就没敢乱动,给你放到书房桌上了。」 闻言,张崇邦的身子僵硬了一下,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好,好的,我先去看一下,是不是有要紧事。」 他没有理会妻子准备的晚餐,快步走进了书房。 办公桌上,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静静地躺在那里。张崇邦颤抖着手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被反覆摺叠的白色信纸。 打开信纸,映入眼帘的不是笔迹,而是无数个从报纸上裁剪下来丶歪歪扭扭贴上去的黑体字。 那些碎裂的文字拼成了一句话: 「你的配枪在我这,想要拿回来的话,今晚十点,一个人来观塘武原的三号仓库。」 「啪」的一声。 张崇邦脱力一般地靠在椅背上,信纸从指间滑落,在微弱的台灯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第410章 深渊的回响 窗外的霓虹灯火明灭不定,旺角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张崇邦颓然坐在书房的阴影里,手中那张用报纸剪贴而成的信纸,像是一块带着诅咒的烙铁,灼烧着他的掌心。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那个在黑暗中窥视他丶重击他并夺走他警魂的人,正张开双臂,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但是他别无选择。 确实,他可以现在就去自首,承认丢枪,承认撒谎。但这也就意味着,他迄今为止努力奋斗的一切——那枚即将到手的高级督察肩章,那份在重案组被视为标杆的名誉,都将瞬间化为齑粉。 他不甘心就这样谢幕。 当然,张崇邦也不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丁,虽然决定要赴险,但他也不会就这么莽撞,他也会去做一些小小的准备。 …… 中环,警队总部。 戴卓贤此时正在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处理着红磡案留下的琐碎卷宗,突然,桌上的电话响起,拿起来发现是张崇邦打来的。 「阿贤,是我。」张崇邦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还没下班吧?来一趟楼下,我有急事找你。」 「啊?好。」戴卓贤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电话那头张崇邦语气中那种极力压抑的紧迫感。 两分钟后,戴卓贤出现在了警署楼下的后街。张崇邦那辆熟悉的私家车已经等候多时,引擎发着细微的震颤,像是一头不安的野兽。 戴卓贤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股浓烈的菸草味扑面而来。借着车里的灯光,他看到张崇邦的脸色惨白得吓人,后脑勺上的纱布似乎又有些渗血。 「邦主,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戴卓贤皱起眉头,眼中满是担忧,「听说昨晚你被袭击,到底伤得重不重?那个歹徒……」 「我没事。」张崇邦打断了他的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色。他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戴卓贤,「阿贤,今晚我要去湾仔的一个废弃仓库见一个线人。这个线人手里可能有红磡劫匪的关键线索,但是我不太相信对方,所以我希望你在外面接应我。」 「没问题!」戴卓贤没有过多思考就答应了下来,甚至为了不让张崇邦难做,他也贴心的没有询问线人身份。 于是半小时后,两人开着车子来到了湾仔码头附近的一片旧工业区,找到了已经破产的武原公司地址。张崇邦指着前方那座在夜色中如巨兽般蛰伏的三号仓库,声音低沉地嘱咐道:「你在车里等我,那个线人只允许我一个人进去。」 张崇邦看了一眼手表,转头死死盯着戴卓贤的眼睛,「如果十五分钟我还没出来,你就立马报警,然后进去接应我,明白吗?」 这种如交代遗言般的语气让戴卓贤察觉到了一丝极度的不对劲,他眉头紧锁,提议道:「邦主,你是不是有些事情瞒着我……不如我们两个一起进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不行!」张崇邦断然拒绝,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那家伙非常敏感,多一个人他都不会露面。你就在车里等着,有意外情况再进来就行。」 说罢,张崇邦拉开车门,头也不回的走向了仓库大门。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大门缓缓开启。出乎意料的是,仓库内部并不是漆黑一片。一盏高功率的汞灯在屋顶大开着,惨白的光柱精准地投射在仓库正中央的一张旧木桌上。 而在那张桌子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把黑色的警用点三八左轮手枪。 张崇邦并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小心谨慎地贴着墙根移动,手中的强光手电不断扫射着仓库的阴暗角落。确定周围没有人后,张崇邦才缓缓走向木桌。他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医用乳胶手套戴上,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拿起了那把枪。 冰冷的触感,熟悉的配重。再次核对了握把处的钢印编号:pc23761。 确实是他的枪。 那一刻,张崇邦的心中并没有重获失物的喜悦,反而被一股更深的不安所包裹。他知道,那个歹徒费尽心机把他约到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做一回好心人归还配枪。 张崇邦屏住呼吸,熟练地按下弹仓释放钮,将转轮轻轻弹出。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当看清弹仓内部的情况时,张崇邦的瞳孔骤然收缩。 弹仓里整齐地排列着六枚子弹。然而,其中三枚已经不再是完整的铜黄色。那瘪塌的底火丶焦黑的边缘,无不昭示着它们已经完成了使命。 三枚空壳。 这意味着,在过去的三十六小时里,有人拿着这把属于他张崇邦的枪,在港岛的某个角落,至少开了三枪。 这些子弹都是有编号的,在警队的弹药管理系统中,每一发配发给警员的子弹,都能追踪到源头,如果这三颗子弹在尸体身上发现的话…… 张崇邦只觉得喉咙乾涩得发苦,他颤抖着将配枪装进了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然后揣进怀中。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先进科技组那些相熟的同事私下里做个检查,看看能否在上面提取到歹徒的指纹或生物信息,在一切爆发前将功补过。 做完这一切后吗,他机械地走回了车里。 「怎么样了?」戴卓贤立刻迎了上来,目光敏锐地打量着张崇邦。 张崇邦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以掩盖住眼中的懊悔和恐慌:「没事,被那个线人耍了,对方压根就没露面,走吧,先回去休息。」 戴卓贤看着张崇邦那双躲闪的眼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发动了汽车。 这一夜,张崇邦无数次从梦中惊醒,他梦到自己被钉在法庭的被告席上,无数双眼睛在冷冷地看着他,而法官手中握着的,正是那三枚染血的弹壳。 第二天清早,张崇邦早早来到了警署总部。他眼圈发黑,整个人透着一种末日将近的颓败感。他正打算绕过办公区,直接去找先进科技组的一位老朋友帮忙。 然而,当他推开重案组大门的那一刻,他瞬间感觉到气氛不对。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重案组的同事们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边忙碌一边跟他随口打招呼,而是用一种复杂同情的眼神,齐刷刷地看向他。 「邦哥……」 他的手下周子俊第一个冲了上来,脸色难看至极,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只厚实的大手猛地拦住了。 张崇邦抬头看去,拦住周子俊的,正是他的直属上司——总督察袁家宝。 袁家宝此时的神情是张崇邦从未见过的沉重。他没有看张崇邦,而是转过头对着身旁站着的一位穿着黑色夹克丶面容刚毅得如同花岗岩般的男人示意了一下。 那个男人张崇邦有所耳闻,湾仔警署重案组组长,在港岛警界有着「疯虎」之称的——马军。 马军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协查令,声音低沉而有力:「张崇邦督察,昨晚深夜,湾仔发生了一起恶性持枪杀人案。三名隶属于『联义胜』的古惑仔被当场击毙。经过法医和弹道专家的现场鉴定,凶手使用的是警用点三八左轮手枪。」 马军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赫然是三枚沾血的弹壳。 「经过初步比对,这三枚子弹的批次编号,全部出自你的配枪——pc23761。张督察,湾仔重案组现在正式要求你协助调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张崇邦的身体猛地颤了颤。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把沉重的配枪,又看了看周围同事们那些复杂的目光。他终于明白,那个歹徒送给他的,从来不是什么重获新生的机会,而是一根系得死死的绞索。 第411章 马军的推测 湾仔警署,审讯室。 张崇邦坐在那张冰冷的铁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冰冷的桌面上,后脑勺的伤口即便过了两天依然在一阵阵抽痛,在时刻提醒着他这两天经历的噩梦。 就在这时,马军带着两个警员走了进来。这位在湾仔出了名的「疯虎」,此时却并没有展现出传闻中那般暴戾的气息。他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然后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了张崇邦面前。 「张督察,尝尝看,我们湾仔这边的咖啡虽然不如中环的讲究,但是提神效果绝对是一流的。」马军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带着些随和。 张崇邦看着杯中升腾的水汽,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作为警队的老人,他知道,这种客气的背后,往往藏着最锋利的刀。 看见张崇邦没有动作,马军也不在意,自己抿了一口,随即将一份卷宗翻开,目光锐利地直视张崇邦:「张督察,大家都是同僚,为了节省时间,一些场面话我就不说了。昨晚九点到午夜十二点的这段时间,你在干什么?」 张崇邦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退到了悬崖边缘。如果再不如实相告的话,他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有些离谱,但是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张崇邦抬起头,声音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马军旁边的记录员微微抬头,手中的笔悬在半空,而马军则是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我们警队办案讲证据,你尽管说,至于信不信,我们会有自己的判断。」 「……八月二十二号晚上,我去红磡绑架案现场复勘路线,」张崇邦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结果在红磡二号弯那里,我听到了女人的求救声,身为警察的职责让我停车过去查看,结果发现那是录音机设下的陷阱。我被人从后面偷袭,昏迷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的配枪不见了。」 记录员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马军。 张崇邦继续说着,语速则越来越快,仿佛要将心中压抑的阴影全部倾倒出来:「我知道丢枪是重罪,而且当时我正处于晋升高级督察的关键期。所以我……我贪心了。我瞒报了丢枪的事实,为了掩人耳目,我甚至还去玩具店买了一把仿真枪塞进枪套。」 「后来,我收到了一封由报纸剪贴字组成的勒索信,让我昨晚一个人去观塘的废弃仓库拿枪。我去了后在桌子上找到了我的配枪,但里面的子弹少了三颗。」张崇邦闭上眼,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我本想今天回警署后私下找人检测,没想到你们先找上门了。」 记录员皱着眉头合上了记录本,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张督察,您说的这些太过离谱了,虽然我不否认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但问题在于……你有证据吗?谁能证明你被袭击了?谁能证明你的配枪确实是在那段时间丢失了?」 「没有人,」张崇邦苦涩地摇了摇头「我当时被猪油蒙了心,为了不让人发现丢枪,全程都是一个人行动,怎么可能有证人?那封信倒确实在……但是我知道这也不能成为证据。」 记录员叹了口气,摊开手:「这样一来的话,那就没有人能够证明你说的这些话了。从程序上看,你的配枪丢失后出现在杀人现场,而你本人又无法提供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在法庭上对你非常不利啊张督察。」 马军一直沉默着,直到张崇邦说完,他才突然插嘴,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张督察,你知不知道死掉的那三个古惑仔是什么人?」 张崇邦愣了一下,茫然地摇了摇头。昨晚他满心都是找回配枪的焦虑,哪有心思去关注湾仔发生了什么命案。 马军从卷宗里抽出了几张现场照片,甩在了张崇邦面前。 张崇邦拿过照片,那是三张充满血腥味的特写。三名年轻男子横尸在湾仔破败的巷尾,胸口处那由点三八留下的贯穿伤口清晰可见。 「这三个人,是刚加入号码帮(14k)毅字堆的新人,不过这个不是关键,」马军倾过身子,那股如山般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张崇邦,「重要的是,这三个人半年前曾经落到过你手里,想起来了吗?」 张崇邦闻言一愣,目光重新落回到照片上。半年前的记忆碎片开始在脑海中飞速拼凑,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是他们……」张崇邦喃喃自语。 半年前,张崇邦曾带队处理过一起恶劣的校园霸凌案,施暴者正是这三个人。当时他们还不是所谓的「黑社会」,只是一所中学的学生。在上学期间,他们长期霸凌同班一个性格内向的孩子,不仅抢夺财物,还进行人格侮辱,甚至逼他自残。最后,那个孩子在崩溃之下从教学楼顶一跃而下。 虽然那最后命大没死,却因为严重的脑部损伤变成了植物人,终身只能躺在病床上呼吸。 张崇邦当时非常愤怒,主动请缨把这三个畜生逮了回来,他觉得这案件证据确凿,肯定会让这三个人牢底坐穿。 可谁也没想到,其中一个孩子的家长是中环有名有姓的地产商,不仅有钱,更有势。他花重金请了全港岛最顶尖的大状。在法庭上,大状硬是把这场霸凌洗成了「同学间的恶作剧」,甚至污蔑受害男孩是由于学习压力过大丶早恋失败才选择自杀的。 最终,在金钱与法律漏洞的博弈下,这三个人在赔偿了一笔巨款后,无罪释放,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法院大门。 张崇邦当时在法院门口,看着那个植物人男孩的母亲哭到昏厥,胸中怒火几乎喷涌而出,那也是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做些什么的的念头。但最终,由于懦弱和死板,他还是什么也没做,只是告诉自己,要尊重法律的判决。 「马督察,你告诉我这一些,是什么意思?」张崇邦抬起头,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马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张崇邦,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那个被害的男孩,在两天前已经因为并发症死在了医院。而就在他死后的第四十八小时,这三个当年逃脱法律制裁的凶手,就被你的配枪处决在了湾仔。」 张崇邦的心脏猛地一颤,这巧合得简直就像是有人在替天行事。 「张督察,正好我这边也有一个故事,你,要不要听一下……」马军盯着张崇邦的眼睛,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有一个明星警察,他从入行开始就一直谨遵法律维护正义,深受港岛民众喜爱。直到有一天,他经受了一个案子,嫌疑人非常恶劣,证据很是确凿,但是法官最终还是判无罪……于是那个警察失望了,觉得法律判决不公,正义无法伸张,所以打算跳过程序,自己执行私刑!」 「在红磡被袭击丶丢枪丶找枪……这些其实都是你编造出来的完美『脱罪剧本』,对不对?」 「我没有!」张崇邦被这个推测惊得连连摆手,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铁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虽然我确实觉得当年的判决有问题,我也确实恨那些畜生,但我也没有权力去跨过那条底线!我是警察,我不会那样做!」 「对了,戴卓贤!戴督察可以帮我作证!」张崇邦急切地喊道,「昨晚十点钟我就和他在一起,他陪我去的湾仔!他可以给我提供不在场证明!」 马军坐回原位,翻开一份刚刚传送过来的询问笔录。 「我们已经询问过戴督察了。他证实,昨晚九点半的时候你确实和他在一起。但在十点左右,你以『见重要线人』为由带他去了湾仔,并要求他在车内,严禁他跟随。之后,你离开了足足有十五分钟。」 马军敲了敲桌子,语气中透着一股冰冷的绝望,「邦督察,法医推定的死亡时间就在那十五分钟内。而且,那三名古惑仔倒下的地点,距离你声称去见线人的那个三号仓库,直线距离不足三百米。你完全有时间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完成处决,然后把枪放回桌子,再假装捡回来带给戴卓贤看。」 张崇邦使劲揪着头发,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那群人在陷害我……」张崇邦喃喃自语,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下去,「要真的是我乾的,我怎么可能让阿贤跟着?怎么可能把证据带回总部自投罗网?」 「在法律眼里,那可能被解释为你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而进行的拙劣表演,以及你因为突发罪恶感而产生的投案冲动。」 马军看着情绪激动的张崇邦,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慢慢收起照片,将其重新塞进卷宗。 「总之,你提供的情况我们会尽快核实。但在证据明朗之前,这四十八小时,就只能先委屈你待在这里了。」 马军走到审讯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后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颓然坐回原位的张崇邦。 「张督察,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言,是有人在背后设局害你,那么那个人对你的了解,恐怕比你自己还要深,你好好想一下吧,会是谁有能力这么做。」 随着厚重的防弹门「咔哒」一声锁上,审讯室内重新陷入了死寂。张崇邦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能看到上面沾满了洗不清的罪孽。 第412章 满城尽看「未来」影,遮天蔽日 一九八四年的八月,香港的空气里不仅有燥热的暑气,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政治火药味。 红磡绑架案的余波如同太平洋上的海啸,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港英政府那摇摇欲坠的威信。报刊亭前每天都挤满了人,市民们不再关心赛马或者股票,而是瞪大眼睛盯着报纸头条,期待着今天又有哪位高官因为那段「忏悔录音带」而被廉政公署带走,或者哪个老牌洋行因为卷入霍氏银行的丑闻而股价崩盘。 毕竟看热闹是人的天性,而能看到那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从云端坠落,则更加能让人感觉刺激。 而在这场鬼佬政府信誉的保卫战中,尤德作为第一责任人,此刻正坐在港督府里焦头烂额。 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请愿书与抗议信无不在提醒他:若再不设法转移公众视线,港英政府仅剩的那点遮羞布,怕是要被彻底撕碎在维多利亚港的浪潮里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随着韩义理的离职,本次案件最大的靶子消失后,港岛民众的热情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在某些阴谋论的影响下开始愈演愈烈,甚至隐隐有烧向尤德本尊的迹象。 眼看着要威胁到自己的管治地位,这下尤德是真的坐不住了。他不得不拿起了电话,拨通了那个年轻人的私人号码。 此时,嘉禾国际顶层办公室内,陆晨正悠闲地翻阅着文件。桌上的私人电话突兀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陆先生,现在的情况你也很清楚,」电话那头,尤德的开门见山的说道,「我希望嘉禾传媒能够发挥媒体行业龙头的责任心和影响力,搞一些港岛民众喜闻乐见的『大动作』。毕竟现在的报刊头条太血腥丶太沉重了,我们相信港岛民众需要一点新鲜丶轻松丶且充满希望的新闻。」 「呵呵,港督先生既然开口了,那我自然是全力配合,」陆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摩挲着手中的钢笔,语气轻松,「刚好,嘉禾手头最近有一部新片要上,既然政府有需要,我可以在宣传力度上加把火,让人把视线转移出去。不过,电影宣传这一块的公共资源……」 尤德叹了口气,却也松了口气:「只要能把那些政治丑闻压下去,政府手底下的电台丶公告栏丶甚至是港铁和码头的宣传位,这个八月尽归你使用。」 「不够,我还希望在日不过本土……」 「我答应你,」尤德再次做出了退让,「我和日不过帝国的公共事业部一把手有些交情,本土那边的宣传资源会给你最低价格。」 「嗨呀,这可真的是帮大忙了港督先生,」对于港督这番「倾囊相助」,陆晨衷心的表示感谢,「您放心,我一定全力宣传!」 这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陆晨不仅再次让鬼佬政府低头,更可以利用政府的权力,为嘉禾传媒即将上映的史诗巨作进行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白嫖式」全港轰炸。 …… 于是从八月十九号起,香港的媒体风向开始发生了垂直偏转。 就在市民们还想深挖韩义理还有多少非法资产时,嘉禾传媒旗下的《嘉禾日报》丶《财经时代》以及收视率正如日中天的亚洲电视台(atv),齐刷刷地开启了洗脑模式。 所有的头条不再是「贪腐」丶「绑架」与「爆炸」,而是一个名字——《回到未来2》(backtothefuturepartii)。 多亏了陆晨在电影立项之初就定下的战术策略:三部曲连拍,这种策略不但在极大程度上节约了布景和演员转场的成本,而且能让影片之间间隔时间极短,最大程度的承接前一部所带来的热度。 上一部播出是在元旦,嘉禾趁着观众对阿迪(马迪)和布博士的讨论还未散去,抛出了这部已经打磨完成的续集,并宣布将会在九月一号上映。 「黎小军丶秋堤再次穿越时空!」 「带你看一下,未来三十年的香江究竟长什么样?」 「走进电影院吧,嘉禾带你再次改写历史!」 这些极具诱惑力的标语迅速占领了香港民众的茶余饭后,而且这一次陆晨玩得更大更彻底。嘉禾传媒联合刚收购不久的二十世纪福克斯,开展了比上次规模更大的全球同步公映。 「在1983年,阿迪带你见证了过去;在1984年,我们将带你窥视未来。」 这句广告词以七种语言,出现在了全球各大城市的地铁站丶摩天大楼和电视荧幕上。海报的主角依然是那台极具科幻色彩的欧翼门超跑(delorean),但与第一部不同的是,海报上的跑车正悬浮在布满霓虹灯的半空中,轮胎摺叠,底部喷涌出蓝色的火光。 …… 香港,在尖沙咀的海港城外,一面高约五层楼的巨型海报被垂直垂下。海报上,主演黎小军戴着一副极具赛博朋克风格的银色护目镜,正单手撑在那台着名的鸥翼门跑车(deloreandmc-12)门槛上,背景是霓虹闪烁丶磁悬浮车交错的「未来香江」。 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视觉冲击,让香港市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 「看!未来的钟楼居然变成了磁悬浮站!」 「哇塞,阿迪这次穿的衣服会自动调节尺寸,不知道嘉禾会不会出类似的周边?」 在此时的港岛,无论是中环的金融白领还是深水埗的打工人,都暂时忘却了政治的阴影,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九月一日的到来。黎小军的个人魅力结合陆晨在电影中融入的超前视觉美学,让这一部续集未映先火。 东瀛,东经市。 在新宿的街头,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各大电器行门口依然围满了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由于民用科技全球领先的原因,东瀛的民众对科幻题材有着近乎病态的痴迷。在他们眼中,嘉禾版本的《回到未来》不仅是一部电影,更是一种技术力的试探。 「跑车在这一版竟然能上天了?太酷了!」一名宅男指着海报上的动力装置大喊。 「嘉禾的特效技术已经彻底超越了好莱坞,」日本的科幻评论家在杂志上如是写道,「这台由欧翼门跑车改装的机器,是力学与幻想的完美融合。我们非常期待在第二部里看到关于『未来技术』的更多细节。」 鹰酱,加州洛杉矶。 在好莱坞的星光大道上,二十世纪福克斯斥巨资进行了一场「全城未来化」的宣传活动。 经过第一部的洗礼,已经彻底粉碎了鹰酱观众原本对港岛制片公司的偏见。毕竟那精妙的剧本逻辑丶充满东方怀旧风情与西方科幻碰撞的奇妙感,让无数人为之着迷,也北美影迷爱上了这个名为「阿迪」的亚洲高中生。 「嘿,夥计,你看到未来都市的海报了吗?他比雷德利斯科特摄影机里的银翼杀手更让人着迷!」 「哦,mr.陆真的是个天才,他把三部曲连拍的效率发挥到了极致。我敢跟你打赌,这部续集的票房绝对会刷新今年的纪录。」 在福克斯的强力助推下,北美市场的预售票在上映一周前就被抢购一空。 …… 随着《回到未来》的洗脑式营销,全港岛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那场震惊朝野的绑架案上移开了。 报纸上不再讨论哪个官员辞职,取而代之的是关于「穿越时空悖论」的深度科普。嘉禾传媒利用这次与港英政府的政治交易,不仅成功为旗下的新电影在全球范围内制造了饱和式的热度,更白嫖了价值上千万的宣传费。 陆晨站在嘉禾国际的落地窗前,手中晃动着一杯红酒。他看着楼下巨型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公映倒计时,嘴角露出一抹深沉的微笑。 他明白,无论是在1984年的现实,还是电影里的未来,真正的权力永远掌握在能够操纵信息和定义未来的人手中。 而他,陆晨,正是那个在历史和荧幕上同时挥毫泼墨的执笔人。 第413章 困境 星期三,湾仔警署。 虽然由于证据不足——毕竟没有直接目击证人,而且除了那把配枪之外,没有任何火药残留等证据能证明张崇邦开的枪,因此他被暂时释放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了嫌疑。 如今的张崇邦已经被正式停职,他的警员证和那把引发了一切噩梦的配枪都被无限期扣押。与此同时,湾仔重案组向他下达了严厉的禁令:在案件彻底查清之前,不得擅自离开港岛,且必须随叫随到。 走出警署大门,阳光有些刺眼。张崇邦下意识地抬手遮挡,心情很是沉重。 「邦主!」 周子俊丶吕慧思和几个手下早已在台阶下等着他了。看着这一群忠心耿耿却又疲惫不堪的兄弟,张崇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没告诉我老婆吧?」张崇邦接过他们递来的水,沙哑着嗓子问道。 自家老婆现在怀胎七月,张崇邦害怕她一着急动了胎气,因此之前要求属下不要告诉她。 「没呢,我们跟嫂子说你出任务去了,暂时遮过去了。」 「好,辛苦了,阿贤呢?」张崇邦继续问道。 「贤哥在咖啡厅占了位子,让我们接了你直接过去。」周子俊帮他拉开车门,神色复杂,「大佬,我们都不信是你乾的。虽然那帮号码帮的杂碎死有余辜,但是我们相信,你绝不会用这种方式……」 张崇邦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现在他哪怕只是听到「正义」或者「私刑」这两个词,都觉得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在警署附近一家僻静的咖啡厅里,戴卓贤已经点好了张崇邦最常喝的浓缩咖啡。 众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却比在办公室时更加凝重。 「说起来,也多亏这四十八小时的『铁窗生涯』,让我能安静下来把整件事捋一遍。」张崇邦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目光在桌面上的笔记本上游走,「整件事情的框架其实很简单:某个人,利用他对我的极度了解,设计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第一步:他知道我那天会去红磡复勘路线,并在必经之路上设下录音机陷阱。第二步:他算准了我的性格。,他知道我正处于晋升高级督察的关键期,在丢枪后的第一时间绝对不敢报警。第三步:他精准地挑选了那三个古惑仔作为目标。他知道对于半年前那场霸凌案我非常不爽——毕竟我经常在各种场合表达过自己的意见,他知道那男孩的死会成为我完美的『杀人动机』。第四步:他利用那封勒索信将我引诱到湾仔,制造了那消失的十五分钟。」 「这个人不但知道我的过往,更算准了我在面临绝境时的每一个心理反应,」张崇邦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寒意,「中间但凡我选择上报,或者我没有去赴约,这个计划都会腰斩。但他赢了,说明他对我……非常的了解。」 戴卓贤听得头皮发麻:「邦主,能对你了解成这样的人,除了咱们警队内部的兄弟,我想不出还有谁。」 张崇邦沉默了一会儿,拿出一张写满了名字的单子。 「我现在停职了,不方便动用警队的资源。」他将单子推给戴卓贤,「这些都是过去十年里,因为我的调查而产生过重大利益冲突的人。有被我送进去还没出来的家属,也有那些被罚得伤筋动骨的商人。阿贤,帮我查查这些人最近的活动轨迹,尤其是八月二十二号和二十三号。」 戴卓贤郑重地收起名单:「放心邦主,兄弟们都相信那不是你乾的,我们就算不睡觉,也帮你把这个『影子』抓出来。」 「谢谢……」张崇邦面露苦笑,其实他现在心里也没底——对方既然这么了解他,就绝不会乖乖等着他查出真相。 交代完任务后,张崇邦拒绝了手下送他回家的提议。他现在需要独处,需要重新审视这个已经变得陌生的世界。 然而,目送着手下们离开后,当他独自一人走向路边停靠的私家车,手刚搭在车门把手上时,一种强烈的丶如针刺般的危机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轰——轰轰——」 远处,一辆黑色的重型摩托车正带着低沉的咆哮声疾驰而来。驾驶员全身黑衣,戴着密不透风的黑色头盔,看不清任何面部特徵。 就在摩托车靠近张崇邦不到十米距离时,黑衣男突然左手控把,右手从腰间掏出了一把经过消音处理的半自动手枪。 「砰!」 一颗子弹瞬间击穿了张崇邦身后的车窗玻璃,碎屑溅了他一脸。 张崇邦凭藉着多年外勤积累的本能反应,在枪响的一刹那猛地躬身,一个狼狈却极速的侧翻滚,直接躲到了车身的另一侧。 黑衣男并没有恋战,他极其老辣,眼见第一枪未能击中要害,且街道远处已经传来了行人的尖叫声,他猛拧油门,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瞬间远去,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口。 张崇邦靠在轮胎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但那里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配枪早就被没收了。 他死死盯着摩托车消失的方向,心中惊惧交加。是谁要灭他的口?是那个陷害他的人,还是那些急于复仇的号码帮成员?还是其他想要落井下石的人…… 不管究竟是谁要杀他,张崇邦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掏出手机给警署打去了电话:「我是张崇邦,刚才在湾仔遭遇持枪暗杀,我请求,启动警员保护计划!」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街区的偏僻小巷里,那辆黑色摩托车缓缓熄火。 黑衣男摘下头盔,露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方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个电话了,没响两声就被迅速接起。 「抱歉啊,目标有点本事,那一枪没能处理掉他。」黑衣男的声音有些慵懒,仿佛干什么都提不起力气似的。而且语气中竟然有着一种对对目标的欣赏。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苍老且沙哑的中年男人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病态的癫狂:「我不管!既然你接了我的单,就一定要完成任务。那姓张的用那种卑鄙手段杀了我儿子,那是我唯一的骨肉!我要让他陪葬!我要让他死得比我儿子还惨!」 「放心吧,」黑衣男安抚着有些情绪失控的雇主,「干我们这行的,最讲究信用了,我会寻找下一次机会。」 挂断电话后,黑衣男又重新拨打了另一个号码:「天使,我这次失败了,你帮我再规划一下下次时机,谢谢。」 …… 油麻地,邱刚敖那间简陋却整洁的公寓内,夕阳将窗框的影子拉得很长。 电话铃声响起。 「敖哥,鱼上钩了。」阿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这两天他一直在远处跟踪张崇邦,对今天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那家伙现在不但被停职丶被马军怀疑,甚至还被那些古惑仔的老爸雇了杀手在追杀。现在的他自顾不暇,根本没空来管咱们了。」 「很好!」邱刚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没错,从偷枪到寄勒索信,再到现在的雇凶杀人,全部都是邱刚敖一手策划的杰作。不过邱刚敖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利用自己「清道夫」的内部权限,花了一笔钱购买了酒厂内部的「清道夫服务」。 毕竟邱刚敖的目的是为了让张崇邦无暇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如果在自己动手的话,到时候还是会引火上身。所以邱刚敖让酒厂的同事们帮他做了,自己则是在那天专门带着阿华和阿荃去了中环的一家夜总会潇洒了一夜,制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挂断电话后,邱刚敖看着远处的夕阳,忍不住放声大笑。 「张崇邦,我倒是很想看看,同样面对你因为自己的私心而走入的死局,你又会怎么解?」 第414章 时空的奏鸣曲,震撼全球的「元 在无数观众焦急的期待下,时间终于来到了九月一号。 早上十点,明明是周五工作日,但全港各大影院门口却早早排起了长龙。放眼望去,队伍里甚至还有不少西装革履丶本该坐在中环办公室里吹空调的白领。此时他们却毫无怨言地站在烈日下,手里紧紧攥着电影票,就是为了能第一时间看到《回到未来2》。 「喂,你真请假啊?老板没发火?」 「发火?老板自己都跑去利舞台看首映了!他说今天全公司停工半天,谁抢到票就算谁的福利!」 这种全城停摆丶只为一睹「未来」风采的奇景,让守在影院门口的记者们疯狂按动着快门。 这些人里自然也包括谭立,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紧紧攥着手里那张来之不易的午夜首映场戏票,随着人流缓缓步入海运戏院。 作为香江影坛资深的影评人,谭立的人生也跟着年初《回到未来1》的上映后而起飞了。在那篇名为《不仅仅是电影,那是陆晨给香江的情书》的影评中,他以难得不毒舌反而充满激情的文字,将嘉禾的特效与剧本夸到了天上。随着电影的大爆,谭立的事业也更上一层楼。 这一次,他又是早早的通过关系「抢」到了第一波戏票。但他走进影院时,心里其实是打着鼓的:在影坛,续集往往意味着狗尾续貂。他既希望再次看到那台欧翼门跑车带来的震撼,又很担心续集质量太差会砸了这个系列的招牌。 但当他想到那位陆大亨毒辣的眼光,以及嘉禾如今展现出的科技力,他又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信心。 影院内座无虚席,灯光熄灭的一瞬间,谭立听到周围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屏息声。 屏幕亮起,剧情几乎是严丝合缝地对接了上一部的结尾。 就在阿迪(黎小军饰)准备和女朋友接吻的时候,布博士突然驾驶着那台底盘喷涌着蓝色流光的飞行跑车从天而降,粗鲁地将阿迪和他女朋友塞进车厢。布博士那头标志性的乱发在狂风中飞舞,他大喊着那句让全场尖叫的台词:「阿迪,快走!你的未来出大问题了!」 随着跑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电芒,荧幕上打出了巨大的标题:《回到未来2》。 随后画面一转,呈现在观众面前的是一个跨越了三十年的未来世界——二零一三年的香江。 看着这一幕,谭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促的惊呼。在徐老怪和紫气公司的设计下,二零一三年的香江成为了一座充满了想像力的赛博都市。 维多利亚港的上空悬浮着巨大的磁悬浮人工岛,成千上万辆闪烁着霓虹光的飞行器在错落有致的摩天大楼间穿梭。原本的九广铁路钟楼被扩建成了一个巨大的时空转换枢纽,而最让观众喷饭的,是尖沙咀码头巨大的全息广告牌。 就在阿迪走下车的一瞬间,一个巨大的丶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全息投影僵尸从楼顶俯冲而下,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阿迪吞没。阿迪吓得瘫坐在地,周围的观众也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随后巨型僵尸消失,变成了几个字:《开心鬼17》正在公映,导演:高志森。 「哈哈哈!」影院里爆发出一阵大笑。这种充满了港式幽默的小彩蛋,瞬间拉近了电影与观众的距离。 而谭立也在笔记本上飞速写下:「特效已经完全超越了时代。徐老怪对未来的想像力不是苍白的机械感,而是保留了香江那种市井烟火气与极致科技的碰撞,令人叹为观止。」 随着剧情推进,布博士告诉阿迪,他未来的儿子马小迪被一个名叫「丧小彪」(彪哥的孙子)的恶霸引诱去抢劫银行,阿迪为了拯救未来的儿子,不得不假扮自己儿子采取行动。随后,他进入了一个充满新奇玩意的「八十年代怀旧吧」。 在这里,嘉禾又埋了一个彩蛋,阿迪在未来的酒吧里看到了已经年过七旬的龙威全息投影,正在表演醉拳花式调酒。 就在这时,电影中最具标志性的道具——磁悬浮滑板登场了。 阿迪原本被一群改造人跟班追逐,不得已他抢过一个小女孩手中的彩色滑板,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滑板,结果脚下一松,滑板竟然稳稳地悬浮在半空! 接下来的那段水上滑板追逐战,成为了影史经典的巅峰。黎小军踩着滑板滑过维港水面的波纹,利用磁力在倾斜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上疾驰,身后彪哥的重型飞行滑板在爆炸中化为火球。 谭立看到这里,手心已经全是汗。他隐约能感觉到,这部戏的特效和节奏将比第一部更加疯狂。 然而,接下来的剧情开始一波三折,阿迪买下了一本名为《一九五三—一九八三全港博彩大百科》。原来是阿迪动了私心,想要利用这本记录了三十年赛马丶六合彩开奖结果的百科书去发财。却不料,这本关键的道具被一直躲在暗处的丶已经老迈的「洗车工」彪哥窃听,然后他偷走了布博士的跑车,穿越回过去将杂志送给了年轻时的自己。 于是当阿迪和布博士回到「现有的」一九八三年时,等待他们的不是温暖的家,而是一个地狱般的反乌托邦。 徐老怪将这段戏处理得极具视觉冲击力。原本安详繁华的尖沙咀,变成了一个充斥着赌场丶毒品和暴力的地方,被称为「彪哥城」。 彪哥因为得到了未来的百科书,在一九五三年通过赌马迅速发家,在二十年内积累了惊人的财富,如今成了香江最有权势的黑道大亨。 他不仅控制了整个香江的博彩业,买下了整个尖沙咀,还强娶了阿迪的母亲。而阿迪的父亲,竟然被彪哥杀害。 为了修正历史,阿迪和布博士必须再次回到一九五三年那个暴雨的中秋节。 这一段戏处理的更加巧妙。第二部的阿迪必须在不干扰「第一部的阿迪」修正父母爱情的前提下,悄悄地从年轻彪哥手中夺回那本百科全书。 荧幕上,两个黎小军同时出现在中秋舞会的画面里。一个在舞台上疯狂弹吉他吸引注意,另一个在后台与彪哥的打手肉搏。这种「双重时空叠加」的脑洞,让在场的观众无不惊呼。 这也多亏了陆晨强烈要求的三部曲一次拍摄,第二部的黎小军与第一部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差别。要是真的隔着好几年再拍摄,那恐怕主角都变样了——就像是原版的《回到未来》一样,里面男主的面容变化也成为了观众为数不多诟病的一点。 而且让很多老观众感到惊喜的是,许多第一部埋藏的伏笔,竟然在第二部徐徐展开,环环相扣。 谭立更是看的两眼冒光,他一边在本子上面龙飞凤舞,一遍暗自下定决心回去后要翻出《回到未来1》的vcd影碟再重温一下,感觉有很多彩蛋他还没有挖掘出来。 随着剧情进入高潮,观众们屏住呼吸,看着那本杂志在车底丶在雨中丶在火堆旁被反覆抢夺。 最终,百科书被烧成灰烬,阿迪通过随身携带的未来报纸看到信息发生了改变,历史重归了正轨。 然而就在阿迪准备驾车返回一九八三年的刹那,一道突如其来的诡异雷电劈中了正在盘旋的跑车,跑车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消失。 看着这一幕,阿迪绝望地站在一九五三年的雨夜中,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一名来自名为「嘉禾速递」的神秘信差在暴雨中走来,递给阿迪一封被火漆密封丶已经泛黄的信。 「这封信,我们的机构代代相传了七百年,」信差颤抖着说,「只为了在今晚,在这个地方,交到一个叫阿迪的人手里……我还和同事们打赌,猜你会不会出现,看来,我赌输了。」 阿迪颤抖着拆开信,那是布博士熟悉的笔迹。 「阿迪,这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意外,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因为那场雷暴意外穿越到了公元一二七五年——大元王朝。 这里不再有霓虹灯,只有铁骑与烈火。我正在元大都的城墙下,见证着人类历史上最庞大帝国的辉煌。 这个时代既波澜壮阔却又极度危险,不过我在这里过得还好,因为忽必烈对我的时间机器很感兴趣。对了,我在龙门客栈的佛像底下藏了一样东西……」 画面戛然而止,在大屏幕上跳出一行苍劲有力的草书:《回到未来3:大都风云》,即将上映。 画面最后,是漫天风沙中,布博士穿着元朝的甲胄,正尴尬地站在一群蒙古铁骑面前,那台破烂的鸥翼门跑车被几十匹汗血宝马拖拽着走向巍峨的城门。 屏幕全黑。 「哗——!」 海运戏院内,雷鸣般的掌声像是要掀翻屋顶。全场观众自发起立,掌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谭立坐在座位上,整个人由于剧情的峰回路转而兴奋的颤抖。他原本以为第二部会是第一部的重复,没想到陆晨竟然把视角拉到了一个如此宏大的广度。二零一三年的高科技丶扭曲的一九八三现实,以及最后那个神转折——元朝。 「元朝……阿迪要去古代救布博士?」谭立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最后一行字,「嘉禾传媒,正在以一己之力,重新定义全球商业大片的标准。」 放映结束后,影迷们久久不愿离去。不少人刚走出影厅,就立刻冲向售票处大喊:「给我来一张下一场的票!不,给我来五张!我要带全家人看!」 「我要两张明天三点的票!」 「对不起先生,本周所有影厅的所有场次,已经全部售罄。」 「后天的呢?」 「后天的也没了!」 售票处的小姐喊得嗓子都哑了,面对着几百张挥舞着的港币,她只能无奈地指了指窗户上贴着的「全线售罄」的告示。 很多正在等待的观众看着第一批出来了,连忙上去询问好看吗。 那些观众兴奋的给没看过的观众安利着,俨然成为了第一批的自来水。 与此同时,中环最新开业的一家嘉禾影院内,空气显得格外静谧且奢华。本该是人满为患的黄金场次,此时偌大的影厅内却只有寥寥十几个人——因为这场有个大人物在。 由于陆晨亲自莅临,影院经理为了讨好自家大老板,同时也是为了确保这位嘉禾集团董事长的绝对安全,直接取消了这一场对外的放映计划。因此偌大的放映厅内,除了陆晨本人和保镖外,就只有紧贴在他身边的今天的女主角——阿娥。 随着剧情的推进,阿娥的心情也随着大银幕上阿迪与布博士的冒险跌宕起伏。尤其是看到电影最后阿迪孤身留在暴雨中的一九五三年,而布博士却意外流落到七百年前的元朝大都时,她紧张得不自觉握紧了陆晨的手。 随着电影结束,演职员表缓缓升起,阿娥终于从那种震撼的视听体验中回过神来。她顾不得形象,迫不及待地拉着陆晨的手晃了晃,一双水灵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撒娇地询问后续:「晨哥,布博士在元朝到底怎么样了?阿迪真的能找到埋在地下七百年的跑车吗?」 陆晨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因兴奋而红扑扑的俏脸,宠溺地伸出手指捏了捏她的小鼻子,轻声笑道:「剧透了就没意思了,明年春节公映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现在告诉你,那这大半年的期待感不就全毁了?」 「小气……」阿娥轻声嘟囔了一句,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看完电影后,阿娥亲昵地挽着陆晨的手臂,两人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影院,前往附近一家新开的法餐厅。 餐厅内的烛光摇曳,小提琴声悠扬。直到坐下后,阿娥的心跳依然有些加速。 就在三天前,她终于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向这个在港岛只手遮天的男人吐露了心声。而现在,她已经正式成为了陆晨的女朋友(之一)。每每回想起来,阿娥都感觉自己好像做梦一样。 晚餐接近尾声,陆晨动作优雅地放下餐巾,眼神玩味地看着对面面若桃花的女孩,低声问道:「时间不早了,今晚要不要送你回家?」 阿娥的小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有些局促地低头摆弄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蚋:「我已经……跟家里人说过了,今晚可以不用回去。」 事实上,当自家老妈得知今晚的约会对象竟然是那位身家亿万丶翻云覆雨的陆先生后,恨不得直接帮女儿收拾好行李,让她直接搬进陆家的宅邸,哪里还会让她回家啊。 陆晨闻言暧昧一笑,倾过身去在阿娥耳边轻声说道:「那正好,我在半岛酒店长期包了一个海景房间,要不要去坐坐,顺便看看维多利亚港的夜景?」 阿娥羞涩地抿起嘴唇,但在陆晨炽热目光的注视下,最终还是轻不可见地丶坚定地点了点头。 就在陆晨抱得美人归的同时,《回到未来2》的影响力也在逐步扩散。不仅是在香江,随着全球同步上映的推进,在全球范围内,这种热度正在呈几何级数扩散。 …… 日不过本土:伦敦莱斯特广场 作为曾经的殖民宗主国,英国观众对这种带有中国历史元素的科幻电影表现出了极大的猎奇心。 当老牌影评人皮特·戴维斯走出戏院时,手中的菸斗已经熄灭了很久,而他却浑然不觉。作为一名对亚洲文化有审视态度的英国人,他终于还是被这部电影彻底征服了。 「我从未想过,一家港岛公司能做到如此脑洞大开的同时,还保持了逻辑上的严谨性,」皮特对着身边的同事感叹,眼神中还残留着震惊,「原本我以为这会是一个俗套的科幻壳子,但那个叫徐老怪的导演,竟然把我们直接拽进了马可波罗的时代!元朝的蒙古铁骑与高科技时间机器的碰撞?上帝,这简直是天才才能想出来的点子,我已经等不及看第三部了!」 在皮特看来,《回到未来2》的剧本架构近乎完美,每一个伏笔的回收都恰到好处。尤其是片中关于「平行时空」的黑板理论解释,即便是最挑剔的科幻资深爱好者也找不出物理逻辑上的硬伤。 当晚,皮特连夜为《泰晤士报》撰写了专栏,他给出的评价只有一句话:「这不是上一部电影的简单续集,而是下一个全球商业大片时代的开篇。」 东经,新宿米兰座。 二十岁的理工科学生田中正男坐在台阶上,手里紧紧攥着印有欧翼门跑车的纪念画册。他整整看了两遍,却依然觉得大脑在过载。 「斯国一!那个轮胎翻转成水平状态丶露出矢量喷气口的新版跑车,完全满足了我对近未来机械的所有幻想!」田中兴奋地对着同伴比划,「我敢打赌,嘉禾传媒为了这部影片,一定雇佣了一整个科学团队……还有那个二〇一三年的香江,简直就是我想像中新宿的终极形态。」 「岂可修,一想到第三部还要等好久,我就浑身难受!」他的同伴三下在一旁直拍大腿,「刚才我去问了,后面的场次一张票也没有了!我好想再看一遍……」 对于深爱科幻与机械文化的东瀛人来说,不论是新版本的跑车丶磁悬浮滑板还是未来都市的描绘,无一不让他们为之着迷。甚至有不少东瀛本土的导演还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懊恼:为什么这种融合了未来科幻与顶级工业设计的杰作,竟然不是出自他们大东瀛帝国的创作者之手? 这种狂热所带来的最直接表现就是,当晚东经各大模型店乃至模型公司的谘询电话被打爆。所有人都在询问什么时候能出「飞行版」的delorean合金模型。那些老板只能一遍一遍的解释,目前没有接到嘉禾那边的授权和消息。 转头就立马致电嘉禾,请求获得模型的独家经营权乃至授权。甚至一些嗅觉灵敏的小型手办工厂已经准备铤而走险,连夜开模制作盗版周边,试图在这场「未来热」中分一杯羹。 加州洛杉矶,中国戏院。 好莱坞制片人史蒂文带着妻子默默地走出放映厅,他身后的观众还在为「悬浮滑板」的追逐战欢呼雀跃。 「福克斯这次是真的要起飞了,」史蒂文苦笑着对妻子说,语气中充满了某种职业性的焦虑,「这种等级的特效技术,以及剧情中对『蝴蝶效应』的通俗化表达,即使放在好莱坞,也是第一梯度。嘉禾的野心很大,他不仅是在拍电影,他是要重塑全球的科幻审美。我敢预言,从今天开始,全世界的科幻片导演面前,又将多了一座难以跨越的高山。」 原本好莱坞的制片商们就因为福克斯手握的《星球大战》而感到压力山大,但他们还能安慰自己那只是孤例。没想到福克斯幕后的那位香江老板,竟然又在东方搞出了另一部同样具备全球统治力的系列作品。 史蒂文有预感,这部戏的北美票房会突破所有人的所有预期。 他的预感确实没错,随着周末的结束,九月四号清晨,一个令全球影坛震颤的数据从嘉禾传媒的财务部传出: 《回到未来2》全球首周末票房,正式突破三千万美金! 在平均票价仅有几美金的一九八四年,这个数据无异于一场神迹。它不但打破了《回到未来1》的票房纪录,而且在今年上映的影片中仅次于《捉鬼敢死队》,甚至超越了同样是续集的《夺宝奇兵2》。 要知道,这还是在许多欧美保守观众对「亚洲人拍摄的科幻片」抱有成见丶甚至直接拒绝观看的前提下取得的战果。 好莱坞的分析师们私下里一直认为:如果把导演的名字换成任何一个好莱坞一线导演,或者里面加入几个白人主角,这个数字恐怕还要再往上翻个一千万。 但这种「偏见带来的折扣」,反而更加证明了影片质量的硬核——它是靠着口耳相传的口碑,生生砸开了全球影迷的钱袋子。 当消息传来时,陆晨此刻正坐在嘉禾国际的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潮水再次归于平静。 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烧遍了全世界,而接下来,那部关于「元朝大都」的终章,将会带着更宏大的史诗感,将嘉禾传媒以及他身后的庞大资本,送上全球流行文化的最高神坛。 「回到未来……」陆晨低声呢喃,嘴角露出一抹深邃的微笑,「呵,真正的风暴,才是刚刚开始。」 第415章 断供的「狗粮」,崩溃的防线 一九八四年的九月初,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港岛都凉爽了几分,但是对于那些心已经凉了半截的鬼佬官员们来说,可能就不是这么想了。 伴随着前警务处长韩义理的黯然离职,港岛政坛的权力版图经历了一次近乎毁灭性的重组。 然而,这场由于红磡绑架案引发的地震,其震中虽然在中环和总督府,但剧烈的余波却顺着金钱与权力的暗渠,一路向下渗透,最终在港岛最古老丶最臃肿的地下组织——和联胜的根基处,炸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深渊。 …… 对于邓伯和阿乐来说,这几个月的时间简直比过去几十年还要跌宕起伏。 三个月前祠堂的那场选举中,邓伯勾结鬼佬警务处长韩义理,在监狱内动用私刑强行归票,将阿乐扶上了话事人的宝座。这种为了权力不惜践踏祖宗规矩的行为,虽然成功达成了他们的目的,但也让整个社团瞬间离心离德。 那些原本就对元老政治心怀不满的年轻头目,以及在那场混乱中看清了邓伯虚伪面目的叔伯们,心中早已埋下了反叛的种子。 于是,当原本处于绝境的大d在陆晨的点拨下,悍然宣布脱离和联胜并成立「新和联胜」时,那种压抑已久的反弹力瞬间爆发了。 一时间,江湖响应,群情激奋。原本对邓伯独裁统治不满的堂口纷纷倒戈。短短一个月内,将近一半的堂口和无数心怀怨念的叔伯倒向了大d。大d凭藉着深厚的基础,以及陆晨暗中支持的财力,以荃湾为基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走了原本属于和联胜三分之一的地盘。 那时候的大d,意气风发,甚至公开在「有骨气」酒楼摆下百桌「英雄宴」,挑衅地宣布:「老牌和联胜已经进了棺材,现在是新和联胜的时代!」 然而,大d的狂欢并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在阿乐和邓伯身后的丶手握港岛暴力机器的韩义理出手了。 当初为了遏制「红色同盟」在基层的扩张,鬼佬高层达成了一致,派韩义理收服了邓伯和阿乐,并承诺会动用官方资源全力支持他们掌控社团。这种来自最高层的「加持」,就是邓伯和阿乐面对大d最稳固的底气。 事实上,面对「新和联胜」的崛起,一开始韩义理确实履行了诺言。 从八月中旬起,警队开启了一场名为「清理社团」的针对性打击行动。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场行动长了眼睛——它避开了绝大部分社团的地盘,却像疯狗一样扑向了新和联胜的产业。 一时间,新和联胜旗下的酒吧丶夜总会丶游戏厅,每天都要经历三波以上的警察巡逻和临时检查。领队的警官甚至直接搬把椅子坐在门口,只要有客人进去,就查身份证。 「怎么?这么早就关门啊?我们也只是例行公事,今天这儿的消防和酒牌都要重审,大家别动,配合检查!」 在那段日子里,新和联胜的马仔们成批的被捕,酒吧和夜总会被迫在八九点这种黄金时间关门,新和联胜生意一落千丈。 要不是大d这两年赚得盆满钵满,舍得大撒币去安抚安家费,恐怕这支新生的力量早就被韩义理的「降维打击」给生生按死了。 但即便如此,大d那段时间也是如履薄冰。毕竟在港岛,你一个黑社会,钱再多,也撞不过警队的枪杆子。 而就在大d几乎要撑不住丶邓伯准备坐收渔翁之利的时候,命运却和所有人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那个曾经被绑架过一次丶让整个警队累死累活才救出来的霍兆堂,竟然再次被绑架了。 而这一次,邱刚敖没有给任何人留余地。霍兆堂不仅被极其残忍地「撕票」,而且他在临死前留下的那份牵扯出无数官场贪腐丶权钱交易的「大瓜」,直接引爆了整个港英政府的舆论炸弹。 那一刻,警队内部风声鹤唳。廉政公署(icac)像秃鹫一样盯上了每一个高层。韩义理自己都深陷「保护伞」丑闻的漩涡,哪里还有空去管两个古惑仔之间的争斗? 于是原本密不透风的围剿网,在那一夜瞬间松动。 大d当时看着门口撤走的警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线生机。于是他迅速上下活络,让酒吧和夜总会重新开业,同时组织反扑,收回了被侵占的几条街。 而阿乐和邓伯则是在一旁又气又急。 「邓伯,韩处长那边说,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让他们的人先撤回来搜捕红磡绑匪了,」阿乐咬着牙,在茶餐厅里焦虑地转圈,「大d那个混蛋又开始在荃湾招兵买马了,咱们如果不继续打压,他就真的要反天了!」 邓伯转动着手中的核桃,虽然心中不安,却还是安慰自己道:「没关系,霍兆堂的案子闹得再大,也总有平息的时候。等警队腾出手来,有韩处长在,大d那几个人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然而邓伯他们左等右等,没等到警队的重新集结,反而等到了一个让他们五雷轰顶的消息——警务处长韩义理,正式宣布辞职并将前往伦敦。 这下子,邓伯和阿乐是真的彻底绷不住了。 当初他们投靠鬼佬,背负着被全江湖唾弃丶被其他社团诟病为「给鬼佬当狗」的骂名,图的就是那份能让他们统一江湖的「狗粮」。 他们原本的逻辑很简单:只要能背靠大树统一江湖,当狗也没什么不好。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份「狗粮」的保质期短得离谱,韩义理竟然在短短一个月内就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了。 而随着韩义理的倒台,和联胜的处境瞬间变得极其尴尬且凄凉。 号码帮丶洪兴(红星)甚至是一些小社团,原本就瞧不上和联胜这种勾结鬼佬压制同门的行为。现在「靠山」倒了,这些人纷纷站在了大d那边,公开表示:「大d起码还算个江湖人,邓伯和阿乐那是给鬼佬当奴才,连祖宗都不要了,我们都支持大d。」 而原本跟着阿乐的马仔,也受不了江湖上的指指点点,再加上阿乐一直以来都是只画饼丶不给钱,手下人早就不愿意了。眼见警察不再配合,很快有不少人开始私下联系大d,想跳槽去「新和联胜」。 更糟糕的是,没了警方的针对性清查,大d的战斗力开始迅速恢复。他不断招兵买马,然后与和联胜进行火并,原本属于阿乐的地盘在不断的冲击下节节败退,和联胜这块百年招牌,在这一个月里摇摇欲坠。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讲,那份对和联胜的「支持计划」并没有断。 毕竟那可是港府高层统一制定的既定战略,韩义理只是个执行者和传声筒。如果邓伯和阿乐去找港督尤德继续索要援助,大概率还是能要到的。 但问题是他们不知道啊。 以阿乐和邓伯的江湖身份,根本接触不到港督尤德那个层级。韩义理平素里也没把他们当成真正的盟友,自然不会跟其解释背后的长远计划。所以在这两人眼里,韩义理就是他们的天,天塌了,路也就断了。 而且此时的港督尤德正忙着在红磡案引发的政治火灾中四处救火,恨不得把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都深埋地下,哪里还记得在阴影里还有两个帮他「对付红色同盟」的小棋子? 和联胜求爷爷告奶奶,却发现那些曾经客客气气的鬼佬警官,现在一听到「邓伯」的名字就像躲避瘟神一样。 由于失去了警方的拉偏架,新和联胜的势力扩张如入无人之境,不断蚕食着原本属于旧部的利润区。阿乐看着日益缩减的帐目和那些不再听话的元老,终于意识到,再打下去,他这个「正牌话事人」就快变成光杆司令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再次找到邓伯。 「阿乐,没别的路了。」邓伯那张臃肿的脸显得格外颓败,「去给大d传个话……约他出来见个面,大家坐下来,谈一谈。」 在这个风雨欲来的深夜,曾经不可一世的「元老院」,终于在权力的断供中,不得不向那个他们曾经最瞧不起的「叛徒」,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第416章 和谈里的杀机 荃湾,浅水湾别墅。 大d正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手中夹着一支雪茄,不过他并没有点燃,只是闻了一下便恋恋不舍的放下——毕竟现在地主家也没有多少余粮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而在面前的茶几上,则是摆着一堆凌乱的帐单,大d看着上面的一串串天文数字,面露苦涩。尽管趁着韩义理倒台后的这段时间里,他在战场上重新取得了优势,不断蚕食着和联胜的地盘,但是背后付出的代价却是常人难以想像的数字。 「老大,嫂子那边刚带财务算过,上周被条子抓进去的那一百多个兄弟,光是请大状和交保释金,就划走了咱们三百多万,」长发坐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除开那些被砸坏的夜总会丶桑拿房需要重新装修外,咱们还答应给程警司的孝敬钱……零零总总加起来又是一千万。咱们的现金流已经很吃紧了。」 「操,阿乐那个扑街,害老子花了这么多钱。」大d一拍茶几,眼神中闪过一抹暴戾。 他也没想到,这次新旧和联胜之争竟然演变成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尤其是前期被警方拉偏架消耗了太多资源,让他这个荃湾土皇帝也感到了吃力。可以说,他现在在战场上得到的每一寸地盘,几乎都是用厚厚的港币铺出来的。 「去找银行把我名下的房产抵押出去,总之现在是关键时刻,绝对不——」 大d的话音未落,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不耐烦地接起电话,语气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哪位?老子正烦着呢!」 「阿d,是我,阿乐。」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依旧温和丶内敛,甚至还带着一丝亲近,仿佛这几个月里和大d开战的并不是他一样。 大d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阿乐?你个死绝户的,居然还有胆子给我打电话?韩义理那个鬼佬都滚蛋了,你现在不是应该急着给自己找块风水好点的墓地吗?怎么还有空找老子叙旧?」 面对大d的羞辱,阿乐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怒气。他站在佐敦的一处窗前,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动容的「诚恳」:「阿d,大家都是兄弟,打来打去,最后便宜的都是外人,不如咱们休战吧。」 「休战?你想得到挺美!眼看着我就要打到你老巢了,我凭什么休战。」大d的思维很简单,能在战场上取得的成果,自己又何必通过谈判桌拿到。 「很简单,因为钱,你也算过帐了吧?再打下去,你那点家底还能撑多久?为了那口气,把命根子都赔进去,值得吗?」 大d无言,毕竟阿乐的这句话确实戳中了他的死穴。 「你想怎么样?」大d的声音低了几分,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用力。 「和谈吧,」阿乐在电话那头幽幽地叹了口气,「邓伯也承认了,这次确实是他老人家做得过火。只要你肯坐下来谈,条件你尽管提……甚至龙头棍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呵,你会这么好心?」 「只要是为了社团,我阿乐可以做任何事……后天上午九点,咱们城门河那块『自留地』集合,相信我,我会给你个满意的答覆。」 「嘟嘟嘟——」 挂断电话后,大d陷入了长久的深思。名义上的上风固然爽快,但现实的经济压力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笔生意。阿乐那句「龙头棍也可以谈」,终究还是让他那颗原本就狂妄的野心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但大d也不是一个真的蠢人,他也没有当场答应阿乐,而是含糊了一下,然后拨通了另一个特殊的号码。 接电话的,正是刚回港不久丶目前还没正式接任龙头的蒋天养。 至于为什么大d会有蒋天养的电话,这还要追溯到大d彻底投靠陆晨的那一天。 收服大d后,陆晨为了稳固红色同盟的「白手套」体系,便将蒋天生丶蒋天养这两兄弟介绍给了大d。目的有两个:一是让大家相互认识一下,在内部形成合力,避免彼此间内耗;二是陆晨深知大d为人太过莽撞,容易被人钻空子,所以让经验老到丶性格狠辣的蒋天养给大d出出主意,在关键时刻帮大d把把关。 电话接通,听完大d关于阿乐邀约的复述后,电话那头的蒋天养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后发出一声极其沙哑且充满讥讽的笑声。 「阿d,你脑子是不是被荃湾的海水给泡烂了?」蒋天养的声音在无线电波中显得有些失真,「阿乐那种笑面虎,如果他真的那么好说话,这几个月你们在街头上演的那些血案是在打什么?是在过家家吗?」 大d闻言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辩解道:「但是他现在的靠山韩义理倒了,他现在日子也不好过,说不定是真的呢?」 「天真!」蒋天养恨铁不成钢地在电话里骂道,「像阿乐这种人,对于权力已经无限上瘾,他会心甘情愿地把那根好不容易用血换回来的龙头棍给你?你觉得可能吗?明天的和谈只有两种走向:第一,阿乐会做出一些看似适当的让步,但在那些让步的条款里,肯定会埋藏着几个致命的暗雷,只要你大d接了,以后就是慢性自杀。」 「第二,如果你表现得很强硬,甚至当场拒绝阿乐那些虚伪的条件,那他极有可能会直接安排人手把你干掉。」 「干掉我?他不敢的吧,现在全江湖都盯着呢。」大d被蒋天养的分析给震住了,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怎么不可能?要知道,现在的新和联胜完全是你大d一个人凭着钱和狠劲组建起来的,你就是这个组织的灵魂。一旦做掉了你这个龙头,那么新和联胜轻则陷入无休止的内乱,重则直接解散,这种回报率极高的战果,阿乐怎么可能忍得住不出手?至于说名声……呵,阿乐都给鬼佬当狗了,他还在乎什么名声吗?」 蒋天养的分析剥开了阿乐那层伪善的皮,让大d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主动走进了屠宰场。 「那……我不去了?」大d试探性地问道,声音里带了一丝虚势。 「你当然得去!」蒋天养的语气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带着一种兴奋,「你都答应了人家,如果现在缩了,不仅会落人口实,阿乐还可以藉此大肆宣传,说你大d置全社团兄弟的安危于不顾,为了个人私利执意要让这场火拼持续下去。到时候,大义的名分就全到了他那边,咱们混社团的有个大义还是很重要的。所以,咱们不仅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只是这其中的防护措施……」 蒋天养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交代了一套极其隐秘且狠辣的应对方案。大d听着,眼神中的惶恐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即将反杀的兴奋。 …… 与此同时,在佐敦的一间茶餐厅深处,昏暗的灯光将两个身影拉得极长。 阿乐放下了电话,转过头看着坐在阴影里丶正沉默地转动着文玩核桃的邓伯。这位曾经的和联胜独裁者,此刻那张臃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决绝的寒光。 「邓伯,他答应了,」阿乐低声说道,再也不复面对外人时的那种温和,声音冷得像冰,「呵,大d终究还是逃不出那个『贪』字。」 「很好,」邓伯停止了手中的核桃转动,语气沉重得如同在葬礼上致辞:「阿乐,现在不只是大d那边花钱如流水,咱们这边的消耗同样惊人,这场战争不能再打下去了,后天必须要有个结果!如果大d不愿意体面的话,你就帮他体面……明白吗?」 阿乐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您放心,如果大d愿意接受那些布满暗雷的条件,乖乖并回来,我就先让他当个挂名的『副龙头』,等咱们积蓄好力量,再慢慢玩死他。」 「……但如果他还是那么嚣张,拒绝退步,我也已经联系好了一名最顶尖的杀手。到时候只要他一倒下,新和联胜那三分之一的地盘,我会让那些墙头草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邓伯缓缓闭上眼,不再言语。 他知道,在这场没有退路的棋局里,唯有最狠毒的人,才能活到天亮。 深夜,维多利亚港的浪潮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座金迷纸醉的城市背后,两股黑暗的力量正朝着同一个坐标汇聚,一场足以将整座江湖搅得天翻地覆的血案,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第417章 钓鱼要做好防护 三天后的清晨,厚重的云层依然低低地压在沙田上空。城门河的水面泛着一种暗沉的铁青色,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与远处工业区淡淡的烟味。 在这种略显压抑的氛围中,城门河边一处偏僻的乱石滩上,大d和阿乐准时现身。 这片地界在江湖上被戏称为和联胜的「自留地」,由于远离中环的繁华与湾仔的喧嚣,成了和联胜高层私下聚在一起放松的最佳选址。如今,这里也成了双方谈判的最佳地点。 按照三日前电话中的约定,双方的马仔都被安排远远地候着,各自只带一名亲信随行。 大d今日穿了一身极其扎眼的深蓝色运动装,脚下踩着泥泞,手中那根名贵的碳素钓竿在他粗壮的手指间显得有些局促。坐在他不远处的阿乐,则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白衬衫摺叠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往水里抛洒着饵料。 「哼,阿乐,这没了两天『狗粮』,你这身子骨看起来倒是清减了不少啊?」大d率先打破了死寂,他猛地一甩竿,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钓线扯断,语气中充满了火药味十足的阴阳怪气。 毕竟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为了撑住「新和联胜,他的现金流几乎枯竭,一看到造成这一切的元凶阿乐,大d的牙根就一阵发酸,若不是记着蒋天养的嘱托,他现在就想把手里的钓竿甩到阿乐那张假笑脸上。 听着大d的嘲讽,阿乐稳稳地握住钓竿,连眼神都没有挪动一下,依旧维持着那副招牌式的「笑面虎」表情。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无奈的委屈:「阿d,大家同门一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如果当初你能遵守社团百年传下来的规矩,不要一意孤行要把和联胜一分为二,我又何必动用那些极端的手段?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这块金字招牌不被你拆了。」 「规矩?哈哈,阿乐,你跟我谈规矩?!你配吗!」大d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荒诞的笑话,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阿乐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你和邓伯那两个老东西,为了给洋人当狗,怕是连祖宗是谁都忘了吧!在牢房里动用私刑丶勾结鬼佬警察强行归票,这叫规矩?!如果你老老实实搞公平大选,哪怕我大d输了,我也只会认栽!但你们玩阴的,那就别怪我掀了你的桌子!」 这番话直接撕掉了阿乐脸上最后一点伪善的遮羞布,阿乐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纵然再深的城府也有些维持不住了,原本挂在嘴角的假笑也僵硬起来。 确实,当初邓伯实在是太过着急了,竟然走了那一步臭棋,让他这个「鬼佬代理人」的名声在江湖上彻底臭了大街,而大d也正是以此为旗号,才拉拢了那么多离心的堂口。 阿乐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大d。他知道,在这种口舌之快上,他永远赢不了这个占据大义的对手。 「好了,阿d。咱们今天既然肯坐在这里,就不是为了争论谁对谁错的。」阿乐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透着一种妥协的意味,「既然你觉得受了委屈,那咱们不如现实一点,讨论一下到底怎么样才能彻底休战。再这么耗下去,咱们两个的家底都要被烧光了。」 大d冷哼一声,似乎被「家底」这两个字戳中了软肋。他悻悻地坐回摺叠椅上,抓起一把饵料,泄愤似的打了一个重窝,闷声道:「行啊,我也想听听,你既然敢约我出来,到底准备了什么像样的条件。如果只是想让我回去给你磕头认错,那我劝你现在就跳进河里,省得我动手。」 阿乐看着泛起涟漪的河面,直接开门见山道:「首先,『新和联胜』这块招牌必须消失。这是一个原则问题,社团不能分裂,你需要带着你手下那帮人重新归入和联胜。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也不会让你在兄弟面前丢脸。邓伯已经同意了,从今往后,和联胜可以打破百年惯例,实行『双龙头』制度。你和我,都是名正言顺的话事人,大家平起平坐。」 大d的眉头挑了挑,显然这个提议出乎了他的预料。 阿乐见状继续加码道:「第二,你虽然名义上归入社团,实际上你现在打下来的这些地盘,依然归你自己管辖。你不用给社团上缴任何供奉,帐目完全独立。而且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社团的几万弟兄绝对不会坐视不管,会倾尽全力帮你。以后和联胜要是打下了新的地盘,咱们一分为二,一人一……阿d,这已经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甚至邓伯还亲口承诺了,如果你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只要你肯回来,他老人家立刻自动退休,从此绝不在社团露面,把舞台彻底留给咱们年轻人。大d,这就是我给你的诚意。」 大d听完,先是沉默了三秒,随即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冷笑。这种笑容让阿乐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哈哈,阿乐,你还真是个玩逻辑的天才。」大d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种看透一切的讥讽,「你的意思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让我放弃现在独立自主的权力,挂上一块和联胜的旧牌子,然后什么实际好处都捞不着,还得平白无故帮你承担社团的债务和义务。至于最后你画的那个『打新地盘一分为二』的大饼……阿乐,你觉得我三岁小孩吗?拿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想换我手里真金白银打出来的地盘?这个生意,我做不了。」 在陆晨和蒋天养的耳濡目染下,大d早已不是那个只会用拳头思考的古惑仔了。他很清楚,这种所谓的「归并」本质上就是一种慢性吞噬,只要他交出了独立的名义,阿乐有的是办法在规则内玩死他。 「哦,既然如此,那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提议。」阿乐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语气中多了一丝寒意,「你想要什么?」 闻言,大d笑了,他伸出两个指头,对着阿乐晃了晃。 「我本来今天只打算要点地盘的,但是你刚才那个『双龙头』的提议提醒了我,所以我决定大度一点,给你两个选择。」大d的话语充满了压迫感,「第一个选择——你把佐敦的地盘全部让给我。只要你肯退出佐敦,我们新旧两个社团就此休战,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不可能!」阿乐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佐敦是他的龙兴之地,是他所有的基本盘所在。让出佐敦,他阿乐就真的成了无根的浮萍,随时会被邓伯当成弃子丢掉。 「那你就听听第二个选择。」大d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语气变得极其促狭,「我也给你同样的条件,你带着你手下那些人,整体并入我们的『新和联胜』。咱们也搞双话事人制度,你原来的地盘还是归你管,我也不收你的供奉。以后有了新地盘,我也分你一半。阿乐,这个条件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诚意?」 「大d,你这是存心不想好好谈了。」阿乐咬牙切齿地说道,脸上的假笑由于愤怒而彻底崩解。他自己提的提议,自然是知道里面有多坑。 「诶?我不过是把你给我的条件,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了。怎么,到了你这就不是好好谈了?」大d故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神中满是戏谑,「难不成你也知道,你刚才开出来的那个条件,其实很过分丶很不要脸吗?」 阿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知道,今天的谈判算是崩了。既然这个「叛徒」执意要挡他的路,那就只能按照邓伯的指示,送他去见老祖宗了。 阿乐借着整理鱼篓的动作,不经意地侧过头,对着身后那名贴身手下阿海使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眼色。阿海会意,手掌探入怀中,在手机上飞快地按下了一个预设好的简讯发送键。 与此同时,在距离乱石滩约四百米外的一座废弃抽水站楼顶。枯黄的杂草间,一名全身伪装的杀手正趴伏在冰冷的混凝土板上。他的手中架着一把黑色的狙击步枪,十字准星早已死死地套住了大d的后脑。他的呼吸平稳而微弱,手指已经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只等那一条确认信息的到来。 「叮——」 手机在杀手的腰间震动了一下。 杀手拿起来看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右手指尖开始缓慢加力。然而,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一个冰冷而戏谑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他的背后,贴着他的耳廓响了起来。 「不要动哦,你要是现在开火的话,后遗症很大的,容易让你的脑袋也跟着开花呢。」 杀手的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紧接着,一个圆柱形的丶带着金属冷意的物体,正死死地顶在他的后脑勺上,让他不敢有丝毫动作。 …… 另一边的城门河边,阿乐依旧维持着坐姿,但他的眼角余光却始终盯着大d的后脑。他在数秒,他在期待那一颗「正义」的丶能够终结一切混乱的子弹破空而来。 五秒,十秒,二十秒…… 河面上的浮标动了一下,大d慢悠悠地提竿丶收线,动作闲适得让阿乐心急如焚。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动手?!这种距离对于那名职业杀手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才对! 就在阿乐几乎要忍不住回头张望的时候,一道刺耳的枪声,终于打破了城门河的死寂。 「砰!」 火光在远处的雾气中一闪而逝。 原本还在慢条斯理收线的大d,身体猛地一颤,那根名贵的碳素钓竿脱手而出。在阿乐近乎狂喜的注视下,大d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一头栽进了冰冷的乱石滩中。 第418章 反将一军 随着那一响刺耳的枪声在空旷的河滩上炸开,阿乐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幕,瞳孔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收缩。他亲眼看着刚才还在叫嚣的大d,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丶一头栽进了乱石滩中。 「搞定了!终于搞定了!」阿乐转过头,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生杀大权的癫狂。 他看向身旁那个似乎吓傻了的长发,语气冰冷得吩咐自己手下,「阿海,还不动手?送长发下去陪他的大d哥,两兄弟黄泉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阿海答应了一声刚准备拔枪,但没想到一直呆立着的长发却先发制人。他极其敏捷地从运动服的兜里掏出了一柄黑漆漆的手枪,平稳地平举,准星死死锁住了阿乐的眉心。 「乐哥,你真狠啊,。约好了谈事,你竟然在背后放冷枪?」长发的声音在发抖,「你杀了我老大,我要乾死你!」 阿乐的心脏猛地一抽,他万万没想到,长发竟然也带了枪来——看来大d这家伙今天也是有所准备的。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脱身,看着有些情绪失控的长发,阿乐缓缓举起双手,示意他冷静点。 「阿发!别冲动!」阿乐再次摆出一副为对方考虑的模样,「大d已经死了,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你现在杀了我,除了能多一具尸体,你还能得到什么?全和联胜的叔父辈都会追杀你,你连走出沙田的机会都没有!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跟了大d实在是屈才了……你放下枪加入我这边,我保证,你会得到比在新和联胜还要高的地位。大d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佐敦的地盘我可以分你两条街管,怎么样?」 就在阿乐满头大汗丶极力劝诱长发放下枪的时候,一个带着浓重嘲讽气息的笑声,毫无徵兆地从阿乐背后那堆「乱石」中响了起来。 「哦?你的意思是说,今天这场局是你早就准备好的了?你不仅想要我命,连我的手下你都要当面挖走?」 阿乐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击中,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后面,眼睛里写满了见鬼般的惊恐。 只见原本已经「死透」的大d,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坐了起来,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呸了一声,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正在转动的可携式录音机。 「你……你怎么可能还没死?」阿乐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指着大d的手指剧烈颤抖。 「可能是我命大吧,老天爷觉得你这种当狗的还没死,我也不能走,」大d拍了拍胸口,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了胸前的防弹衣。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阿乐,你那个杀手的枪法不错,可惜了,老子今天穿了双层防弹衣。」 大d揉了揉有些发青的胸口,然后对长发命令道:「给兄弟们打电话,让他们都过来,看看咱们的『和联胜话事人』是怎么在谈判桌下玩阴的。」 阿乐眼看局势即将彻底失控,知道不能再拖了,于是也掏出了枪瞄准了对面的两人,然后对着身边不知所措的手下示意发信息,让杀手继续开枪。 那名马仔翻译反应了过来,疯狂地按动着手机,试图重新联系那个狙击手。然而十几秒后,马仔脸色难看地对着阿乐摇了摇头,声音颤抖:「老大……杀手失联了。电话打不通,信号也没了。」 阿乐闻言,心里猛地一颤。他终于意识到,今天的猎物根本不是大d,而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城门河两岸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十几辆黑色的私家车带着滚滚尘土,迅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大d和阿乐各自驻守在外围的马仔们在听到枪声的第一时间就在往这边赶,如今,新旧和联胜的数百名精英马仔,已经将这片乱石滩围得水泄不通。 双方剑拔弩张,只要一点火星,这里就会变成人间的修罗场。 「都别乱动!」大d面对着几十个黑压压的脑袋,毫无惧色地走到了人群中央。他手中的录音机举得很高,在那寂静得只有水声的河岸边,他按下了播放键。 「……阿发!别冲动!大d已经死了,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如果你放下枪加入我这边,我保证,你会得到比在新和联胜还要高的地位……」 录音带里阿乐那温和丶却透着彻骨阴森和背叛的声音,在扩音器的加持下,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马仔的耳朵里。 那一刻,全场哗然。 大d这边的人个个目眦欲裂,破口大骂:「林怀乐!你个卑鄙小人!约好了和谈竟然暗下毒手!」 而阿乐那边带过来的手下,原本还想拼死保护自己老大,但听完后却一个个面色复杂,羞愧地低下了头。甚至有几个性格直爽的小头目,直接把手中的开山刀丢在了地上。 毕竟在港岛的江湖规矩里,欺软怕硬可以,暗里抢生意可以,甚至背后捅刀子也可以。但唯独有一条铁律是绝对不能碰的:那就是假借和谈的名义,实则摆下鸿门宴。这不叫狠辣,这叫「没底线」。一个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守的人,谁敢跟着他?谁知道明天他会不会为了利益,也把身边的兄弟卖个乾乾净净? 「林怀乐,和联胜这一百年的脸,今天算是被你和邓伯给丢尽了。」大d冷冷地看着阿乐,眼神中满是不屑,「滚吧!回去告诉邓伯,从今天起,不仅是佐敦我要,和联胜在港岛的每一条街,我都会一点一点拿回来。」 大d收起录音机,直接带着长发和马仔们扬长而去。 …… 不论在何时何地,八卦总是人类的天性,不到十二小时,阿乐在城门河伏击大d失败丶并亲口承认雇凶杀人的录音,就通过各种地下渠道,传遍了整个港岛的地下世界。 一时之间,和联胜原本就因为「勾结鬼佬」而糟糕透顶的名声,彻底跌落到了谷底。 原本坚定支持阿乐的几位叔父,在听完录音后,纷纷发表声明,宣称自己「对此毫不知情」,并要求邓伯公开交代。佐敦丶旺角的几位中层头目见势不妙,为了保全地盘,纷纷表示要「中立」,甚至有人直接私下给大d送去了降书。 至于底层的马仔,他们更是最看重的是「面子」和「跟对人」了。本来大家就不愿意跟着「鬼佬走狗」的阿乐,不仅没多少钱拿还挨骂,现在更是名声臭大街,于是大量的小弟成批地脱离门户,要么转投新和联胜,要么乾脆金盆洗手。 而面对大d打着「复仇」旗号发起的全面进攻,和联胜内部已经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心思。每一个堂口都在自保,每一名马仔都在观望。酒吧丶夜总会丶发廊……原本属于和联胜的每一处据点都被大d吞下,每一条街道都望风而降。 和联胜,彻底落下了帷幕。 而在荃湾别墅里的大d,则是安排完手下进攻的事宜丶屏退众人后,然后拿起电话给蒋天养打了过去。 「蒋先生,这次多亏了您的支援。」大d的语气极其的感激,「要不是您派去的那几位兄弟提前制服了阿乐的杀手,那一枪我恐怕真得去见老祖宗了……不过该说不说,那场『中弹演出』,兄弟们配合得真好。」 「哈哈哈,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这么客气。」电话那头传来了蒋天养沙哑而得意的笑声。 没错,之前制服那名杀手的人正是蒋天养带来的部下。而那声枪响,其实是蒋天养的人故意放的一枚低速子弹。瞄准了他的非要害部位,并以此为引信,让大d顺理成章地演出了这出反杀大戏,将阿乐彻底骗入死地。 大d挂断电话,看着窗外再次落下的雨点,眼中闪过了一抹兴奋。他知道,在陆晨和蒋天养的操盘下,和联胜这块百年招牌,终于要在他的脚下,彻底碎裂成泥了。 第419章 迟到的忏悔 三天后的清晨,维多利亚港上空弥漫着一层稀薄的冷雾,将高耸的建筑勾勒出一道道模糊而清冷的轮廓。 邱刚敖依然保持着在赤柱监狱里养成的习惯,六点准时睁眼,洗漱丶健身,然后换上一身朴素但挺括的衬衫,准备前往「远洋贸易」上班。 然而,当他推开唐楼沉重的木门走向街道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楼下路边的树荫里,一辆熟悉的黑色私家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半降,升腾的烟气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颓丧。张崇邦靠在驾驶位的椅背上,在后视镜里静静看着他。 几天没见,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重案组督察却像是老了十岁。他胡子拉碴,眼底布满了因过度熬夜而产生的血丝,原本整洁的衬衫领口也显得有些歪斜,整个人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萎靡与颓丧。 看到邱刚敖下楼,张崇邦推门下车,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阿敖,早。」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了把粗砂,「上车吧,我送你去上班。」 邱刚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狐疑。 虽然他心中对张崇邦此时的出现感到些许纳闷,但在那张习惯了波澜不惊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多谢,张sir。」邱刚敖平静地回应,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启动,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车内的气氛异常沉闷,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嘶嘶声。张崇邦一直沉默着,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邱刚敖率先打破了沉默,询问道:「听公子他们说,你被杀手袭击了,没事吧?「 」没事的,「张崇邦故做轻松的说道,」我的身手你还不放心吗?他们就是太过紧张了……「 其实情况远没有张崇邦说的这么轻松,要不然他也不会花大力气给自己老婆启动警员亲属保护计划了。不过在把老婆送进安全屋后,张崇邦自己却没有跟着进去。而是选择继续冒着生命危险在外面活动,因为他想要查清真相,想尽快还自己一个清白。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进安全屋的话,就会彻底地任由那个幕后黑手操弄了。 不过警队也没有完全放任张崇邦不管,而是派了两名便衣日常跟在张崇邦后面,一是为了保护张崇邦防止再次被袭击,二也是为了进行监视,毕竟张崇邦现在还是嫌疑人。 听到张崇邦故作逞强的发言,邱刚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了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然后车内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车子驶入横跨九龙与港岛的隧道,明晃晃的白炽灯影在车顶飞速掠过,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张崇邦突然自嘲式地苦笑了一声。 「对不起。」 这三个字很轻,却在狭窄的车厢内引起了无形的震荡。 邱刚敖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语气波澜不惊:「怎么突然跟我道歉了?」 「阿敖,其实……我欠你这一声对不起,已经快要两年了。」张崇邦又点燃了一根烟,辛辣的菸草味迅速弥漫开来。他没有看邱刚敖,而是盯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隧道白光,声音微微颤抖,「你还记得两年前霍兆堂第一次被绑架的时候吗?那晚上你跟我说,司徒杰把你叫进办公室,私下里指示你,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让那个嫌疑人开口……但是事后法庭上,司徒杰却矢口否认下过那样的指示,最后因为没人能证明他说过这样的话,因此判定是你自己的私下行为。」 邱刚敖握着安全带的手指微微收紧,那是他一生噩梦的起点,他怎么可能忘记。 「其实当时我在门外,偷偷的听到了……」张崇邦闭了闭眼,脸上浮现出极度的痛苦与悔恨,「我听到了司徒杰对你下达的那个指示,我也知道你其实是为了兄弟们不被司徒街秋后算帐才答应的,但在后来的法庭上,面对辩方的质询,面对法官的审视……我,我因为内心的懦弱,因为担心牵连到自己的前途,因为那点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我选择了闭嘴。」 「对不起,我当时选择了说谎,说我没听到那晚的对话,」张崇邦深吸了一口烟,眼眶竟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因为菸叶太过辛辣,还是因为那迟到了两年的羞愧,「我眼睁睁看着你们兄弟几个被当成弃子,看着你入狱,对不起……」 邱刚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视线转向窗外。 「可能,这就是报应吧,」他转过头,看向邱刚敖,眼神中充满了对自己的讽刺,「就在前两天,我也遇到了这种选择题,我才发现,当年的我到底有多『清高』和自以为是。」 张崇邦随后将最近丢枪丶然后被人当做杀人的嫌疑人而逮捕的遭遇和盘托出。他并不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正是坐在他身边的这个人在操盘。他就像个溺水的人,试图通过这种近乎自残的忏悔,抓牢最后一点做人的尊严。 「当类似的选择真的发生到了我身上,我表现得比你还要差劲……毕竟你当年是被司徒杰威逼哄骗,是为了救人,」张崇邦自嘲道,「而我,纯粹是因为自己的贪欲和自保——虽然到头来什么也没保住。」 邱刚敖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情 哪怕听到了这足以颠覆当年判决的「新证据」,哪怕面对张崇邦如此沉重的忏悔,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公司到了,」邱刚敖指了指前方写着「远洋贸易」字样的写字楼。 张崇邦踩下刹车,转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卑微的期盼:「阿敖,虽然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我还是想郑重地再说一遍,对不起。」 说完张崇邦看向邱刚敖,似乎在期待某种回应——无论是一顿痛骂,还是一个理解的眼神。 但是邱刚敖只是礼貌地推开车门,微微欠身:「多谢你捎我一程,张sir。你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毕竟你现在看起真的不太好。」 说罢,他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写字楼。 只留下张崇邦在车子里,表情痛苦。 走进办公室,邱刚敖熟练地在考勤机上打了个卡。梁经理笑着跟他打招呼,他报以客气的微笑。随后,他径直穿过办公区,推开了后方那道通往仓库的沉重铁门。 实际上,这家「远洋贸易公司」不过是酒厂在港岛设立的无数空壳公司之一。它的存在,为了给邱刚敖这种「清道夫」成员提供一个完美的社会化假身份。 他并不需要在这里干什么活,这里的一切都是围绕着给清道夫维持身份运转的, 邱刚敖靠在仓库冰冷的水泥墙壁上,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阴晴不定。 张崇邦的道歉确实让他感到意外,那个一直标榜程序正义丶甚至不惜送兄弟入狱的「邦主」,竟然也会有低头认错的一天。 但,道歉有用吗? 在那充满霉味和暴力的监狱里度过的四百多个日夜,那些为了保命而被迫进行的生死搏杀,以及阿华丶阿荃他们被毁掉的人生……这些代价,是区区三个字就能抵消的吗? 他邱刚敖从地狱爬回来,不是为了听一个懦夫的忏悔,而是为了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正义者」体验同样的坠落感。 更何况,他从来没想过,原来张崇邦早就听到了当初那条命令,结果竟然在法庭上选择了撒谎! 他随手掐灭了菸头,眼底的阴冷愈发浓郁。 不过今天张崇邦的道歉也突然给了邱刚敖一个新的启发,他决定修改之前的复仇计划。 原本他打算利用那个杀手直接解决掉张崇邦,但现在,他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 对于张崇邦这种视「警察身份」和「正义名望」如生命的人来说,就这样被一枪打死其实是一种解脱。 张崇邦不是推崇程序正义吗?他偏要把他塑造成一个对警队不信任丶对程序正义弃若敝履的人。让他失去他所热爱的勋章,让他被他所坚守的「正义」抛弃,让他以一个私刑者的身份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然后再去迎接他那盛大的死亡。 邱刚敖掏出那部特制的加密手机,拨通了电话。 「阿华,暂停之前的计划,我突然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 第420章 陆氏少爷的周岁礼(二合一) 一九八四年的九月二十一号,当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火尚未完全熄灭,太平山顶的薄雾还像轻纱一般笼罩着那些隐没在绿意深处的豪宅时,陆氏庄园早已从沉睡中苏醒。 早在六点一刻,庄园的大管家玛丽便已经穿上了那一身笔挺的黑色职业套装,胸前的银色名牌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着清冷的光。她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核对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指挥着数十名佣人和临时抽调而来的保镖,开始对庄园进行全方位的「战前检查」。 「再去检查一遍!哪怕是地下室的地板也要仔细清扫,一根头发丝也不能留下!」玛丽刻意压低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各个分组的人员纷纷点头行动起来,一刻也不敢怠慢。 对于陆氏庄园而言,今天是一个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日子——陆家小少爷陆谦的一周岁礼。这不仅是陆家的私事,更是整座香江丶乃至全球华人商界瞩目的盛事。 玛丽先是带着内部清洁小组走进了大宴会厅,在那里,无数颗施华洛世奇水晶组成的吊灯正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映着那些从欧洲空运而来的顶级骨瓷餐具和纯银刀叉。她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在餐桌边缘轻轻一抹,确认没有任何可疑后,又仔细检查了卫生用具的摆放是否符合社交礼仪规范。 「园艺组那边呢?草坪再去修剪一下,还有那些造型,去看一下过了一晚有没有乱……对了喷泉的水压都调好没有?」 随后玛丽前往了屋外,指挥着园艺组的工人们修剪灌木造型,务必每一株罗汉松丶每一片草地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以便在宾客抵达时呈现出一种自然与人工极致平衡的美感。 眼看屋外也收拾得井井有条,玛丽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又掏出手机跟化妆团队进行联系。和这些全香江最顶尖的造型师丶化妆师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保证能按时为陆家的各位太太,以及今天的小主角陆谦少爷,打造最无可挑剔的形象。 而相比于外面的忙忙碌碌,庄园内却依然保持着静谧。 直到清晨七点,陆晨被自己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今天睡在身边的是秋堤,陆晨轻吻了一下累坏了的美人,然后轻手轻脚的起床。不过今天是周岁宴的原因,他在洗漱过后并没有去嘉禾总部,而是来到了书房简单处理一下公务。 窗外,是晨露未晞的太平山盛景;屋内,是檀香袅袅的小天地。 就在陆晨提笔准备在一份文件上批示时,「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股带着亚平宁半岛阳光的气息率先钻入了陆晨的鼻腔。紧接着,一双温润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抱住了他的脖颈,那一头如瀑布般的卷发垂落在陆晨的肩头。 「达令,今天这种日子,你居然还在关心那些冷冰冰的数字,你还真的是个工作狂~」索菲亚那标志性的丶带着一丝沙哑魅惑的声音响起,预期中带着一丝不满。 这位陆家的二夫人今日也回到了港岛,为了参加今天乾儿子的周岁礼,索菲亚特意放下了高桌会的繁杂事务,从遥远的罗马跨越半个地球赶了回来——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她太想陆晨了。 索菲亚从背后亲昵地搂住了陆晨的脖子,饱满的曲线紧贴着他的后背。看向陆晨时,那双碧绿的眼眸中依然燃烧着掠夺者的热情。 陆晨无奈地放下了笔,转过头亲了亲她的手背:「这还有一点点公务要处理,乖,等我一下好不好?」 「不嘛~人家大半夜才从意呆利赶了回来,你怎么还能放着这么漂亮的老婆不看,看那些公文的~」 然而,就在索菲亚与陆晨温存时,书房门再次被推开。 昨晚刚从东瀛低调抵港的阮文,也出现在了门口。她依然保持着一位「艺术家」该有的优雅与清冷,但在见到陆晨的一刹那,那张如瓷娃娃般精致的脸上瞬间泛起了温柔的涟漪。 和索菲亚的情况差不多,她也是昨晚才从东瀛赶了回来,今天一大早就来找陆晨倾诉衷肠。 「索菲亚,你还是这么急性子。」阮文轻轻关上门,迈步走了进来。 」那怎么了?明明就是想死达令了,干嘛还要藏着掖着啊~」索菲亚挑了挑眉,不仅没有松开陆晨,反而挑衅般地拉着阮文一起凑到了陆晨身边。 正所谓小别胜新婚,这两位在各自地盘中翻云覆雨的女强人,此刻在陆晨面前却难得的露出了小女人态。 很快,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且燥热。在两位绝色佳人的左右夹击下,原本定力惊人的陆晨也开始心猿意马,那些公文上的字迹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心中只有那压抑已久的火焰在升腾。 他索性双臂一揽,直接将两位夫人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书房内间的床榻。 此处省略一万字…… 等到收拾完两个小妖精,陆晨简单处理了一下公务,时间很快来到了上午十一点,庄园内的仪式正式拉开帷幕,陆家的女眷们也已经陆陆续续完成妆造,依次从梳妆间走出。 阮梅一身淡雅的月白色旗袍,素雅的装扮在一众名媛中显得格外出尘脱俗。 索菲亚则依旧是她锺爱的黑红配色,意呆利女王的贵气与霸道在晚礼服的映衬下摄人心魄。 伢子则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大红长裙,那双修长的美腿隐约可见,看向主角的眼神中不知为何带有一丝挑衅。 秋堤作为嘉禾传媒力捧的当红大明星,今天竟然反差的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长裙,鹅颈的珍珠项炼衬托得她如天鹅般优雅。 霸王花则是有些不自在的摆弄着青色晚礼服的裙摆,显然只穿过警服和ol装的她不太适应这种装扮。 阮文则是一袭水墨色的长裙,充满艺术家的忧郁与深沉。 另外的萝拉丶来娣与阿娥等女也是各有千秋。众女出来后看得陆晨眼花缭乱,恨不得立马再回房间好好品鉴一下。 随着礼宾车队的缓缓驶入,香江乃至全球的权贵宾客开始陆续登场。 嘉禾国际的总经理程一言,此时已经彻底从当年的落魄工程师蜕变为全球金融界的巨鳄。他带着陆氏银行总裁马志华丶嘉禾传媒总裁黄夕照等集团核心层,毕恭毕敬地向陆晨呈上了贺礼。 随后,作为陆晨最坚实的政治与商业盟友,「红色同盟」的大佬们也在保镖的簇拥下走下了豪车。霍大亨丶包船王丶李树堂,这三位在香江举足轻重的人物,今日皆携家眷出席,以示对陆晨的尊重和亲近。 当然,还少不了那些因为紧跟陆晨脚步而赚得盆满钵满的「手下」——阿华丶蒋天生丶蒋天养等人。尤其是平时里看起来豪横的蒋天养,实则最会做人。在踏入陆氏庄园的一瞬间,便自觉地收敛了气息,眼神中写满了敬畏。 每个人来赴宴也都带了精心准备了贺礼。霍大亨作为和内地关系深厚的人物,送出的礼物自然不同凡响。只见他拿出了一块通体红色,但是中间却却夹杂着黄色纹路的木牌。 「阿晨,这可是取自千年雷击木的主干部分制作的,然后专程托人去龙虎山,请当代天师亲自开光加持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宝物。」霍大亨笑得慈祥,「给咱们陆家小麟儿佩戴,保他一生百邪不侵,万难不阻。」 毕竟港岛上层还是蛮喜欢这种寓意的东西,尤其是这种权威人士亲自认证的,更是有价无市。 相比于霍大亨,包船王则显得财大气粗,他让他的二女儿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份正式签署的转让合同。 「我没霍老那么会找宝贝,只能送点俗气的。」包船王拍着陆晨的肩膀大笑,「这是我旗下刚落成的丶深水湾那一带风水最好的海景别墅。合同已经写好了陆谦的名字,就当是给他预备的『老婆本』吧。」 霍丶包两位的大手笔和通天人脉惊呆了周围不少宾客,但其实对于这个层级的大佬来说,这真的就是小心意罢了。其余众人也纷纷送上贺礼,虽然不如这两位这么恐怖,但是也都送了一些意义非凡的礼物。比如蒋天养送了一尊由纯金打造丶双眼嵌着顶级蓝宝石的生肖雕像;程一言则送了一份基金帐户,由他亲自负责打理到陆谦成年,估计到最后收益不会低于千万港币。 陆晨带着夫人们郑重感谢了诸位的礼物,并且欢迎宾客的到来。 随着正午的阳光彻底穿透了太平山顶的薄雾,宾客也都到齐了,陆氏庄园那扇沉重的黑金大门内,一场象徵着香江权力巅峰的酒会正式拉开帷幕。 由于今日到访的贵宾身份极其特殊且人数众多,陆晨难得下令启用了庄园内那座足以承载百人的超大型宴会厅。 这座宴会厅采用了现代与古典相结合的风格,大管家玛丽早已带人将这里布置得尽善尽美,每一束配色考究的花艺都是今晨刚刚从巴黎空运而至,花瓣上还带着尚未蒸发的晨露,然后由港岛顶级的花艺师进行造型,完美契合了今日「周岁」的喜庆与「陆氏」的高雅。 gaerru设计师专门调配的香氛在空气中若隐若现,那是一种混合了檀香与淡淡雪松的冷冽感,完美压住了名贵香水交织的甜腻。酒窖里那些年份久远的顶级美酒早已苏醒,从一九六一年的拉菲到珍稀的麦卡伦单一麦芽威士忌,晶莹的液体在水晶杯中摇曳。在侍从熟练的指引下,霍大亨丶包船王丶李树堂等大佬相继落座。 当然,这种顶级的社交场合早已不仅仅是吃饭那么简单。席间,程一言正压低声音与马志华讨论着下一季度陆氏银行在北美的新营销策略;蒋天生兄弟则是和天养志在末席低声请教着关于东南亚产业的新动向。每个人都在这觥筹交错间,于陆晨构建的这个庞大圈子里交换着最核心的资源。 陆家专用的行政主厨与半岛酒店调拨过来的顶级团队配合默契,每一道菜肴的上菜时间都精确到了秒。清蒸的火候恰到好处,浓汤的色泽温润如玉,无数在外界难得一见的珍馐,在此刻不过是这场顶级宴会中的点缀。 玛丽始终站在陆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如同这一场宏大乐章的指挥官,时刻把控着每一个细微的节拍。眼看着时针指向吉时,她俯下身,在陆晨耳边低声细语道:「老板,时间差不多了。」 陆晨微微点头,端起面前那盏剔透的水晶杯,然后轻触桌台。 「当——」 一声清脆悦耳的回响在阔大的宴会厅内荡漾开来,原本低声细语的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主位上那个年轻却深不可测的男人身上。 「诸位,」陆晨站起身,嘴角挂着一抹从容的笑意,「吉时已到,今日家宴的『主角』,该出场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侧门缓缓开启。阮奶奶穿着一身喜气的绛紫色唐装,怀里抱着今日的核心——小陆谦,稳步走了进来。 阮梅今日特意给小陆谦穿了一件定制的小西服,领口处还打了一个精致的小领结。 抱过来的时候,面对厅内的这几十位在外界足以让无数人畏惧的商界巨擘与政坛大佬,这个才满一周岁的孩子不仅没有半点怯生,反而睁着那双黑亮如曜石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偶尔还发出一两声欢快的咿呀声,惹得在座的众人纷纷露出善意的微笑。 陆晨看着儿子,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温柔,他端起酒杯。声音平稳而有力:「首先,感谢诸位长辈与朋友能在百忙之中莅临山顶,参加犬子的周岁宴。陆某虽在商海浮沉,但始终认为『传承』二字才是一个家族立足的根本。今日这杯酒,我敬诸位,也希望诸位能共同见证这个小家伙人生的第一个重要时刻……」 陆晨的致辞简洁优雅,既没有过度的煽情,也没有顾此失彼,中间还穿插了点小幽默。致辞结束后,席间发出热烈的掌声,众人纷纷祝贺,然后便开始正式享受起午宴。 由于陆谦年纪尚小,精力终究有限。为了不让他兴奋过头而待会儿在「抓周」的时候打瞌睡,阮梅与阮奶奶在让他与诸位长辈象徵性地见礼后,便让奶妈先行带他下去休息了。 更何况,小家伙现在可吃不了这些珍馐美味,呆在这里也只能看着大人们觥筹交错干着急。不如回到婴儿房,在奶妈的安抚下睡个午觉。 酒足饭饱后,宾客们移步至庄园一楼进行休息,侍者也端上了各种茶饮供大家品尝。直到下午两点整,在玛丽的引导下,众人来到了陆谦那间足以媲美普通豪华公寓的婴儿房。 此刻的婴儿房又经过了装潢,在小家伙常用的爬爬垫上又铺了厚实且柔软的长毛地毯。刚睡醒的陆谦被阮奶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中心位置,而在小家伙周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圈极具象徵意义的物件,这便是香江名门望族最看重的传统仪式——抓周。 这里面既有传统文化中的老三样:象牙算盘)丶狼毫毛笔丶翡翠如意。也有陆晨特意让人准备的新颖玩意儿:一台微缩的专业摄影机丶一个微型卫星的模型丶甚至还有一个造型可爱的微缩键盘。 来到房间后,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地围成一圈。霍大亨摸着胡子,包船王则笑着与李树堂打赌,都在猜测这个陆家未来的继承人,究竟会流露出怎样的天分。 随着阮奶奶轻轻松开双手,陆谦坐在地毯上,揉了揉还有些懵懂的小眼睛。他先是迷茫地看向四周这些陌生而又期待的面孔,随后目光开始在那一圈五光十色的物件上巡梭。 突然多出这么多新奇的东西,显然让这个一岁的小家伙有些挑花了眼。 他先是朝着那把象牙算盘爬了过去,包船王刚要叫好,但陆谦却只是伸手摸了摸冰冷的象牙,随后便像失去了兴趣一般,直接将其拨拉到了一边。紧接着,他又路过了那支象徵着文采的毛笔,但是却丝毫没有停留,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陆谦就像是一个视察领地的王者,在大人的惊呼声中东走走丶西爬爬,又在那个象徵未来科技的卫星模型前停顿了许久。 「看来小少爷对龙腾科技很有兴趣啊。」程一言低声笑道。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陆谦最终并没有拿起那个科技感十足的模型。 他反而转过身,跌跌撞撞地爬向了圆圈的一角,那里放着一个小巧精致的丶由黑丝绒缝制而成的迷你学士帽。 陆谦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其抓起,然后像是炫耀战利品一般,咯咯笑着向陆晨的方向扬了扬。 「学士帽?」李树堂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阿晨,看来你这儿子志向远大啊!不求权,不恋财,这是要走学富五车的路子,求的是万世之名丶智慧之极啊!」 陆晨看着拿着学士帽开怀大笑的儿子,眼神中闪过一抹惊喜。在这个金钱至上的年代,儿子竟然选了代表知识与智慧的符号。 「好!有志气!」包船王也跟着大笑,「陆家已经富甲天下了,若能再出一位学究天人的大学士,那才是真正的家族传承,贵气逼人!」 众人纷纷起身恭贺,一时间庄园内喜气冲天。而我们的主角小陆谦,显然还没意识到这顶帽子的象徵意义。对他来说,世界上的一切认识都始于味觉。在众目睽睽之下,陆谦抱着那顶学士帽,极其认真地凑到嘴边咬了一口。 「呸!呸呸!」 意识到这玩意儿并不如磨牙饼乾好嚼,小家伙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吐了两口唾沫,但即便如此,他那双小手依然死死地攥着那顶学士帽不肯放手,那副倔强而可爱的模样,再次引得全场大佬哄堂大笑。 在一片欢声笑语当中,陆晨弯腰将陆谦高高举过头顶。他知道,这顶小小的学士帽,或许预示着陆家未来的版图,将不仅仅是建立在财富之上,更将建立在某种更深远丶更持久的影响力之上。 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父子俩身上,这一刻太平山顶的荣耀达到了巅峰。 第421章 张云 对于张崇邦来说,这个九月是他四十多年人生中最漫长丶也最黑暗的一个月。 他现在就像是一条被放逐在荒原上的孤狼,不但脱离了狼群庇佑,还遭遇了更恐怖的情况——暗杀。 不得已,他只能秘密将已经怀有身孕的妻子阿蓝转移到了一处安全屋里,然后自己孤身一人出来查案。 甚至为了保证妻子的安全,张崇邦都不敢频繁联系在安全屋内的妻子,只有回到出租屋,张崇邦才敢掏出手机和妻子互诉衷肠。 「邦,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怕……」 每当他听着电话那头妻子阿蓝惊恐而带着哭腔的声音,他的心口像是在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子反覆拉扯。张崇邦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连一句承诺都给不出。挂断电话后,他只能任由那股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孤独感,在冰冷的出租屋内蔓延。 …… 九月二十二号,清晨。 张崇邦胡子拉碴,双眼里布满了因长期失眠而产生的暗红色血丝。 他坐在中环警署总部楼下那家熟悉的咖啡厅角落,身体下意识地靠着墙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路人。 就在前天,他又遭遇了一次暗杀,多亏了保护他的那两位警员,那个杀手才没有得逞,但是他依旧被吓得不轻,此时像一个惊弓之鸟,生怕再出来杀手什么的。 「邦主。」 戴卓贤带着几名重案组的老部下快步走了进来。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同事如今这副颓丧且神经质的模样,几人的眼眶都有些泛红。 「阿贤,怎么突然约我来这了?是不是案子有进展了?」张崇邦沙哑着嗓子问道,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咖啡杯。 「邦主,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我们知道杀手是谁派的了,」戴卓贤压低声音,神情显得有些兴奋,「今天早上,总部的收发室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里面有一盒录音带,记录了云天集团的总裁张云,亲口安排杀手要去『解决』你的全过程。」 张崇邦愣住了,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熟悉,在他脑海中飞速盘旋:「张云……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张云,就是死在那场命案里的三个混混之一,那个张天的父亲,」戴卓贤在一旁提醒道,「云天地产的老总,在港岛地产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张天死后,他几乎疯了,动用所有关系要弄死你这个『杀子仇人』。」 张崇邦恍然大悟。这样一来,那次当街暗杀的动机就彻底坐实了。 然而,短暂的轻松过后,张崇邦眼神中的疑虑却愈发浓重。 「阿贤,这盒录音带的来源查过吗?」他面色凝重地看着桌面,「在这种节骨眼上,谁会把这种足以送张云入狱的证据送到警察手里?」 「不知道,不过技术科的人反覆核对过了,里面没有任何伪造丶剪辑或电子合成的痕迹,大概率是真的,」戴卓贤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一头雾水,「关于是谁送来的,我们也查过邮寄地址,是个假地址。送信的人是附近餐馆的送货员,被一个戴墨镜的男的花了一百港币雇来的。」 张崇邦沉默了,这种「上帝视角」式的馈赠,让他觉得背后那个操盘手正在像逗弄老鼠一样玩弄着他。 「别想了,不管是谁干的,至少是帮咱们找到了是谁要杀你,」戴卓贤拍了拍张崇邦的肩膀,「总部已经在讨论怎么传唤张云,放心吧,只要一拿到搜查令,我们就去把张云叫过来,这样你和弟妹接下来能安全一些了。」 「谢谢……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奔波。」张崇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询问了一些细节并提供了一些审讯思路后,便相互告别。 「放心吧,我不会这么轻易被击垮的,咱们一起努力,争取早日把凶手缉拿归案!」张崇邦打起精神和众人告别,然后消失在了烈日下的车水马龙中。 …… 与此同时,在中环云天地产的豪华办公室内,张云像一头老狮子一样宣泄着怒火。 「哐当!」 一个名贵的北宋青瓷茶杯被狠狠地摔在防弹玻璃幕墙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张云正站在窗边,剧烈地喘着粗气,那张因为长期养尊处优而显得有些虚胖的脸,此时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哀恸而扭曲得不成样子。 能养出张天这样的混世魔王,张云本身也不是啥好鸟,他本是新界的一个地痞,后来靠着给鬼佬的规划用地暴力拆迁起家,最后洗白上岸成了集团老总。 可能是他这辈子造孽太多,虽然家财万贯,但是却一直膝下无子。临近六十岁,他才通过各种手段得到了张天这个唯一的血脉,自然对张云是无底线的宠溺。在他眼里,儿子在外面奸淫掳掠丶杀人放火都不是事,甚至是一种「有种」的表现。他心甘情愿地挥舞着支票,帮儿子擦了无数次屁股。 现在,张天死了,他唯一的继承人没了,张云的世界也跟着塌了。 「张崇邦……我要你全家偿命……我要你死得比小天惨一万倍!」 张云咬牙切齿地低吼着,随后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 「天使!为什么张崇邦还没死?你不是说你是全亚洲最顶尖的杀手吗?!我需要一个解释!」张云愤怒地质问着对方。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慵懒且冷淡的声音,背景里还隐约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张先生,邦周围至少跟着两个重案组的精英,而且他自己也是个极其机警的警察。我前天在你的要求下已经又试过了一次,很显然对方的防守非常全面,这种情况下我只能慢慢寻找机会。」 「我不管!价格再给你提高一倍!不,两倍!」张云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走火入魔的癫狂,「我要他在这个月之前,变成一具烂在地里的尸体!」 对面的天使被张云这种完全失控的状态弄得有些不悦,他一直是个很懒的人,因此为了能尽可能的少处理一些麻烦,他从不喜欢出现计划之外的变数。很显然,对方现在就处于一个很不可控的状态。 于是他在电话里轻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种嘲弄:「张先生,我做事从来不喜欢被人催,更不喜欢被一个快要疯掉的雇主牵着鼻子走。既然你这么急,咱们的合作就此打住,你再去找别的杀手吧……定金我会双倍退回你的海外帐户,再见。」 「喂!喂?!」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张云气得猛地将手机砸飞。他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内无能狂怒,像是一头失去了幼崽丶却又找不到仇人的老狼。 到了深夜,张云回到了自己的别墅,他坐在真皮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壁炉里已经熄灭的炭火。他刚刚吩咐完自己的保镖队长,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去联络东南亚的雇佣兵,只要能杀张崇邦,钱根本不是问题。 就在他准备起身上楼休息时,二楼转角处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了一个极其平静的声音。 「张先生,找那些二流货色,只会浪费你的钱,而且还会让警察在你完成复仇之前先一步找到你,到时候,你的仇就再也报不了了。」 发现别墅里还有其他人,张云整个人吓了一跳,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他猛地转过头,只见在二楼的拐角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谁?!保镖!保镖呢?!」张云惊恐地大喊。 「不用喊了,我看他们太过劳累,于是请他们睡了一觉,短时间内他们是,不会醒来的。」那个身影缓缓走下楼梯,不急不缓的说道。 「你,你是谁?」张云跌坐在沙发上,声音颤抖。 「一个能帮你实现愿望的人……我可以帮你完成你的复仇,不过需要借一样东西。」 第422章 又见炸弹(二合一) 见九月二十三号,上午九点。 由于张云身份的特殊性——主要是张云还赞助过警队不少「资金」,高层拖了一天才走完了流程,由律政司正式签发了搜查令。 戴卓贤死死攥着那份搜查令,脸色并不好看,因为他很清楚,现在是在与时间赛跑。他每晚一秒抓住张云,张云就多一分脱罪的可能,而且张崇邦夫妻也会多一份危险。 「阿俊,带上所有人,去云天大厦!」戴卓贤一挥手,风风火火的带着周子俊等几名张崇邦曾经最为信任的手下,开车火速赶往了位于中环核心地带的云天集团总部大厦。 在这座象徵着港岛地产霸权之一的摩天大楼内,原本忙碌的高级白领们被这群杀气腾腾的警察惊得纷纷侧目,不过戴卓贤没空停留,而是直接坐电梯来到了顶层,径直推开了总裁办公室所在的大门。 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那位不可一世的地产大亨,而是一名神情冷淡丶风姿绰约的女秘书。 「这是搜查令,请问张云先生人在哪?我们要请他回去协助调查关于他涉嫌雇凶杀人的案件。」戴卓贤将搜查令重重地拍在红木办公桌上,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女秘书似乎毫不意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份文件,随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说道:「对不起,戴sir。张先生今天并没有来公司。这两天张总心情不好,他应该是在家里休息。如果你们有急事,可以跟我们公司的律师谈,或者交由我进行转交……」 戴卓贤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 「走!去张家别墅!」 一刻钟后,几辆警车呼啸着冲进了张云位于半山区的豪华别墅。然而,这里的情景却让所有人心里一惊。 只见别墅的大门虚掩着,原本戒备森严的安保系统竟然处于关闭状态。众人冲进客厅,只见一片狼藉,名贵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却唯独不见张云的人影,甚至连原本驻守在这里的保镖队长也不知所踪。 就在戴卓贤脸色铁青地准备向总部汇报张云失踪的消息时,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接起电话的那一刻,他听到了指挥中心传来的焦急声音。 「戴sir!先别管别墅了!就在五分钟前,我们接到报警,伊利沙伯体育馆发现了张云!他现在情况极其危急!」 「怎么回事?张云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戴卓贤一边冲向警车,一边对着手机询问道。 「张云……张云被人绑架了,现在就在体育馆中央,而且在他的身上绑着大当量的炸药!」 「?!」 …… 当戴卓贤带队以近乎玩命的速度赶到伊利沙伯体育馆时,现场已经被先期到达的军装警员封锁。巨大的体育馆内空旷而冷清,唯有中央那盏照明灯直射而下,将中心的一点映照得如同盛大舞台开幕。 在那个光圈中心,原本衣冠楚楚丶在港岛地产界呼风唤雨的张云,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被反绑在一把沉重的钢制椅子上。他的西装因为挣扎而变得皱皱巴巴,那张保养得当的老脸,此时布满了泪水。 更令人胆寒的是,在他的胸口和后背,通过胶带和铁链缠绕着一圈通体漆黑丶闪烁着红色计时光芒的工业雷管炸药。 上面显示只有二十六分钟了。 「救我啊……求求你们……救救我!」 看到戴卓贤等人冲进来,原本就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张云如同见到了救世主一般,疯狂地在椅子上扭动着身体,由于用力过猛,手腕被粗糙的尼龙绳勒出了鲜血淋漓的血痕,但他毫无察觉,只是涕泗横流地嚎啕大哭。 「张先生别乱动,保持呼吸平稳!」戴卓贤站在警戒线外,手心全是不自觉渗出的冷汗,「我们拆弹组的警员马上就来!」 就在这时,一辆印着「爆炸品处理课」(eod)标志的重型卡车停在了门口。 车门开启,一名神情冷峻丶眼神锐利的警官大步走下。他便是港岛警队拆弹组的现任组长——总督察董卓文。 董卓文在副手潘乘风的帮助下,迅速套上了厚重的丶重达几十公斤的防爆服。然后他接过头盔,对戴卓贤微微点头,随后拎着精密的检测工具,一步步走向了那个处于生死边缘的张云。 体育馆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董卓文沉重的脚步声与张云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交织在一起。 董卓文靠近张云后,先熟练的安抚了张云那接近崩溃的情绪,然后开始用内窥镜细致地观察着炸弹的每一个接点。 两分钟后,董卓文按下了对讲机,向在场外指挥的警司汇报:「报告现场指挥官,经过初步观察,这枚炸弹的结构相对简单,虽然被锡纸包着,暂时看不出来是什么成分的炸药,但是其引爆逻辑是单线循环,防拆装置极其简陋,几乎没有二级触发机制。我有把握在十分钟内完成拆除。」 「太好了。」场外的警司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回到了胸腔。 他一直担心会再次遇到像霍兆堂绑架案中那种由高智商匪徒亲手设计的丶逻辑极其诡异的高难度炸弹,若是那样,今天他恐怕就要背上一个「富豪惨死」的巨大黑锅,然后自愿辞职了。 「所有人,除拆弹组必要人员外,全部撤离到安全距离!让董sir安心作业!」警司大声下令。 董卓文看到同袍都顺利撤走,对着潘乘风点点头,然后从工具箱中取出纤细的陶瓷剪刀,开始了拆弹工作。 为了缓解张云由于过度恐惧而产生的身体痉挛,董卓文一边有条不紊地剪断外围的辅助线,一边用平和的语气与张云沟通,让他放松心情。 「张先生,放轻松,这种小玩具我受训的时候一天能拆十个。你看,我的手很稳,来,深呼吸,对,就是这样……」 张云的呼吸慢慢平顺下来,然后开始小声啜泣道:「警官,如果拆弹失败了你一定要替我报仇啊……」 「别瞎想,就这种小炸弹我闭着眼睛都能拆。你别瞎想,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着绑架你的歹徒被送上法庭吗?」 「我想啊……我当然想!」一谈到这个话题,张云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前倾,吓得董卓文赶紧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激动!保持不动!」 「警官,我一定要看着张崇邦受到法律的制裁!」张云尖叫着,声音在空旷的馆内引起了一阵阵令人回音,「就是他,就是他昨晚潜进了我的卧室,用枪指着我的头!这个炸弹也是他亲手绑上去的!他要我死!他这是要我给我儿子陪葬啊!」 场外,戴卓贤和周子俊通过监听耳机听到这番话,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作为张崇邦的嫡系,周子俊第一个跳了起来,「邦主这两天一直和我们在一起,而且身边还跟着保护他的警员,他怎么可能有机会去绑架张云?这是陷害!赤裸裸的陷害!」 听到这段话,董卓文握着拆弹工具的手也极其罕见地微微顿了一下。但他作为心理素质过硬的王牌,立刻便恢复了冷静。 他一边继续谨慎地用工具理清那几根主导线,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权衡着措辞,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地询问道:「张先生,请注意控制你的情绪,不要剧烈活动,这会影响我的剪线精度……咱们先不谈这个话题了」! 「不,我要说!现在不说的话我怕我死了就没机会说了!」张云由于过度兴奋,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董卓文的防爆面罩上。 他信誓旦旦丶言之凿凿道:「我知道你怀疑我被人误导了,但是我肯定就是张崇邦——因为我看到他的脸了!昨天晚上他在我家别墅动手的时候,给我蒙的眼睛没蒙好,我偷偷看到了他的脸!就是那张在报纸上天天出现的丶假仁假义的臭脸!张崇邦因为之前湾仔的命案,知道了我背后找人去对付他,所以他狗急跳墙了!」 场外的警司此时脸色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一名因命案被停职调查的高级督察,竟然被指控在保释期间绑架并企图杀害本港知名的地产富豪?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刚刚平息的政治风暴肯定又要起来。他不过是一个柔弱可怜的小警司,怎么就被卷入这种糟心事里了。 「立刻去查,我要知道张崇邦现在在哪里!」警司对着手下的情报科警员下命令,「告诉我昨天张崇邦的所有行动轨迹。」 三分钟后,那名负责联络的警员带回了一个让他近乎崩溃的消息。 「报告……张sir失踪了,自从昨天下午在咖啡厅与戴督察等人分别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监控画面中,」警员的声音在颤抖,「就连保护他的警员昨天也被他开车甩掉了,我们还询问了他的太太蓝可盈,但是对方也不知道张崇邦的去向。」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沉重的闷棍,狠狠地砸在了戴卓贤和周子俊的心头上。 而在体育馆中心,董卓文的拆弹工作已经接近了尾声。随着倒数第二根红线的脱落,那种令人牙酸的电子滴答声终于变得缓慢。 张云似乎也感觉到了死神正在退去,他更来了精神,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起整件事的经过。 「我承认,我承认之前袭击张崇邦的杀手是我派去的,但我只是想给小天报仇!他是我唯一的骨肉!」张云哭嚎着,「结果那个张崇邦疯子!发现了我雇人杀他,竟然先下手为强。他昨晚潜进别墅,制服了我的保镖,把我带到了这里……他疯了,他完全疯了!」 张云说得声情并茂,每一个细节丶每一处剧情都逻辑严密。 再加上现场的证据丶张崇邦的离奇失踪以及张云身上的炸弹,甚至有不少现场的警员都开始相信,这就是一桩由于「对司法系统失望丶体制内精英选择私刑的经典黑化案例」。 可是,事实果真如这位所言的那样吗? 当时间的齿轮缓缓向后拨转,重新回到了昨天晚上,那个暴雨如注丶黑云压城的深夜,回到了张云那栋位于半山丶号称安保等级极高的奢华别墅内。 …… 话音刚落,那个身影缓缓走下楼梯,让张云得以窥见全貌。 来人的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的机械面罩。那面罩在别墅内微弱的壁灯折射下,散发出一种冷酷的质感。他的步伐很轻,轻到没有在地板上留下任何一丝声响。 张云有些紧张,毕竟在港岛近半年来频繁发生针对超级富豪的绑架案(如霍兆堂案)的大背景下,他害怕自己成了下一个被绑匪盯上的肥羊。 面罩男在距离张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面对张云的惊恐与颤抖,他不仅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反而微微偏了偏头,面罩下传出一声带着一丝和善的轻笑: 「张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的来意,我今晚费劲吧啦的做这些,不是来跟你借钱花花的,正相反……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张云咽了一口唾沫,背部死死抵住沙发的靠背,那颗因为长年纵欲而有些脆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就你这种藏头露尾的无名之辈,凭什么敢说帮我?」 「我当然可以,你不是想对付张崇邦吗?跟我合作,我可以很轻易的让他万劫不复。」面罩男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刺中了张云内心深处最病态丶最疯狂的那根神经。 张云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在确定对方似乎真的没有立刻对自己动手的打算后,这位靠黑发家的大富豪逐渐恢复了一丝底气,他眯起眼睛,壮着胆子沉声询问道: 「哼,说得好听!张崇邦现在虽然被停职,但是也因祸得福的受到了湾仔警署的警员保护,他自己更是精得像个鬼,我花了那么多钱丶养了那么多人都没得手,你打算怎么帮我?」 面罩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缓缓掏出了一份用透明塑胶袋封装的录音带,将其扔在了张云面前的茶几上:「在讨论怎么动手之前,张先生,不如先品尝一下这道我专程为你准备的『餐前甜点』。」 张云满腹疑惑地伸出手,撕开封装,把录音带放在客厅的录音机里播放。 不到一分钟,这位地产大亨的脸色便在一瞬间由红转白。 张云没想到的事,里面竟然是他通过电话与那个地下杀手进行买凶交易的完整对话,里面甚至连他今天上午疯狂咆哮着要给对方提高「三倍价格」清除张崇邦的内容都有。 「这……这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张云彻底慌了,这可是足以啊让他蹲监狱的东西。 「我怎么有的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张先生,你的自大和愚蠢已经彻底暴露了你。」面罩男双手交叠在胸前,语气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与嘲弄,「不妨实话告诉你,这份录音的原件已经被警方拿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或者最迟明天中午,重案组就会带着盖有大印的搜查令和逮捕令,把你请进拘留所里配合调查。」 事实上,也不能怪张云不够谨慎,毕竟现在港岛最大的通信运营商正是高卓会掌控的英伦电信,酒厂想搞到这份录音,简直是轻而易举。 面罩男继续蛊惑张云道:「到时候,你不仅杀不了张崇邦,反而自己会先变成一个身败名裂丶在赤柱监狱里等死的老囚犯,你——甘心吗?」 轰隆! 窗外恰逢其时地劈过一道刺眼的惊雷,将面罩男那黑色面具映照得如同勾魂的无面恶魔。 替儿子报仇,已经成为了支撑张云这个老人活下去的唯一精神执念。一听到自己不仅报不了仇,还要面临牢狱之灾,张云更加狂躁了。 他有些神经质的咬着指甲,不安地抖着腿:「不!我不能坐牢!我还没杀张崇邦!对,我还没让那个杂碎给我儿子陪葬!我不能坐牢……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一千万?两千万?只要能弄死张崇邦,钱不是问题!」 面罩男施施然的坐在椅子上,面具下的笑意愈发浓烈:「冷静一点,张先生。我说过了,我不要你的钱。找上你,只是因为我也想要让这尊港岛警队的『正义石像』彻底碎裂,咱们目的其实是一致的。」 「好,那你说,要我怎么帮你!」 面罩男微微俯下身,伸出一根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在茶几上的录音机上轻轻敲了敲:「这首先,份录音已经是你无法抵赖的东西了,不如让我们顺水推舟的利用一下……给那位自诩正义的警察,编织一个他们永远也无法自证清白的完美剧本。」 「怎,怎么说?」张云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对面的思路了。 「我要你当着所有警察和媒体的面,亲口指控张崇邦。你要告诉他们,是张崇邦发现了你雇凶的事,然后恼羞成怒,绑架了你,并在你身上装了炸弹!」面罩男语出惊人的道,「我要你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他身上,把他的正义丶他的荣誉丶他的骄傲,统统踩进泥里。」 闻言,张云陷入了沉默。他虽然疯狂,但是并不傻。他很清楚,那盘录音带即使到了警察手里,他有钱有势,也可以通过雇佣大状来回转。但如果他亲口承认了雇凶杀人,那情况就不同了。即便他最后成功构陷了张崇邦,他自己也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你想让我用我的下半辈子去换他的命?这不划算,」张云思考片刻,不满的开口道,「而且,我如果指控张崇邦,他最多也就是停职调查,我还是不能亲眼看着他碎尸万段!」 「不,你错了,」面罩男轻笑道,「我非常了解张崇邦。相信我,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剥夺他的警察身份,让他从『正义的化身』变成『私刑的罪犯』,让他被自己曾经守护的法律审判,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一万倍。你可以亲眼他那颗高傲的心,被彻底踩在泥里,独自在监狱里悔恨一生。至于你……只要你表现得像一个被警察逼入绝境的可怜父亲,再加上你的财力和律师团运作,到时候办个保外就医,总共也坐不了多长时间的牢…想相比这些流程,你比我要熟吧。」 张云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心里开始默默盘算着事情的可执行性。 最终,对张崇邦的极致恨意战胜了理智。 「成交!」张云咬了咬牙,「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个条件,那个炸弹必须由我的人来准备,毕竟咱俩第一次合作,我可不想在戏还没演完的时候就真的被你给炸死。」 面罩男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发出了一声轻快的笑声:「可以,反正这种廉价的玩具,谁做都一样。」 「第二个条件,」张云死死盯着对方那张冰冷死寂的黑色面罩,「我要看一下……你到底是谁。你全程戴着这副面具,能有如此身手闯入我家,甚至连警署内部的动向都能精准掌控,你绝对不是一般的绑匪。如果不让我看清你的真面目,我实在无法安稳地下注!」 听完张云的条件,站在大厅中央的面罩男陷入了沉默。整整一分钟,大家谁都没有说话。 就在张云以为对方要反悔的时候,只听面罩男发出一声叹气。 「可以,如果知道我是谁能让你心里会踏实一些的话……」他缓缓伸出手,解开了后脑勺的扣子,「不过张先生,友情提示一下,有些时候知道得太多,往往意味着你要承担比死亡还要沉重的代价」。 「咔哒。」 一声轻响。 面罩被缓缓摘下,随着别墅外那道一闪而逝的惨白雷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大厅内的黑暗瞬间撕裂,一张有点小帅丶面部线条硬朗丶但双眼中却仿佛潜藏了无穷怒火的年轻面孔,彻底暴露在了张云的视线之中。 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张云瞳孔猛地收缩。他当然认识这个男人,曾几何时,这张脸无数次代表警方形象,出现在港岛大大小小的警队宣传册中。 「是你……竟然是你?!」 张云大张着嘴巴,指着眼前的年轻男人,眼神中的疑虑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狂喜狂喜:「是了……难怪你能把张崇邦的每一个习惯和警队的每一步部署都算得这么准!」 「如果是你的话……张崇邦这次真的死定了!」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缓缓吐出了那个名字,「……邱警官。」 第423章 腹中的死神 伊利沙伯体育馆。 随着最后一根引爆线的剪断,董卓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那张被防爆面罩遮挡的脸庞,此刻由于过度流汗而显得有些苍白,但他那双稳如磐石的手依然没有任何颤抖。 他直起身,示意周围戒备的警员可以靠近,同时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报告指挥官,所有的引信已顺利拆除,现场安全。」 董卓文的声音在空旷且死寂的体育馆内回荡,引起了一阵细微的回声。听到这一声宣告,躲在防爆盾牌后的警司和戴卓贤等人如蒙大赦,纷纷快步跑向舞台中央。 然而,董卓文并没有表现出解脱后的轻松。此刻他正皱着眉头,蹲在地上仔细翻检着那堆刚拆下来的装置。 「董sir,辛苦了!这次你可是帮了咱们警队大忙,回头我一定亲自给你请功!」警司满脸堆笑地跑过来,甚至顾不得先去安抚警队的金主之一的张云。 董卓文抬头看了警司一眼,语气却有些奇怪:「长官,这个炸弹……不太对劲。」 「不对劲?难道还有隐藏的触发器?」警司吓得立刻停住了脚步,原本想要拍向董卓文肩膀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不是,正好相反,」董卓文指着那个依然在闪烁着红光的倒计时表,表情浮现出一丝困惑,「这个炸弹其实是靠远程手动引爆的,这上面的倒计时装置完全就是一个唬人的道具,它和炸弹的主回路根本没有任何逻辑连接。也就是说,无论时间跳到什么时候,都不会引爆雷管。」 「更加诡异的是,它的引爆装置上竟然加装了一个纯手动的物理保险装置。」董卓文摇了摇头,眼神中闪烁着怀疑的光芒,「从专业角度来看,设计者似乎极度缺乏安全感,他生怕这个炸弹在『不需要』的时候被意外触发。这简直不像是我以前所遇到的任何一个炸弹犯,反而更像是……」 听到董卓文这番剥茧抽丝般的职业分析,张云那原本布满了泪痕和汗水的脸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呈现出一抹不自然的僵硬。 其实吧,这个保险装置是张云昨晚在调试的时候特意要求加上的。毕竟他虽然恨张崇邦恨得入骨,愿意为了复仇去演这一场大戏,但是真的让他和张崇邦一命换一命,他自然是不肯的。 甚至这个炸弹装置的唯一遥控器他都不敢交于他人之手,而是放在了他家的保险柜里。按照原计划,只要今天这场「戏」演完,只要张崇邦被彻底钉在私刑者的耻辱柱上,他就可以安然无恙地脱身,继续当他的云天集团老总。 「董sir,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估计是张崇邦有什么其他要求,不想我死的太草率了吧……先别管这个了,快帮我把这个该死的炸弹拿走,我都快吓死了!」 眼看董卓文的疑虑越来越深,张云生怕这位王牌拆弹专家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于是继续发挥出那堪比影帝的演技。他一边剧烈地扭动着肥胖的身躯,一边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快!我要吃药,我现在感觉我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董卓文被张云的哀嚎打断了思考,看了他一眼后也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好时候,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而是继续专注拆弹任务。 「阿风,去拿液压钳来。」 随着「咔嚓丶咔嚓」几声脆响,束缚着张云的钢制锁链被利落地剪断。董卓文小心翼翼地将那套沉重的的炸弹服从张云身上剥离。 重获自由的张云活动了一下由于长时间被反绑而变得青紫僵硬的手腕和脚腕,在戴卓贤等人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多谢……多谢各位警官。」张云抹了一把眼泪,甚至还假惺惺地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破碎的衬衫领口,语气中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伪,「尤其是董sir,你救了我一命。等我回去,一定让秘书给你们爆炸品处理课送一份最厚的锦旗,还有……我要给警察福利基金捐款五百万!」 就在警司眉开眼笑地准备应承这笔捐款,就在戴卓贤准备将张云带回去进行正式询问关于「张崇邦绑架」的细节时。 原本还在滔滔不绝丶甚至准备在媒体镜头前发表一番感言的张云,脸色突然在那一刹那变得紫青。 「呃……」 张云喉咙里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他原本扶着戴卓贤手臂的手,突然变得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攥紧,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戴卓贤的皮肉里。 「张先生?张先生你怎么了?」戴卓贤惊呼出声。 张云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他双眼圆睁,瞳孔中满是由于极度痛苦而产生的血丝。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捂住自己的心口,却在半途中颓然垂下。 「砰!」 这位地产大亨,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是一堵推倒的颓墙,直挺挺地栽倒在体育馆那冰冷的水泥地板上。 「医生!快叫医生过来!」警司的尖叫声在场馆内回荡。 现场待命的医护人员迅速冲了上来。电击器的蜂鸣声丶肾上腺素的推注声丶以及医生急促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 「不好,病人没有脉搏了!」 「让开!准备电击!一丶二丶起!」 随着电击器的施展,张云的身体在担架上剧烈地弹跳着,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垂死挣扎的鱼。 随后把张云抬上了救护车,红蓝闪烁的灯光再次点燃了中环的街道,救护车火力全开,在警车的护送下疯狂地冲向附近的医院。 车厢内,急救医生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心脏起搏器一次次提升电压,肾上腺素不要命地注入他的静脉,但张云在那台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却始终维持着一条令人绝望的直线。 在距离医院仅剩一个街区的时候,医生无力地放下了手中的仪器,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着旁边陪同的戴卓贤轻轻摇了摇头。 一九八四年九月二十三号,上午十点十五分。地产大亨张云,在完成了他人生中最后一场丶也是最成功的一场表演后,正式宣告死亡。 警司得知消息后面色铁青,谁也没想到最终张云还是死了,他咬着牙下令:「给我查!我要知道张云到底是怎么死的?」 …… 三个小时后,玛丽医院法医解剖室。 冰冷的无影灯光打在张云那具肥胖且已经失去体温的尸体上。法医面无表情地切开了他的胸腔,那股常年伴随着尸臭的福马林味在室内弥漫。 警司和戴卓贤正隔着玻璃,神色严峻地等待着结果。 「死亡原因确定了。」 法医摘下染血的手套,递给戴卓贤一份初步的毒理报告。 「我们在死者的胃部黏膜里,发现了一种尚未完全消化的丶经过特殊聚合物包衣处理的胶囊残渣。胶囊里包裹的是一种合成的高浓度化学毒剂——氟乙酸钠(sodiummonofluoroacetate),俗称『1080』。它被封装在这种特殊的肠溶性胶囊里,服用后大约三十分钟后就会溶解。」 下毒?! 「三十分钟……」戴卓贤总觉得这个数字有些耳熟,思考片刻后他恍然大悟,「那不就是那个炸弹的倒计时吗!也就是说,死者在被绑到体育馆丶炸弹被激活的那一刻起,这颗真正的『定时炸弹』其实是在他的肚子里!」 众人不由得感觉到一阵寒意,歹徒用意非常明显——用一个很简陋的炸弹让众人放松警惕,在他们以为炸弹被顺利拆除后,再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张云死亡。 警司的脸色很是难看,他还寄希望于是张云年纪大了受不了折腾心脏病发死亡的,没想到竟然还是被歹徒杀死的,自己这下子铁定是要背锅了。 而戴卓贤的脸色则更加难看,因为随着张云的死亡,他之前的供词也变成了唯一性,除非能找到什么更有利的人证或物证,否则张崇邦就再也洗脱不了自己的嫌疑了。 …… 油麻地,写字楼。 邱刚敖正坐在那个属于「远洋贸易」的办公位上,手中拿着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提货单。 办公桌上的电话轻轻震动了两下。 邱刚敖接起电话,并没有说话。 「敖哥,法医那边出结果了,」阿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张云死了,在医院门口断的气。现在整个警队都在传,这一切都是张崇邦所为。」 「很好,辛苦你了阿华。」邱刚敖听着,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放下电话后,邱刚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被阴影覆盖了一半的街道。 「借你的命,换张崇邦的名。」 邱刚敖低声呢喃着昨晚对张云说过的那句话。他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像是在对着虚空中的某个亡灵致意。 「张先生,多谢你的配合。虽然你是个愚蠢的贪婪者,但是你最终用自己的性命,完美地完成了这场针对正义的绝杀。」 第424章 轮回 冰冷丶潮湿,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生锈铁皮味与腐烂的海藻气息。当张崇邦再次睁开眼睛时,这是他闻到的第一股味道。 摇了摇有些发昏的脑袋,张崇邦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昏暗的空间里,四周是因锈蚀而变得斑驳的铁皮墙壁,头顶上方不时传来阵端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浪潮拍打船体的声音。 张崇邦估计这里是某艘废弃货船的内部仓库。 张崇邦想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竟然被五花大绑着,记忆如同破碎的电影胶片,开始在他脑海中杂乱无章地拼凑丶涌现。 他终于回想起来,他被袭击了。 在昨日下午,在与戴卓贤等人会面丶拿到了关于张云买凶杀人的线索后,张崇邦的心情曾有过短暂的振奋。他告别众人后想尽快回到那个简陋的出租屋内,将所有的线索重新复盘,寻找幕后黑手的踪迹。 然而,当他习惯性地掏出钥匙丶拉开他那辆私家车的车门时,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躲开了警察的监视,早早的潜伏在了他的车里。 就在他坐进驾驶位的瞬间,一个隐藏在后座阴影里的黑影如毒蛇般猛然窜出,一只带有浓烈乙醚气味的手帕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张崇邦毕竟是警队最顶尖的格斗家,在意识到遇袭的一刹那,他本能地还是想要反击。他肘部重重地向后撞去,同时尝试着挣脱束缚。 但是没想到对方也非常专业,不但挡住了他的进攻,而且还顺势控住了他的那只胳膊。然后在乙醚的强力麻醉作用下,张崇邦又微弱的挣扎了两下,眼前的视线便迅速涣散,最终陷入了沉睡。 他并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迷之后,那个黑衣人平静地将他拖到了副驾驶位上,然后戴上帽子和口罩,旁若无事地启动了车子。 黑衣人的车技极其精湛,他驾驶着张崇邦的车在九龙的老街区里左拐右拐,利用几处红绿灯的时间差和视角盲区,轻而易举地甩掉了后方负责保护丶实则监视张崇邦的两名重案组警员。 随后,张崇邦就像一袋毫无生气的垃圾,被运到了这艘在维多利亚港边缘腐烂的废船里。 …… 大约过了五分钟,感觉大脑终于清醒的张崇邦开始尝试逃脱,他先动了动肩膀,发现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索扣得很死,是典型的警用猪蹄扣手法。 他很清楚,这种扣法越挣扎越紧,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焦躁的情绪,开始仔细打探四周的环境。 由于铁皮屋内常年受潮,靠近地板的一块铁板已经彻底烂透,露出了一截锋利如刀的锈迹边缘。 张崇邦咬紧牙关,利用腰腹力量在冰冷的地板上艰难地蠕动。终于,他将背后的绳索对准了那截锈铁片,然后开始有节奏地摩擦。 整个过程并不容易,为了不割伤自己手腕的动脉,他必须精准地控制力度和频率。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刺骨的冷风从铁皮缝隙里灌进来,张崇邦的衬衫已经被汗水和海水浸透。终于,在一次剧烈的发力后,那根已经被磨损得摇摇欲坠的尼龙绳发出了「崩」的一声脆响。 张崇邦猛地挣开双手,然后迅速解开了脚踝上的束缚。他像一头受惊的孤狼,敏捷地窜到铁门口,轻轻一推。 没想到,门竟然没有锁,这让他心中再次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毕竟对方既然费尽心思绑架他,又怎么会如此大意忘记锁门? 但是他来不及想太多,当务之急是趁着没人赶紧逃离这里。 …… 十分钟后,顺利逃脱的张崇邦穿着一身脏乱不堪的衣服,有些踉跄的穿行在晚高峰的人流中。 他从一名正行色匆匆上班的路人手里借到了一部手机,拨通了那个唯一能让他信任的号码——戴卓贤。 「喂,哪位?」电话那头,戴卓贤的声音显得异常疲惫。 「阿贤,是我。」张崇邦低声说道。 (由于缓存原因,请用户直接浏览器访问??看书??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丶死一般的寂静。 「……邦主?!」戴卓贤的声音猛然拔高,随后立刻压低,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你现在在哪?你知不知道全香港的差人都在找你!」 「我被人绑架了,刚从沙田的一艘废船里逃出来。具体情况我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有人在做局陷害我。」 「邦主,听着,你现在千万丶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在哪!」戴卓贤在电话那头急促地喘着气,「就在三个小时前,体育馆那边出了大事了。张云死了!最重要的是,他在死前亲口指控你绑架并谋杀他……你现在又背上了一个新的的谋杀指控!警队内部对你下达了通缉令。」 张崇邦整个人都懵了,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张云死了?死前还指控他? 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席卷全身,那种熟悉的被操纵感再一次袭来。 「你现在还在沙田区吗?」 「在,在的……」 「好,你找个地方躲起来,我马上带人来接应你。记住,不要去安全屋,不要联络任何人……我们在那个老公共厕所门口见。」 「好。」张崇邦挂断了电话,将其还给了路人,转身隐入了阴影中。 …… 另一边,中环警署总部。 戴卓贤挂断电话,来不及通知周子俊他们了,他直接拿上车钥匙准备冲出去时,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在走廊拐角处突然响起。 「阿贤,这么急着走,是不是得到张崇邦的消息了?」 戴卓贤身体猛地僵住,回头后,只见重案组的上司——袁家宝突然出现,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袁sir。」戴卓贤脸色僵硬,强装镇定的说道,「没什么,只是去拿份案卷。」 「戴卓贤,我提醒你,你是个警察。」袁家宝缓缓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戴卓贤的心坎上,「张崇邦上个命案的嫌疑还没洗清,现在又背上了绑架杀害地产大亨的重罪。你现在如果知情不报,那是在拿你自己的前途和整个重案组的名誉开玩笑,知不知道!」 戴卓贤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据理力争道:「难道你真的就相信张云的指认吗?!你也了解邦主,他不是那种人,我——」 「我相信有什么用!」袁家宝用更大的声音打断了戴卓贤的话,「警局是我开的吗?我说张崇邦没罪就没罪吗!」 「现在张云死了,张崇邦是最大的嫌疑人,总部已经下达了通缉令,你让我怎么办?!」 戴卓贤被袁家宝的质问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紧牙关默不作声。 袁家宝见状,语气也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戴卓贤的肩膀:「邦主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的性格我了解,我也相信他不会做那种事情,但是——案子还是要查的。你如果真的想帮他,就不能让他一直在外面流浪,万一他被别的警署的人给逮到,到时候说不定会被屈打成招……或者被幕后黑手给乱枪打死,那就真的没救了。」 「戴sir,把他的位置告诉我。把他带回来,在审讯室里,我们才能更好地保护他,帮他找证据洗脱嫌疑,不是吗?」 袁家宝的话字字珠玑,软硬兼施。戴卓贤低下了头,眼神中充满了痛苦的挣扎。 这种场景,是何其的眼熟? 当年,在那场决定邱刚敖命运的秘密对话上,张崇邦面对司徒杰和一众高层的施压,面对所谓的「警队荣誉」和「邱刚敖自己作死」的劝说,最终选择了那句「我没听到」。 而今天,戴卓贤面对了同样的选择题。面对着「为了他好」和「查明真相」的劝说,戴卓贤也同样无法抵挡。 半分钟后,他闭上了眼睛,颤抖着吐出了一个地址:「沙田沥源邨……老公共厕所门口。」 …… 沙田,沥源邨。 这里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泛黄的广告,空气中弥漫着生活废水的酸腐味。张崇邦缩在路边的暗角,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他一直在等待戴卓贤,然而,当听清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时,他的心也随之跌入了谷底。 只见三辆黑色的冲锋车呈品字形迅速封锁了街口。 车门开启,走下来的不是满面焦虑的戴卓贤,而是数十名手持武器和防爆盾牌的ptu(警察机动部队)。 「张崇邦!放弃抵抗!举起手来!」 一车车长何文展的声音通过喇叭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震得张崇邦耳膜生疼。 张崇邦站在公共厕所那肮脏的台阶上,看着那些曾经和他并肩作战丶此刻却用枪口死死锁住他每一寸死角的部下和同僚,嘴角竟露出了一抹惨笑。 他想起了两年前的邱刚敖。 想起了在那个同样阴冷的雨夜,邱刚敖绝望地看向他。 现在,这种被最信任的人出卖丶被自己奉为生命的警队抛弃丶被所谓正义围剿的滋味,终于轮到他张崇邦来亲口品尝了。 「邦主,别让我们难做。」何文展缓缓举起配枪,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跟我们回去吧。」 张崇邦看着天空,阳光穿不透这层层叠叠的大楼。 「…好。」 第425章 万里归途,血脉里的共鸣 一九八四年的九月下旬,港岛的气候由于夏末秋初的交替而逐渐降温,而这座城市的政治温度却因一份即将签署的文件而攀升到了历史的沸点。 两国政府在历经超过二十轮艰苦卓绝的谈判后,港岛问题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那份注定要载入史册的《中英联合声明》已在紧锣密鼓的草拟中,预定于当年的十二月正式签署。在这样一个敏锐而关键的时间节点,北面向港澳传来了一份沉甸甸的邀请——为了庆祝建国三十五周年,也为了在声明草签这一关键节点安抚港人信心丶展现收回主权的坚定决心,中央特意邀请了由港澳各界知名人士组成的十二个分团,共计两百余人北上观礼。 这十二个分团,涵盖了港岛的政商巨擘丶学术泰斗以及社会贤达。外界敏锐地察觉到,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观礼活动,更是一次关于港岛未来治理结构的「预演」与「谈话」。 陆晨,作为如今日益崛起的「红色同盟」核心,以及在香江金融丶传媒丶地产领域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巨头,自然位列邀请名单之中。 对于这份邀请,陆晨没有任何犹豫。九月二十七日,在处理完嘉禾国际的最后一点杂事后,陆晨携正妻阮梅,正式踏上了这趟意义非凡的归途。 …… 九月二十七日早晨,为了配合官方的统一迎接与安保安排,陆晨并没有动用他那架标志性的私人飞机,而是与包船王丶霍大亨等老友一起,登上了由民航特批的包机。 机舱内,相比于霍大亨和包船王的沉稳老练,第一次出席这种重大场合的阮梅显得有些局促。 她今天穿了一身由顶级裁缝量身定制的素雅旗袍,外罩一件驼色羊绒大衣,柔顺的长发挽成了一个大方的发髻,耳垂上那对温润的珍珠耳坠随着飞机的轻微震动而微微摇曳。 「阿晨,我……我这样打扮行吗?」阮梅有些不安的整理了一下发型,声音细如蚊蚋。 「很适合你,」陆晨拉起她冰凉的小手,放在手心轻轻揉搓,「咱们这次相当于是代表在外漂泊的游子去见自家的长辈,落落大方就好。别紧张,到时候带你逛一下,帝都的秋天,可比港岛有韵味得多。」 阮梅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去年陆晨北上时,她因为怀着陆谦不便远行,只能在太平山顶的豪宅里听着电波那头的只言片语。如今,她终于要亲自踏上那片祖辈口中魂牵梦萦的土地。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飞机直冲云霄。舷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繁华逐渐缩小成一个模糊的轮廓,而北方那片广袤的丶深沉的大地,正在云海之后静静等待。 …… 当包机缓缓降落在首都机场时,机舱外的阳光显得格外明亮。 舱门开启,陆晨挽着阮梅缓步走下舷梯。由于身份特殊且贡献卓越,陆晨被安排在第一梯队下机。而走在前面的,自然是那位一直为了港岛回归事业奔波丶在内地地位极高的霍大亨。 舷梯下,迎接的阵仗堪称国宾级。清一色的黑色红旗轿车排成长龙,四周执勤的战士昂首挺胸,眼神中透着一种纯粹而坚韧的光芒。 「陆先生,好久不见,风采更甚往昔啊!」 一个熟悉且爽朗的声音响起。陆晨定睛一看,带队迎接的依旧是上次来时的老熟人,陈主任。 陈主任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陆晨的手,语气中透着一股老友重逢的真诚。 对于这位在英资围剿中力挽狂澜丶并多次为内地输送紧缺物资与技术的年轻人,陈主任心中充满了敬意。 「陈主任,劳您久等了。」陆晨微微一笑,随即侧过身,向陈主任介绍道,「这是内人阮梅。」 经过多年的历练,阮梅早已不再是那个胆怯的小姑娘。她落落大方地跨出一步,微微欠身行礼,语气温婉且得体:「陈主任您好,这次来访给您添麻烦了。」 「诶,这是哪里的话,你们能来我们自然是欢迎至极,」陈主任回了一礼,连连摆手道:「陆先生真的是好福气,陆家有如此贤内助,难怪事业能蒸蒸日上。走,车已经备好了。」 陈主任亲自引路,请陆晨夫妻俩坐上了车队排头的第二辆红旗轿车。这种待遇,不仅是对陆晨个人的认可,更是对他政治立场和国家贡献的最直接回馈。 轿车缓缓驶离机场,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倒退。一九八四年的帝都,虽然还没有后世那种钢筋水泥构筑的丛林,但那种作为大国心脏的厚重感与威严感,却是扑面而来。 接下来的几天,陆晨的行程被排得极满。他作为核心成员,被安排参加了几场等级极高丶且不便见报的座谈会。而阮梅则在天养七子的护卫下,配合官方安排的专业向导,开始在这座古老的城市里游览。 第一天,她们去了故宫。在漫长的红墙金瓦间,阮梅像个孩子一样,惊叹于那些古老建筑的雄伟。第二天,她们登上了长城,看着那条如巨龙般盘旋在崇山峻岭间的青石古迹。到了第三天黄昏,阮梅并没有再去那些名胜大迹,而是让天养恩带着她走进了东城区的一片老胡同。 夕阳的余晖洒在斑驳的灰色砖墙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和邻里间炒菜的香气。几个孩子在大槐树下追逐嬉戏,老人们摇着蒲扇低声拉着家常。 走着走着,一向乐观活泼丶甚至在香江社交场合都能应对自如的阮梅,竟然不知为何,脚步慢慢慢了下来。她看着那个推着破旧二八大杠自行车走过的工人,看着路边小卖部里摆放着的大白兔奶糖,晶莹的泪水竟然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 「夫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天养恩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方素净的手帕递了过去。作为常年和阮梅相伴的贴身护卫,天养恩平日杀人如麻丶心冷如冰,最见不得的就是这位温和善良的夫人落泪。 阮梅接过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却发现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摇了摇头,嘴角却挂着一抹极其复杂的微笑。 「阿恩,我没事,我就是……就是觉得很难过,又觉得很开心。」 阮梅转过身,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胡同,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知道吗?我在香江住了二十多年,住过漏水的木屋,也住过现在的太平山庄园。但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像是一根浮木,漂在水上,没着没落的。」 「可今天站在这里,闻着这烟火味,听着这乡音……阿恩,我突然有一种感觉。我找了好久好久,真的找了好久,直到今天,我才终于回到了家。这种脚底踩在实地上的感觉,真好。」 天养恩默然。她自幼生长在战火纷飞的东南亚,对于「家」这个字眼有着生理性的迟钝。但看着阮梅此刻那副如释重负丶又满含眷恋的模样,她似乎隐约明白了,为什么陆晨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促成回归。 那是血脉里断不掉的根,是灵魂深处最终的归宿。 …… 时间终于来到了十月一日。 帝都城楼前的观礼台上,陆晨与霍大亨丶包船王等人并肩而立。今日的他们,收敛了商场上的凌厉与算计,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肃穆与虔诚。 当那熟悉的丶激昂的旋律在宏伟的广场上轰然响起时,陆晨感觉到自己的耳膜在震颤,胸腔里那股压抑已久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一旁的霍大亨早已老泪纵横。这位为了给北边运送物资不惜与港英政府公开叫板的老牌大亨,即使在最苦难的时候都不曾皱一下眉头。但是在这一刻,他却哭得像个终于回到了母亲怀抱的孩子。他用颤抖的手擦拭着眼角,嘴唇翕动,无声地合唱着那每一个音符。 陆晨也感觉到鼻头一阵酸涩,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的前世经常也会抱怨物价丶抱怨空气,嫌弃这嫌弃那。直到他真的离开了那个时代,孤身一人在那个充满了歧视丶冷漠丶且充满了殖民地色彩的八十年代香江摸爬滚打,他才真正的理解了「家」这个字的重量。 这个家确实还没装修得尽善尽美,甚至还带着不少历史留下的伤痕,但她已在原来的废墟之中筑起了比多数邻居都要坚固的堡垒。她正一点点拭去尘埃,缓慢而坚定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 听着那响彻云霄的礼炮声,看着那整齐划一丶代表着民族脊梁的方阵走过天安门,陆晨在心中默默发誓:这辈子,他不仅仅要富甲天下,他要用他手中的金钱丶权力与超前的视野,为这片土地的崛起,扇动出最猛烈的飓风。 因为,他回来了。 在这庄严的国歌声中,陆晨回过头,与观礼台另一侧的阮梅视线相交。两人的眼中都有泪花,却也都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一天,维多利亚港的潮水依旧起伏。但在这些北上观礼的港人心中,那根断裂了百年的纽带,终于在这一刻,死死地扣在了一起。 第426章 后海烟云,已成天家 一九八四年的金秋,帝都的阳光带着一种通透的质感,洒在层层叠叠的灰瓦上,折射出独属于京城的丶岁月的沉香。 在参加完建国三十五周年的观礼后,原本喧嚣的广场逐渐回归了日常的肃穆,人们也渐渐回归了各自的生活。 不过陆晨并没有急着带阮梅返回那个被钢筋水泥挤压得透不过气的香江,而是决定在这座古老的皇城根下,享受几天真正的「慢生活」。 当然,不只是陆晨他们,很多观礼的人士都选择了留下来多待几天,好好的感受一下帝都的风土人情。 对此,官方自然是举双手赞成,不但各部门积极配合,并且派了专人进行接待,生怕有那个不开眼的蟊贼冲撞了这些宾客——毕竟虽然去年刚完成了严打,但是也难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 不过陆晨一行人没有选择继续入住官方安排的国宾馆,而是驱车径直驶入了西城区那条充满传奇色彩的胡同。 车子在距离恭王府斜对面不远的一处朱红大门前稳稳停住,天养勇早已带人在大门前恭候多时。 这里便是陆晨上次北上时,委托陈主任费了些心思置办下来的私人产业——一座标准的三进三出大四合院。 阮梅站在门前,看着那对威武的石狮子和有些青苔斑驳的石阶,有些惊讶地掩住了小嘴。 「阿晨,这就是你说的……我们在北京的『小家』?」 「哈哈哈,毕竟和陆氏庄园比起来,确实不算大嘛。」陆晨笑着拉起她的手,推开了那扇散发着桐油香味的木门。 从外表上看,这座院落与周围的邻居并无二致。青砖到顶,灰瓦遮天,影壁墙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五福捧寿」。院子里的那棵百年老槐树正值茂盛,细碎的阳光穿过叶缝,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 然而,当阮梅真正走进正厅时,却发现里面却别有洞天。 屋子里经过了彻底的装修改造,正厅内部的梁柱虽依然保留了最正统的红漆与苏式彩绘,但地面却重新铺上了专门挑选的浅色大理石,甚至还铺设了在八十年代帝都绝难一见的地暖系统。 不只是硬装,在家电方面也是堪称豪华。客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台硕大的丶空运过来的索尼特里尼特龙(trinitron)彩色电视机,靠墙的红木柜子上,摆放着此时最新款的夏普双卡录音机和全套的先锋音响系统。虽然陆晨也不太清楚帝都现在的消费水平,但估计这些家电一般富豪应该都买不起几样。 当然,其他居室的也颇费心思,比如这个四合院就专门修建了独立卫浴。卫生间采用了当时全球最先进的电动马桶,浴室还专门定制了一个带按摩功能的浴缸。 总之这些由陆晨从香江派来的顶级装修团队,在不破坏古建筑结构的前提下,硬生生在这座古代遗风的院子里,塞进了一个超前的现代化世界。 阮梅好奇地摸了摸那温润的真皮沙发,又看了看旁边古雅的博古架,那种「现代与古典」交织而成的奇妙美感,让她感觉颇为新奇。 午后,阮梅进屋补觉了,陆晨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随行的管家团队已经准备好了最地道的茉莉花茶。嗅着那股淡淡的茶香,听着胡同里偶尔传来的鸽哨声,陆晨的神情变得有些恍惚。 前世的他,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他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在某音丶某红书里,经常能刷到关于北京二环内四合院的视频。动辄上亿的价格,以及那些深藏在胡同里的神秘豪宅,总能引来无数网友的围观。 那时候,他也会像千万个普通人一样,在评论区里发上一句带着自嘲与向往的感叹:「误闯天家了。」 对他来说,那种生活是挂在云端的蜃楼,是永远无法触及的彼岸。 可现在,他真的坐在这里。 斜对面就是权倾一时的恭王府,屋子后面更是不可言说的顶级资源。 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陆晨不由得发出一声凡尔赛般的感叹:「这一世,我终究是成了那最顶尖的一批『天家』。」 …… 在帝都的这两日,陆晨难得放下了所有忙碌,偷得浮生半日闲。白天不陪着阮梅出去游玩,自己就会去后海公园散散步,和老大爷们喝茶聊天下棋。晚上则是和阮梅在院子里纳凉聊天,难得清静。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虽然帝都的秋意醉人,但陆晨很清楚,他不可能永远沉溺在享乐之中。他的战场依然在那个风云变幻的香江,在那个通往全球的金融航道上。 于是在十月九日,陆晨便带着阮梅低调的了返回香江。 回到嘉禾国际总部大厦的那一刻,那个在帝都胡同里悠闲品茶的「陆先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位掌控着数万人生计丶让港岛大佬们闻风丧胆的陆大亨。 他脱下风衣递给生活秘书,然后走进顶层那间巨大的ceo办公室。大秘霸王花早已等候多时,她依然是一身笔挺的ol西装,眼神中透着干练。 「老板,休假结束了?」 「嗯,又要开始工作咯~」 「谁让你是老板呢,公司这么多人还指望着你吃饭呢,」霸王花笑着打趣了一下,接着把整理好的文件递给陆晨,「这是这些天积压的文件,依旧是按照紧急程度做了标色处理,您看一下。」 没想到陆晨却摆摆手示意道:「不着急,先去吧黄夕照叫来,我有事要和他商量一下。」 霸王花闻言一愣,但还是点点头:「是!」 不一会儿,已经瘦了一圈但精神异常矍铄的黄夕照推门而入。 作为嘉禾传媒的总裁,黄夕照这段时间几乎成了「空中飞人」——连续在洛杉矶和港岛两头跑,亲自督导关于二十世纪福克斯(20thcenturyfox)并入嘉禾传媒后的资产整合与裁员重组,如此高强度工作了几个月。好在,现在终于大体完成了。不论是各个电影版权的后续版权开发,以及福克斯新闻网的整合,目前都已经完全在嘉禾传媒的掌控之中了。 「老板,您找我。」黄夕照恭恭敬敬的对陆晨行礼道。 「夕照,坐,」陆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福克斯的事情办得漂亮。现在的嘉禾传媒,终于不再是一个区域性的传媒公司了,我们现在是真的走向全球了。」 「一切都是老板您的英明领导,」黄夕照不敢居功,坐在沙发上感叹道,「说实话,老板,我到现在还有点不可置信……福克斯竟然就这么归咱们了?」 之后,两人简单交流了一下关于福克斯后续的排片计划和全球分发渠道的整合。黄夕照本以为陆晨叫他来的目的就是这些了,没想到临近末尾,陆晨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丶封皮厚重的企划书,缓缓推到了黄夕照面前。 黄夕照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那封皮上,赫然印着一行铁画银钩的大字: 《全球偶像培养企划》 陆晨指尖轻点桌面,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花,沉声说道:「夕照,收购福克斯只是第一步,嘉禾传媒接下来的目标,将不再拘泥于某一年的财报或者是营收,我们要做的,是定义全球的审美!而第一步,就是要制造一个,能够跨越国界丶跨越肤色的顶级符号。」 黄夕照闻言,呼吸微微一促。他有一种感觉,这本企划书一旦翻开,香江乃至全球的演艺圈,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啸。 第427章 工业化造星与审美霸权 一九八四年的香江,娱乐圈依然沉浸在传统演艺模式的余晖中。无论是无线电视(tvb)的艺员训练班,还是邵氏兄弟的电影工厂,大多都还偏向于培养「特技流派」和「演技派」,但坐在办公室里的陆晨,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态系统。 他手中那份厚重的企划书,标题醒目地写着——《全球偶像(idol)培养企划》。 「夕照,你得先弄清楚,我说的『偶像』,和现在的电影明星丶歌坛唱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陆晨靠在舒适的真皮转椅上,指尖轻轻敲打着红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在娱乐史上,「偶像」(idol)这个词最早被大规模引用,是用来形容五十年代风靡全美的「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那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意识地利用青少年的叛逆期丶荷尔蒙以及对个性的渴望,通过嗓音丶外貌和极具挑逗性的肢体语言,打造出一个令全球年轻人疯狂的超级符号。 事实证明,这个做法很成功,猫王也因此成为了一代人的符号。 而陆晨想要打造的,则是更进一步,具备现代意义上的爱豆。不仅拥有演艺技能,更具备某种「完美特质」,从而吸引青少年粉丝群体的艺人。 他们不需要像梅兰芳那样台下十年功,也不需要像马龙·白兰度那样深耕演技,他们卖的是一种「陪伴」,一种「幻想」,一种「理想人格」。 黄夕照听着陆晨的解释,翻开了企划书的第一页。整本企划书被分为了两大板块:男团(boygroup)与女团(girlgroup)。 「首先,因为我们的目标是收割全球粉丝,所以不能只推出一两个艺人,毕竟一个人只能代表一个地区丶一种审美。一旦出了当地的文化辐射范围,就会遭遇不耐受,」陆晨站起身来,俯视着下方繁华的维多利亚港,解释道,「所以,我们要推出的是团队。」 「额……就像是涩柿子队那样?」黄夕照询问道。 涩柿子队,是东瀛杰尼斯事务所在82年推出的一个少年组合,目前在东瀛非常的火爆,后世90年代湾湾推出的那个火遍港澳台的小虎队就是借鉴的这个组合。 陆晨闻言摇了摇头:「对,也不对……我们要做的比他们更加全面,我们首批暂定男女团各六人,这十二个人,必须涵盖亚洲丶欧洲和北美三大核心区域的国籍与面孔。然后通过这种『多国联军』的组合方式,让每一个地区的粉丝都能在组合中找到自己的『投射点』。」 陆晨重新坐回座位,然后点燃了一支雪茄,白色的烟雾在办公室内弥漫开来,遮住了他脸部的表情。 「当然,咱们目前重点深耕的阵地还是两个,一个是我们的大本营东亚,另一个是鹰酱。」 毕竟一个是具有地区优势,另一个则是变现能力够强劲,可以更容易取得成功。 「相信我,这会是个价值数百亿美金的大生意。」 陆晨很清楚,偶像工业在后世是何等恐怖的「吸金黑洞」。那不仅仅是卖几张唱片丶演几场电影那么简单。爱豆经济的核心在于「情感羁绊」与「养成感」,这种粘性极高的经济模式可以轻易变现到嘉禾旗下的任何产品上——从服饰丶饮料丶电子产品到新闻传媒,形成一个完美的商业正向循环。 「明白了,老板,不过一下子玩这么大,步子是不是跨得太开了?」黄夕照迟疑了一下,身为总裁的他提出了保守意见,「要不,我们先在港岛或者东南亚地区试试水?毕竟这种多国组合的协调难度丶语言障碍以及训练成本,都是天文数字。」 黄夕照倒并不怀疑这种「偶像组合」的可行性,一个是因为他对陆晨的眼光抱有超乎寻常的信任,另一个是因为在当下类似的雏形已经开始零星出现。 比如说黄白鸣在今年年初趁着《开心鬼》系列电影的大热,顺势推出了「开心少女组」。这几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凭藉青春无敌的形象,在港澳台地区风靡一时,唱片卖得满堂彩。 还有之前提到的杰尼斯事务所已经摸索出了一套相对成熟的偶像运营模式,田原俊彦丶近藤真彦等艺人组合让那个矮小的老头子赚得盆满钵满。 北美方面,音乐制作人莫里斯·斯塔尔(mauricestarr)在去年成功地将波士顿的黑人五人组合「newedition」推向市场,那五个黑人少年的流行r&b风格,已经展现出了恐怖的吸金潜力。 「老板,虽然有先例,但他们都是在本土深耕,本身容错率就很大,」黄夕照从自己的角度进行分析道,「但您这可是要同时在三块大陆上开火啊,我怕到最后会变成两头不讨好。」 「夕照,你翻到企划书的第二十三页……」陆晨不屑地轻笑一声,将企划书往黄夕照面前又推了推,「我居然敢提出来,自然是已经有一套完整的打法。」 黄夕照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研读企划书里那些从未见过的「专业术语」。结果越看他的脸色就越红,呼吸就越促。 陆晨在这份企划里,几乎是把后世已经发展到完全体的韩国丶日本偶像运营模式,经过本土化改良后全面运用到了1984年的这份企划里。 首先是职位化(positioning):企划把组合中的各个成员明确的分工。比如说主唱负责实力支撑,领舞(maindancer)负责视觉爆发,门面(visual)负责吸纳第一眼好感。还有团宠(忙内/theyoungest),偶像团体中年龄最小的人,负责激发粉丝的「母爱」或「保护欲」。 其次就是给予粉丝养成感(fandomgrowth):这些偶像不再是发完一张唱片就消失,而是会不断参加一系列的综艺拍摄丶幕后花絮,还有各种各样的路演活动,来营造出活人感和养成感。让粉丝见证他们从练习生到巨星的蜕变,这种「养成」带来的粘性,是任何普通艺人无法比拟的。 在企划的最后,陆晨不仅给出了大框架,甚至为了防止这个时代的人们看不懂操作导致水土不服,连如何进行社交公关丶如何制造组合内部的「人设冲突」以增加话题度丶如何组织全球后援会进行「打榜」预热,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种感觉,就像是陆晨把一个精密至极的航空发动机拆解开来,每一颗螺丝钉的位置都标注好了,甚至连说明书都翻译成了「傻瓜模式」。 「老板……这,这简直是艺人,哦不,是偶像培养行业的《圣经》啊!」黄夕照抬起头,眼神中原本的担忧早已被狂热的崇拜所取代。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能看懂这上面的汉字,哪怕是一条狗坐在他这个位置上,也能在三年内砸出一个统治全球的偶像帝国。 「陆先生,我收回刚才那句不自量力的质疑。」黄夕照站起身,毕恭毕敬地对着陆晨行了一礼,「我马上回嘉禾传媒那边,召集所有核心管理层,拿出一个时间线来。」 陆晨掐灭了雪茄,毫不掩饰的展现着对未来的野心:「嗯,在这个月内,我要看到一份完善到可以执行的细化计划书。年底之前,嘉禾传媒与二十世纪福克斯要同步开启『全球海选计划』!」 「我们要让全世界的年轻人知道,谁,才是这个星球上真正的主宰。」 至于为何要等到年底再开启选秀,除了要留出时间宣发预热之外,还是因为这个偶像计划还缺了一股东风,一股需要龙腾科技参与进来的,东风。 第428章 连接世界 一九八四年,十月十号。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因为嘉禾旗下的龙腾科技在一个月前宣布,要在今天举办龙腾科技的新品发布会。 尖沙咀,半岛酒店。 这座传奇酒店在今日被嘉禾集团豪气的直接包场,不仅仅是宴会厅,整整三十层楼丶数百间豪华客房丶所有的米其林餐厅以及下午茶位,全部被嘉禾挂上了「发布会专用」的牌子。 来自全球各地的科技记者丶投行分析师以及各个公司的王牌程式设计师们,只要手持那张印着龙腾图腾的暗金邀请函,便能享受到包括住宿丶餐饮丶洗浴在内的一条龙顶级服务。 下午两点整,酒店发布会的主会场。 随着宾客们的陆续落座,发布会正式开始。灯光骤然熄灭,随后几束冷色调的聚光灯打向舞台。 不过今天登场的发言人不再是陆晨,随着嘉禾的体量越发庞大,他更倾向于将自己隐藏在层层幕布之后。他已经不需要所有的光芒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他只需要掌握握着聚光灯开关的那只手。 于是在一阵如潮水般的掌声中,嘉禾集团总经理丶陆晨最得力的商业执行官——程一言,带着一种温文尔雅却又充满压迫感的气场,稳步走上了舞台中央。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来到「连接世界」——龙腾科技新品发布会现场,很高兴能代表嘉禾和陆先生与各位见面。」 程一言的声音沉稳,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部外形小巧的通讯设备。 「首先,请允许我介绍龙腾移动通讯的最新成果——龙腾手机二型(龙腾d2)。」 台下的快门声瞬间连成一片。 其实,对于龙腾科技内部人士而言,d2的硬体升级并不算颠覆。毕竟现在全球范围内的2g数字基站尚处于初步铺设阶段,增加再多花里胡哨的功能也没啥用,所以今天的龙腾d2只是简单的小叠代。 「比起第一代,d2拥有更长的待机时间,我们优化了信号模块,即使在偏僻的郊区也能保持清晰的通话。同时,我们大幅提升了简讯和联系人的存储上限。」 程一言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他知道,台下那些男记者们对这种「小叠代」可能有些乏味,但他接下说的话,却引起了女士的注意。 「除了这些常规更新外,我们还准备我一个小惊喜……陆先生一直认为,科技不应该只是冰冷的参数,它也应该是时尚的注脚。所以,我们推出了d2的『经典色系列』。」 说着,工作人员推上来两个展示架。两部全新的龙腾d2静静地立在绒布上——一部是如同象牙般通透的纯白色,另一部则是带着淡淡珠光感的柔粉色。 台下的女性记者和名媛宾客们瞬间发出了一阵惊呼。 在那个手机非黑即白的年代,这种大胆且精准的色彩运用,直接击中了女性消费者的心智。那部粉色的d2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仿佛它不再是一个通讯工具,而是一件可以搭配的奢侈品。 「科技,也可以是女性手中的点缀。」程一言优雅地总结道。 随后,他又简短地介绍了新款的龙腾vcd和龙腾电脑。依然是稳定性的小叠代,程一言几乎是一笔带过,因为他知道,今天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随后,舞台的中心被搬上了一台硕大的丶外壳印着龙腾标志的龙腾ii型电脑。 程一言坐到电脑前,大屏幕同步投影出他的操作界面。 「首先,请允许我问大家一个问题,各位平时在使用电脑的时候,是如何传输文件的?」程一言扫视全场,自问自答道,「是用厚重的磁碟?还是列印出来后通过传真?又或者是那些只有极少数专家才能掌握的复杂ftp传输?」 台下不少理工男闻言,露出了苦笑,毕竟在这个只有区域网的时代,文件传输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这种信息传输的低效率,是对人类智慧的极大浪费。为了解决这种全球性的信息『孤岛』现象,嘉禾科技正式提出了一套全新的信息管理系统构想,我们称之为——龙腾网际网路(longtengweb,简称ltw)。」 随着程一言轻轻的点击滑鼠,大屏幕上跳出了三个划时代的英文缩写:html丶http丶url。 程一言随后向大家解释,这个系统包括了三个关键支柱。分别是超文本标记语言(html)——让全球的研究者可以用统一的格式创建网页;超文本传输协议(http)——确保信息在伺服器与浏览器之间安全丶快速地流转;统一资源定位符(url)——让世界上的每一份资料都拥有唯一的身份标识。 程一言也知道只是单纯解说概念会让大家感到枯燥——毕竟在场的程式设计师只占了少数,于是程一言随后开始了演示,他通过拨号,远程连接了一台位于嘉禾总部的伺服器。 「有了这套系统,我们可以在伦敦架设伺服器,在东京实时查看。全球的互联,将不再是一个科幻的概念,而是触手可及的现实。」 「啪啪啪!」台下的程式设计师带头开始疯狂鼓掌,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一个属于万物互联的时代正在开启。从此以后,世界不再是一个个孤岛。 「当然,既然信息传输解决了,那普通人该如何操作呢?」 程一言微笑着点开了桌面上的一个图标。那是一个设计精美丶带有龙腾科技风格的「地球仪」图标。 「去年,我们推出了龙腾作业系统。而今天,我们带来了这款作业系统的『灵魂』软体——龙腾浏览器。」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具备可视化图形界面的浏览器。它不再需要用户输入复杂的命令行,只需要点击连结,就能直接进入想要访问的网站。说着程一言输入了与先保存好的网址,大屏幕上随即展示了一个关于港岛风景的网页,精美的图片与文字错落有致。 然而,程一言接下来的话,却更加让人疯狂。 「为了能让全人类共享这项技术,陆先生亲自做出了一个决定:嘉禾将把『龙腾浏览器』和『龙腾web伺服器』的全部原始码,免费向全球发布!任何人丶任何机构丶任何国家,都可以免费使用丶修改和开发基于ltw标准的内容。我们决定将其设定为开放标准。」 台下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半岛酒店的屋顶。 那是对大义的致敬。 在众人的眼里,嘉禾科技此刻不再是一家普通的商业公司,而是人类进步的普罗米修斯,将火种无私地洒向人间。 当然,也有不少公司高层敏锐地注意到了陆晨的「险恶用心。因为如果这样做下去的话,以后网络互联的标准丶接口乃至规则,就全部由嘉禾制定了。 但是他们又没办法阻挠,因为他根本拿不出竞品,自然没办法反制。 没错,这确实是一场阳谋。 毕竟网际网路的本质是规模效应,如果嘉禾选择闭源收费,那么它只会沦为一个高端却小众的内部网络,但如果选择开源,利用嘉禾目前在pc端(龙腾作业系统)和通讯端(龙腾基站)的统治力,就能迅速将「html+http」确立为全球通用的行业标准。 当全世界的人都习惯了用龙腾制定的规则说话时,嘉禾就不再需要靠卖软体赚钱了。它卖的是服务丶是捆绑内容丶是海量的流量入口。 开源,才是最顶级的垄断。 …… 发布会的最后,则是嘉禾互娱的主场了。程一言掏出了三张金灿灿的游戏卡带,那是嘉禾jf家用机下半年最重磅的炸弹。 「当然,我们也同样不过会忘记嘉禾电子的拥趸们,在大家的喜爱下嘉禾jf机已经售卖了超过两千万台!为了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们接下来将会推出几款年度大作。」 大屏幕上首先跳出的,是那一抹红色披风和阴森的古堡,随后标题出现——《恶魔城》。演示中精湛的横版动作演示和宏大的背景音乐,瞬间让台下的游戏迷热血沸腾。 紧接着,第二个片段播放,那个戴着红帽子的小胡子在大屏幕上开始了他的第二次冒险——《超级马里奥2》。 最后,当第三款游戏出现时,现场来自港岛的观众们情绪尤为激动。只见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幅充满了水墨意境的画卷:远山如黛,白鹤穿云,一柄散发着圣洁金光的长剑划破长空。 《轩辕剑1》。 这是嘉禾电子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丶全流程东方画风的rpg大作。程一言甚至还特意的演示了一小段剧情,那是中式美学与顶级电子音乐的结合。 在那悠扬的笛声中,发布会圆满落幕。 次日,全球科技报纸的头版头条只有一个词:「ltw(longtengweb)」。 所有的媒体——不论是满心欢喜还是忧心忡忡的——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人类科技的又一个里程碑。 而在那看似无私的开源浪潮之下,陆晨已经将他的触角,顺着那些尚未铺设完成的光缆,悄无声息地伸向了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 第429章 龙腾百科 在半岛酒店那场被称为「连接世界」的发布会结束后的三天里,整个港岛,乃至全球科技界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了一个看似平凡的日期上——十月十三号。 原因无他,今天是龙腾科技承诺的首批网际网路核心平台正式开服的日子。 虽然陆晨大方地开源了所有底层协议和代码,但对于此时的大多数人来说,这些技术就像是一本无字天书,需要彻底吃透都需要一段时间,更别提搭建起真正可以使用的网站了。 为了能让这股「火种」迅速燎原,于是嘉禾在发布会结尾亲自抛出了三个锚点网站:龙腾论坛(lt-bbs)丶龙腾百科(lt-wiki)以及龙腾邮箱(lt-mail),作为划时代的样板间。 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三个网站会拥有什么神奇的功能。 …… 上午九点,油麻地的一间中层公寓内。 租客阿明正坐在他那张堆满了电子零件的桌子前,兴奋等待着开服倒计时结束。 阿明是一名典型的八十年代电子发烧友,在这个普通人还在为拥有一台彩色电视机而自豪的年代,他已经靠着给小作坊组装电路板赚来的外快,凑齐了一套令普通人侧目的「豪装」:一台昂贵的龙腾个人电脑(pc),外加一个看起来有些笨重丶但已经是最新款的数据机(modem)。 阿明每天要花费超过六个小时在游玩电脑上,要知道,这可不是后世那多姿多彩的网际网路生活,八十年代中期的玩电脑,简直是如苦行僧般的修行。 这时候没有五颜六色的网页,没有令人沉迷的短视频,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单机游戏都要从磁带或者大黑磁碟里缓慢加载。但阿明依旧沉迷其中,他甚至凭藉一腔热血学习了相关知识,和几个同好搭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区域网个人主页」。那种在黑漆漆的屏幕上敲下一串指令,然后看到对方回复一条文字的快乐,以后世的眼光来看,他绝对算是一个「极客雏形」。 为了能第一时间体验到网际网路的乐趣,阿明今天都没去楼下吃最爱的叉烧包,而是早早的爬起来开始安装程序。 现在的电脑还没有后世那种「一键安装」的丝滑体验,由于网际网路和浏览器都尚未诞生,阿明必须按照报纸上公布的复杂指令,在纯文本的命令行界面中输入一长串代码,先连接到嘉禾开放的临时下载节点。 伴随着拨号数据机那阵如同电钻钻墙般的「吱——啦——」声,阿明耐心地等待着。他先是安装好了龙腾浏览器,接着又配置好了龙腾邮箱。 九点五十九分。阿明屏住呼吸,右手紧紧握着龙腾电脑搭配的滑鼠,双眼死死盯着显示器。 十点整。 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确认键响起,阿明终于打开了那个带着蓝色地球仪图标的龙腾浏览器。 他深吸一口气,在地址栏里手动输入了那个由嘉禾公布的丶注定要载入史册的网址: 在这个瞬间,阿明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屏幕在短暂的闪烁后,加载出了一个令他终生难忘的界面。没有多余的花哨装饰,蓝白相间的主色调显得端庄而专业,页面正上方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龙腾百科。 在大字下方,是一句低调却充满野心的slogan:「汇聚全人类的智慧,构建永恒的知识库。」 阿明首先注意到的是页面中心那个显眼的搜索框,经过提示,他很快明白了这是进行检索的程序。 他想了想,决定测试一下这个号称「无所不包」的资料库。他屏住呼吸,在键盘上敲下了在港岛红透半边天的电影——「开心鬼」。 点击搜索。 不到十秒钟,页面刷新了。阿明惊讶地发现,搜索结果并不是那种死板的标题,而是通过模糊搜索,排列了一系列高度关联的信息。而排在第一位的,正是《开心鬼》电影的相关词条。 他点开词条,那种详细程度让他目瞪口呆: 【开心鬼(happyghost)】 1983年由新艺城影业公司出品,黄百鸣执导并主演的奇幻喜剧电影…… 剧情简介:朱榜眼因多次科举不中自缢,灵魂附着在麻绳上,意外被三名女学生带回学校…… 主创名单:黄百鸣丶罗明珠丶林珊珊…… 「这也太方便了……」阿明喃喃自语。 在那个年代,想要查询这些资料,你必须去翻阅厚重的报纸合订本,或者是去电影杂志的旧书堆里翻找。而现在,仅仅是几下敲击键盘的动作,关于这部电影的所有前世今生,就清晰地展现在了一个用户的面前。 然而,真正让阿明感到兴奋的,还是页面右侧那个闪烁的小图标——「编辑此词条」。 在词条下方的说明栏里,嘉禾用充满诱惑力的口吻写道: 「龙腾百科是属于全人类的。我们深知,个人的力量终有极限,因此每一位用户都可以申请成为我们的『词条贡献者』。你可以添加那些我们尚未收录的知识,也可以纠正那些已经存在的偏差。只要通过审核,你的名字将永久刻在词条贡献者的名单中。」 这就是龙腾最高明的ugc(用户生成内容)逻辑。 陆晨很清楚,即便嘉禾再财大气粗,也不可能雇佣足够的人手去把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只蚂蚁丶每一颗星星都收录进系统。与其自己死磕,不如将权柄下放。 对于用户来说,这还能产生一种极致的认同感。在这个精英垄断话语权的时代,百科全书的撰写往往都是要政府或者大型出版社雇佣专家学者才能做到的。而现在,一个普通人竟然有机会参与到「百科全书」的编写中,这种成就感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这是一种近乎零成本的扩张,数以万计的「阿明」们,会为了那一个署名权,自发地去翻阅典籍丶去实地考察,用他们自豪的知识去填充龙腾百科的版图。 比如说现在的阿明,他就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击了注册按钮,然后给自己起了一个非常朴实无华的id——「油麻地明少」。 注册成功后,阿明并没有急着去修改那些大热门的词条,他知道,那些地方肯定有无数人在盯着。然后他一扭头,看到了自己养的小宠物——一对珍珠鸟。 于是阿明立马来了灵感,他先是通过检索发现,目前的龙腾百科里,关于生物类目还比较匮乏,「珍珠鸟」这个词条还是一片空白。 「我要成为第一个收录它的人!」 阿明在编辑框里,一字一句地写下了他养鸟时查阅资料得来的成果:学名丶产地丶习性,甚至还加了一段他自己养鸟的心得。当他最后郑重地点击「提交审核」时,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亲手在网际网路这座不朽的方尖碑上,刻下了属于他自己的一个符号。 经过几秒钟的读条,系统显示提交成功,屏幕弹出一个提示框:「您的词条已进入审核队列,预计将在五个工作日内反馈结果。感谢您为人类文明的数字传承做出贡献!」 看到还要等上一周,阿明顿时有些着急,生怕在此期间审核会先看到其他人发送相同的词条。 然而,阿明并不知道的是,五个工作日已经是保守估计了。此时此刻,在位于中环的龙腾科技数据部内,空气已经火热到了快要自燃的地步。 「经理!请求支援!百科那边的审核队列已经爆表了!」 「怎么回事?不是预留了一百个人的审核团队吗?」 「一百个人?组长,你开玩笑吧!从十点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已经收到了来自包括港岛丶伦敦和东经等城市在内的超过两万条词条申请!」 负责审核的小组长看着屏幕上疯狂刷新的后台数据,脸色先是兴奋地涨红,紧接着又变成了惨白。他太低估了这个时代人们对于「参与感」的渴望了。 而且用户词条涵盖的范围开始无限扩大。 原本,这些审核员还在有条不紊地校对关于「牛顿定律」或者「维多利亚女王」的词条,但很快,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涌了进来: ·隔壁翠华餐厅的菜单。 ·伦敦某个街区的黑啤种类。 ·东京涩谷的一场地下乐队的成员列表。 人们似乎要把他们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强行塞进这个由矽片构成的世界里。 「老板说得对,这种粘性……简直是毒药。」组长擦了把冷汗,下令道,「发系统公告!就说为了保证词条质量,所有人工审核将延长至十个工作日。然后优先审核学术和时政类,那些私人类的先挂起来!」 …… 视线回到公寓内,阿明看着屏幕上更新的日期变成了十个工作日,也只能无奈的干选择等待。毕竟他也能猜到,今天这个日子,注定属于每一个热爱科技的人。 有浏览了一会儿后,阿明关掉了百科页面,并没有选择去尝试那个听起来就很商务的「龙腾邮箱」。对于一个孤独的极客来说,他更渴望的是交流。 他在浏览器的收藏夹里,点开了最后一个丶也是今天最神秘的入口——龙腾论坛(ltbbs)。 「百科是看别人的智慧,那么论坛,应该就是看大家的灵魂了吧?」 阿明搓了拍手,再次输入网址。他不知道,在那扇大门后面,陆晨为这群原始网民准备的,将是一场怎样波澜壮阔的丶关于群体意志的社会学实验。 在那闪烁的光标背后,一个新的丶由无数个阿明构成的虚幻国度,正徐徐拉开帷幕。 第430章 阿明的奇幻漂流 与百科那种「开门迎客」的姿态不同,龙腾论坛的首页在加载完成的一瞬间,弹出的不是一句slogan,而是一个精致的登录框。 「为了维护社区秩序,请先登录您的龙腾帐号。」 当然,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温馨提醒:「如果您已注册龙腾百科帐号,可直接登录。龙腾旗下所有平台帐号通用,一键互联,无需重复注册。」 「这下倒是方便很多了……」阿明有些欣喜 事实上,这也是陆晨特意要求的,这种「统一帐户(sso)」的逻辑,可以极大地降低了用户的流转成本,将散落在各个网站的孤岛瞬间连接成了一片群岛。 阿明熟练地输入了刚才注册的「油麻地明少」帐号。随着一声清脆的「滴」声,他正式踏入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球社交大本营」。 如果说,龙腾百科是陆晨为这个时代打造的一座静谧丶庞大的数字图书馆,那么龙腾论坛(lt-bbs),就是他在这片荒芜的数字土地上,硬生生开辟出来的一座永不落幕的全球广场。 而且相比于其他的文字bbs论坛简陋的如同茅草屋,龙腾论坛简直就是五星级豪华酒店。 得益于龙腾作业系统那优雅的图形化界面(gui),整个论坛虽然内容海量,却一点也不显得杂乱。 首先最顶层依旧是熟悉的搜索框,用来检索想查询的帖子,在下面的黄金位置则是实时更新的「热门帖子」和「最新帖子」,并且根据不同热度还贴心地用红色来区分。再往下则是按照兴趣分类的子板块,如【数码极客】丶【光影人生】丶【热点观察】等,最底层则是实时在线人数和各个分站的流量统计。 每一个板块都配有一个小巧精致的图标,色彩搭配采用的是嘉禾一贯的高级灰与科技蓝,即便是在这个时候解析度尚不算高的显示器上,也显得清爽而高级。 阿明没有急着去深耕某个板块,而是先点开了顶部的「热门帖子」。 他惊奇地发现,这里的帖子简直是真正的「五花八门」,从新闻讨论丶食物制作到萌宠分享应有尽有。而且内容不仅有繁体中文,还有大量的英文帖子,甚至中间还夹杂着几篇带着优雅小尾巴的法文分享。 虽然阿明看不懂法文,但那种「我正与全世界并肩」的宏大感,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膛。 身为一名资深的电子游戏爱好者,阿明的目光很快被一个标红的丶挂着【hot】火火标志的帖子吸引了。 标题:《【全球首发】《恶魔城》隐藏道具——黄金之鞭获取方法全记录!》 发帖人的id叫作「洛杉矶老猎人」。 阿明心头猛地一跳。《恶魔城》是前几天发布会上嘉禾电子刚刚推出的jf主机年度大作,他昨天才好不容易从尖沙咀的游戏店里排队买回一盘卡带。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玩得很超前了,没想到网上居然已经有人发现了隐藏彩蛋? 点开帖子,里面竟然图文并茂,而且发帖人显然使用了某种昂贵的采集卡,将游戏画面转化成了清晰的截图。他详细描述了自己在第一关某个毫不起眼的墙缝里,由于「手欠」多抽了一鞭子,意外震出了一把散发着微弱金光的道具。 这个帖子显然已经引爆了全球玩家的热情,下方的评论区每秒钟都在疯狂刷新,各种语言的都有,不过由于本帖是中文写的,所以大部分还是很默契的都用中文回覆: [东京玩家·纯子]:「斯国一!我昨天在这里来回死了好几次都没发现,楼主就是开发者本人吗?」 [伦敦绅士]:「不对吧!我刚刚按照楼主的提示试了三遍都不行,难道是有什么前置条件?比如说必须在血量满格的情况下才能触发吗?」 [港岛仔·阿强]:「哇靠!感谢楼主!今晚回家就去试试,黄金之鞭我拿定了!」 [纽约小野猫]:「楼主,能不能分享一下第二关的走位?那个美杜莎头真的太恶心了!」 阿明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忍不住也回复了一句:「感谢分享,楼主好人一生平安!」 这种即时的丶跨越国界的共鸣,让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在屏幕的另一头,真的有千千万万个和我一样的人。 …… 玩了一会儿游戏板块,阿明又进入了【光影人生】,里面是关于各个电影电视剧的讨论。 这里最火爆的莫过于关于刚刚上映不久的电影《终结者1》的讨论。虽然这部电影目前在港岛的热度还没达到顶峰,但在北美已经是神作预定,感觉都对《回到未来2》的票房产生了一丝威胁。 阿明点进了一个讨论「时空悖论」的深度技术贴。 在评论区,一个id叫作「blue_butterfly(蓝色蝴蝶)」的网友发表了一长串极具洞察力的英文见解。由于阿明以前为了看懂英文说明书刻苦钻研过英语,所以这个帖子他勉强能理解。然后他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能把电影里复杂的逻辑漏洞解释得极其通透。 阿明忍不住用英文回了一句:「你的观点很有趣,但是我认为约翰·康纳其实早就是知道凯尔·里斯就是他的父亲的,他也是为了完成闭环才派凯尔·里斯去往了过去保护他的母亲。」 不到两分钟,对方居然回信了! 「哦?很少见到东方网友对科幻有这么深刻的理解。你的这个假设很有意思,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约翰·康纳不跟凯尔说……」 两人就这样,跨越了半个地球,在龙腾论坛的评论区里展开了一场关于终结者的激烈交锋。 阿明敲击键盘的手指越来越快,两人很快就不拘泥于终结者本身,而是从电影聊到了哲学,又从哲学聊到对未来的某种隐约的恐惧。 「这里的人太多了,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聊?」 blue_butterfly发来了这条消息。 阿明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对方的意思,但他还没有龙腾邮箱。 「等等,我马上回来。」 阿明立刻切换页面,飞速注册了一个名为的邮箱。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由于统一帐户的逻辑,他只需要点一下确认开通即可。 当他把邮箱发回给对方,并很快在收件箱里看到那封写着「hello,fromnewyork」的邮件时,阿明忍不住站起身来,一种难以名状的电流传遍全身。 在之后的十几封邮件往来中,阿明意外地得知:对方竟然不是他想像中的理工男,而是一个正在纽约大学读传媒专业的女生。 「明,你知道吗?你们港岛嘉禾推出的这个龙腾网,在我们学校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教授说这会改变人类的沟通方式。很高兴能成为你在网际网路上的第一个『跨海』朋友。顺便说一句,我很喜欢你对那个逻辑漏洞的解释,很有趣。」 阿明看着屏幕上那行像素点排列成的英文,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金发碧眼丶或者是红发蓝瞳的精英少女坐在曼哈顿窗台前敲击键盘的模样。 一种从未有过的丶酸涩却又甜蜜的情绪,在他那颗纯粹的极客之心中悄然生根。 窗外的油麻地依旧喧闹,但在这一刻,阿明觉得自己已经不在港岛了。他顺着那根细细的电话线,跨过了浩瀚的太平洋,降落在了大洋彼岸的一个灵魂身边。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坐在太平山顶丶俯瞰众生的陆晨,赐予这个时代最温柔的奇迹。 第431章 控辩交易 一九八四年的十月,对于世界而言,是一场由矽片与光缆编织而成的狂欢。 在油麻地,像阿明一样的极客正沉浸在与大洋彼岸的灵魂邂逅中;在中环,龙腾科技的伺服器正因为全球海量的信息涌入而滚烫发热。在东瀛丶在伦敦丶在意呆利……人们欢呼着「连接世界」,仿佛人类世界终于可以通过那根细细的电话线实现真正的互通。 然而,人与人的悲欢,终究并不相同。 当维多利亚港的波浪倒映着两岸日益繁华的霓虹时,中环拘留室内那厚重的丶带着霉味的铜墙铁壁,却将所有的光线与希望彻底隔绝。 张崇邦坐在狭小的羁押室内,面前是一碗已经凝固了油脂的例汤。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在废船逃生时被铁锈划破的伤痕,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两项谋杀指控——包括最致命的丶关于地产大亨张云的「绑架并杀害」指控;此外,还有保释期间违规出行丶暴力抗警丶畏罪潜逃……每一条罪名,都像是一块巨石,狠狠压在张崇邦的心里。 而在这场注定坠落的审判中,唯一还没放手的人,是他的妻子蓝可盈。 这位身怀六甲的女人,在短短半个月内消瘦了整整两圈。她拒绝了所有关于张崇邦「堕落」的传言,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件,甚至不惜拉下脸皮去借钱托关系。 终于,她请到了港岛法律界的一尊大佛丶以刑事案件出名的大律师——梁世贤。 梁世并不是那种只会死抠法条的教条主义者。他出身草根,深谙人性和社会心理。所以在接手卷宗的第一天,他就直截了当地告诉蓝可盈:「张先生的案子,在证据链上很难去推翻。死无对证的临终遗言丶消失的行踪丶突发的毒害……这一切都对张先生很不利,如果我们要赢,靠的不是逻辑,而是『pathos』(共情)。」 于是在庭审尚未正式开启之前,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博弈便已在「陪审员挑选」环节展开。 在港岛法庭的规则下,辩方和控方的大状均拥有一定的「无理由挑战权」,可以剔除他们认为可能存在立场偏见的潜在陪审员,梁世贤就打算从这里面做文章。 他扶了扶老花镜,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如鹰隼般锐利,观察着这次陪审团的候选人。 他先是排除了一名穿着考究丶翻阅着《南华早报》经济版的精英男士,因为这种人通常信奉绝对的效率与厌恶「私刑」,而且自身阶层原因更容易跟张云共情,对「私刑」有着生理性的厌恶。随后他又剔除了一名神色木讷丶眼神呆滞的工厂车间组长,因为这种人往往会迷信强权,更容易被控方强势的证据所左右。 最终,梁世贤凭藉其恐怖的洞察力,挑选出了五名陪审员。这些人要么是会对张崇邦过往的优秀履历产生共鸣,要么是会对妻子怀胎六月丈夫却要入狱而产生同情,更容易偏向于张崇邦。 当十三号的正式开庭后,控方大状(检控官)表现得极其强势。 「陪审团各位,我们要审理的不是一个警察,而是一个利用专业技能对平民实施残酷私刑的暴徒!」控方将张云临终前痛苦抽搐的照片通过幻灯片播放,「很明显,张崇邦因为张云买凶杀他,便选择了越过法律,亲自处决了这位父亲。这种行为,是对文明社会的公然挑衅!」 张崇邦坐在被告席上,面无表情,唯有那双颤抖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轮到梁世贤起身,他先是反驳了控方对张崇邦的所有指控,并表示张云本身就是非常憎恨张崇邦,因此具有污蔑张崇邦的嫌疑,他的证词是被污染过的,不应该采纳。 然后,他缓缓走到了陪审团面前。 「诸位,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人,曾经是警队颁发过三次『勇敢勋章』的高级督察。他在过去二十年里,抓捕了超过一百名持械悍匪,他的身上留下了七处弹痕。这样一个人,他真的是会犯下那种罪行的人吗」 梁嘉荣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指了指坐在旁听席第一排丶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蓝可盈。 「诸位,请看看那位准妈妈,如果张督察真的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他为何要在逃脱绑架后的第一时间,选择联络他的同事,而不是逃离港岛?」 梁嘉荣巧妙地利用了张崇邦那几道旧伤疤,以及蓝可盈那充满泪水的眼神,建立「共同体」意识,试图将陪审员与被告拉入同一个「阵营」。 接下来的几场辩论,梁世贤几乎将「情感动员」发挥到了极致。 他拿出了张崇邦历年来的优秀考评记录,描述了一个在体制夹缝中被神秘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悲情警探。他甚至在暗示,张云的死或许是某种更庞大力量的「灭口」,而张崇邦不过是那个最完美的替罪羊。 这种打法极其有效。 在经过了连续三次的长达十二小时的闭门讨论后,七位陪审团成员内部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那五位被梁世贤精心挑选出的成员,始终拒绝在「预谋谋杀」这一项上签字。在他们看来,张崇邦或许有过错,或许违规,但让他们亲手送一个守护了港岛十八年的丶有着怀孕妻子的「英雄」进监狱,他们做不到。 「无法达成一致裁决。」 当法官听到这个结果时,眉头深深皱起。 而在港岛,刑事案件需要陪审团投票裁定被告是否有罪,之后法官才能根据结果进行量刑。 这是梁世贤能做到的极限了——他用情感的迷雾,遮住了证据的刀锋。 然而,他很清楚,这种平衡是极其脆弱的。 「张sir,听我说。」 在法院的羁留室里,梁世贤神色凝重地看着张崇邦。妻子蓝可盈正因为情绪过度激动而引发了宫缩,被紧急送往了医疗室。 「陪审团虽然现在还没判定你有罪,但控方已经准备开启第二轮审理,而且他们找到了关于你对张天三人的更不利证据,」梁世贤压低声音,「这种拉锯战会拖上一年甚至更久,到时候无论是时间还是精力都对我们不利。而且您妻子的身体撑不住了,您也不希望您的孩子在法院的走廊里出生吧。」 张崇邦抬起头,那双曾经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你想让我怎么做?」 「控辩交易(pleabargain)。」梁世贤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协议,「控方愿意撤回关于『预谋谋杀』的指控。前提是,你必须承认『协助杀人』丶『保释期间妨碍司法公正』等。这样,刑期可以控制在极短的范围内。」 「承认?」张崇邦突然发出一声惨笑,「我连那三个古惑仔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要我承认我『协助』杀了他们?」 「程序正义早就已经死了,张先生。」梁世贤的声音冰冷而专业,「现在我们要争取的,是实体生存。签了它,你会有一个确定的刑期,你能在孩子学会走路前出狱。不签,你可能会在赤柱关一辈子,或者看着你的妻子在等待中崩溃。」 张崇邦沉默了。 窗外,港岛的阳光依旧灿烂,他隐约能听到远处商场里传来的叫卖声和音乐声。那个新世界在欢呼,而他却只能在这里,正被迫在谎言与自由之间做一个最卑微的抉择。 他想起了邱刚敖。 何其讽刺。 何其荒诞。 半分钟后,张崇邦颤抖着手,在那份足以终结他前半生生涯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九八四年的十月底。 随着法槌最后一声重重落下,法官的声音在庄严的大厅内回荡: 「被告人张崇邦,鉴于其过往卓越的服役记录,以及对控罪的认罪态度,现判处其各项罪名合并执行——五年监禁。」 旁听席上面一片哗然,蓝可盈哭倒在座椅上,却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哀。 张崇邦在被带离法庭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听席的后排。在那里的阴影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双熟悉且冷漠的眼睛。 第432章 云端王座,嘉禾时代的权力图腾 一九八四年的十月三十一日。 这一天,西方世界正沉浸在南瓜灯与万圣节的气氛中,但是在香江,所有的目光丶所有的镜头丶所有的目光,都自发地向着中环的一点坍缩。 因为历时两年,动用了几十个建筑公司,耗费了足以买下两座金山大厦的真金白银,那座被视为「不可能完成」的奇迹——嘉禾国际总部,终于在今日迎来了它正式剪彩的时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维多利亚港浓重的海雾,照射在那如镜面般的玻璃幕墙上时,整座城市仿佛在刹那间被点亮。人们走出唐楼,走下天星小轮,不约而同地仰起头,注视着那个屹立在天地之间的庞然大物。 那不仅仅是一栋建筑,那是陆晨为这个时代刻下的丶最狂妄的名片,也是他为未来修建的丶最为宏伟的灯塔。 …… 嘉禾国际总部,由一座主大楼以及围绕着它的一整套花园广场组成。而那座被称为「嘉禾大厦」的超级主楼,则是今日绝对的焦点。 它的高度被精准地定格在了一个令全球建筑界感到窒息的数字——499米。 原本矗立在芝加哥丶建成于1979年丶以442米傲视全球的西尔斯大厦(searstower),在这一刻被这尊东方的钢铁巨兽生生拉下了王座。嘉禾大厦,正式成为了当时无可争议的世界第一高楼。 大厦的整体外貌由陆晨亲自定稿,参考了后世帝都地标中信大厦「中国樽」的轮廓。整座大厦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商代礼器——「樽」。塔身自底部向上缓缓收细,在腰部形成了一个极其优美的曲线,随后又在顶部轻盈地向外绽放。它既像是一朵在维港岸边盛开的钢铁莲花,又如一柄直插云霄的苍穹之剑,锋芒毕露。 这尊巨兽地上部分超过一百二十层,地下则向下深挖了整整六层。这种规模的基坑工程在此时的港岛简直闻所未闻,它像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扎进中环的地脉之中,镇压着香江的财气。 建筑的外立面采用了全进口的高性能中空玻璃幕墙,这在八十年代堪称科幻。在阳光的折射下,大厦呈现出一种如丝绸般流转的丶带着「科技蓝」质感的深邃色泽。那种圆润的边角处理与极具张力的几何线条,让周边的康乐大厦丶滙丰总部等曾经引以为傲的英资建筑,瞬间显得像是上个世纪的残次品——矮小丶陈旧且暮气沉沉。 当宾客们步入那挑高整整三十米丶全大理石铺就的宏伟大堂时,一种渺小感油然而生。四周墙壁并无累赘装饰,只有几块巨大的丶由龙腾科技研发的高解析度显示屏,无声地循环播放着嘉禾在全球的业务版图,昭示着帝国的疆域。 这栋大厦不仅是嘉禾国际的权力心脏,更集结了旗下所有的核心总部:嘉禾传媒丶嘉禾互娱丶陆氏银行,以及代表人类未来的龙腾科技,分别占据了不同层级的核心区域。内部配备了当时全球最先进的智能楼宇系统,全速运转的奥的斯定制高速电梯,能让员工在三分钟内跨越百层的高度。 而内部的区域划分更是丰富,与其说这是一座写字楼,不如说这是一个微型的未来城市。大厦内部设施一应俱全,除了常规的高级食堂外,恒温游泳池丶全进口器械健身房丶甚至连专业的按摩室和大礼堂都应有尽有。在顶层区域,陆晨甚至还设了一个名为「云顶」的私人酒吧,从那里俯瞰下去,可以看到港岛最好的景色。 上午十点十八分,剪彩仪式准时开始。 半岛酒店外的红地毯一直铺到了嘉禾大厦的门口。此时的香江,凡是叫得出名号的政商巨擘,无一缺席。 霍大亨丶包船王丶李树堂等「红色同盟」的盟友们,个个红光满面,因为陆晨的缘故,这栋大厦也有了他们的一份荣耀。而那些曾经在商场上与陆晨角力的对手们,比如长江实业的李成嘉丶怡和洋行的凯瑟克,此时也只能强撑着笑容,带着最厚重的贺礼前来拜山。 而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那一身笔挺礼服丶一脸微笑的港督尤德。 这位多灾多难的港督表面上和身边的人友善交流着,其实内心愈发郁闷。 毕竟在暗地里,他代表着伦敦方面的意志,他和陆晨是绝对的对手,多年来他一直在试图通过行政手段和地缘政治去遏制陆晨及红色同盟。但是在明面上,看着眼前这栋几乎改写了全球建筑史丶甚至无形之中拉动了港岛近两年gdp增长的奇迹,他又不得不保持着作为一城之主的礼仪。 毕竟,陆晨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亚洲首富,嘉禾国际更是港岛在国际舞台上最闪耀丶最不可替代的商业名片。甚至与其说是陆晨需要港岛的市场,不如说是港岛需要陆晨商业帝国提供的税收丶就业岗位等支撑。 所以,在剪彩台上,尤德不仅要笑,还要笑得灿烂。 「陆先生,恭喜你,你又为港岛创造了一个伟大的奇迹。」尤德握着陆晨的手,言不由衷地称赞道,但眼神中那一抹深深的忌惮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陆晨只是礼貌地回以微笑,他看着台下疯狂闪烁的快门,看着那些对他顶礼膜拜的权贵,心中没有多少波动。对于一个见过未来巅峰的人来说,一栋楼的高度,仅仅是他计划中的一个逗号。 剪彩结束,那条横跨中环街道的红绸断裂,象徵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也象徵着新时代的到来。 陆晨邀请众位宾客移步至嘉禾大厦一百一十八层的超级宴会厅进行午宴。 站在这里,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甚至有种在云端之上的感觉。维多利亚港的船只如同甲虫般微小,太平山顶的豪宅也不过是脚下的点缀。云雾在窗外流转,阳光在香槟杯中折射出迷人的色泽。 席间宾主尽欢,顶级佳肴与陈年美酒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人们交杯换盏,讨论着龙腾网际网路的便利,讨论着嘉禾传媒收购二十世纪福克斯后取得的一个又一个胜利,仿佛只要选择跟着陆晨,就瞬间能拿到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在午宴进入尾声时,陆晨缓缓走上了那个由整块沉香木打造的演讲台。 大厅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晨没有准备演讲稿。他单手插在西装口袋里,目光环视全场,最后落在了窗外那片广阔的蓝天上。 「诸位,」陆晨的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系统,在宴会厅内回荡,沉稳且富有磁性,「有人跟我说,嘉禾大厦太高了,高得不像是属于这个时代。但我告诉他们,不是大厦太高,而是我们的目光太矮。」 他顿了顿,语气开始变得激昂起来: 「今天是嘉禾新篇章,但绝不是最高潮。从今天起,这栋大厦将成为一台巨大的引擎。在嘉禾全体员工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将不再只是引领潮流的公司,我们将成为打开未来的公司。」 陆晨端起酒杯,对着台下那些神情复杂的丶狂热的丶或者是敬畏的脸庞微微示意。 「诸位,欢迎来到……嘉禾时代。」 掌声,在四百九十九米的高空轰然爆发,久久不息。 在那一刻,在夕阳将大厦染成金色的余晖中,陆晨就像是坐在云端王座上的真神。 第433章 鬼佬的毒计(二合一) 搬进嘉禾大厦之后的一个多月,陆晨的轨迹变得开始单调而温馨,由于没有了必要的出国事项,这三十多天陆晨每日就是在陆氏庄园与嘉禾大厦这两点一线间平稳滑行。 陆晨很享受这难得的宁静,因为他终于从那个不知疲倦的丶疯狂掠夺时代的收割机,暂时的变成朝九晚五的「普通」港岛男人。 每天傍晚,当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开始在嘉禾大厦那如镜面般的玻璃幕墙上起舞时,陆晨便会准时放下手中的钢笔,坐上天养生早已准备好的车队回到太平山顶。甚至偶尔,他还会像普通上班族那样顺路买上一些饭菜或甜点,带回家和众女一起品尝。 而到了十一月份的周末,在陆氏庄园那广阔而翠绿的草坪上,总能看到这样一副画面:陆晨换上轻便的常服,陪着可乐和雪碧在草地里玩飞盘,裹得严严实实的陆谦在阮梅或者其他「乾妈」的怀抱里开心的拍着手。 等到了晚饭时间,陆晨有时还会带着众女亲自下厨做上一顿温馨的晚餐,然后在灯火通明的餐厅里,众女也会放下工作,与这个能左右全球金融流向的男人讨论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或是逗弄陆谦表演最近新学会的词汇。 这种平淡,对于陆晨来说别有一番趣味。但是他也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而这种安稳,也不过是历史洪流在蓄力时的暂歇。 他清楚的记得,在那张写满了权力丶金钱与博弈的大表上,一个足以改变港岛未来半个世纪的终极时刻,正随着秒针的跳动飞速逼近。 …… 时间很快来到了一九八四年的十二月十九日——这个注定会载入史册的特殊日子。 北边的帝都,铅云散去,阳光斜斜地照在红墙金瓦之上。在肃穆的大会堂内,那位被尊称为「铁娘子」的日不过帝国女首相,带着她那标志性的珍珠项炼和冷峻的眼神,面无表情地在那份名为《联合声明》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瞬间,历史的齿轮发出了沉重且不可逆转的轰鸣。卫星信号很快就将这一画面传遍了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对于这个结果,国际社会的舆论反应极其微妙。伦敦的《泰晤士报》在次日的头版头条用了一个极具英式幽默且略带苦涩的评价:「这是坏形势下的最佳选择」。 这句话很快就成了全球尤其是港岛民众的共识——毕竟相比于一九八二年至一九八三年谈判僵持阶段时那种近乎末日降临般的恐慌,声明的签署至少给出了一个明确的丶不再悬而未决的答案。 而鹰酱丶东瀛以及西欧等国家的主要贸易夥伴对此纷纷表示欢迎,毕竟这份声明里的五十年不变不仅保障了港岛作为自由港的持续性,更稳固了其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 随后,联合国也对该声明进行了正式登记,这意味着香港的命运在国际法理层面上已经盖棺定论。 而就在全球媒体还在忙着撰写社论或者观察文章时,陆晨已经坐在了嘉禾大厦顶层的会议室里,召开了紧急会议。 坐在他对面的是嘉禾总经理程一言丶嘉禾传媒的总裁黄夕照以及陆氏银行的总裁马志华,这两位嘉禾帝国的核心重臣,此刻神情肃穆,正等待着陆晨下达新时代的第一个指令。 陆晨将一份刚送达的简报随手扔在桌上,目光如隼般划过三人的脸庞:「联合声明的签署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机会……」 陆晨和金融领域的这两员大将分析到,接下来的几个月,香港市场将会经历一场从压抑到狂热的「补偿性爆发」。由于长达两年的恐慌已经彻底出清,现在尘埃落定,那些外逃的资金丶观望的财阀,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扑回香港。 于是陆晨要求马志华调整陆氏银行的信贷额度,全面收缩风险敞口,程一言则是调动嘉禾国际里面的操盘手,双方一起准备好,在股市和汇市最疯狂的时刻,开启针对那些后知后觉者的精准收割。 「夕照,你需要负责调配公司旗下的传媒矩阵,不只是港岛的媒体,还有福克斯新闻网等欧美媒体,营造一种「黄金时代降临」的宏大舆论场,吸引更多的外资入局。」 「明白!」x3 事实证明,陆晨的预判非常精准。 声明签署后的第二天,香江交易所,那块代表着财富波动的大屏幕上,恒生指数仿佛脱缰的野马,在无数红了眼的股民欢呼声中,一举冲破了一千点大关,最终在收市时,稳稳地收在了一千零三点一五点。 这个极具象徵意义的高点仿佛在向世界宣告:那个萎靡了好几年的东方明珠,再次活过来了。 就在中环的股市陷入狂欢时,陆晨又叫来了嘉禾地产的总裁林建德。 在此之前,陆晨为了规避风险,一直让林建德将地产业务的重心放在东南亚及韩国丶新加坡等海外市场。但现在,时代变了。 陆晨拍了拍桌上的地图,语气冷静地说道:「建德啊,港岛楼市的第二次起飞已经开始了,而且这一次的势头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猛烈,咱们嘉禾地产也可以加大筹码了。」 接着,陆晨向林建德剖析了两个藏在声明附件里的核心逻辑。首先是土地契约的保障。声明明确了一九九七年后的土地契约可自动续期五十年,且不需要补地价,仅需缴纳微薄的年租。这无异于给所有的地产商吃了一颗定心丸,搬掉了压在他们头上整整两年的巨石。 其次,是那条被称为「五十公顷红线」的规定。声明附件三规定,港英政府每年卖地不得超过五十公顷。虽然这一政策的初衷是为了限制日不过人在撤退前「掏空」地皮资产,但是在客观上,它也直接造成了港岛未来十年乃至更久的土地供应短缺。 陆晨深吸一口雪茄,然后缓缓突出一个烟圈:「所以,在供给被强行锁死而需求疯狂爆发的情况下,房价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往天上飞!」 随后,陆晨下达了新的战略指令:除了继续推进东涌湾的世纪工程外,嘉禾地产要开始全方位出击,在港岛核心区丶九龙半岛以及新界的关键枢纽,不惜代价地囤积土地和旧改项目。 「不管是商铺还是住宅,只要位置够硬,统统拿下来。」陆晨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划过,「我们要做的,是在这个规则刚刚落定的真空期,把未来十年最好的位置据为己有。」 林建德沉稳的点点头:「您放心,陆总,我不会让别人的到这一份肥肉的。」 …… 就在嘉禾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重新调整齿轮方向时,位于上亚厘毕道的港督府内,气氛却显得异常凝重。 宽敞的会议室内,顶级哈瓦那雪茄的烟雾在精致的水晶吊灯下缭绕,仿佛一团终年不散的阴霾。港督尤德坐在那张刻着皇室徽章的红木办公桌后,双手十指交叉,指节微曲,那双陷在阴影里的眼睛,正通过窗帘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那座直插云霄的嘉禾大厦。 那栋四百九十九米的银蓝色巨兽,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而狂妄的光芒,仿佛一柄悬在日不过帝国远东残梦之上的利剑,时刻提醒着尤德,谁才是这座城市未来真正的主人。 而坐在会议桌旁的,是港英政府的核心高层——律政司署丶财务司署丶教育司署以及运输署等各部司的鬼佬一把手。这些在港岛呼风唤雨数十年的大人物,此刻脸上的表情各异,有不甘,有贪婪,更多的则是一种末日将至前的疯狂。 「诸位,声明已经签署,历史的倒计时已经正式开启了。」 尤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在寂静的办公室内回荡,透着一股不寒而栗的阴冷。他收回视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异常果决。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在未来的这十二年『看守期』里,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 「第一,是尽可能在权力交接前,为日不过帝国——当然也是为在座的诸位,捞取最后一份足够富贵三代的筹码。」 「第二,则是要为日不过帝国在港岛挑选一些合适的代言人,以方便之后即使归还了港岛,日不过帝国依旧可以遥控指挥这座城市的日常运转。」 尤德的话音落下,财务司署署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习惯性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宝石戒指,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 「总督阁下,捞钱的事情,现在变得越来越棘手了。毕竟在《联合声明》里,该死的北边政府已经把许多以往赚钱的方法通通加以限制。像以前那种靠卖地丶靠抬高楼市来套现的路子已经基本堵死了。」 会议室内的鬼佬高官们闻言,纷纷发出了低声的咒骂和指责。毕竟他们之中不少人才刚当上这个职位的,他们费尽心思爬上来,可不是真的为了给港岛市民服务的。 毕竟,伦敦的生活水平可不低呢,他们还指望着最后捞一笔大的好颐养天年。 「不过嘛……办法也不是没有,」财务署署长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狠毒,「如果我们还想大捞一笔,就只能冒一点小小的风险了。比如,在未来的几年里,我们可以启动一系列庞大的基建计划,把未来三十年的基建预算,提前通过那些高溢价的合同,转移到我们控制的外资公司帐上。再比如,我们要大规模地丶不计代价地增加政府的债务性支出,把钱花在我们带得走的地方,然后把债务留给以后接手的人就是了。」 众人闻言,纷纷眼神发亮。虽然这是一种近乎「竭泽而渔」的策略,但在这一群即将撤离的掠夺者眼里,把港岛的财政盈余掏空,甚至给未来的特区政府留下一个债台高筑的空壳,才是对帝国最忠诚的表现,也是对他们私房钱最好的交代。 「约翰,你办事我向来放心,这件事你牵头,想个具体计划,需要什么配合你尽管开口,」尤德敲了敲桌子,然后将话题引向了第二个更重要的议题——即如何培养接班人。 提到这一点,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 「只能说时运不济,该死的……谁能想到会出霍兆堂那件事。」尤德提起这个名字时,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鬼佬政府原本计划的非常好,他打算利用黑道博弈来吸引红色联盟的注意力,不但在社团上埋钉子而且能让他们无暇顾及政府在体制内的「小动作」。 可谁能想到,好死不死的竟然就在这时直接发生了霍兆堂录音带事件,那盒足以钉死整个港英警务系统黑幕的录音带,像是一颗核弹,直接炸掉了尤德手中大半的棋子。警队高层大换血,大批听命于伦敦的高级官员锒铛入狱,尤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稳住了基本盘。 而就在他好不容易抽出身来,想起来还有和联胜这档子事的时候,传回来的消息却让他差点摔了杯子。 「和联胜已经没了。」 这是他们情报官员的原话。 在短短几个月内,那个曾经号称五万会员的老牌社团,被迅速崛起的「新和联胜」彻底吞并。而那个曾被尤德寄予厚望丶号称要带和联胜打进尖沙咀的阿乐,最终的结局是被人灌满了高标号的水泥,在某个无风的深夜,被静静地沉入了维多利亚港的淤泥里。 至于那个狡猾得像狐狸一样的邓伯倒是勉强捡回一条命,他在新和联胜发难的前一天,便拿着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加拿大护照,变卖了所有的老本,连夜消失在启德机场的航道末端。 「总之,黑道这条路,现在彻底废了。」尤德咬着牙说道,「所以,我们必须全面转向白道的『人事渗透』。目前,我们在律政司署和财务司署的关键岗位上,已经成功安插了一批接受过英式教育丶骨子里认定自己是日不过帝国子民的『香蕉人』。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尤德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了坐在末位的教育司署署长身上。 「斯宾塞,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伦敦方面也提到过,教育才是一个地区的根基和未来。我们要确保,即便十二年后旗帜换了,这里年轻人的脑子里,装的依然是日不过帝国的价值观。我们要让他们在未来三十年甚至五十年里,从心底里排斥北边,认同英伦。」 教育司署署长斯宾塞微微一笑,他推了推单片眼镜,语气显得成竹在胸。 「港督先生,请放心。教育署一直是我们握得最紧的堡垒。不同于警务处或者律政司,教育系统的高层从头到尾都是我们自己人。我们这里的每一个处长丶每一个高级科长,全都是受过伦敦直接考核的精英。就连基层那些负责编写教材丶管理学校的华人们,也大多是自诩为『文明传播者』的有识之士。在他们眼里,英式的文化输出就是真理,他们将会是我们最坚定的支持者。」 斯宾塞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是安排几个自己人上位,就算是安排一整套倾向于帝国的管理体系,对斯宾塞来说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总督请放心,我已经开始筛选名单了,我们会提拔一批年轻丶有活力且具有极强欺骗性的『教育专家』,然后让这些专家们把『通识教育』和所谓的『自由思想』包装进教材。我们会让那些孩子从小学开始,就学会在潜移默化中怀疑自己的血脉,仰望伦敦的星空。这样,哪怕北边接手了这里,他们拿到的也只是一群心不在此的『未来一代』!」 尤德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满意的笑容。这才是真正的绝户计。生意可以盈亏,权力可以更迭,但如果一个民族的后代从灵魂深处被阉割了,那这个地区将永远无法真正被掌控。 「很好。」尤德点点头,眼神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斯宾塞,尽快把名单给我。我们要动用所有的行政资源,在这最后十二年里,把这些种子撒遍全港的每一个教室。」 「明白!」 会议在这一场充满恶意与算计的密谋中渐渐收尾。众人起身寒暄,甚至还开了瓶香槟庆祝,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个满目疮痍却又由他们意志主宰的港岛。 半小时后,港督府的大门陆续开启,一辆辆黑色的高级轿车驶入夜色。 身为运输署署长的麦克理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港岛繁华街景,神色始终保持着一种独有的严谨与冷淡。 很快,车子驶回他在大潭山半山腰的豪华别墅。 麦克理下车后,径直走进书房,随手屏退了想要上前伺候的菲佣,打发了上来想要寒暄的夫人,然后反手锁上了厚重的实木房门。 在昏黄的台灯下,这位在外人眼中极度死板丶甚至有些仇视华人的运输署署长,快步走向书柜后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从未在公众面前露过面的加密移动通讯设备。 这种由龙腾科技实验室研发的内部通讯器,加之英伦电信自己的通讯基站支持,没有任何人能做到监听。 麦克理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一个早已存储在脑海深处的号码。 「陆先生……」 麦克理的声音再也没有了刚才在港督府时的那种傲慢,反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丶甚至有些卑微的敬畏。 「总督尤德刚刚结束了会议,他们准备在教育署开启大规模的人事替代计划,名单很快就会出来。另外,财务司署已经准备通过大规模基建的『高溢价合同』套取盈余资金,制造长期的债务泥潭。您放心,第一批项目的预研书,我只要拿到,就会立马传给您……」 电话那头,正坐在嘉禾大厦顶层,品着霸王花亲手泡的明前茶的陆晨,微微抬了抬眼皮。 他的目光穿过落地窗,遥遥望着山脚下那座古老而阴沉的港督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麦克理,陆晨目前渗透的级别最高的鬼佬官员。当年还是副署长的他,由于一场贪污案差点被廉政公署调查,眼看着要锒铛入狱了。陆晨指示酒厂及时出手,花了大力气混淆了证据,不但让廉政公署放过了他,反而把调查方向引向了署长。 最终,署长被内退,麦克理顺利接任署长。而从那之后,他就成了陆晨最忠实的内应。 「很好,麦克理。继续保持现在这样就好,至于说他们给你的那些『捞钱』的合同,你只管签就是。」 陆晨挂断了电话,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稳的律动。 「民主」教育?呵。 第434章 吴慷民 就在港督尤德在暗影中下达「阉割灵魂」指令的次日,红色同盟的月度例会再次被提前召开。 浅水湾的一座深宅大院内,窗外,成片的杜鹃花在海风中轻轻摇曳,维多利亚港的波光在不远处闪烁。然而,围坐在沉香木圆桌前的四位男人,却无心欣赏这份美景。 这里是霍大亨的私人庄园,也是港岛「红色同盟」最核心丶最隐秘的避风港之一。 陆晨将一份由麦克理连夜传出的绝密纪要放在桌面上,那叠厚厚的纸张与木质桌面碰撞出沉闷的响声,仿佛一声沉重的叹息。 包船王丶霍大亨以及李树堂三人相继传阅。随着目光在那些关于「教材改革」丶「通识教育包装」以及「人事替代计划」的字里行间跳动,空气中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了冰点。 「砰!」 向来儒雅温和的霍大亨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青花瓷茶杯里的茶水一阵剧烈晃动。他那双看透了世事而处变不惊的眼睛里,此刻难得燃起了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群鬼佬,临走前竟然还要挖掉咱们港岛人的根!」霍大亨的声音由于过度愤怒而微微颤抖,「什么叫『潜移默化的价值观重塑』?这不就是要把咱们的后代,全都培养成一群不认祖宗丶崇洋媚外的二等奴才吗!他们是想让咱们的孩子在未来三十年里,听到『北边』两个字就害怕,见到『伦敦』两个字就下跪!」 包船王也沉着脸,手指在桌面上焦躁地敲击着。如果一个民族的年轻人从骨子里排斥自己的母体,那么再繁华的金融中心,也终究只是漂浮在海上的一块浮冰。 「这招确实够阴毒。」李树堂的眼神中透着一股自身职业带来的冷峻,「毒教材丶毒教育,这比毒品还要杀人诛心。毕竟毒品毁掉的是身体,教育毁掉的是一整个代际的灵魂。」 陆晨看到众人的反应,知道大家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心中也松了口气。 毕竟作为一名见过「未来」的人,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份「毒计划」如果真的落地,未来会产生多么恐怖的后果。 陆晨脑海中浮现出了数十年后那些走上街头丶面目扭曲丶挥舞着殖民地旗帜的香蕉人,那是前世祖国心头无法抹去的痛。 他看着面前的两位长辈,语气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他们是在下注未来,如果这一仗我们输了,那么我们现在赚再多的钱,也只是在为他人做嫁衣。教育权,才是主权交接中最后丶也是最坚固的堡垒。」 霍大亨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无奈。他苦心经营多年,自然也曾试图向教育系统渗透,但收效甚微。 「阿晨,你的担忧我们感同身受。但教育司署这块骨头,太难啃了。那里从层级到结构完全是按照大英帝国的文官制度建立的,针插不入,水泼不进,我们纵有千般手段也使不出来啊。」 包船王闻言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更重要的是北边刚答应了五十年不变,这种时候实在不好直接出手干涉。」 陆晨微微点头,他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难处。此时的教育司署不仅掌握着全港数千所学校的生杀大权,更控制着教材编写委员会,那确实是鬼佬最坚实的堡垒。 「既然『手脚』已经被他们占领了,那我们就去争那个『大脑』。」 陆晨没有多言,示意一旁候命的霸王花。这位大秘迅速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详细的档案,分发到三位大佬手中。 档案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一行有些陌生的文字:《教育统筹委员会()筹备方案》。 众人略显疑惑,陆晨则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开始剖析这个藏在历史褶皱里的机会。 「诸位应该还记得一九八二年的『雷里利报告书』(llewellynreport)吧?」陆晨的声音在宽敞的厅堂内回荡,「当时港英政府为了应对国际舆论的质疑,请来了一批国际专家组成顾问团,对港岛支离破碎的教育制度进行整体评估。」 「那份报告指出,港岛现有的教育政策朝令夕改丶缺乏顶层设计。建议成立一个超越教育司署的高层次机构,用来统一筹划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整个体系。此前,鬼佬一直因为权力分配问题在拖延,但现在,因为《联合声明》已经签署,他们迫切需要一个能体现『国际化标准』丶同时又能由他们暗中操纵的智库,来确保十二年后的香港能有一套『稳固且与英国接轨』的精英教育架构。」 陆晨指了深蓝色档案中的架构图,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就是教育统筹委员会,简称『教统会』。当然,这只是个初稿,真正推行要到明年。不过大体职能已经确定了,如果说教育司署是负责干活的『手脚』,那么这个委员会,就是决定要把什么种子种进孩子脑袋里的『大脑』。」 在三人翻阅着文件的过程中,陆晨并没有停下言语,他知道要说服这几位大佬投入巨大的人脉和资源去争夺一个新成立的委员会,必须把里面的门道讲透。 「教统会的席位设置,是典型的英式平衡术。它的席位被严格划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官守成员(officialmembers)。这些人包括教育司丶教育署署长。他们是行政体系的代言人,确保政策能推行,同时也方便港督直接下达旨意。这一块,我们目前很难撼动。」 陆晨的手指移动到了档案的另一侧。 「但关键在于第二类——非官守成员(non-officialmembers)。按照章程,为了体现所谓的『社会共识』和『专业独立性』,教统会至少有一半席位必须是出自社会各界的「贤达」,就连主席也必须由非官守人士担任。」 「鬼佬现在的算盘,是想选一批听命于伦敦的『香蕉人』或者是英籍学者进入非官守席位,从而实现对『大脑』的绝对控制。」陆晨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霸气,「但他们忘了一件事,现在是《联合声明》签署后的新时代了。在社会各界名流的推选上,华资的话语权早已今非昔比。」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和教育署那些鬼佬署长争权,而是要利用我们在白道丶在商界的统治力,把我们的人,一个一个地推上那些『非官守』的宝座。」 陆晨的话,让席间的气氛陡然一振。霍大亨与包船王对视一眼,原本眼中的焦虑逐渐被一种战斗的欲望所取代。 这确实是一个可行性很高的路子,如果能掌控教统会,就能在政策源头掐死那些毒教材的审批,就能在顶层设计上强行塞入爱国教育的框架。 「阿晨,你这个切入点找得极准。」包船王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满是赞许,「避实就虚,直接抢占顶层话语权。既然规则已经定下了,那我们就用他们的规则把自己人推上去。」 霍大亨陷入了沉思,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大脑在飞速检索着各界贤达的名册。 片刻后,霍大亨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他抬起头,看着陆晨,眼神中闪烁着某种光芒。 「如果真的要从非官守成员入手,而且要找一个骨头硬丶资历深丶且能让鬼佬哑口无言的爱国教育界代表……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可以推荐。」 陆晨与包船王同时看向他。 「培侨中学的校长,吴慷民。」 第435章 培侨中学 提起吴慷民,在此时的港岛教育界,他的名头或许没有那些西装革履丶动辄拿了英廷爵位的名校校长响亮,甚至在那些出入督府丶满口伦敦腔的文官眼中,他只是一个顽固且边缘的「左派旗手」。 但是在爱国阵营中,他却是一尊屹立不倒的山头,一根即便被狂风暴雨摧残了数十年,却依然死死扎根在中华文化土壤里的定海神针。 他深耕基础教育数十载,将传统文化的根脉守在三尺讲台之上,更在长期的抗争中练就了一种与西方体系博弈的高超智慧。吴康民其实并不排斥西方教育,甚至会主动引导学生汲取先进知识,但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总能一眼洞穿殖民教育中那种「抹杀血脉认同」的阴毒。 正因这份严防死守,他成了港英政府最头疼的对手。不仅是臭名昭着的政治部,就连军情五处(mi5)都曾对他进行长期的监视与迫害。可吴康民从未倒下,反而越挫越勇,甚至在那段黑暗的岁月里高瞻远瞩地创办了「港岛教育工作者联会」。 在那个「教协」凭藉着港英政府的行政资源和对教师福利的垄断丶几乎成为教育界唯一话语权的年代,教联会的成立,就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深夜里,硬生生地划燃了一根火柴。虽然火苗尚小,虽然它被官方长期排挤在主流体制之外,但它却实实在在地给了那些不愿低头丶不愿背弃祖先的教师们一个家。 陆晨很清楚,以吴慷民在教育界的名望,他就是爱国阵营在文化战场上的「旗舰」。港督尤德虽然在暗地里恨得牙痒痒,但在明面上,面对这个门生故吏遍布全港华校丶在专业领域无懈可击的老教育家,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其拒之门外。 只要吴慷民能够第一个踏入那座新组建的「教统会」,那么这就不仅仅是一个席位的更迭,而是在铁板一块的殖民教育防线上,生生撕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豁口。 「好,那就麻烦霍大亨引荐了。」陆晨拍了拍手,清脆的响声在凉亭内回荡,他的眼神中透出一抹少见的凌厉。 陆晨果断地拍了拍手,清脆的响声在凉亭内回荡,他的眼神中透出一抹少见的凌厉:「我们要以吴老为核心,物色后续名单。我要让尤德在某天醒来时发现,虽然教育司署的官员还穿着日不落帝国的皮鞋,但那张发布最高政令的圆桌,已经被我们慢慢染红了。」 …… 下午三点,北区宝马山 在九龙那座并不算奢华丶甚至显得有些老旧的培侨中学校园内,吴慷民正背着手,站在校长室的窗户边看着操场。冬日的阳光透过树影洒在他的脸上,却掩盖不住他眉间那一抹深深的愁意。 作为培侨中学的灵魂人物,吴慷民最近的心情并不算好。原因很现实——今年培侨的招生率再次出现了下滑。 原因并不是培侨的师资不够硬,也不是这里的学习氛围不够好,而是因为在现行的游戏规则下,这些选择「爱国」的孩子,正在被剥夺未来的入场券。 在「六七暴动」之后,港英政府对左派机构展开了长达十数年的政治孤立与行政打压。像培侨丶香岛这些始终坚持升五星旗丶坚持讲述祖国历史的学校,被官方冷冰冰地列入了所谓的「另册」。 在那些港督府签发的秘密文件中,这些学校就像是教育界的「麻风病人」:培侨的学生毕业后,不能考取任何政府公务员职位。哪怕你的成绩再优秀,但是在官方承认的等级体系中,你的学历始终处于一种暧昧不明的边缘地带。 如果想升学呢?很抱歉,虽然按照港英政府的教育规定,学生可以以「私人候选人」的身份去申请大学,去参加那些含金量极高的考试,但现实很骨感。即便你作为私人考生拿到了全港前列的高分,在最后的面试或背景审查环节,只要那张表格上印着「培侨毕业」四个字,那些掌握着录取权杖的日不过帝国教授或亲英派高层,总会找到各种冠冕堂皇的藉口将其刷掉。 「吴校长,很多家长在电话里都哭了。」一个年轻教师的话语在吴慷民耳边回响,「他们说他们也爱国,也希望孩子记得自己的根,但是……孩子总要吃饭,总要有一个前途。他们不得不把孩子送去那些洋人办的中学,哪怕在那里要读圣经丶要学那种歪曲的历史。」 吴慷民用力地捏了捏走廊的栏杆,指节由于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很清楚,港英政府正在用一种极其卑劣的手段,强行切断爱国教育与社会晋升阶梯之间的联系,试图通过饿死这些学校,来最终抹杀这种精神。 就在这种略显压抑的氛围中,教务处的曾钰城突然急匆促地跑了过来。这位日后同样也是个大人物,他毕业于培侨中学后以高到找不到任何理由的高分考入了港岛大学,毕业后来到培侨中学任教。在吴慷民担任校监后便荣升校长,后来更是与一群志道同合人士,成立港岛民主建港联盟,还当上了立法会主席。 不过这个未来会在政坛风生水起的年轻人,此刻脸上却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激动。 「校长!校长!」曾钰城由于跑得太快,声音略显急促,「外面……霍大亨和陆先生一起来了!现在就在校门口,说有要事拜访您!」 吴慷民闻言,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猛地挑了挑,露出了一抹惊异的神色。 「这二位怎么突然来访了?」 吴慷民和霍大亨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在过去那些最艰难的岁月里,两人经常在避风塘的小船上,或者在深夜的茶室里讨论如何为爱国事业守住这一点星火。而且霍大亨还对培侨有恩,多年来他经常组织一批爱国富豪对培侨丶对教联会的赞助更是从未断过,要不然自家中学早就破产倒闭了。 但是如今并非什么校庆,也并非什么传统节日,霍大亨为何会突然造访? 更令他意外的是陆晨的到来。虽然在之前的几次捐赠活动中,陆晨也曾通过嘉禾基金会向培侨捐过一大笔改善设施的巨款,但吴慷民心里清楚,那更多是陆大亨的一种对爱国学校「雨露均沾」的慈善策略。两人的交情,确实仅仅停留在宴会上的点头之交。 此时此刻,这两位能左右港岛局势的巨头,竟然在没有任何预约的情况下,联袂出现在这间校园里,实在是让吴慷民不懂。 吴慷民迅速平复了一下心情,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却异常整洁的中山装,沉声道:「走,去迎接一下。虽然不知道今天为何突然来访,但是这两位一起来,恐怕是有什么要紧事要谈。」 他转过身,快步走向校门口。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在那两个车队的背后,是一套足以彻底粉碎港英政府「阉割教育」计划的雷霆手段,而他吴慷民,即将被陆晨推上那个决定港岛未来三十年灵魂归属的至高博弈场。 第436章 守火 一九八四年末的冬阳,吝啬地洒在跑马地培侨中学的红砖外墙上。这座在港英政府「另册」中苦撑了数十年的爱国学府,今日迎来了一场足以载入其校史的会面。 当那标志性的劳斯莱斯车队和红旗车队缓缓停在校门口时,原本正在操场上进行课间活动的少年们,纷纷停下了脚步。 即使是在这个信息并不发达的年代,陆晨那张时常出现在报纸和电视头版的脸也是广为流传。而对于这些关心时政又心向祖国的学子来说,他更是代表着某种图腾。 「那是……陆先生?」 「还有霍大亨!天哪,他们怎么会来咱们学校?」 细碎的议论声迅速在校园里蔓延开来,学生们一个个仰着小脑袋,好奇的张望着。 很快,吴慷民校长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蓝色中山装,带着曾钰城快步来到了校门口。看着那一张张充满好奇且略显激动的稚嫩脸庞,吴慷民脸色一板,拿出了往日严师的威严,挥了挥手,低声喝道:「都聚在这里看什么?不用上课吗?阿强,带同学们回教室去,不要在这里围观贵客,散了,都散了!」 校长的威信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学生们虽然仍有不舍,但还是在几位老师和班干部的带领下,恋恋不舍地挪动脚步回转教学楼。 陆晨看着那些虽然穿着略显朴素丶但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正气的学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他又看向吴慷民,这位老校长的脊梁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在狂风中从未弯曲过的旗杆。 「吴校长,冒昧打扰了。」陆晨主动伸出手,语气中带着一份发自内心的尊重。 「哪里哪里,陆生,霍生,二位能来,培侨中学是蓬荜生辉啊。」吴慷民紧紧回握,目光在陆晨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转向老友霍大亨,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这种「老战友」才懂的眼神。 四人没有去那间略显局促的校长室,而是在吴慷民的提议下,绕向了校园后方的一条静谧小径。 冬日的寒风穿过校园里的老槐树,发出阵阵萧瑟的声响。霍大亨作为陆晨与吴慷民之间的纽带,主动提起了话题。在这一场漫步中,缓缓揭开了上午那场港督府密谋的底牌。 当霍大亨讲到尤德计划在教育署全面推行「去中华化」教材丶试图通过「通识教育」来阉割下一代港人灵魂时,原本步伐稳健的吴慷民,脚步突然乱了。 「他们……他们怎么敢!」 吴慷民猛地停住脚步,那双总是带着智慧与慈祥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他虽然早就领教过鬼佬在手段上的阴毒,也曾习惯了被排挤丶被孤立,但当他听到对方准备在大规模教材中埋下「仇视母体丶崇拜殖民」的病毒时,这位坚韧了一辈子的老教育家,终于被气得浑身颤抖起来。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急促,消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这是要断了咱们的根啊……这是要让港岛的孩子们,从此以后都变成没有灵魂丶不认祖宗的游魂野鬼!咳咳咳——」 一旁的曾钰城见状,心头大惊,立马上前两步,一边稳稳地扶住吴校长的胳膊,一边伸出手在老校长的背部轻轻顺气,低声安抚道:「校长,冷静点,您先冷静点。陆先生和霍先生既然来了,肯定是有对策的,您的身体要紧。」 陆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种「必须赢下这一仗」的念头愈发炽热。等吴慷民的情绪稍稍平复,他缓缓开口道:「吴校长,曾先生说的没错,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想法……既然规则是他们定的,那我们就进入制定规则的圆桌。那个『教统会』,我们要占领它!」 然后,陆晨作为主讲人把红色同盟上午商量好的计划和盘托出 吴慷民大口喘了几下,终于强压下心头那股翻江倒海的怒火,对着陆晨和霍大亨拱了拱手,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二位放心,我吴慷民虽然只是一介书生,但也知道大义所在。我这就回去联络香岛中学丶福建中学等几位老友。我们这几家左翼学校,在教育界虽然被打压,但资历和学术底蕴还在。到时候我们联合起来壮大声势,哪怕是闹到伦敦去,我也要在那个教统会里,为爱国力量拿下多数席位!」 陆晨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不愧是青史留名的吴校长,一旦下定决心,那股子爆发力确实惊人。 「好,吴老您只需要负责在教育界『振臂一呼』。剩下的,交给我!」陆晨眼神微眯,语气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我旗下的嘉禾传媒会动用所有的舆论资源,给公众营造一个『教育改革必须体现华人主体意识』的浪潮。既然鬼佬想要『透明度』,那我们就把所有的事情摊在阳光下,看谁更怕见光。」 霍大亨也紧跟着表态,他看向远处的天空,沉声道:「我会亲自回去联络新x社港岛分社的文教部。他们那边其实一直在关注这件事,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抓手』。现在既然有了陆先生的局和吴老的阵,新x社肯定会全力配合。」 随即霍大亨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别忘了,联合声明已经签了。现在全港岛的鬼佬,脖子上都悬着一把北边定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只要新x社稍微透出『对此表示极度关注』的意思,那些想要安稳退出的鬼佬官员,就都要给三分薄面的。」 在这条不足百米的小径上,香江传媒的霸主丶爱国资本的领袖丶以及左翼教育的压舱石,正式完成了这场针对「夺灵之战」的最高级合围。 …… 正事谈毕,气氛稍稍缓和。三人漫步在校园,陆晨看着不远处略显陈旧的教学楼,突然话锋一转:「吴校长,我听闻近两年培侨和香岛的学生,因为被港英政府列入『另册』,在升学和就业上遭到了极大的歧视?甚至有很多优秀的孩子,因为拿不到官方那张所谓的『良民证』,在劳动力市场上屡屡碰壁?」 吴慷民闻言,神色暗淡了几分,长叹一口气:「是啊,虽然这些孩子在咱们这儿读完『中五』(secondary5),参加完中学会考(hkcee)拿到的分数一点不比名校差,但在现在的港岛,大公司丶尤其是外资洋行,一听是培侨出来的,基本直接就把简历扔进垃圾桶了。」 在一九八四年的香港,中五毕业是一个极具含金量的分水岭。那不是后世大学生遍地走的时代,能读完中五丶掌握一定中英双语能力的人,已经算是不折不扣的「知识分子」,足够进写字楼当白领和文员了。 但即使是这样,这群学生在市场上的竞争力甚至还比不过私立中学肄业的那些学生。仿佛只要他们是出自左翼学校,就天生带有原罪。 陆晨目光炯炯地看着吴慷民,笑道:「吴校长且宽心,虽然在升学方面,我陆某人还有些力不从心,但在『就业』这一块,嘉禾说了算!正好,嘉禾集团最近由于业务全球化扩张,目前正面临巨大的人才缺口。无论是龙腾科技的客服和销售丶嘉禾传媒的初级采编,还是陆氏银行的柜员体系,都需要大批受过正规中五教育丶且心术端正的年轻人。」 陆晨环视了一圈校园,声音清晰有力:「过两天,我会让嘉禾集团的人事部负责人直接来培侨丶香岛等几所中学,举行一场专场的『校园招聘会』。凡是合格的人才,嘉禾照单全收。吴校长,你可不要吝啬人才,一定把最好的苗子推荐给我们啊!」 吴慷民愣住了,一旁的曾钰城也愣住了。 在这一刻,吴慷民那双原本有些黯然的眼睛,像是被点燃了火炬一般,猛地亮了起来。 他太清楚嘉禾集团意味着什么了,要知道陆晨既然点头,那就不会是区区几百个工作岗位,起码这一届的优秀学子都不愁就业了!而且这还代表着陆晨在公开站台,向港英政府的「另册制度」开火!嘉禾这种巨无霸公司的背书,足以粉碎所有的社会歧视。 「陆先生……您这是,您这是救了这些孩子的一辈子啊!」吴慷民声音哽咽,竟要躬身下拜。 陆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这位老人的肩膀,微笑道:「不,吴老,是这些好孩子在救这个时代的根。我们只是给他们一个,能挺直腰杆吃饭的机会。」 心里的两颗大石头都挪走了,吴慷民的情绪明显好了许多,坚持要亲自领着陆晨和霍大亨继续参观一圈。 在经过一楼办公区的一处长廊拐角时,一阵压抑的抽泣声传入了众人的耳帘。 陆晨停下脚步,看到一名年轻的女老师,正坐在一张长条木凳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穿着校服丶低头抹眼泪的女学生的手。 「阿芳,老师知道你家里困难,」女老师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颤抖,「但是你现在的成绩在全级排前十,只要读完这两个月,拿到了中五的证书,你以后的人生是不一样的。你现在退学回家,一辈子就只能在工厂里拿计件工资了……」 「可是老师……阿爸在码头伤了腿,三个细佬妹还要张嘴吃饭,阿妈昨天哭着跟我说,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了,我……我明天就要去荃湾的成衣厂面试了……」女学生哭得肩膀剧烈抽动,那件洗得泛白的校服袖口,还打着两个补丁。 这一幕,让原本沉浸在宏大叙事中的几人,瞬间被拉回了八十年代香港底层最真实丶最残酷的生存缝隙中。 霍大亨看着那女孩,眼中满是怜悯。而陆晨却透过这一个小小的缩影,看到了那成千上万个在贫困与歧视中挣扎的爱国学子。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霸王花使了个眼色。 嘉禾的校招,不仅要招人,还要给这些「阿芳」们,一份再也不需要因为米缸见底而辍学的底气。 第437章 何敏 一九八四年末的残阳,在那排略显老旧的教学楼外斜斜地拉出了长长的影。北角的风温柔的吹着,却吹不散那一处长廊拐角里,正胶着在一起的丶关于生存与梦想的苦涩。 何敏紧紧地攥着阿芳那只布满老茧丶由于局促而不停揉搓着校服衣角的手,努力的劝说着对方。 她今日穿了一件素雅的米白色针织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布裙,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巧的金丝眼镜。在那充满书卷气的清纯面庞上,此刻却写满了从未有过的焦灼。 此时的何敏,还没有成为后来爱丁堡中学里那个成熟干练丶让中学少年魂牵梦绕的「何老师」。她还只是一个刚刚走出象牙塔丶带着满腔热血来到培侨中学实习的大四学生。 「阿芳,你听老师说,最后这两个月,你一定要坚持住,」何敏的声音由于急切而带着一丝轻微的颤音,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家贫而眼眶红肿的学生,心疼得无以复加,「学费和生活费的事情,我会去向学校申请补助。如果……如果学校的额度真的满了,老师可以先贴钱帮你。我有奖学金,这些年做辅导也还有一些积蓄,帮你读完中五绝对没问题的!」 「不……不能要老师的钱。」 阿芳拼命地摇着头,泪水顺着那张由于营养不良而略显蜡黄的脸庞滑落,「何老师,您是好人,但我不能那么自私……而且读完中五,我也不一定能找到体面的工作,还不如早点去工厂。」 何敏听着阿芳那懂事得令人心碎的话语,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她出生于一个中产家庭,父母皆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精英,从小到大,她的世界里只有琴棋书画和升学竞赛。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贫困——那种并不是因为不努力,而是在沉重的生计压力下,不得不亲手摺断翅膀的残酷现实。 她想继续劝说,却发现语言在「米缸见底」这四个字面前,显得是那样的苍白无力。没办法,何敏紧咬着嘴唇,眼眶也微微泛红,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一种面对命运时,深陷泥潭般的无能为力。 「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丶沉稳,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磁性的声音,在静谧的长廊里悠然响起。 何敏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阿芳的肩膀,看向了长廊的尽头。 在那一轮正缓缓沉入海平线的夕阳映射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正迎着光走来。阳光在那人的发梢勾勒出一圈金边,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晃动。那一瞬间,何敏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仿佛停滞了半拍。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俊美丶优雅丶温柔,却又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 陆晨走近后,一眼便认出了这个正在实习期的女老师是何许人。 虽然此时的何敏还透着一股子青涩与稚气,但那标志性的温婉气质和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与他记忆中那个影坛经典形象迅速重合。 「陆……陆先生?」 何敏惊呼出声,作为一个心向祖国的知识青年,她怎么可能认不出这个刚刚盖起世界第一高楼丶亲手开启网际网路时代的男人?而且眼前的男人不仅仅是首富,更是那个敢为了港岛公然挑衅港英霸权的红色传奇。 陆晨对着何敏礼貌地微微点头,目光随后落在了那个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的少女阿芳身上。他没有摆出大佬的架子,而是温和地问道:「刚才在后面听到了一点,是因为家境困难想要退学吗?」 何敏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赶忙将阿芳家里的变故丶以及左派学生在劳动力市场上遭遇的歧视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又湿润了:「陆先生,阿芳是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她如果现在退学的话,这辈子就真的毁了。但我……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 陆晨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那布满补丁的校服和少女颤抖的肩膀。他身后的霍大亨也走上前来,长叹一声:「阿晨,这样的孩子,在这些学校里恐怕不在少数啊。咱们今天虽然开了校招,但如果她们连最后这两个月都挺不过去,连校招的门槛都摸不到,那咱们做的这些,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陆晨沉吟片刻,随后抬起头,看着何敏那双充满期冀与崇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既然迟了一步,那我们就把这一步补回来!吴校长,霍老,我提议,我们应该设立一个专门的教育基金,专门针对那些德才兼备丶却因为家境贫寒面临辍学的孩子。」 陆晨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如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嘉禾国际先注资一个亿港币。只要是成绩合格且愿意接受爱国教育的学生,她们的学费丶生活费,这个基金会全额承担。甚至我们每学期还可以给特别优秀的学生发奖学金,让她拿回去补贴家里的生活。」 「一个亿?」 一旁的曾钰城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这个一千万就能买下一栋半山别墅的年代,一个亿的现金,足以支撑几十所学校几代人的补助! 霍大亨眼神一亮,抚掌大笑:「好!阿晨,你这个主意简直太好了,我也跟投一千万,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阿芳小脑袋猛的抬起,表情带着震惊和不可思议。她虽然也不清楚「一个亿」到底是多少钱,但她知道,自己不用去工厂了,阿爸的腿有救了,细佬妹们不用挨饿了。 这个在现实面前从未低头的少女,此刻却由于极度的感激而双膝一软,想要跪下去,「谢谢陆先生……谢谢霍大亨……」 陆晨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少女的胳膊,将她稳稳地托起。他的手掌温热且有力,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孩子,别跪。记住,这不是对你施舍,而是对你努力生活的一点奖励。如果你真的心怀感激,那就以后有能力的时候拉别人一把。你是港岛的孩子,也是祖国的未来,挺直腰杆走路。」 何敏呆呆地站在一旁,此时的夕阳彻底收敛了余晖,但陆晨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光芒,却在她的瞳孔里不断放大。 在她的认知里,资本家往往是冷酷且精明的,即便是那些捐款的富豪,也大多带着某种作秀的目的。可眼前的这个男人,随口便是过亿的巨资,眼神中却没有任何施舍的高傲,只有一种面对同胞时最纯粹的温情。 长得帅,多金,拥有翻云覆雨的权势,却又怀揣着如此赤诚的爱国心与慈悲意。 何敏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原本就因为陆晨的事迹而对他抱有的那份好感,在这一刻瞬间升华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霍大亨这种老前辈愿意唯陆晨马首是瞻,因为这个男人,真的在用他的肩膀,扛起这个时代最沉重的部分。 吴慷民此时也从后面走上来,这位坚韧了一辈子的老校长,此刻眼角竟有些晶莹。他紧紧握住陆晨和霍大亨的手,声音哽咽:「陆先生,霍老……我代表这些孩子,代表培侨的列祖列宗,谢谢你们。这不仅仅是钱,这是给咱们爱国教育,续了一口命啊!」 「吴校长言重了,我们也只是做了华夏人该做的事情,」陆晨转过头,看着那些在走廊远处探头探脑的孩子们,微笑道,「既然要设基金,总得有个名字……既然这些孩子承载着我们的希望,不如就起名叫『未来』吧。未来专项基金——我们要护住的,就是港岛的未来。」 「未来基金……好!好名字!」霍大亨连声叫好。 何敏站在陆晨身侧,近距离地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冷杉香气,她的心乱了。她偷瞄了一眼陆晨那完美的侧颜,又看了看重获新生的阿芳,一种从未有过的使命感在心中油然而生。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实习,不仅仅是在教书,更是在见证历史。 在那座陈旧的长廊里,风似乎不再冷了。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正顺着那一个亿的承诺,悄无声息地填满了每一道校舍的裂缝。 第438章 大锅饭 解决完基金会问题后,陆晨与霍大亨并未急着离开,而是跟着吴慷民回到了校长办公室。 在培侨中学那间布置得极其简朴丶墙壁上挂着大幅华夏地图的房间内,关于「教统会」席位争夺的密谈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三人围坐在那张漆面已经有些斑驳的办公桌前,菸灰缸里落满了菸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感。 这一场谈话,实质上是在为未来十二年的港岛教育界「定调」。吴慷民不愧是在教育界深耕多年的泰斗,他随口吐出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在教育界名望极高且立场坚定的爱国人士,每一个都有鬼佬不得不用的理由。 随着最后一个名字在名单上被圈定,吴慷民长舒了一口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清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罕见的轻松感。他看了看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又转头看向正在揉着脖颈的陆晨,突然露出了一个孩子般顽皮的笑容。 「陆先生,老霍,这废寝忘食地谈了半天,肚子怕是早就唱空城计了吧?」吴慷民站起身,拍了拍中山装上的褶皱,提议道,「既然到了培侨,哪有让贵客饿着肚子走的道理?正好到了饭点了,去食堂尝尝咱们学校的饭菜怎么样?」 霍大亨闻言,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吴慷民,没想到对方又玩这一招。 他太了解这个老友了,吴慷民这辈子最自豪的除了培养出无数优秀的学生,就是他那个能把几块钱预算玩出花来的食堂。 不过面对老友的小趣味,霍大亨倒也识趣地没有吭声。 陆晨倒是没多想,他穿越后见惯了山珍海味,对于这种充满时代色彩的校园食堂反而有着一种新奇感。于是他爽朗一笑,站起身道:「既然吴校长亲自推荐,那我陆某人定要领略一下这『第一食堂』的风采,请!」 随后一行人走出行政楼,顺着那条被路灯拉出长长人影的校道向食堂走去。 当陆晨跨进食堂大门的一瞬间,他确实被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这里装修得有多豪华,恰恰相反,这里的陈设简单到了极致:一排排整齐的长条木桌,刷得雪白的墙壁,以及空气中那种浓郁的丶混合了饭焦味与肉香的独特气息。 让陆晨感到惊讶的是,这里的用餐方式竟然不是港岛主流的那种一人一份的快餐盒,而是实行了与内地极为相似的「围餐制」。 偌大的食堂里,基本上是八到十个学生围坐一桌。每一桌都有一个穿着围裙的学生担任「值日生」,正有条不紊地从大推车上卸下米饭和菜盆,负责给同桌的同学分发。这种充满了集体主义色彩的用餐画面,让陆晨有种回到了前世小学吃小饭桌的日子。 「哈哈,陆先生,是不是觉得不像是在港岛?」 吴慷民看着陆晨和霸王花略显惊奇的表情,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一样哈哈大笑起来。他接过曾钰城递来的几张卡片,分发给众人,道:「在港岛,想吃到这种带点『土气』的团圆饭,怕是只有我这儿了。」 陆晨接过吴慷民递来的那张粉红色的纸片,上面印着粗糙的红色字迹,写着「饭筹」两个字。这种带有强烈计划感的小物件,在他手中旋转了一下,竟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这也算是培侨的传统了,只要有人第一次来参观,老吴肯定会带他们去食堂吃一顿,」霍大亨在一旁微笑着解释道,「不过说实话,这味道外面还真吃不着。」 众人随着吴慷民坐到了特意留出的一张空桌旁。很快,负责这一桌的「值日生」——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高年级男生,收集齐了大家的饭筹,随后利索地从后厨端来了今天的饭菜。 「陆先生,您可别小看这一桌。」吴慷民指着刚端上来的三菜一汤,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因为咱们是左翼学校,跟北边走得近,所以咱们食堂经常能获得一些低价甚至免费赠送的内地名产,保证是你陆大亨在五星级酒店里绝对没尝过的味道。」」 陆晨低头看去,只见餐桌中心放着几盘冒着热气的家常菜:梅菜蒸肉饼丶清炒时蔬,以及一大盘色泽诱人的咕噜肉。 「尝尝这个。」吴慷民夹起一块肉饼,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梅林牌的午餐肉切碎了拌进肉饼里蒸的,还有这咕噜肉里的酱油,是正宗的珠江桥牌生抽。」 陆晨拿起筷子,尝试着吃了一口。 肉饼咸鲜适口,咕噜肉酸甜开阔,味道上确实没有五星级酒店的精美,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暖意。 陆晨又看了看那张饭筹上的标价,再对比了一下这一桌荤菜的份量,心里瞬间有了数。这哪里是正常的商业价格?这肯定是吴慷民从那本就极其有限的学费和自筹资金中,硬生生抠出了专项补贴给了食堂。 这种补贴,起码确保了学生们吃到的饭菜比校外要便宜百分之三十甚至一半以上。在八十年代底层劳工家庭收入普遍微薄的情况下,这一顿饱饭,就是吴慷民给这些孩子最坚实的保护。 陆晨一边咀嚼着那带着怀旧气息的肉饼,一边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霸王花胡慧中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很低:「慧中,回头让嘉禾国际的供应链部门拉个单子。以后嘉禾的原材料采购渠道里,划出一部分份额,专门定向捐赠给全港的左翼学校。就用『未来基金会』的名义。米丶油丶罐头丶生抽,每季度送一次,份量要足。」 「明白。」胡慧中认真地点了点头,在随身的小本子上飞速记录了下来。 就在这时,吴慷民又笑着给陆晨又盛了一碗汤端过来:「陆先生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斗那些鬼佬。咱们这儿庙小,但骨头硬,饭菜虽然粗糙,但养的是正气。」 「好嘞。」 这一顿「大锅饭」吃得宾主尽欢。 对于陆晨而言,这不仅是一次味蕾的怀旧。他深刻的明白,只要像吴慷民这样的人还在,只要这些孩子还能吃上一口热腾腾的丶属于中国味道的饭菜,那么尤德那些人想要「阉割灵魂」的计划,就永远只是痴人说梦。 吃完晚饭,夜色已深。 陆晨与霍大亨向吴慷民告辞,曾钰城陪同着众人穿过那条昏暗的长廊,向校门口走去。 夜晚的北角,空气中弥漫着老城区的烟火气。培侨中学的校门口,两组车队在静静地等待着。 就在陆晨礼貌地与吴慷民握手道别,刚准备弯腰钻进劳斯莱斯的那一刹那,他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从校门侧后方的一条阴暗小巷里,传来了一阵激烈的丶极力压抑的争执声。 …… 「黄子扬,我最后再说一遍,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何敏紧紧抱着怀里的教案,清秀的脸庞上布满了厌恶与疲惫。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温柔的眸子,此时却像是一面冰冷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眼前男人的虚伪。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穿着一身有些骚包的西装,虽然长着一张还算周正的脸,但那双略显阴鸷的眼睛却让这份周正显得极度违和。 黄子扬闻言,将手里那一束火红的玫瑰花再次向前递了递,语气轻浮中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浪漫:「阿敏,你对我真的有很深的误会。我对你的心,那是日月可鉴啊!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为了你,我黄子扬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黄子扬的声音高昂得有些浮夸,像是三流肥皂剧里的蹩脚男优。 「不需要,你的刀山火海还是留给你自己吧。」何敏冷冷地侧过身,正准备绕道而行,突然,一阵充满淫邪与嚣张的笑声从旁边幽暗的小巷里传了出来。 「哟,这是哪里钻出来的小妹妹啊?长得可真是有够正点的。」 随着这阵令人作呕的声音,五六个流里流气丶满身酒气的古惑仔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为首的那个穿着一个坎肩,胳膊上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青龙,此时正一脸淫邪地在何敏身上乱瞄。 「既然你这么不喜欢这个拿花的怂货,不如跟哥哥们去喝两杯?哥哥保准让你『玩』得开心。」 何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只是个刚出象牙塔的年轻姑娘,平日里也一直被保护得很好,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面对这种直白的恶意与威胁,何敏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学校门口!」何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学校?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了哥哥们疼妹妹啊!」古惑仔们哄笑起来。 就在这时,黄子扬却像是一只高昂的公鸡,突然大义凛然地跨步上前,死死地挡在何敏身前。 「阿敏别怕!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黄子扬挺起胸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何敏微微一怔,在那一瞬间,她的心底升起了一丝名为「感动」的情绪,对黄子扬也有了不小的改观。 但是理智告诉她,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看起来都是亡命徒,硬碰硬绝不是明智之举。 「黄子扬,别逞强!旁边就是学校,我们先躲进去!」何敏急促地喊道,伸手就要拉他的袖子。 「躲?你们想躲到哪儿去啊?」龙哥狞笑一声,打了个响指,几个古惑仔瞬间散开,隐隐成包围之势,将两人的退路死死封住。 「放肆!」黄子扬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证件,在灯光下快速一晃,「看清楚了!我是北角警署反黑组的高级沙展黄子扬!你们这群小混混,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把你们全都抓回赤柱去吃牢饭!」 听到「警察」两个字,古惑仔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狂妄的笑声。 「沙展?哈哈,我好怕啊!」为首的小混混夸张地拍拍胸脯,眼神骤然转冷,「你当你龙哥是吓大的?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警校里舔皮鞋呢!兄弟们,给我上!先打残这只叫唤的狗,再带小妹妹走!」 「上!」 五六条大汉如同恶狼下山,挥舞着拳头和摺叠刀就扑了上来。何敏惊恐地闭上了眼睛,就在她以为今晚注定要遭遇厄运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了过来。 「阿生,解决掉他们。」 第439章 自导自演的闹剧,被揭穿的「英 当白日的喧嚣褪去,北角老旧的街道便被一种带有咸腥味的暮色所笼罩。昏黄的路灯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远处偶尔传来的电车叮当声,更衬托出小巷深处的幽冷。 正准备上车的陆晨收回了跨进车厢的腿,他微微侧头,凭藉着出色的听力听完了那边发生的争执,于是他转头看了一眼天养生,吩咐道:「阿生,去解决掉,就当是帮北角警署尽一份公民责任,维护社会治安了。」 「得嘞!老板您瞧好吧!」 天养生还没说话,那个铁塔般的汉子天养勇就嘿嘿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他最近在嘉禾大厦里待得骨头都快生锈了,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大哥,这种小场面让我去就行,别脏了兄弟们的手。」天养勇对着天养生示意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如同下山的猛虎,迈着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微微发颤的步伐,横冲直撞地杀了过去。 远处的何敏眼睛紧闭,却发现预想中的冲击感并未到来。她悄悄睁开一只眼,只见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她和黄子扬面前。 「你是谁?别多管闲事!」龙哥被天养勇那惊人的体型吓了一跳,但是仗着人多,依旧大声叫嚣。 天养勇根本懒得废话,他像是一台推土机,直接撞进了人群。 那场面,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咔嚓!」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天养勇一个简单的过肩摔,将一名古惑仔直接砸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紧接着,他蒲扇大的巴掌左右开弓,龙哥带来的那些马仔像是一个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出扭曲的弧线,重重地撞在砖墙上。 不到三十秒。 五六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古惑仔,此刻已经全部瘫在地上,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哀嚎。天养勇动作熟练地从腰间掏出一捆高强度的尼龙扎带,三下五除二就将这群人像捆猪一样,两两背对背地扎了个结实。 做完这一切,天养勇拍了拍手,像是个完成了作业等待老师夸奖的孩子,满脸骄傲地向着缓步走来的陆晨和天养生汇报导:「报告老板,垃圾已经清理完毕,全部留了活口。」 「陆……陆先生?」何敏惊魂未定地拍着剧烈起伏的胸脯,眼中的惊恐逐渐被一种绝望后的狂喜与崇拜所取代。 陆晨看着那张清纯动人的小脸,这才发现原来被堵住的竟然是何敏,于是原本平静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悦。 这种不悦并非针对何敏,而是针对这日益崩坏的北角治安。如果不是这次他恰好路过,那何敏是不是就要被人欺负了? 想到这,陆晨的心情愈发不爽。 「艹,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有种放开我!信不信我杀你们全家!」 偏偏在这时候,被扎带勒得满脸通红的龙哥还一边挣扎着,一边用那种在街头混饭吃的狠话在叫嚣。 陆晨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地上像蛆虫一样蠕动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杀我全家?呵……港岛有胆量说这句话的人不少,但能活过第二天的,我还没见过。慧中!」 霸王花立刻上前一步,神情肃然:「老板,请吩咐。」 「给北角警署的署长打电话。我要问问他,他的管辖区内,是不是治安已经差到可以公然在学校门口绑架女性了?问问他,这个署长的位子,是不是坐得太舒服,想换个地方清静清静了。」 陆晨的话语并不重,但每一个字落到在座各位的耳朵里,都如同惊雷一样。 龙哥闻言顿时愣住了,借着近距离的路灯,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脸。那张每天霸占着港岛各大报纸头版丶代表着港岛最顶层力量的脸。 「陆……陆晨?」 龙哥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而凄厉,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他只觉得胯下一热,一股刺鼻的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不过是拿了点钱,配合黄子扬演一场「英雄救美」的烂戏,怎么就会撞到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亚洲首富手里? 「陆先生!陆大亨!饶命啊!」龙哥顾不得被扎带勒入肉里的痛苦,在地上拼命地磕头,哭喊得撕心裂肺,「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真的不是故意冲撞的,求您,求求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陆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何敏面前,深邃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少见的温和:「何老师,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何敏感受着陆晨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香气,刚才被惊吓出的冷汗仿佛瞬间被蒸发了。她有些局促地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没……没事,谢谢陆先生救我。」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扮演「守护者」的黄子扬,心情则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 虽然计划被打乱让他很不爽,但是当他认出对方是陆晨后,他立刻意识到现在可不是泡妞的时候,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能趁机攀上陆晨的关系,他还当什么小沙展? 黄子扬于是立刻扔掉玫瑰,一脸谄媚地凑了上来,对着陆晨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陆先生,您好!我是北角警署反黑组的高级沙展黄子扬!感谢陆先生仗义出手,协助我们警方抓捕这群危险的暴徒!」 黄子扬此时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全然不顾那束被踩烂的玫瑰。他在心里飞速计算着,只要能在陆晨面前留下一个「英勇反黑」的印象,到时候署长过来,随便美言几句,升职加薪简直是板上钉钉。 陆晨瞥了他一眼,心想果然是电影里的那个反黑组黄督察。不过很显然此时他还没升督察,也不是何敏的男朋友,看样子是正在追求当中? 就在这时,霸王花挂断电话,快步走回陆晨身边,汇报导:「老板,已经沟通完毕,北角的署长正带着警署所有的值班警员,在往这边赶。他承诺,最多十分钟就到达现场。」 陆晨淡淡地点了点头,对着一脸「坚毅」表情的黄子扬,平静地吩咐道:「黄沙展是吧?既然你是反黑组的,那这几个垃圾就交给你处理了。务必让他们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得到应有的丶最沉重的惩罚。」 黄子扬听到陆晨竟然主动跟他搭话,还给他安排了任务,兴奋得脸色涨红,整个人像是被打了鸡血。 「陆先生放心!维护港岛治安是我们警察的天职!这群败类落到我手里,绝对没有好果子吃!」黄子扬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对陆晨保证道。 然而,他显然忘了,自己之前可是和龙哥是一夥的。 龙哥看着黄子扬那副想把自己当成垫脚石往上爬的嘴脸,心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既然都要死,那就大家一起死! 「黄子扬!你个扑街!你现在想翻脸不认人?」龙哥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他死死地盯着黄子扬,眼中满是疯狂,「陆先生!您不要被这个卑鄙小人给骗了!我们根本不是路过,我们是他花钱请来的临时演员!她让我们假装袭击这个女的,然后给他创造英雄救美的机会!」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何敏原本还有些感激黄子扬那一瞬间的挺身而出,此刻听到这话,娇躯猛地一震,一张俏脸气得由白转青。 「你们这群混蛋,少在那里血口喷人!」黄子扬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冲过去,对着龙哥的肚子就是狠狠的一脚,「陆先生,您别听这疯子胡言乱语!他这是想拉我下水,他在污蔑公职人员!」 「我污蔑你?」龙哥虽然被打得吐了血,但笑容却异常狰狞,「昨天晚上,在丽丽夜总会的302包房,是不是你跟我商量的这个计划?你说只要事成之后,你就放掉我那几个被关在局子里的兄弟!不只是我的手下,当时包房里你叫的那两个妞也听到了,陆先生您要是不相信,可以把她们找来当面对质啊!」 「你……你……」黄子扬汗水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落下,那张刚才还写满「正义」的脸,此刻已经变得面如死灰。 陆晨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狗咬狗的戏码。 他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反而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淡漠,毕竟刚刚那个场景确实有些奇怪了。 「是真是假,不归我来判断。」陆晨看了一眼远方已经隐约可见的警灯闪烁,语气平静,「正好,你们署长到了。这件关于『警匪勾结丶自导自演』的丑闻,让他来给何老师,也给我一个交代吧。」 随着几声刺耳的刹车声,五六辆警车疾驰而至。 北角警署的署长满头大汗地下车,一路小跑过来。 毕竟当时在电话里,霸王花对他说的是有人在他的辖区里意图袭击陆先生!这话可是让署长亡魂大冒,吓得一路超速赶来,看到陆晨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陆晨上前,语气简练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并在末尾补充道:「虽然这只是古惑仔的一面之词,但我认为,警队的纯洁性比什么都重要。希望署长能认真调查,还当事人一个公道。」 「陆先生请放心!如果警队里真的有这种败类,我一定亲手扒了他的皮!」署长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如死灰的黄子扬,那眼神恨不得当场将他生吞活剥。这个死扑街,为了一个小妞,差点把港岛的大佛给惊扰了,什么猪脑子! 陆晨没有继续停留,他转过头,看着依然有些惊魂未定的何敏,语气温柔了许多:「何老师,这里太乱了。为了安全起见,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送你回家吧。」 何敏抬头看着陆晨,那一刻,她只觉得所有的委屈与惊恐都被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所取代。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的谢谢陆先生了。」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启动,将那片喧嚣与丑陋彻底甩在了脑后。 在静谧的车厢内,陆晨轻声安慰着何敏:「人心险恶,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看到的那么阳光。经过这一次,以后要多加小心。」 何敏听着陆晨的低语,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当车子稳稳地停在何敏家楼下时,这位平日里温婉的实习老师,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她攥着裙角,小声问道:「陆先生……我,我能不能要一个您的私人电话?以后有时间,我想约您吃个饭,好好的感谢您。」 陆晨微微一愣,随即看着少女那双充满期冀的眸子微微一笑,接过了她的记事本,写下了一串数字。 看着何敏欢快上楼的背影,陆晨坐在车后座,目光悠远。 看来以后陆谦的教育不用担心了。 第440章 黎秶 时光飞逝,很快1984年便正式过去,元旦的香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辞旧迎新的躁动。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霓虹灯比往年亮得更早丶也更狂热,仿佛在为这颗东方明珠正式踏入黄金时代而全城起色。 对于嘉禾传媒而言,这一年的开局已经不能用「开门红」来形容,那简直是一场足以令全球同行恨得牙痒痒的大丰收。 元旦当天,备受瞩目的《回到未来3:大都风云》在全球五千多家影院同步公映。作为嘉禾传媒冲击好莱坞体系的拳头产品,前两部作品已经在全球范围内收割了整整五亿美金的惊人票房。而这第三部,更是承载了无数影迷的期待。 当大银幕上再次响起那激昂的管弦乐,当时空飞车在紫气上百名员工共同努力制作的特效中,以一种降维打击般的视觉奇观穿梭在光影之间时,全球的电影院都陷入了疯狂。 首周末三天过去,一份加急的财务简报送到了陆晨的办公桌上。 三千五百万美金! 这个数字不仅打破了该系列前两部的开画纪录,更是刷新了人类影史的首周末票房峰值。 在好莱坞的酒会上,在伦敦的电讯报上,无数影评人和发行商都在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审视着嘉禾。算起来,三部曲的总投资成本满打满算也就一亿美金出头,就算后期宣发追加了预算也不会超过一点五亿。这意味着从第三部上映的那一秒起,跳动的每一分票房数据,在扣除院线分成后,几乎全是嘉禾净赚的利润。 「这是一个属于嘉禾的印钞机!」面对《名利场》的采访,一个知名制作人感叹道,「算上后续的周边授权丶玩具周边丶以及电影里像耐克丶可口可乐的广告植入费,嘉禾传媒仅凭着这一个ip,在电影下映前累计获得的总收入预计将不会低于十亿美金。」 而且龙腾网际网路也在其中出了大力,龙腾论坛直接连续三天头版头条宣传《回到未来3》,实打实的把那些网上冲浪的第一代网民们转化成了观众。 但是,这还不是最恐怖的,真正让全球八大电影公司感到绝望的,是嘉禾已经领先对手占领了全球家庭市场。 随着龙腾dvd的普及,当这些电影下映后,会再次通过光纤和磁信号,化作一张张成本低廉丶利润极高的碟片,再次疯狂收割全球影迷的钱包。 这种从硬体到内容丶从影院到客厅的全产业链闭环,让嘉禾传媒在1985年的第一天,就坐上了世界传媒霸主的王座。 然而,就在嘉禾传媒在电影领域以一种吞噬一切的气势在全球扩张时,艺人部门也没有闲着,而是正式启动了筹谋已久的——《全球偶像培养计划》。 …… 在九龙一间略显狭窄且阴暗的唐楼内,十四岁的黎秶正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木桌前,借着昏黄的灯光努力写着作业。 窗外,不时有邻居收音机里传来的关于嘉禾新电影首映的喧嚣,但那些热闹与她无关。 最近,黎家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黎秶其实出生于一个令人艳羡的电影世家。她的爷爷,是被称为「港岛电影之父」的黎民伟;她的奶奶,是当年的大明星林楚楚。如果按照这种剧本演下去,她本该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名门千金。 但现实的残酷,在于它从不按剧本走。 随着爷爷的壮年早逝丶以及奶奶林楚楚的病逝,原本就因为分家产而四分五裂的黎家迅速败落。黎秶的父亲黎柱,因为早年患上脑膜炎,听力丧失了七八成,视力也差得几乎无法正常工作。于是全家的重担,全压在了黎秶母亲一个人的肩上。 为了维持生计,黎母不得不去开货车,每天在喧嚣的马路和尾气中奔波,赚取那点微薄的薪水供养一双儿女和病弱的丈夫。 黎秶放下笔,看着窗外那只在电线杆上跳跃的小鸟,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愁绪。 昨天晚上她躲在门后,听到了母亲压抑的哭声。母亲告诉父亲,家里的积蓄已经见底了,接下来的学费,可能只够供一个孩子读下去。 手心手背都是肉,父母昨晚商量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我是姐姐,我学习反正也不算顶尖……」黎秶对着空气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 她摸了摸自己那张在镜子里已经初现惊世美貌的脸庞。她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她继承了黎家最优良的基因。如果去当模特,或者去当群众演员,或许能赚到钱,能让弟弟继续读书,能让妈妈不用再每天开着那辆沉重的货车。 那一刻,十四岁的少女选择亲手埋葬了自己的校园梦。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有节奏的敲门声。 「黎太,在不在家啊?」 那是隔壁李佳欣妈妈的声音,李家和黎家同住这片唐楼,家境相比黎秶要富裕一些,两家因为孩子年纪相仿,平日里倒也常有往来。 黎秶赶忙抹掉眼角的泪痕,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除了笑容满面的李妈妈,身边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丶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与这老旧唐楼格格不入的专业感。 「阿秶,你爸妈呢?」李妈妈拉着黎秶的手,显得异常兴奋,「大喜事,快去叫他们出来!这位是嘉禾传媒的陈先生,他刚才去我们家说嘉禾传媒招募艺人,之前在路上看到了我们家嘉欣,想把她签约培养成大明星呢!我们刚签约完,陈先生听说你是黎民伟的孙女,也想着顺道来拜访一下你。」 那个被称为星探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黎秶那张未施粉黛却清丽绝俗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瞬间爆发出一种如获至宝的精光。 身为原先tvb的资深星探,现在嘉禾传媒《全球偶像培养计划》第一组的招募专员,陈文有着极其毒辣的眼光。他本以为这楼里能出来李佳欣这么一个大美人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但在看到黎秶的一瞬间,他再次被震惊了。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触动。 如果说李佳欣是那种带着元气的丶如艳阳般的绝美;那么眼前这个虽然有些消瘦丶甚至穿着旧毛衣的少女,却带着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丶如空谷幽兰般的清丽。 最重要的是,那是黎民伟的孙女,这可天生自带话题度呢。 「黎秶小姐,你好,」男人礼貌地递上一张印着嘉禾龙腾标志的名片,声音稳重且极具诱惑力,「我是嘉禾传媒《全球偶像培养计划》的第一组招募专员,我叫陈文。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成为拯救你家庭的,全球偶像?」 黎秶愣愣地接过那张名片,名片边缘的烫金文字在灯光下闪烁,仿佛一道裂缝,正从她那灰暗的生活中,强行劈出了一道通往云端的金光。 「全球偶像……我吗?」黎秶喃喃自语,而在她身后,黎秶的母亲,那个满脸倦容丶穿着满是柴油味工装的女人,有些局促地从简陋的厨房间走了出来。她看着那西装革履的陈先生,下意识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这位是……」黎母有些紧张地问道。 星探陈先生摘下帽子,微微欠身。 「黎太太,我是嘉禾传媒的星探,我叫陈文。」陈文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职业感,「我们公司现在正在推行全球偶像计划,我们需要像黎小姐这样有底蕴丶有容貌丶有潜力的年轻人。」 黎母愣住了。嘉禾传媒?那不是那个刚刚盖了世界第一高楼丶报纸上说已经成为世界第一集团的超级公司吗? 「可是我们家孩子……她还在读书。」黎母有些迟疑,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光亮。 「读书和当偶像并不冲突,而且黎小姐现在年纪也小,远没有到出道的时候,」陈文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只是想现在和黎小姐签约,之后黎小姐只需要每天去公司接受培训就行,白天还是照常去上学,一直到中学毕业。而且只要您答应,我们会把黎小姐转入最好的中学,并承担她未来的所有医疗和教育费用。」 陈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草拟的意向书,放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木桌上:「请相信我们的诚意非常足,第一笔签约金,就是十万港币。」 十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声雷鸣,在黎母和黎秶的耳边炸响。 黎秶看着那份合同,又看了看父亲那双浑浊的眼睛,以及母亲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合约。 这是嘉禾伸向这深渊里的,一只救命的手。 「我……我愿意!」黎秶抬起小脑袋,眼神中那抹原本属于少女的青涩,在这一刻迅速被一种坚毅所取代。 她不知道,从她点头的这一刻起,她将从这个阴暗的唐楼,走向那个由陆晨亲手打造的丶最璀璨夺目的全球舞台。 第441章 练习生 一九八五年的一月二号,那是香江在喧嚣元旦后的第一个清晨。整座城市还沉浸在一种宿醉般的微醺中,但是住在九龙唐楼里的黎家父女却早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因为对于他们俩来说,这注定是他们人生中最为庄重的一个早晨。 黎柱站在那面有些发黄的穿衣镜前,费力地扣着西装的纽扣。那是一套藏青色的重磅毛料西服,料子极好,虽然款式还是六七十年代的窄领口设计,但由于一直被精心地收纳在樟木箱里,依然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那是他的父亲黎民伟生前在日不过帝国萨维尔街定制的,也是黎柱目前能拿出的丶最后一件体面的「传家宝」。 「阿姿,帮阿爸看看,领子正不正?」黎柱的声音由于听力障碍显得有些沉闷。 黎秶今日穿了一件粉红色的棉质外套,扎着高高的马尾,整个人清纯得如同一朵带露的栀子花。她细心地替父亲拉平了后背的褶皱,又帮他把那条暗红色的领带打好。 看着镜子里虽然面容有些憔悴丶却在西装衬托下显现出几分儒雅气质的父亲,黎秶吸了吸鼻子,努力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阿爸,你好帅啊,就像爷爷当年电影里演的男主角一样。」 父女俩走出唐楼,换了两次巴士,终于来到了位于中环核心地带的嘉禾大厦脚下。 当他们站在这座四百九十九米丶直插云霄的银蓝色巨兽面前时,原本在路上攒起的一点底气,瞬间被那种近乎神迹的工业压迫感冲刷得一乾二净。黎柱仰起头,由于视力不好,他只能看到大厦如同一道闪着冷光的银柱,消失在翻滚的云层深处。 「阿爸,咱们真的要去这里吗?」黎秶紧紧拽着父亲的衣角,声音里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黎柱深吸一口气,他能感受到女儿的紧张,因为他自己的手心里也全是冷汗。他拍了拍女儿的手,像是给自己打气,也像是给女儿承诺:「阿姿别怕,陆先生是咱们华人的骄傲,他邀请咱们来,肯定是有大前途的。咱们黎家人,不能在门口就认怂。加油!」 黎秶重重地了点头,父女俩对视一眼,然后挺直脊背,迈步走进了那扇巨大的旋转玻璃门。 嘉禾大厦的一楼大厅,挑高整整三十米,全是大理石和不锈钢构成的冷色调空间,地面光亮如镜,能清晰地映照出过往行人的倒影。黎柱有些局促地走到一处黑白分明的安保台前,颤抖着手递上了那封印着金色龙腾火漆的邀请函。 「先生,小姐,请稍候。」 安保人员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领口别着微型麦克风。不同于其他洋行门口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这里的保安显得职业且礼貌。在核对了名单后,保安熟练地为父女俩办理了两张带有磁条的临时通行卡,并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嘉禾传媒艺人部位于第三十层,出门左转,那是专用高速电梯。祝你们今天愉快。」 走在通往电梯厅的厚地毯上,黎秶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 当电梯门滑开时,父女俩再次被小小的震惊了一下。这台定制的奥的斯高速电梯内,甚至还配有一名专门的电梯引导员。那是一位穿着深紫色套装的女郎,身高至少有一米七,五官精致得不输给任何封面模特,正微笑着询问他们前往的楼层。 「三十层,谢谢您。」黎柱局促地开口。 随着轻微的超重感,电梯数字飞速跳动,仅仅二十秒,门便无声地开启。 艺人部的休息室位于三十层东南角,拥有大面积的落地窗,可以直接俯瞰繁忙的维多利亚港。父女俩在行政秘书的引导下走进休息室时,发现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候了。 「李太太,嘉欣!」黎柱看清了沙发上坐着的一对母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此时的李佳欣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她转过头对着黎秶挥了跳手。 那一瞬间,连黎秶这种从小见惯了李佳欣的人都不由得晃了神。 此时的李佳欣年仅十三岁,虽然还带着一丝婴儿肥,但那股子混血感的五官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侵略性。她的眉骨很高,睫毛浓密得像是一把小扇子,最绝的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骄傲与明艳。如果说黎秶是幽谷里的兰花,那么李佳欣就是一株正欲绽放的带刺玫瑰。 「阿姿!你可算来了!」相比于有些社恐丶局促地缩在父亲身边的黎秶,李佳欣明显更加外向。她像是一只欢快的百灵鸟,拉起黎秶的手就往落地窗边拽,「快看!那是整个维多利亚港哎!我刚才看到那个游轮好小一只,就和咱们玩的积木一样。」 黎秶被她的热情感染,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开,两个女孩趴在厚厚的钢化玻璃前,指着下面的车水马龙兴奋地分享着少女的喜悦。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休息室那扇红木厚门被推开了。 嘉禾传媒总裁丶陆晨在传媒领域的左膀右臂——黄夕照,微笑的走了进来。 作为目前港岛传媒界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黄夕照并没摆出大佬的架子,而是亲自给黎柱和李妈妈倒了茶,然后将两份厚厚的合约放在了茶几上。 「二位,我们嘉禾非常看好嘉欣和黎秶的潜力,所以想签约她们,」黄夕照语气温和,却透着一种嘉禾特有的自信,「这份合约是由我们龙腾法律团队起草的,里面包含了她们未来的教育计划丶培训津贴以及长期的职业规划。二位大可放心,嘉禾的宗旨是共同成长,所以我们并不会揠苗助长。」 黄夕照顿了顿后,主动替他们考虑:「我知道合约内容很多,而且也涉及到两位小小姐的人生,如果二位觉得现在签太匆忙,完全可以把协议带回家,找专业的律师参考一下,下周之前给我答覆即可。」 这种体面到骨子里的做法,让黎柱和李妈妈这种原本忐忑不安的人瞬间感到了一种莫大的尊重。黎柱那双有些浑浊的眼里满是感激,他千恩万谢地收起文件,然后准备带去找一位远房的亲戚——当律师的堂弟去参谋一下。 当然,他们也知道黄夕照说下周那是心善,自己可真不能拖这么久,要不然给人家留下坏印象不说,万一错过女儿的飞黄腾达那可就追悔莫及了。所以他们打算下午之前就把协议看完,然后赶回来签字。 「阿姿,嘉欣,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和李太太去去就来。」 「嗯。」 「老妈你就放心的去吧!」 大人们离开后,黎秶和李佳欣被黄夕照的秘书带到了公共休息区。 相比于会客室,这里装修得更加休闲,随处可见舒适的懒人沙发丶全自动的咖啡机,以及摆满了各种时尚杂志的报刊架。 就在两个小女孩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时,一个穿着修身黑色长裙丶披着香奈儿针织披肩的女性正提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从电梯口走出来。 黎秶下意识地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半天没发出声音。 秋堤,如今港岛最火的大明星,嘉禾传媒的一姐,也是坊间传闻中陆晨的几位夫人之一。在此时的港岛,秋堤就是时尚与魅力的代名词,她的电影海报贴满了每一条大街小巷,她的广告每晚都出现在电视机前。 秋堤看到休息室里突然出现了两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也有些惊讶。 她停下脚步,优雅地撩了一下大波浪卷发,目光在李佳欣和黎秶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想到了最近公司正在推行的《全球偶像计划》,闪过一抹了然。 「哟,这是哪家跑出来的小仙女啊?」秋堤微微一笑,嗓音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特有的磁性。 「秋……秋堤小姐!」 李佳欣毕竟胆子大,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神里全是狂热的崇拜,「我是你的影迷!我最喜欢你在《僵约》里的表演了!我……我叫李佳欣,她是黎秶,我们刚被陈先生选进偶像计划!」 秋堤闻言,笑得愈发灿烂了。她放下购物袋,大方地拉过李佳欣和黎秶的手,温和地说道:「原来是未来的小师妹呀,乖~陈文那家伙虽然人刻板了一点,但是选美的眼力确实是全港顶级的。」 「秋堤小姐,能不能……能不能请您给我们签个名?」李佳欣从背后的小书包里掏出两个崭新的日记本,眼神亮晶晶的。 黎秶虽然还有些害羞,但也赶忙点头。 「当然可以啦。」秋堤接过笔,在那雪白的纸页上刷刷写下两行字。 而且秋堤不仅签了名,还贴心地写了一句:「星光不负赶路人,期待在银幕上见到你」,给李佳欣写的则是:「你的美是你的武器,要学会掌控它」。 拿到签名的两个小萝莉兴奋得小脸通红,紧紧地把日记本抱在胸口。 「好了,我还有个剪彩活动要赶,得先去补个妆。」秋堤对着她们眨了眨眼,那份明星气场中透出的平易近人,让两个女孩对嘉禾这个地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好好加油,希望不久之后,我也能在红毯上看到你们。」 「是!」x2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黎柱和李妈妈匆匆赶回。正如黄夕照所言,合约没有任何陷阱,甚至优渥得超出了他们的想像。除去那笔不菲的签约金,嘉禾甚至承诺如果她们未来成功考上大学,所有的学费将由公司承担。 于是在一九八五年的元旦,两份沉甸甸的契约,正式落下了名字。 不过此时,不再是黄夕照接待的他们,毕竟黄夕照现在也是日理万机,自然不可能等他们一个小时,接待他们的是老熟人陈文。 「恭喜你们,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嘉禾正式的签约练习生了,」陈文将属于艺人的胸牌分别递给黎秶和李佳欣,然后神色一肃,「不过,既然签了合同,就要守嘉禾的规矩,首先……这是你们接下来的培训日程表。」 两女接过那张印满了密密麻麻文字的表格,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每天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你们需要准时到嘉禾大厦的演艺训练中心报导,包括形体丶台词丶声乐以及……龙周六日全天报导,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会有好莱坞请来的专业老师教你们现代偶像的礼仪。」 黎柱看着那几乎没有休息时间的日程表,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女儿。 陈文推了推眼镜,目光严厉:「未来的日子会很辛苦,甚至会剥夺你们大部分的社交和娱乐时间,有没有信心坚持下去?」 黎秶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时间表,又想到了家里那盏昏暗的灯,以及那张改变命运的签约支票。她转头看了一眼同样眼神灼灼的李佳欣。 「有信心!」x2 两名正值花季的少女,站在嘉禾大厦三十层的高度,看向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大海。 她们知道,原本平庸甚至有些灰暗的人生,将从这张日程表开启,在那只名为「陆晨」的上帝之手的拨动下,奏响这个时代最为璀璨的乐章。 那是属于嘉禾时代的丶最为狂热且充满希望的序曲。 第442章 星河汇流,全球偶像的初章 一九八五年的第一周,在港岛维多利亚港的潮起潮落间飞速滑过。 对于整个世界而言,这不过是新的一年里平凡的七天;但对于黎姿丶李嘉欣以及那几位刚刚踏入嘉禾大厦三十层的少年少女来说,这七天无异于一场重塑灵魂的洗礼。 在嘉禾传媒的强力运作与嘉禾集团那雄厚财力的支持下,黎姿与李嘉欣这两位出身贫寒的少女,完成了一场跨越阶层的华丽转身。她们不再需要去九龙那些逼仄老旧的唐楼附近读书,而是统一转入了位于中环核心地带丶专门招收社会精英后代的私立名校。 每天清晨,当维多利亚港的浓雾尚未散尽,黎姿和李嘉欣便会换上那身挺括丶精致的校服,背起洋气的小书包,坐上公司安排的专属接送车,前往那座代表着港岛精英阶层的学府。 然而,对于黎姿和李嘉欣来说,这份令人艳羡的优渥背后,却是常人难以想像的高压。 每当三点的下课钟声敲响,其他名门千金在讨论去哪里喝下午茶或者去哪个马场社交时,黎姿和李嘉欣便会迅速钻进早已等候在校门口的保姆车,直奔那座银蓝色的巨兽——嘉禾大厦。 从「学生」到「练习生」的转换,往往只需要一个十五分钟的车程。 …… 嘉禾大厦三十一层,演艺综合培训基地。 这里被黄夕照斥巨资打造成了全球最先进的「造梦工厂」,不但有着练舞室丶录音棚……甚至还有着模拟舞台。在接下来的一年多的时间里,这群半大孩子们将会作为嘉禾的「练习生」,在这里度过无数个日夜。 除了她们两位外,首批进入培训序列的还有另外四男两女,共计八名练习生。这八个人无一不是星探从全港数十万名青少年里优中选优,以一种极其苛刻的审美和骨相要求筛选出来的。 「收起你们那副『天之骄子』的表情!」负责这一组练习生的艺人老师(也是班主任)姓林,曾是嘉禾从英国皇家演艺学院高薪挖回来的专业导师。 「在中环最好的学校读书,在嘉禾最好的练功房训练,吃着顶级营养师配比的餐食,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只脚踏进娱乐圈的大明星了?」 林老师此时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指挥棒,目光冷冽如刀,在八名练习生青春洋溢的脸上扫过。 「那我必须提醒你们一个残酷的现实,」林老师伸出四根手指,「嘉禾的『全球偶像计划』,追求的是极致。你们这八个人里,最终只有一半的人能顺利出道。剩下的四个人,虽然可以继续留在公司转岗,但你们能得到的曝光和资源,将永远无法与出道者相比。」 此话一出,宽敞的练功房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黎姿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了家里新买的助听器,想起了弟弟的学校学费,想起了那张代表着家庭翻身契约。李嘉欣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那一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眸子里,第一次燃烧起了一种名为「竞争」的炽热火焰。 其他的少男少女们同样不愿意被淘汰,于是接下来的那一周,这种紧迫感化作了近乎自虐的努力。 每天下午三点到晚上九点,练功房的镜子上永远挂着她们挥洒出的汗珠。拉筋丶开嗓丶表情管理……无数的动作被一遍遍反覆练习,直到做到最完美。每一天晚上躺到床上的时候,她们都是累的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在诸位的刻苦训练下,时间也很快来到了周六。 而周末的训练比平时更加繁重,清晨九点,众人便已经在那间拥有整面墙落地镜的顶级舞蹈室里,进行着高强度的现代舞基础培训。 音乐震耳欲聋,汗水在聚光灯下飞溅。就在黎姿正努力纠正一个并不标准的拉伸动作时,舞蹈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了。 林老师领着另外八名——四男四女丶穿着与气质迥异的青少年走了进来。 与李佳欣她们相比,这八个人显得非常局促,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同样的训练手册。看到正在练功的李佳欣等人,他们停下脚步,有些僵硬地排成一排,然后深深的鞠了一躬。 「泥萌耗!」 他们开口的瞬间,语气中带着一种由于发音不准而显得奇怪的中文腔调。 黎姿和李嘉欣都愣住了,其他的竞争者们也纷纷停下了舞蹈动作,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群陌生的同龄人。 「大家都停一下,」林老师敲了敲地板,神色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介绍一下,这些是刚刚抵达香江的夥伴。他们是公司通过棒子国分部和东瀛分部,在那边进行大规模选拔后输送过来的精英练习生。从今天起,他们将并入你们的班级,共同接受全方位的偶像化训练!」 听到林老师的发言,众人露出了然的神色。 毕竟嘉禾的整个计划从来没有瞒着他们,他们在进来后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自己的目标——那就是打造成『全球偶像』。 所以这个组合的构成是跨国界的,最终的出道人选里,男女组合都将由两名港岛本土选手丶两名欧美选手丶一名棒子国选手和一名东瀛选手组成。 这就意味着这些远道而来的东瀛人和棒子国人,并不占港岛本土的两个出道名额。大家是在同一个赛道里跑,却分属于不同的分赛道。 所以面对着面前这群来自异国他乡的少男少女们,港岛的诸位原本紧绷的敌意慢慢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出于少年人本能的好奇。 在这种微妙的「战友」心态驱使之下,性格外向的李嘉欣率先擦了把汗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然后她拉着黎姿走上前,主动找上了其中两名女孩攀谈起来。 由于李嘉欣和黎姿此时还没来得及学习韩语和日语,所以她们只能一边打着手势,一边用港岛人比较擅长的英语蹩脚的试探着询问:「hi...i'mmichelle(李嘉欣).sheisgigi(黎姿).what...whatareyournames?」 站在对面的那两个女孩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女孩子留着当时东瀛流行的空气刘海,眉眼间带着一种极其耐看的丶充满灵气的昭和感;而另一个女孩子则显得更加沉静,眼神中透着一种坚韧的韧劲。 她们虽然没太听懂李嘉欣那带着口音的英语,但是听到了「name」这个单词。 那个东瀛女孩率先开口,声音清脆,用练习了很久丶极其生涩的中文一字一顿地回答道: 「工……藤……静……香(kudoshizuka)。」 另一个女孩子也微微欠身,用那种带着棒子国特有韵律感的中文,轻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 「崔……真……实(choijin-sil)。」 黎姿看着面前的两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她从对方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眸子里,看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东西。 那是对改变命运的渴望,以及对那个亲手开启这一切的男人的感激与狂热信仰。 「静香……真实……」黎姿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露出了标志性的梨涡微笑,伸出了手,「weetohongkong!」 在那间能够俯瞰维多利亚港的巨大练功房里,港岛丶东瀛丶棒子国。 三个国家的顶尖原石,在这一刻正式碰撞在了一起。 第443章 城寨里的年味 一九八五年的大年初二,港岛被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喜庆氛围所包裹。 维多利亚港的晨雾还没散尽,太平山顶的豪宅区已经在那淡金色的晨曦中苏醒。在这座城市的权力巅峰,陆氏庄园静静地矗立着,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泽,仿佛在向着世人宣告,这里才是这座岛屿真正的轴心。 …… 陆晨从主卧那张专门定制的丶足以并排睡下十个人的巨型大床上醒来时,阳光正透过昂贵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投下几道错落的金线。 昨夜是春节过后的第一个大日子,因此庄园里的气氛有些过分的「荒唐」与放纵。众女环绕,红酒丶胭脂与欢笑交织,直到黎明时分,这场独属于陆晨的温柔乡才在精疲力竭中归于寂静。 陆晨揉了揉略显酸痛的腰,看着身边还在熟睡丶露出如雪香肩的红颜,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满足的笑意。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真皮拖鞋,推门走向露台。 「呜——呜——」 两道欢快的呜咽声瞬间响起。 陆晨养的那两只土松犬——可乐和雪碧,早已在门口守候多时。 这俩大可爱一黑一白丶毛发蓬松厚实,像两团滚动的云朵。看到陆晨出来,它们疯狂地摇动着那如菊花般盛开的大尾巴,前爪不停地扒拉着陆晨的睡袍,湿漉漉的鼻子在陆晨掌心蹭个不停。 「好了好了,这么兴奋,你们两个也想要利是(红包)吗?」陆晨弯下腰,左右开弓,在那两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上狠狠揉搓了一番。 雪碧比较老实,顺势躺在地上露出肚皮求挠;可乐则活泼得多,围着陆晨蹦跳着,不时发出清脆的吠叫,像是在汇报今日的好天气。 逗弄了一会儿狗,陆晨洗漱一番,换上了一件红色的中式立领真丝唐装。这种颜色很难驾驭,但在陆晨那近乎完美的气场衬托下,却显得贵气逼人,又带着一份过年的和煦。 时间来到中午,陆氏的众位夫人也陆陆续续苏醒,庄园的大厅再次热闹了起来。 阮梅换上了一身喜庆的苏绣旗袍,正细心地给开始学走路的陆谦穿上一双虎头鞋。不到两岁的小陆谦乖乖坐在萝拉阿姨的怀里,那双酷似陆晨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灵动。 「阿晨,准备好了吗?龙哥那边估计等急了。」阮梅直起身,秀发随着动作摆动起来,脸上的笑容比春风还暖。 「那就出发吧。」陆晨抱起儿子,在他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随后,陆氏庄园的大门缓缓开启。 由六辆黑色劳斯莱斯构成的防弹车队,护送着陆晨丶阮梅以及还在蹒跚学步的陆谦,浩浩荡荡地向着九龙的方向驶去。 原本陆晨就打算让陆谦和阮梅跟着,但是临上车前,可乐和雪碧察觉到了小主人陆谦要出门,两只狗死活不肯撒爪。它们咬着陆谦的小裤脚,发出一阵阵委屈的哀鸣,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带我走」的渴望。 「老公,你看它们俩比保镖还尽职呢。」阮梅抱着陆谦,忍俊不禁地说道。 陆晨心一软,大手一挥:「行了,阿生,三号车腾个位子,让这两货也上车。大过年的,去城寨沾沾地气也好。」 于是,威严的劳斯莱斯车里,除了尊贵的陆氏夫妻,还多了两个探头探脑的毛脑袋。 当车队穿过弥敦道,逐渐靠近那个曾经被称为「黑暗之城」的地方时,车窗外的景象让陆晨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九龙城寨,这个曾经在港岛地图上如同一块陈年烂疮的死角,如今发生了一场小小的蜕变。 在嘉禾地产的大刀阔斧之下,城寨虽然依旧保持着那种密密麻麻丶遮天蔽日的建筑密度,但那种令人作呕的脏乱差已经消失不见。 原本那些如乱麻般横跨在楼宇间的私接电线,被全部收纳进了防火的地下管道和规整的线槽内。那些曾经终年滴水的生锈水管被替换成了耐腐蚀的新型材料。 原本堆满垃圾丶老鼠横行的窄巷,如今被铺上了平整的防滑地砖。城寨甚至还安排了专门的环卫团队,每日定时清理。墙壁上的非法涂鸦被粉刷成了整洁的米灰色,甚至在一些转角处,还贴心地安装了亮度极高的防爆路灯。 而城寨里面最显眼的变化,莫过于中心那栋被加固重修的综合楼。二楼是嘉禾捐建的医务室,有专业的医生坐诊;三楼则是城寨小学,此刻校门上正贴着巨大的红底金字春联。 这不再是一个绝望的魔窟,而是一个虽然拥挤丶却充满了生活秩序与尊严的人间烟火之地。这一切,皆是陆晨这么多年的坚持所带来。 车队在城寨外围停稳。 天养生领着三十名西装革履丶神色冷峻的保镖迅速散开,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御圈——毕竟城寨鱼龙混杂,还需要小心谨慎。陆晨抱着陆谦,阮梅挽着他的胳膊,身后还跟着两条兴奋得满地乱窜的土松,走进了城寨。 「陆先生好!」 「陆生,过年好啊!多谢您捐的那个暖气片,家里老人今年不冷了!」 「陆生,来我家喝杯甜水吧!」 一路上,遇到的城寨居民纷纷停下脚步,眼中满是发自肺腑的感激与尊敬。他们知道,没有陆晨,他们依然在那黑暗中沉沦,孩子读不了书,病了只能等死。 而陆晨给了他们一个希望,虽然这个希望很微弱,但是却很温暖。 陆晨始终保持着和蔼的微笑,对着每一个向他问候的人点头回礼,偶尔还会从天养生的口袋里掏出几个准备好的利是,塞给那些在巷子里玩耍的孩子。 一行人最终来到了那间挂着理发灯柱招牌的店门口。 门帘掀起,一股淡淡的爽身粉味和古龙水味混合着过年的油炸食品香气扑面而来。 龙卷风此刻正坐在一张老式的理发椅上,手里拿着两根绳子,耐心地给一位身材丰腴的大婶修脸。他依旧叼着那根没点的烟,只不过墨镜换成了老花镜,神色专注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龙哥,正月里还做生意啊。」陆晨爽朗的声音打破了理发店的宁静。 龙卷风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晨仔!哎呀,你这个大忙人,怎么大年初二就往我这破庙里钻?」龙卷风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在那块雪白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大步迎了上来。 他的目光在看到陆晨怀里的陆谦时,眼神瞬间变得温柔得像是一滩水。 「哟!怎么还把小陆谦也带来了?快,快让龙伯伯抱抱!」 龙卷风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实得有些离谱的红色大红包,先是塞给了一旁的阮梅,随后小心翼翼地接过陆谦。他那双曾经在城寨里打过无数场生死的丶布满老茧的手,此刻轻柔得像是在托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逗弄着陆谦红扑扑的小脸,笑着哄道:「谦仔,叫龙伯伯!叫一声龙伯伯,等下伯伯教你绝世神功!」 陆谦倒是也不认生,挥动着肉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农啵啵……」 「哈哈哈!好!好孩子!」龙卷风开怀大笑。 「陆生,你们先去里间坐。这李婶的脸刚修了一半,我总不能让她顶着大花脸回去。」龙卷风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位正一脸崇拜看着陆晨的大婶。 「没事,龙哥你先忙,我们去找洛军他们聊会儿天。」陆晨笑着应道,然后接过陆谦。 城寨的后院如今也宽敞了许多。陆晨带着阮梅走进去时,正巧遇到信一正在那儿摆弄着一套崭新的音响设备,而陈洛军则在一旁的木人桩前挥汗如雨。 看到陆晨进来,两人的反应如出一辙——先是惊愕,随即狂喜。 「晨哥!」 信一依旧是一副浪荡公子的打扮,但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沉稳。他自己拿钱开的那家「心仪」夜总会,在十二少的保护和红星的对接下,已经成了庙街最顶级的娱乐场所,生意红火得一塌糊涂。但他依然喜欢回城寨住,说这里才有家的味道。 而陈洛军除了体格比起之前更显魁梧外,也没有太大变化。不过他的日子也过得不差,洛军拳馆生意很是红火。 毕竟当初拳馆开业后,陆晨还去那里学艺了一段时间呢。有这层关系在,都不需要陆晨多吩咐什么,鬼精鬼精的天养志立马就安排妥当了,不但让嘉禾安防和洛军拳馆达成了深度合作,还特聘了陈落军当嘉禾的拳脚教练。 「洛军,我听说嘉禾安保那边的教官位置,你干得不错?」陆晨拉着阮梅坐下,保镖们立刻在院外布控,两只小狗也像模像样的围着陆谦朝外警戒。 「多谢晨哥提携,」陈洛军接过信一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语气诚恳,「现在从拳馆出师的小兄弟们都有了正经营生,去嘉禾当保安,不仅薪水高,还有面子。再加上城寨的规训,现在城寨的年轻人,已经没人愿意去卖面粉了,都想着练好身手,找份正经差事。」 信一也凑了过来,开心地分享道:「是啊,晨哥,我的心仪夜总会现在的酒水供货全都是红星商贸直供,质量好,名头响。我现在兜里揣着的分红,能在中环买三层楼了,但我就是舍不得龙哥这儿。」 众人正开心地聊着关于城寨的未来丶嘉禾的海外电影票房,气氛欢快而热烈。 就在这时,龙卷风掀帘而入,手里还拎着一壶刚泡好的上等大红袍。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龙卷风走过来坐下,陆谦瞬间就又回到了他的怀里,然后好奇地抓着他唐装上的扣子。 「没事,就是闲聊天呢。」陆晨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龙哥,这种安稳日子,咱们要让它一直过下去。」 龙卷风看着满院子的生机,看着陆晨那从容的身影,最后目光落在怀里那个代表着未来的陆谦身上,深吸一口气。 「是啊,我们要让它继续安稳下去……阿晨,你是不是有事情要说。」 陆晨点了点头:「龙哥,洛军,有些事,既然你们把我当自家人,我就不能瞒着你们。」 龙卷风神色一凛,示意信一去把门带上。 陆晨敲了敲桌面,缓缓说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城寨震荡的绝密消息,也是此行的真正目的。 「据我在鬼佬高层的线报,港督府和伦敦那边已经达成了共识。为了在主权交接前彻底铲除这个所谓的『安全死角』,也为了在临走前最后收割一波地皮溢价……鬼佬政府正在商议,要把城寨……拆了。」 此话一出,里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龙卷风的手僵在了半空,陈洛军的瞳孔骤然收缩,而信一,甚至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蝴蝶刀。 在这个新年伊始的下午,陆晨的一句话,像是一声惊雷,劈开了九龙城寨那层繁华的假象。 第444章 拆迁 理发店内,原本新年的喜庆气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抽离,只剩下空气中还未散去的发胶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龙卷风愣住了,他那双看透了城寨几十年风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晨,嗓音低沉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阿晨,你刚刚说……拆掉?什么时候的事?哪来的消息?」 他虽然预想过这一天迟早会来,但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毫无徵兆,且如此急促。 陆晨轻轻叹了口气,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拨开那层厚厚的丶落满灰尘的窗帘。窗外,九龙城寨那如蚁穴般密密麻麻丶遮天蔽日的违章建筑群,正呈现出一种病态而顽强的生命力。 「龙哥,这件事的根源,得从去年年底签署的那份《联合声明》说起……」 两国在《联合声明》的附件三中,白纸黑字地规定了一个让港英政府如鲠在喉的条款:从声明签署之日起,港英政府每年批出的新增商业土地,不得超过五十公顷。 这项条款的初衷,是北边政府为了防止日不过帝国在撤离前的最后十二年里,采取「焦土政策」,疯狂卖地套现,从而给未来的特区政府留下一个被掏空了土地价值的烂摊子。 但对于习惯了靠地租经济维持庞大开支和「灰色福利」的鬼佬政府来说,这五十公顷的限额无异于给他们的钱袋子扎上了一道死结。 「五十公顷,听起来不少,但对于整个港岛的扩张需求来说,只是杯水车薪……」陆晨冷笑一声,言语中充满了对鬼佬们的不屑,「既然明面上的『商业卖地』行不通,那群在唐宁街受过精英教育丶算盘打得比谁都响的官僚们,自然要把目光投向另一个更庞大的类目——公共开发与基建项目。」 在这一背景下,一个名为「玫瑰园计划」(即港口及机场发展策略,pads)的大型宏图在去年年底被港英政府匆忙抛出。 鬼佬们的原计划是,通过兴建赤鱲角新机场丶配套的青马大桥以及大规模的海港开发,直接撬动数以千亿计的港币支出。只要项目启动,那些天价的谘询费丶高溢价的基建合同丶以及复杂的土地置换,都能让英资财团和各级官僚在撤退前捞得盆满钵满。 然而,对于鬼佬们打的主意,北边政府展现出了极高的战略警觉。 那位睿智的长者看得很准,他们并不反对建新机场来缓解港岛日益增长的空运压力,但他们极其反感鬼佬这种『举债建房丶家底掏光』的流氓打法。因此,北边的政府要求港英方面必须进行极其详尽的前期调研,列出每一分钱的流向,严防鬼佬钻空子。 而这么一磨,玫瑰园计划的进度自然被强行拖慢了。而在玫瑰园计划还未实行的这段空窗期,鬼佬们的钱还是得「赚」的。于是在这个焦灼的节点上,九龙城寨,这块港岛地图上最后一块未经开垦丶法律地位极其特殊的「原始森林」,正式进入了尤德和财务司的名单。 说起来,九龙城寨之所以能存在这么多年,归根结底是因为其特殊的历史法律地位。 在一八九八年签署的《展拓香港界址专条》中,清政府虽然将新界租借给英国九龙,但特意保留了城寨作为清朝的「飞地」,由清朝官员驻守。虽然历史变迁,清政府倒台,但是这块土地却阴差阳错的在法律意义上始终处于中丶英丶港三方「三不管」的真空状态。 「龙哥,咱们必须承认一件事。」陆晨的声音低了几分,透着一股残酷,「随着《联合声明》的签署,两国都意识到,一个位于港岛腹地丶处于治安和法律真空的庞大社区,是回归后绝对无法接受的。哪怕咱们已经尽力改善了这里的环境,但那密集的违章建筑丶缺乏防火间距的结构,终究是现代城市治理的一颗定时炸弹。所以,拆除城寨,是双方高层之间已经达成的丶不容更改的共识。」 「更何况……城寨里鱼龙混杂,很多强盗劫匪犯了案后就来到了这里,这些人终究是港岛的不稳定因素。」 最重要的是,为了让北边政府满意,鬼佬政府在提案中拍着胸脯保证:城寨拆除后,由于其历史敏感性,该地块绝不会卖给李成嘉丶包船王等地产商进行商业开发,而是会改建成为一座「九龙城寨公园」。由于这属于『公共休憩用地』,它的开发完全不占用那五十公顷的商业配额。 「既然是建公园,那是赔钱买卖啊,鬼佬图什么?」信一忍不住插嘴,在他看来,不卖地就没利润,那那群鬼佬怎么还这么积极。 陆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信一,你太小看『权力』在拆迁过程中的变现能力了。」 一旦『城寨拆迁计划』启动,那就是一个涉及数万居民丶数千家店铺的庞大工程。 「首先,对于拆迁,政府会拨出一笔天价补偿金给业主。但是这笔钱从通过到下发,中间要经过无数层英资银行和顾问公司的审计层层盘剥。其次,为了安置城寨居民,政府肯定要兴建大批公屋。而这些合同也会优先给到英资背景的建筑公司,至于溢价多少,全是他们说了算。」 再加上那些无法统计的灰色费用,足以让数以百计的鬼佬官员和英资承建商在离开前,最后疯狂地饱餐一顿。 「而且,」陆晨眼神转冷,「尤德想把这当成他在离任前最大的『政绩』。他想告诉全世界,他解决了一个连清政府丶民国政府和历任港督都没能解决的世纪难题。名利双收,何乐不为?」 听完陆晨这一连串剥茧抽丝的分析,龙卷风点燃了一根香菸,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有些落寞。他在这里守了大半辈子,这里每一条窄巷的拐角丶每一家牙医诊所的招牌,都浸透了他的血汗和情义。他原以为在陆晨的帮助下,城寨能以这种文明的面貌平稳过渡到九七,却没料到,时代的洪流根本不打算给这个旧时代的产物留下任何缝隙。 「阿晨……你既然今天告诉我这个,那就说明还需我帮忙的,对吧?」龙卷风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嗯,现在只是一个核心层面的提案,具体的磋商还在进行中。但我得到的消息是,鬼佬打算速战速决,」陆晨正色道,「咱们不能坐以待毙,等他们把方案拍在桌子上时,城寨里的这些老小,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陆晨站起身,在那间狭窄的理发店里踱步,浑身散发出一种掌控全局的霸气。 「我们要早做预案,不仅是为了城寨里这些兄弟的生计,更是为了那数万名信任咱们的街坊邻里。既然鬼佬想捞油水,那我们就得让他们明白,想动城寨的土,得先过咱们这关。我要确保每一分补偿款,都实打实地落到居民手里,而不是被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鬼佬吞了。」 「你想怎么做?」龙卷风坐直了身子。 陆晨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看向龙卷风:「龙哥,你在城寨的名望无人能及。我想请您出面,在元宵节之前,帮我约见一下城寨里那四位真正的『幕后地主』——城寨四大业主一起吃个饭。」 第445章 狄秋 一九八五年的正月初五,港岛的年味正处于一种最浓烈且略显慵懒的交界点。 在那个家家户户都在走亲访友丶利是封飞舞的时节,九龙的一座闹中取静丶占地极广的私人豪宅前,龙卷风提着几盒老字号的参茸补品,缓缓走下了那辆标志性的马自达轿车。 这座豪宅的主人,正是在九龙老城区举足轻重的人物——狄秋。 自从在陆晨的暗中助力下大仇得报,拿着雷振东的头给妻儿老小做祭奠后,狄秋整个人仿佛经历了一场由内而外的重塑。现在的他。将曾经的戾气尽数收敛,完全变成了一个和蔼的邻家老头。 龙卷风踏进院子时,首先入耳的不是以往狄秋那虎虎生风的练武声,而是两个孩子欢快的打闹。 只见草坪上,一个六岁的小男孩和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正追逐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这是狄秋在放下仇恨后,从城寨里收养的一对孤儿——两个小可怜父母双亡,相依为命的在城寨讨生活。对于狄秋而言,这两个孩子不仅是生命的延续,更是他在这滚滚红尘中,为自己寻得的一份救赎。 「阿叔!阿叔来了!」 两个孩子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常去城寨看望他们的龙叔。 「哎哟,慢点跑。」龙卷风蹲下身,笑着摸了摸两个小孩的脑袋,然后从兜里摸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丶沉甸甸的压岁红封包,分别塞进两个孩子的小手里,「拿去,拿去买糖吃。」 「谢谢龙叔叔!」 这时,穿着一身藏青色暗纹唐装的狄秋从里屋走了出来。 相比于一年前他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原本深陷的眼窝如今平复了许多,花白的头发和鬓角也重新染上了墨色。最重要的是,他周身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且温润的气度。 「秋哥!」 「好了阿龙,你我之间,还玩这种虚礼?」狄秋看着龙卷风,嘴角勾起一抹开心的笑容,随后转头对着两个孩子摆了摆手,「阿才,阿玲,先带着旺财去后花园玩,阿爸要和你龙叔谈正事。」 「好~」x2 目送着菲佣陪着孩子们欢快地跑开,狄秋这才和龙卷风走进了那间古色古香的书房。 书房内,案几上已经摆好了上等的陈年普洱,以及几盘精致的贺年点心。 龙卷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整齐的支票和帐本,放在了茶几上:「秋哥,这是上个季度城寨里那几处物业的租金,除去日常运营后这是原本属于你的那份分润。托陆生的福,对城寨进行了改造,很多摊位都转了正,收入也多了不少呢。」 狄秋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只是熟练地给龙卷风倒上一杯热茶,轻声叹道:「阿龙啊,这笔钱,我还是想让你直接投进城寨的学校里。反正我现在衣食无忧,前些年那些砖头瓦块带给我的利息,也早就够这两个孩子下半辈子挥霍了。」 「那是两码事,」龙卷风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书房挂着的那幅「宁静致远」的横幅上停留了片刻,「你已经帮了城寨够多了,租金也是四大业主里收的最低的,要是连这点租金都不要,别说街坊们怎么想,其他三大业主也会不高兴的。」 狄秋闻言不屑的冷哼一声道:「我花我自己的钱,他们凭什么管我!」 「话不能这么说嘛,毕竟人家也要吃饭的,那些土地丶房产也是他们自己花钱买来的,肯定要收租金啊。」龙卷风看着自家这个老夥计,无奈的劝说道,「好了好了,不聊这个话题了……总之城寨现在资金很充裕,你暂时不用操心。」 龙卷风故意岔开了话题,谈起了年轻一辈如今的成就,两个老友相对而坐,书房内一时间只有茶烟袅袅。 随后,龙卷风放下了茶杯,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语气也低沉了下来:「秋哥,这次过来,除了送帐本和拜年,还有一件大事要提前通个气。」 秋哥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身为多年好友,他太了解龙卷风了,能让这个坐镇城寨几十年的男人露出这种神色,那绝对不是一般的江湖纠纷。 秋哥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声音微冷:「陆生给出的消息?」 「嗯,」龙卷风点了点头,一字一顿地说道,「鬼佬政府那边,已经正式开始秘密筹划拆除九龙城寨了。消息绝对可靠,很可能就在未来三年内执行。」 「……」 书房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秋哥沉默了很久,随后发出一声长长的丶如释重负却又满含感伤的叹息。 「终于……还是来到这一天了。」秋哥看着杯中的茶柱,微微吐出一口气,茶柱在中间左右摇摆,「城寨,就像是港岛身上的一块老茧,虽然丑陋,虽然长在了不该长的地方,但它确实护住了很多没穿鞋的穷苦人。现在老茧要被强行挖掉,那是会带下血肉的。」 「我知道,」龙卷风看着书房的墙壁,仿佛穿透它看到了那座他出生丶成长丶杀戮丶并最终选择守护一辈子的围城,「但咱们阻挡不了这个趋势。北边和伦敦很快就会点头,像是城寨这种『法外之地』,注定要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但是!秋哥,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城寨里那三万多街坊,像垃圾一样被那些戴着白手套的鬼佬扫出门外。咱们得在它倒塌之前,为那些还没穿上鞋的人,争回属于他们的那份『买路钱』。」 秋哥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凌厉,那种曾经统领一方的枭雄气场再次回归。 「我知道。我也是从城寨出来的,那里每一条臭水沟我都趴过,」秋哥神色冷峻,「如果鬼佬想在这块地上玩『权力变现』,想通过压低补偿丶高价安置来吸乾那些苦命人的骨髓,那我第一个不答应。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龙卷风倾过身子,压低声音道:「晨仔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咱们的目标不是阻止拆迁,而是要掌控拆迁。在鬼佬把官方文件拍在桌子上之前,我们要先把城寨内部那股松散的力量拧成一根钢绳。」 龙卷风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开始物色名单了。接下来,我会联系城寨内部另外三位深藏不露的大房东。秋哥,你是这四大业主里名望最高的一个,我想请你出面,在元宵节那天,咱们一起去城寨旁边的『福临酒楼』走一趟。」 「四大业主……」秋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那几个老家伙,一个个精得像鬼一样。想让他们眼睁睁看着城寨被拆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但想让他们为了那点补偿款去跟鬼佬拼命,他们更未必敢。除非……」 「除非我们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龙卷风补充道。 秋哥双眼微眯,随即释然一笑。 「好!」秋哥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上,「希望那三个老家伙能该明白,跟着咱们走,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丶也是最正确的一次站队。」 第446章 联合起诉 一九八五年的正月初八,香江这座城市刚刚从春节长假的慵懒中缓缓苏醒。中环的甲级写字楼内,穿戴整齐的白领们领取着开工利是,维多利亚港的汽笛声依旧悠扬,仿佛一切都在按照旧有的节奏运行。 然而,就在这个平静的上午,一则犹如深水炸弹般的消息在《南华早报》丶《亚洲日报》丶亚视新闻以及龙腾论坛等媒体上同步引爆,瞬间震碎了全港商界的宁静。 「三十二家置地集团供应商丶建筑商联合起诉!控告置地挪用十数亿工程预付款,『小股操盘』模式涉嫌金融欺诈!」 消息一出,港岛民众彻底炸了锅。 在香江市民的心中,置地集团(hongkonnd)那是什么地位?那是怡和洋行的亲儿子,是中环真正的「地主爷」。虽然前些年被包船王硬生生抢走了九龙仓,又被那位如日中天的陆先生从怀里掏走了港岛电灯,但在大众认知里,置地依旧是那个坐拥中环最优质商业地产丶底蕴深厚到难以想像的英资巨头。 「开玩笑的吧?置地会没钱?他们可是中环的大地主啊!」 「挪用工程款?这种事不是只有那些快破产的小开发商才干吗?」 「难道英资大行也玩这一套?」 财经圈丶法律界丶乃至菜市场的普通市民都在讨论。财经记者们更是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蜂拥向位于中环的置地广场。然而,置地集团的大门紧闭,公关部只给出了「纯属造谣,法庭见」的冷硬回应。 关键时刻,还是嘉禾传媒「好心」的给众人解了惑。 就在消息引爆的当天晚上,亚视(atv)王牌谈话节目《锵锵三人行》临时加更,在那个充满了后现代设计感的演播厅里,此时的「亚视一姐」乐慧贞一袭干练的职业套装,金丝眼镜后的双眸透着一种锐利。 坐在她对面的,是这次联名起诉名单中分量最重的两位老总:全港最大的建筑结构承包商——顺泰建设的张总,以及占据置地装饰工程四成份额的德辉装潢的李总。 「欢迎两位来到演播厅。」乐慧贞的声音清冷而又优雅,她开门见山地问道,「外界一直认为置地集团财务稳健,甚至在去年的年度报告中还显示有充足的现金流。两位现在联合三十多家公司起诉置地『挪用款项』,甚至提到了一个叫『小股操盘』的词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镜头,顺泰建设的张总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种被逼上绝路的愤怒。 「乐小姐,什么稳健,那都是骗人的鬼话!」张总一拍桌子,声音由于激动而略显沙哑,「置地这几年的帐目做得漂亮,那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把钱用在盖楼上,而是把我们这些供应商当成了他们的『提款机』!」 随着乐慧贞的引导,这两位在商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总,开始一唱一和地揭开了置地集团那层金光闪闪的画皮下,最肮脏的金融陷阱。 原来,在几年前港岛股市欣欣向荣时,怡和洋行的实际控股人——凯瑟克家族,看着那些在股市里翻云覆雨的金融家们大发横财,心里早就产生了极度的不平衡。 身为房地产大亨,他们觉得盖楼收租赚钱太慢,于是,一个代号为「资金回流计划」的项目在内部秘密启动。 置地集团首先利用其在中环的优质物业作为抵押,从各大银行换取了天量的流动资金。 如果是正常的房地产公司,这笔钱应该投入到新的地产项目开发中。但置地却玩了一个瞒天过海的招数:他们将这笔庞大的资金,以极低(约3%)的利率,「拆借」给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关联财务公司。紧接着,这家财务公司又将钱转入了几家离岸的放贷平台。 重点来了。这些钱转了一圈后,再次回到了港岛,但性质变了。它们不再是置地的流动资金,除了一部分作为投资进入股市外,其余的则化身为年化利率高达10%甚至15%的「高利贷」和「委托贷款」。 「而这些『高利贷』的最主要客户,不是别人,」德辉装潢的李总冷笑着补充道,「正是我们这些给置地做配套的供应商和建筑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乐慧贞眉头微皱,适时地提出了观众最想询问的问题:「既然利率这么高,你们为什么要借?全港岛又不是只有置地一家公司做房地产,也不是只有他一家可以借贷。」 听到这里,张总发出了苦涩的笑声。 「乐小姐,你不是我们这一行的你不懂,这叫『店大欺客』,更叫『金融勒索』。」 张总告诉她,首先,置地在招标时会给出一个极高的利润空间,诱惑各大建筑商上门。但条件只有一个——所有项目必须由承包商先行垫资。从地基到封顶,置地几乎不出一分钱预付款。 而等到工程进度过半,供应商们的自有资金即将耗尽,去向置地申请货款结算时,置地的财务部门会以各种理由(如审核丶工程质量复查等)将原本三月的帐期无限期延长到一年甚至两年。 就在供应商们因为资金炼断裂丶面临破产清算的生死关头,置地的项目负责人会「贴心」地引荐那家离岸的放贷公司,并给出一条潜规则——「只要从这家公司借钱周转,置地就会优先结清你的上一笔货款。」 为了不让公司倒闭,为了给手底下的工人们发工资,张总他们这些供应商明知这是毒药,也只能咬着牙喝下去。 他们借了高利贷,拿回来的却是置地原本就该支付给他们的货款。而那部分高额的利息差,则顺理成章地流回了凯瑟克家族的海外口袋里。 这种模式,置地内部称之为「小股操盘」或「轻资产运营」,实际上就是一种变相的空手套白狼。他们利用自己的信用背书,把风险转嫁给底层的供应商,自己则坐在顶层收割利差。 「那按照您这么说,这种模式置地玩了很多年,」大致流程已经搞懂了,然后乐慧贞抛出了最后的疑问,「为什么偏偏在今年爆雷了?」 毕竟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又是怎么亏钱呢? 「很简单,首先,放高利贷赚取到的利润并不会回到公司,而是全进了那些股东的口袋,置地集团的钱并没有增加,」李总抬头看了一眼镜头,语气复杂地说道:「其次,这两年港岛股市因为某些政治因素和外部环境波动极大,他们在海外放出的很多投资款收不回来,一时之间现金流枯竭。更重要的是……他们失去了『港灯』。」 观众们这才恍然大悟。 前两年,陆晨雷霆出手,将港岛电灯公司从置地怀里夺走。而港灯对于置地而言,不仅是一个公用事业项目,更是一台永不停歇的「现金奶牛」。港灯每天产生的数以千万计的现金流,是置地维持这个高利贷闭环丶填补坏帐黑洞最关键的筹码。 没了港灯的现金补充,置地那些关联财务公司瞬间陷入了流动性枯竭。而随着各大银行收紧了对房地产背景公司的信贷审核,置地的窟窿越来越大,再也无力支付那些被拖延了数年的货款。 「现在,他们不仅不结帐,连我们借贷的抵押物都要收走。」张总眼眶通红,「我们如果不告他,今天晚上顺泰建设就要宣布破产,几千个兄弟就要失业。既然要死,那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 这期节目播完后,全港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恐慌和质疑。 置地集团的股价在第二天开盘的一瞬间,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从高位跌落,引发了疯狂的抛售潮。连带着怡和洋行也遭殃,股价跟着大跳水。 而在嘉禾大厦的顶层,始作俑者陆晨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乱成一团的中环。 他手中摇晃着一杯红酒,龙腾电脑的屏幕上,置地集团那不断变绿的曲线在灯光下闪烁。 「亨利·凯瑟克,置地集团的那些优质资产,我就笑纳了。」 在这个原本该是喜庆的日子,却成了英资集团步入坟墓的开端。 第447章 福临门的酒,九龙城的路 时间来到一九八五年的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香江的夜空被无数璀璨的烟火和绚烂的霓虹映照得如同白昼。维多利亚港两岸,彩灯如龙,欢声雷动,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种名为「团圆」的喜庆氛围中。 然而,在九龙福临门酒楼的顶层包厢内,气氛却有些严肃。 这间包厢名为「龙凤呈祥」,屏风是苏州顶级绣工耗时数年完成的双面绣,脚下的地毯厚实得足以吞没任何脚步声。但此时围坐在那张巨大的花梨木圆桌旁的四个男人,却无心欣赏这些精美工艺。 他们是九龙城寨的四大业主,也是目前九龙城寨最大的地主。 其中年纪最大丶实力也最为雄厚的波叔,此刻正不停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他那张布满皱纹丶犹如枯树皮的老脸上,写满了不安。 「阿秋啊,你跟阿龙交情最深,你透个底。」波叔压低了声音,目光扫向对面气定神闲的狄秋,「今天约咱们过来的这位『大人物』,到底是哪尊神仙?」 毕竟当时龙卷风约见他们的时候就只是说九龙城寨要拆迁,有个大人物因此找他们吃饭,其余的一个字都不肯透露,他实在是不安啊。 另外两名业主——绰号「笑面虎」的金爷和专门搞非法水电工程起家的强记,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菸斗,眼巴巴地看着狄秋。 狄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上好的明前龙井,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波叔,别急。龙卷风既然开了口,就绝不会害大家,至于这位大人物……」 狄秋顿了顿,目光掠过包厢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声音压得极低:「背景——通天,明白吗?」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包厢大门被两名黑衣保镖推开,然后进来两人。 其中一人大家都认识,龙城帮龙卷风。不过此时的龙卷风落后半个身位,而走在最前方的那位青年,身着一套剪裁极简却透着极致质感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剑眉星目,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种如渊如海丶令人窒息的上位者气场。 「陆……陆先生?!」 波叔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快,膝盖磕在了红木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却顾不得疼。 金爷和强记更是吓了个哆嗦,他们本以为召见他们的是某位有社团背景的商界大亨,或者是某个鬼佬政府高层。万万没想到,竟然是那位嘉禾集团的老总丶亲手开启网际网路时代丶资产足以买下半个香江的亚洲首富——陆晨。 要知道他们几个说白了不过是九龙的几个包租公而已,他们和陆沉之间差着不知道多少个蒋天生,所以也别怪他们这么惊讶和紧张。 「诸位,坐。大过年的,不必多礼。」 陆晨随意地摆了摆手,在主位坐下。 天养生面无表情地站在陆晨身后,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淡淡扫过全场。随行的保镖迅速接管了包厢的安保,甚至连窗外对面的楼宇都派人进行了二次排查。 波叔三人战战兢兢地坐回原位,屁股只敢挨着椅子的边缘。这种只有在电影里才能见到的阵仗,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了他们面前,让他们对「通天」这两个字有了最深刻的印象。 「陆先生,您能亲自约见我们几个老骨头,实在是……」波叔试图说点场面话,却被陆晨抬手轻轻打断。 「波叔是吧,先吃饭。」陆晨看着刚好推着餐车进来的侍应生,指了指那几道福临门的招牌海鲜,「民以食为天,什么事再急,那也得等咱们把这顿元宵饭吃完。」 「是是是……」 随后,福临酒楼的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清蒸野生东星斑丶原只鲍鱼丶红烧官燕……每一道菜的价格,恐怕都够城寨普通家庭过上好几个月。 陆晨吃得很开心,甚至还亲自给龙卷风夹了一筷子菜:「龙哥,怪不得你会推荐在这里聚餐呢,这儿的厨子确实不错,大家动筷子,别拘束。」 虽然陆晨发了话,但除了狄秋和龙卷风,波叔三人哪里吃得下去?他们机械地动着筷子,如同嚼蜡,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晨的一举一动上。生怕陆晨来一句「你还真敢吃啊」之类的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天养志适时地递上一块温热的毛巾,陆晨优雅地擦了擦嘴,随后将毛巾放回托盘,然后清了清嗓子。 这个小动作,让全场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诸位。」陆晨开口了,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天请大家来,只为一件事——九龙城寨的拆迁。」 听到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了,波叔三人立马正襟危坐,神情无比专注。 「想必龙哥已经跟你们说过了,鬼佬政府现在正在跟北边磋商,为了赶在回归前完成所谓的『治理奇迹』顺便捞上一笔,城寨是非拆不可了。」」 「陆先生,」波叔稳了稳心神,硬着头皮开口道:「您也知道,咱们城寨的情况比较特殊,在赔偿这一块,鬼佬那边透底了吗?咱们那些楼,很多都是没有地契的,万一他们耍流氓,咱们……」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们来的原因。」陆晨冷笑一声,「鬼佬确实想耍流氓,他们打算利用『无地契非法建筑』这个由头,把正常的赔偿款压低到正常市值的一半吧。至于你们那些违章扩建的建筑了,基本上是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众人闻言顿时面露苦涩,如果这么做的话自己这边确实是不占理,到时候也很难和鬼佬政府对抗。 「但是你们放心,我在布政司和港督府那边,还算有几分薄面。只要你们配合,我能帮大家拿到鬼佬政府能给出的最高价赔偿款。哪怕是那些违章加盖的阁楼,我也能让政府给出一定的补偿,保证让你们每个人都能最后再赚上一笔。」 强记听得眼珠子都红了,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啊!但他更清楚,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 「陆先生,您开出的价格确实诱人。」波叔更沉稳一些,他看着陆晨,「那您需要我们做什么?这种好事,您总不会是白送给我们的。」 「当然是有条件。」 陆晨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极具压迫力: 「第一,统一口径。从明天起,你们四大业主不准与鬼佬政府有任何的私下接触。我会让港岛最知名的律师事务所出面,帮你们成立一个『九龙城寨街坊福利会』。所有的谈判,只能由这个福利会的一个声音发出去。谁敢私下签协议,就是断了全城寨人的财路,到那时候,别怪我陆某人不讲情面。」 三人对视一眼,连连点头。统一战线才能卖个好价钱,这个道理他们懂。 「第二,利在底层。有关居民的安置款丶住房补贴,以及城寨里那些『无证牙医』丶『无证作坊』因失业产生的『特惠津贴』等。这笔钱,你们四个人一分钱也不许动。必须保证每一分钱都实打实地发到每个租户和摊贩手里。如果被我发现谁敢在这些补偿款里抽水,你放心……我会让他把吞下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还得搭上半条命。」 波叔神色一肃,郑重地点了点头:「陆先生大义。我们虽然贪财,但这种丧良心的钱,在您的眼皮子底下,我们不敢动。」 金叔和强记也是连连点头,当然其中有多少是良心未泯,又有多少是因为害怕陆晨的报复,那就不知道了。 「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陆晨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冷意,「把你们手中所有住户的名单给我。包括那些租住在地下室丶阁楼里的每一个人,真实姓名丶照片丶籍贯,我要一份最详尽的底稿。」 「这……」波叔三人听到最后一条面面相觑。 前两条大家都能理解,但第三条,让这几个在江湖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有些迷糊了。城寨那地方,人口登记本来就是一笔烂帐。陆晨他要这些名单干什么?难道是想搞人口调查? 包厢内的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陆晨看着他们狐疑的神色,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事实上,这第三条才是陆晨今天到场的真正目的。 作为穿越者,以及在城寨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陆晨比任何人都清楚九龙城寨的复杂,更知道这里面的某些人的本质。 这里不仅仅是穷人的聚居地,更是全港乃至整个东南亚通缉犯丶强盗丶悍匪和毒枭的「避风港」。 在原本的历史中,鬼佬政府在拆迁前,为了减少麻烦,更为了给九七年后的北边政府埋下「社会不安定」的钉子,直接给城寨里大量身份不明的人员下发了港岛永久身份证。 这种「大赦」,直接导致几百上千计的职业悍匪摇身一变,成了合法的港岛公民。他们在回归前夕疯狂作案,绑架丶抢劫,但是警方又找不到他们的犯罪记录,极大地破坏了社会的稳定。 『尤德想给未来的特区政府添堵,想让这群饿狼合法化?』陆晨心中冷笑,『那我就在拆迁之前,亲手把这群畜生从名单里『剔除』掉。』 有了这份详细的名单,陆晨就能调动「酒厂」的情报系统和大陆那边的资源,对城寨进行一次地毯式的丶无声的清洗。该送进去的送进去,该消失的消失,绝对不让一颗钉子留在未来的港岛。 「没问题!」狄秋率先开口道。 他本就心系城寨,又对陆晨和龙卷风极为信任,自然是第一个投下赞成票的。他高举酒杯说道:「陆先生,您这是在救咱们城寨街坊的命,我阿秋第一个赞成!」 波叔人老成精,他看出了陆晨那势在必得的决绝,再说前两条自己也能从中受益,因此也举起了酒杯道:「陆先生您这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我老波也赞成!给我一周的时间,我让人把我手底下所有的租约和名册送到嘉禾大厦!」 「我们也答应!」金爷和强记也纷纷附和。 陆晨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枭雄只是错觉。他举起酒杯,对着众人示意:「合作愉快。」 …… 元宵节的晚宴散去。 三大业主在保镖的护送下,战战兢兢地离开了酒楼。直到坐进自己的车里,波叔才发现背后的汗水已经浸透了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 包厢内,除了那些保镖外,就只剩下陆晨丶狄秋和龙卷风。 龙卷风点燃了一根烟,看着那几个老家伙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阿晨,波叔这几个人我了解。他们贪财入骨,现在虽然被你的威势吓住,但要是鬼佬那边利诱,或者拆迁补偿的数额太大让他们眼红,我怕他们会背地里搞小动作。」 陆晨正站在窗台看着外面绽放的烟花,听到这话头也不回地淡淡一笑。 「我会让他们听话的,」陆晨语气透着一种掌控生死的自信,「如果他们老实,我会让他们成为全港最富有的包租公;如果他们敢动歪心思……」 陆晨顿了顿,接过天养生递来的风衣,披在肩上。 「九龙城寨之所以叫『围城』,是因为进来容易,出去难。我不介意让这四大业主的名字,也永远消失在那片废墟的名单里…阿生,吩咐下去,从今晚开始,严密监控这三人的所有行踪。」 「是,老板!」 酒楼外,元宵节的烟火依旧烂漫。 但在这璀璨的光影下,陆晨选择亲手拉开一场名为「城寨变革」的序幕。 他要护住的,不仅仅是城寨街坊的饭碗,更是这座城市在回归前,最后一份清澈的蓝天。 第448章 巨塔崩塌 一九八五年,对于亨利·凯瑟克(henrykeswick)而言,本该是商定如何夺回失地丶重振英资雄风的筹谋之时。然而,谁也未曾料到,这个春节的寒风,竟会演变成一场将百年基业彻底掀翻的惊天飓风。 先是收到法院的传票,紧后随着嘉禾传媒旗下亚视丶龙腾论坛及各大主流报刊对「小股操盘丶挪用预收款」丑闻的深度挖掘,置地集团那层神圣不可侵犯的「大班」外衣被生生撕碎,露出了内里早已腐朽的金融黑洞。 丑闻爆发后的第七天,亨利在位于怡和大厦顶层的办公室内,面色铁青地下达了一连串后来被外界视为「困兽之斗」的公关指令。 置地集团随即发表了长达二十页的公开声明,宣称帐目清晰丶资金流动符合「国际金融惯例」,并指责相关报导是「带有政治偏见的商业污蔑」。 为了稳定摇摇欲坠的股价,亨利甚至不惜透支未来的现金流,宣布提前派发巨额中期利息。甚至还让怡和洋行发表全球声明,宣称将作为置地的坚强后盾,为其提供无限额的信用担保。 更令人侧目的是,置地的法务团队一口气向港岛最高法院递交了十几份诉状,将以亚视为首丶报导得最「痛」的几家媒体告上了法庭,罪名是「诽谤与操纵市场」。 然而,这套在过去百年里屡试不爽的「恐吓+利诱」组合拳,在已经杀红了眼的供应商和觉醒的民众面前,彻底失效了。 而且,金融市场的反应永远是最灵敏的。 就在置地发布公告后的第二天,穆迪丶标普等国际三大信用评级机构对外宣布,在评估了置地集团的坏帐风险后,内部评级几乎在一夜之间将置地从「极度稳健(aaa)」下调至了「负面观察(bb)」,距离垃圾级仅有一步之遥。 而以滙丰丶渣打为首的各家银行也开始不约而同地收紧信贷窗口,那些曾经在中环酒会上追着置地高层送贷款的银行经理们,如今变成了最冷酷的催债人。他们不再接受置地以「未来收益」为抵押的空头支票,而是拿着到期的帐单,开始要求提前偿还未到期的巨额银团贷款。 这一连锁反应,导致置地在海外发行的债券价格雪崩,其财务状况在一周之内从「紧张」演变成了「破产边缘」。 而就在置地陷入众叛亲离丶墙倒众人推的绝境时,蛰伏已久的红色同盟正式亮出了锋利的獠牙。他们向怡和洋行正式发出了邀约,商讨置地集团的核心资产的收购事宜。 起初,谈判并不顺利。 亨利·凯瑟克在初次会面时,依然试图维持英资豪强的尊严。他甚至开出了一个极其荒唐的高价,并傲慢地表示:「置地可以卖掉一两栋非核心物业,但你们想拿走中环的灵魂,不可能!那是对日不过帝国的挑衅。」 但是陆晨他们并不着急,毕竟现在时间现在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在嘉禾大厦的顶层,陆晨丶包船王丶霍大亨三位站在华人资本顶端的巨头再次聚首。 「置地的现金流已经彻底枯竭了。」陆晨摇晃着杯中的清茶,「根据亚视掌握的财务模型,如果不卖掉中环的命根子,他们甚至撑不过下个月的退市聆讯。」 包船王爽朗一笑,眼中精芒闪烁:「老凯瑟克现在还守着那个英资洋行的臭架子,殊不知镰刀早就架到他脖子上了。」 霍大亨则是沉稳地点了点头:「我们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不过距离压死这头骆驼,我们还缺最后一根稻草。」 很快,这根稻草就来了。 正月十六,元宵节刚过,港岛最高法院就三十四家供应商的集体诉讼进行了初步裁定。法官当庭宣布:鉴于置地集团涉嫌挪用项目款项证据确凿,法院将正式冻结置地旗下的三处大型物业资产。 这一审判如同一记重锤,直接击碎了凯瑟克家族最后的幻想。亨利也终于认清了形势,如果再不拿回现金流回血,置地将面临被强行接管丶摘牌退市甚至破产清算的命运。届时,怡和洋行将不仅是丢掉地皮,而是彻底滚出亚洲。 无奈之下,他在那个雨夜,颤抖着手在一份长达数百页的资产置换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 一九八五年的正月刚过,一连串震撼全球金融界的联合声明,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响了英资时代的丧钟。 嘉禾集团宣布:正式全资收购置地旗下原定位于中环核心区的太子大厦及其附属物业。这意味着陆晨的商业帝国,正式在中环扎下了最深的一根根系。 九龙仓集团宣布:收购了置地手中的置地广场部分核心商场及历山大厦。这位曾经的航运大亨,通过这一役,彻底补全了他在陆地零售与地产领域的版图。 立信置业有限公司宣布:把置地位于干诺道中的两栋顶级写字楼收入囊中,霍大亨的地产事业也因此更上一层楼。 随着置地集团为了回血而不得不「自断双臂」,虽然它保住了一个空壳没被破产清算,但其实质上的霸主地位已经永久性地消失了。 凯瑟克家族不得不退守至怡和大厦,在那个圆形的玻璃窗后,看着周边原本属于自己的领地,插上了一面面带有「嘉禾」和「九龙仓」标志的旗帜。 消息一出,全港彻底震惊了。 中环的这些写字楼,不仅仅是房产,它们象徵着港岛的脊梁。过去一百年,这里是英资「大班」们指挥风雨的司令部,每一寸土地都刻着殖民时代的印记。而现在,随着陆晨等人这一顿饕餮盛宴,这根脊梁,换成了华人的骨血。 消息确认的那天,中环丶尖沙咀丶铜锣湾,无数华人商会的办公室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与开香槟的声音。 华资商会的一位老代表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是一个时代的转折点!想当年,我们要想进中环核心区盖楼,得看鬼佬的脸色,得求爷爷告奶奶。现在,陆先生丶包先生他们,是直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把对方的命根子买了下来!这代表着,我们华商,从此就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在龙腾论坛上,发帖量瞬间激增,无数年轻网民打出了「中环,我们回来了!」的口号。民众们欢欣鼓舞,这种在商业战场上对旧秩序的「反杀」,给予了普通市民极大的民族自豪感。 与此相对的,则是英资圈子死一般的沉寂,以及某些「香蕉人」的如丧考妣。 在石澳的一处高尔夫俱乐部内,几位英资企业的洋大班看着手中的报纸,脸色苍白得如同死灰。一位曾任职于置地的高级参事,绝望地对着身边的随从抱怨道:「这是溃败!这是日不过帝国在远东最彻底的一次崩塌!如果连中环都保不住了,那我们那些的优越感,还能值几个钱?尤德那个笨蛋,他眼睁睁看着这三个人把我们的心脏挖走了!」 而那些平日里以「英籍精英」自居丶甚至在公开场合嘲讽华商「土气」的精英买办们,更是感到了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慌。 港岛知名的「香蕉人」评论员查理·周(charliechow),在当晚的专栏中用一种如丧考妣的语气写道:「这是一个令人心碎的正月。中环那些带有维多利亚时代色彩的石柱,正在被某些暴发户气息所吞噬。我不敢想像,未来的置地广场,如果不再是由伦敦的绅士们在幕后掌控,那还是那个高雅的艺术殿堂吗?这不仅是金融的败北,更是文明的悲哀。」 不过这种逻辑混乱的哀嚎,在陆晨看来,也不过是落水狗最后的狂吠。 陆晨站在新收购的太子大厦顶层,风从窗外掠过,带着海水的咸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置地的倒下,标志着英资集团对港岛地产丶金融的垄断铁幕被撕开了一道无法修补的裂口。 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要让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鬼佬们明白:在这座岛屿上,谁才是真正的上帝。 第449章 落子教统会 一九八五年的三月,春寒料峭。维多利亚港上空的浓雾断断续续地飘了半个月,将中环的摩天大楼群遮掩得若隐若现。 在刚刚过去的正月里,整个香江商界经历了一场颠覆性的洗牌。华资三大巨头联手瓜分置地集团核心资产的余波还在市场上激荡,而在一片喧嚣之中,另一个关乎这座城市未来数十年命运的隐秘战场,已经在港督府的红砖高墙内正式拉开了帷幕。 那便是筹备已久的教育统筹委员会(简称教统会)。 清晨的港督府办公室内,壁炉里的木炭烧得噼啪作响,散发出松木的清香。然而,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港督尤德爵士,脸色却比窗外的浓雾还要阴沉。 「bullshit!这简直是对日不过帝国学政体制的公然渗透!」尤德猛地将刚刚汇总上来的教统会拟定委员名单拍在桌面上,咬牙切齿地低吼了一段正宗的老伦敦脏话。 他没办法不生气,置地广场和太子大厦的易主,已经让他在伦敦内阁面前丢尽了颜面,被指责未能有效护住英资的基本盘。 他本想借着组建教统会的机会,将全港的教育大权彻底收拢到港督府委任的「高官」以及那些拿了大英勋章的「亲英派」精英手里,以此来推行全面去中化的「阉割版」殖民教育。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不按照他的计划来。 从二月中旬开始,以培侨中学的吴慷民丶香岛中学的杨校董为首的数十位传统左翼学校校长丶爱国教育家,有组织丶有预谋的开始排山倒海地向布政司和港督府递交加入教统会的申请书。 如果仅仅是这些民办学校的申请,尤德大可以像过去几十年那样,直接塞进碎纸机里,装作看不见。但是这一次,陆晨的传媒帝国也动了起来。 亚洲电视(atv)在黄金档连续推出了一周的专题纪录片,将过去三十年里港英政府对左翼爱国学校的经费歧视丶行政打压,血淋淋地剥开展示在全港市民面前。 在乐慧贞主持的特别节目中,那些因为没有政府津贴丶只能靠老师贴钱丶学生打工维持的寒门学子困境,引发了全港市民的巨大同情。 不仅如此,线上龙腾论坛丶线下各大左翼媒体也同步造势,铺天盖地的文章都在宣呼同一个口号:「港岛的教育是全港市民的教育,教统会里必须要存在人民的声音,必须要有传统爱国学校的代表!」 在这种大势所趋的民意绑架下,港督府如果强行无视,无异于直接承认自己在搞「教育独裁」和「政治歧视」。 更让尤德感到难堪的是外交层面的压力。 就在三天前,北边政府通过新x社港岛分社的文教部,正式向港督府递交了一份语气严肃的照会,在文件中明确指出:教育统筹委员会作为未来港岛教育体制的最高决策机构,必须充分考虑丶并尊重港岛社会各界及多元化教育背景人士的意见,严禁在过渡期内搞对抗性的「一言堂」。 新x这次社的直接发声,代表着北边的底线。 尤德坐看着名单上那些刺眼的丶代表着左翼势力的名字最终,为了平衡各方势力的强硬要求,也为了确保新机场等其他重大基建项目不被北边卡脖子,他不得不捏着鼻子做出了妥协——将这份原本清一色都是洋大班和亲英买办的名单,硬生生地割让出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席位,塞进了那群他最厌恶的左翼爱国人士。 「哼,陆晨……吴慷民……你们以为拿到了三分之一的席位,就能改变这个岛屿的底色吗?不可能!」尤德冷哼一声,将那份被他涂改得密密麻麻的名单锁进了抽屉,「咱们走着瞧!」 对于这个被迫妥协的结果,港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与不满。然而,此时此刻,对这个结果感到不满的,并不仅仅是独坐港督府的尤德。 就在中环的烟雨逐渐笼罩石澳半岛时,北区的一处闹中取静丶戒备森严的隐秘庄园内,一场决定港岛教育界未来主导权的秘密会议,也正在低调地进行着。 这里是包船王的私人府邸,宽敞而考究的会客厅内,茶香四溢,但是空气中的温度却比外面的春寒还要低上几分。 主位上,陆晨穿着一身简练的深蓝色休闲西装,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根银针拨弄着茶盘里的香炭。 参会的除了霍大亨丶包船王丶李树堂外,还有那位在教统会名单上让港督尤德头疼不已的培侨校长吴慷民。 此刻吴慷民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布政司内部渠道拿到的最新教统会三分之一席位确认书,清瘦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神色, 「陆先生,包生,霍生。」吴康民将那份文件放在了茶几上,「港督府那边已经盖章确认了,这一次,托赖陆先生在媒体上的全力造势,以及各位的鼎力支持,咱们教联会一共拿下了三十一个席位里的十个名额。这在港岛过去百年的殖民教育史上,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咱们爱国学校,终于在这座学政衙门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包船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是面带笑意的看向陆晨道:「我们也没出太多力,这次主要还是多亏了小陆的帮忙。我看尤德那个鬼佬在签这份文件的时候,怕是连午饭都吃不下去了。三分之一的席位,咱们已经有了合法的掀桌子能力了。」 霍大亨也微微颔首,眼神中满是赞赏。 然而,面对两位老前辈的乐观,坐在主位上的陆晨却没有任何获得阶段性胜利的喜悦。他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银针,抬起头,那双深邃得宛如深潭般的眸子里,透着一种极其冷冽的清醒。 「十个名额,」陆晨轻轻摇了摇头,「各位前辈,这个势头看起来确实不错,但我们还远称不上胜利。」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凛。 吴康民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虚心地请教道:「陆先生,您的意思是……」 「三分之一的席位,听起来很多,但在教统会的决策机制里,它不过是一个『好看的摆设』。」陆晨站起身,声音冷静而果断。 「教统会的非官守成员表决,实行的是简单多数制。尤德给咱们三分之一,是因为他知道,剩下的三分之二依然牢牢掌控在那些鬼佬和亲英的教育官僚手里。只要到了涉及课程改革丶教材编写以及经费拨付的关键议题上,他们只需要抱成团,靠着人数优势,随时可以给咱们来一个『二比一』的绝对碾压。到时候,咱们的十位委员不仅成不了事,反而成了替港督府那些恶心政策背书的『花瓶』。」 陆晨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犀利,在三人的脸上缓缓刮过,吐出了一句让全场温度骤降的惊人宣言:「咱们的最终目标,绝对不是去当什么制衡的少数派。而是要在这场学政权力的争夺战中,占据教统会至少一半以上的席位!并且,我们必须把吴校长,推到教统会主席的位置上!」 此话一出,宽敞的会客厅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嘶——」 即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包船王,此刻都不由得被陆晨的豪言吓了一跳。 霍大亨和吴康民更是同时皱紧了眉头,原本舒展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 这个目标,已经不能用「艰巨」两个字来形容了,在此时的港岛,这几乎是一个无法完成的悖论。 「小陆啊,不是我们没有雄心。」霍大亨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紫砂壶,揉着太阳穴说道,「这个教统会从成立之初,在法律条文上就写得很明白。它的最终委员名单,是由港督尤德一个人单独制定。换句话说,尤德拥有绝对的丶独一无二的『最终决定权』和『一票否决权』。他手里的委任状,就是日不过帝国皇家特权在远东的延伸。如果尤德不点头,我们就算把全港的报纸都印上吴校长的名字,也绝无可能拿到那一半的席位,更别提主席的位置了。」 包船王也跟着摇了摇头,神色严峻:「是啊,小陆。尤德这次肯让出三分之一,已经是被新华社和亚视逼到了墙角,属于断尾求生。如果我们要拿走一半,甚至要拿走主席这个『教育太上皇』的宝座,那就是在直接挖日不过帝国在港岛实行精英殖民统治的根。想也肯定知道,港督尤德绝对不会允许,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英资大班和港英高官,也绝不可能坐视我们这些左翼人士占据教统会的上风。」 吴康民更是有些局促地摆了摆手:「陆先生,能为孩子们争回这十个席位,咱们已经是不辱祖宗了。至于那主席的位置……那可是统管全港数千所公立丶私立学校,手握数十亿教育经费的位子,鬼佬怎么可能交到我一个左派校长的手里?」 面对三位老前辈从客观现实出发的重重质疑,陆晨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急躁。 「尤德确实是一座大山,」陆晨抿了一口有些冷掉的茶,眉头微皱,然后缓缓放下杯子,嘴角挂着一抹算无遗策的冷笑,「但在这个岛屿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皇家特权。当年九龙仓丶港灯丶置地不也是中环的太上皇吗?现在它的命根子不照样在咱们手里。鬼佬手里的权力,是建立在『社会秩序稳定』和『体制正常运转』这两个基础之上的。只要我们能捏住那个让他们无法承受丶一旦爆炸就要彻底瘫痪的死穴,就由不得他不点头,由不得他不把这主席的位子,双手奉还到吴校长的桌案上!」 霍大亨眼神一亮,有些期待地盯着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年轻人:「小陆,你手里是不是已经有了掀翻学政衙门的筹码?那个死穴到底在哪?」 陆晨微微侧头,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那片将中环与半山彻底吞噬的漫天浓雾,一字一顿丶掷地有声地开口: 「我们可以从港岛高级程度会考(hkale)下手……」 第450章 港岛高级程度会考(二合一) 港岛高级程度会考,简称hkale,亦被全港市民习惯性地称为「高级会考」。在现今的港岛,这场由香港考试局主办的选拔性考试,其分量之重丶影响之深,几乎就是高考的港岛版本。 对于千千万万出生于底层丶寄居在深水埗或九龙窄巷里的华人子弟而言,这是他们人生中唯一一次跨越阶层天堑的机会。只有在这场考试中斩获极高积分的优胜者,才能拿到港岛大学那稀缺至极的录取通知书,从此脱下粗布工装,换上中环写字楼里体面的西大衣。 当然,hkale的魔力并不仅仅局限于港岛本土。由于此时的港岛在法理上仍归属于日不过帝国的远东版图,高级程度会考的学术学分与英伦本土的教育体系存在着互认的绿色通道。 这意味着,在这场考试中取得最顶级评价(a级)的华人或洋人子弟,不仅稳拿本地名校的入场券,更拥有了直接跨越大洋丶申请伦敦牛津大学丶剑桥大学或者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等世界顶级学府的特权。 正因如此,不仅是那些渴望通过读书改写命运的平民家庭,中环那些身价不菲丶出入马会的华人精英富豪,乃至高居半山豪宅丶在政府执掌大权的鬼佬高官们,都将子女在这场会考中的表现视作家族门面与未来布局的终极之战。 在利益与荣誉的双重裹挟下,高级程度会考的每一个考点丶每一张试卷,都重若千钧。甚至还因此催生出了不少辅导机构丶许多培训名师。 …… 听到陆晨刚才那个提议,霍大亨等人皆是露出了思索的神色,作为在全港各个领域浸淫多年的大亨与泰斗,他们自然对高级程度会考的社会影响力了如指掌。可正因为了解,他们心中的疑惑反而愈发浓烈了。 吴慷民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略显苍老的脸上写满了不解。他看着端坐在主位上丶眉头微皱的饮着冷茶的陆晨,率先打破了沉默:「陆先生,hkale的重要程度毋庸置疑,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一场全港性的学术大考,这跟咱们要在教统员会里争夺席位乃至推举主席的计划,又有什么联系呢?」 包船王也放下了手中的青瓷茶杯,宽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一双精芒闪烁的眼睛盯着陆晨,沉声道:「是啊,阿晨,你就别卖关子了。而且教育司里面咱们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就算想做文章也无路可走啊。」 霍大亨和李树堂也是差不多这个意思。 面对几位长辈和老友的重重疑问,陆晨将手中的精美紫砂茶杯缓缓放回木质茶盘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随后,他抬起头,那张清贵出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 「四位前辈,表面上看hkale和咱们的目标关系不大,」陆晨的声音放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磁性与穿透力,在这间安静的会客厅里显得字字惊雷,「但如果……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有人,正准备在今年的高级程度会考里,搞一场轰动全港丶甚至足以让整个日不过帝国学政体系被质疑的集团式作弊呢?」 「什么?!」 吴康民惊得整个人直接从红木椅子上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他的大袖甚至带倒了旁边的茶匙,在瓷盘上撞出一阵刺耳的锐响。 这位清贫了一辈子丶将教书育人视作生命的老校长,此时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霍大亨的脸色也是在刹那间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地问道:「阿晨,此话当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高级会考要是出了漏子,那可会耽误一代港岛孩子的未来啊!」 作弊,而且是高级程度会考的集团式作弊,这在港岛的现代教育史上,绝对是一场能够引发大地震的毁灭性丑闻。 其实,这种大规模作弊的恶性事件,在港岛的过去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早在七年前,港岛考试局刚刚正式成立并接管全港大考的第一年,就曾爆发过一次轰动远东的严重作弊泄密案。 当时,中学学考的英语科(课程乙)试卷二在开考前半个多月,便在坊间传出了泄露的风声。起初考试局高层还试图掩盖消息,宣称是无稽之谈。但紧接着,全港各大报便接到了举报,有考生的补习笔记和某些知名补习班的押题试卷里,竟然出现了与正式试卷几乎一模一样的原始题目。 ??看书??s??.?? 那一场风暴,直接将刚刚成立的考试局推上了审判台。在排山倒海的民意愤怒和教育界的联合质问下,考试局局长被迫辞职,考试局宣布该科大考成绩全部作废,几十万名考生不得不被迫在同年的六月份,顶着酷暑进行全港范围内的集体重考。 那一次的丑闻,不仅让无数华人家庭对港英的公平性产生了极大的怀疑,更使得伦敦方面收到了国际舆论压力,不得不亲自下达整改令。 也是自那之后,考试局为了挽回颜面,采取了堪称全亚洲最严密的防范手段。从试卷的命题丶印刷到押运,全程由皇家警队和专门的保镖荷枪实弹进行押运。存放试卷的库房更是设立了三重密码锁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控录像,非局长和英资总监同时到场,任何人不得擅入。七年下来,在各种考试确实没再出过差错。 吴康民渐渐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但眉头依旧锁成了一个死结:「陆先生,七八年的那场英语泄密案之后,考试局的内部保安严密得像是在防范劫匪。他们现在的制度,说是滴水不漏也不为过。在这种铁律之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把手伸进保险库里?」 陆晨听着吴康民的反问,嘴角的讥讽之意愈发浓烈。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吴校长,再坚固的堡垒也可以从内部攻破……」陆晨淡然一笑,眼神中透着一种看穿人性的冷酷,「以前他们不敢动,那是因为日不过帝国在远东的铁幕还算稳固,留在这里当官,图的是长期的利益和退休后的各种福利。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一九八五年啦,《联合声明》已经签署完毕,全港岛的鬼佬从上到下,心里都明白,再过十二年,这里就要换主人了。」 陆晨顿了顿,语气里的不屑之意毫无掩饰:「于是现在整个学政衙门和各级官署里,那些洋大人和华人买办们,哪一个不是在忙着在撤退前『大捞特捞』?考试局在全港的各大衙门里,说白了就是个清水衙门。它不像工务署有天价的基建合同可以抽水,也不像地政署可以通过操控地皮来暴富。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眼看着别人每天日进斗金,手里却只有一份死工资,心里能平衡吗?」 包船王听到这里,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抹精芒:「我懂了,这是权力在废纸化之前的最后变现!那些即将离任的鬼佬,想在走人前捞足下半辈子的养老钱;而港岛那些急着把子女送进牛津丶剑桥的富豪家庭,或者某些需要让孩子拿到高学历来继承家业的权贵,又愿意出天价去买一张『通天入场券』。这买卖,简直是一拍即合啊!」 「没错。」陆晨微笑着点头。 这些情报,自然是潜伏在暗处的「酒厂」情报网络得到的。「捕风者」们通过联系中环各大高档俱乐部丶夜总会的线人间谍,以及追踪考试局高层的私人离岸帐户,进行追踪比对后摸出来的一条大鱼。 不过,这其中涉及到了一些酒厂的机密,陆晨也不方便跟几位长辈——尤其是李大处长细说了。 陆晨从怀里取出一份用厚牛皮纸包裹丶盖着绝密漆印的档案袋,顺着漆滑的花梨木茶几,缓缓推到了霍大亨和包船王的面前。 「几位前辈看看这个吧,」陆晨指了指档案袋,「这里面,是我的私人情报渠道刚刚截获的一份协议。」 霍大亨面色肃穆地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薄薄的几张纸,包船王和吴慷民也顾不得礼仪,纷纷凑了过去。随着两人的目光在那些复印出来的密函与离岸银行流水上扫过,茶室内的空气再次降到了冰点。 「查尔斯·摩尔(charlesmoore)……」霍大亨看着密函上那个熟悉的签名,眼神冷冽如冰,「香港考试局的二把手,助理局长。这个鬼佬在港岛待了十五年了,平日里表现得像个严谨的英伦绅士,没想到到这最后时刻还是露出了他那贪婪的面孔。」 「还有这个,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的校长,艾伦·索恩,」包船王看着另一侧的名字,冷哼一声,「索恩这个老东西,前阵子还在马会跟我抱怨现在的学生越来越难教,原来他所谓的『教导』,是直接去买大考的原题啊!」 陆晨端起冷茶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份线报绝对准确,查尔斯·摩尔利用他手中掌握的库房覆核权,已经暗中将今年高级程度会考的核心科目——包括物理丶高级数学以及英文和经济学的原始试卷,进行了微缩胶卷的拍照。而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的校长索恩,则通过一家注册在巴拿马的空壳公司,向摩尔在瑞士的私人帐户里,分批汇入了总计六百万港币的『教育谘询费』。他们已经约定好,在正式大考的三天前,这几门科目的原题,就会以『内部绝密押题』的名义,送到该校某些特定特权学生的书桌上。」 提及「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在座的几人都是心知肚明。那是一座坐落在湾仔核心地带丶占地极广的贵族学校,可以说是整个港岛最顶尖丶也最排外的国际中学。 里面就读的学生,除了全港资产前五十名的华资丶英资大豪门的嫡系后代,剩下的几乎清一色全都是港督府高官丶布政司署司长丶乃至驻港英军高级军官的子女。 这些洋人孩子平日里过惯了骄奢淫逸的生活,让他们去跟那群每天挑灯夜读到凌晨的华人苦命学生拼学术,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偏偏,这些鬼佬高官的家族在伦敦又极好面子,必须让孩子拿到牛津或剑桥的文凭以维持门阀在英伦本土的尊严。 索恩校长为了提高学校的所谓「顶级名校录取率」,赚取那些富豪们的佣金,同时也为了巴结这些在港英体制内手握大权的洋大人们,自然愿意花大价钱来「帮助学生们提高成绩」。 「好一个学政勾结,好一个利益互换!」吴慷民气得浑身发抖,一双手死死地抠在桌沿上,指甲有些泛白,「他们把全港几十万苦读学子的前途当成了什么?当成了他们离任前套现的筹码,还是当成了权贵子弟镀金的垫脚石?!陆先生,咱们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如果让这群畜生得逞,那港岛的教育就真的彻底烂完了!」 「吴老您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这一切发生。不过阻止它容易,但是怎么阻止丶什么时候阻止,却需要探讨一下。」 陆晨微微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狡黠光芒。 「正好,尤德现在不是拿着他的『港督特权』来压制咱们吗?他不是觉得教统会主席的位子是皇家私产丶绝对不能交给华人和左派吗?如果,在高级会考正式开考的那一天,由他亲自签署名单组建的考试局爆出了这种足以惊动伦敦内阁的系统性欺诈,而作弊的受益者,全是他手下最亲信的那批外籍高官的子女……你们说,这位港督阁下,在面对全港百万民众的怒火和北边外交部不留情面的罢免压力时,他头顶的那顶乌纱帽,还能不能戴得稳?」 茶室内,陆晨那平静的话语,像是一柄大锤,狠狠地砸碎了所有人眼前的迷雾。 霍大亨和包船王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眼底深处看到了一种由衷的震撼与敬畏。他们终于明白陆晨为什么会对教统会那三分之一的胜果不屑一顾了。因为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没打算在鬼佬划定的棋盘里下棋。 他是要借着这场大考的作弊丑闻,直接把尤德赖以统治的行政信用给彻底砸个粉碎!港岛民众也会意识到,教育公平必须掌握在华人自己手里。 到那时候,为了平息整个香江社会甚至伦敦内阁的政治地震,尤德除了把教统会的主席宝座和超过一半的席位拱手奉还,用来换取华资大亨在民意上的「高抬贵手」之外,他别无选择。 「好啊,」霍大亨吐出一口浊气,由衷地赞叹道,「阿晨,你这一手,真的把尤德的死穴给点中了。」 「不只是如此,」李树堂翻看着这份文件,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这样一来,教育司那群高官也会因此遭殃。教育领域那被鬼佬经营的铜墙铁壁也会被我们撕开一道口子,到时候,咱们就可以趁机打破尤德对教育司的独裁统治!」 「没错!」陆晨打了一个响指道,「咱们要做的,就是借着这一次的舞弊事件,再点燃一把类似『霍兆堂录音』的那样的官场大火!」 「但问题是,咱们现在只有这份通过情报渠道弄来的情报口供和流水帐目,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包船王敲了敲那份协议,提出了一个关键性问题,「即使咱们现在爆出来也不会有多少说服力。而且以我对鬼佬无耻程度的了解,到时候尤德完全可以动用特权,以『涉及国家安全或高等机密』为由,强行把案子捂下来。」 「我知道,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铁证,一个任何人都无法辩驳的丶铁证!」 陆晨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今天把这份档案拿出来的核心原因。毕竟酒厂虽然实力强大,但是对于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这种封闭性极强丶几乎没有人员流动的机构,也没什么好办法。 更何况,他们要拿到证据,势必要渗透进那群洋人权贵的内部核心圈子里去。 「鬼佬的圈子很排外,尤其是这种涉及子孙前途的脏事,他们只会关起门来做。」陆晨微皱着眉,淡淡开口,「所以,我需要大家一起想个万全的法子,在开考前半个月,把手伸进那座国际学校的行政楼和核心班级里去,拿到确切的物证链。」 一时间,茶室内再次陷入了沉思。 就在众人都在盘算着是动用商业间谍,还是通过廉政公署(icac)的秘密渠道介入时,一直在会议中少言寡语丶仿佛一尊石雕般的李树堂,却突然微微一笑。 这位华人首位警务处副处长丶如今执掌着警队行动的一代枭雄,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小茶杯。那双经历了无数江湖风雨丶见识过各种奇谋诡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猎犬嗅到猎物气味特有的兴奋。 「陆先生,吴校长,当年的皇家警队在面对这种藏在深宅大院里的集团式犯罪时,历来都有一招屡试不爽丶甚至能把对方从内部彻底瓦解的杀手鐧。」 李树堂顿了顿,在众人迫切的目光注视下,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卧底。」 「正巧,我手上就有几个合适的人选。」 第451章 周星星(二合一) 一九八五年的三月,香港的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将位于新界粉岭的飞虎队(sdu)训练营地冲刷得一片泥泞,仿佛也在暗示着周星星这段时间的惨澹日子。 「唉,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可问题是,这也未免太苦了吧?」周星星叹了口气,对着泥水里自己那模糊却依然英俊的倒影挑了挑眉毛。 在去年的「大事件」和海关关长逮捕案中,周星星凭着一身堪称恐怖的单兵作战能力丶百发百中的枪法以及不要命的突击作风,立下了赫赫战功。 最终,他如愿以偿地脱下了普通队员的防弹衣,肩膀上多了一枚沉甸甸的警徽,顺利当选了飞虎队攻击组的小队长,职级也挂到了高级督察。 按道理来说,三十岁不到的高级督察,又是王牌部队的骨干,周星星本该是前途无量丶意气风发。偏偏天不遂人愿,自从升职之后他的日子过的相当不顺。 原因有很多,比如他平日里不仅不会来事,反而总喜欢拿一双死鱼眼盯着长官的秃头看;而且他的政治立场一直是偏向北边,曾经公开发表过对警队某些鬼佬的不满言论,这也惹得某些管理层非常不爽。更要命的是,他当上小队长后,对手下那群大老爷们的要求严格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 「你们是飞虎队!是全港岛最后一重铁闸!一个拉伸动作做不标准,在战场上就是一条人命!」 这是周星星每天挂在嘴边的口音。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为了提升小队的突击速度,强行要求队员们在负重三十斤的情况下进行无休止的越野拉练,动辄就是全套防毒面具下的密闭耐力训练,搞得整个攻击组怨声载道。 这种不讲情面丶近乎自虐式的带兵风格,很快就让他吃到了苦头。 手底下的队员们觉得他是个不近人情的「疯子」,开始集体不待见他,在日常训练和战术配合中,隐隐对他产生了排挤。 而更糟糕的是,周星星那嘴比脑子快的风格让他在一次汇报中直接顶撞了他的直属警司。 「长官,你的战术布置根本就是纸上谈兵!如果按照你的切入点,我的兄弟一进门就会被悍匪的ak47扫成筛子!」 当时周星星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一句话,让那位靠着资历混上位的警司面色铁青,半天没说出话来。 自那以后,周星星的职场噩梦便正式开始了。 那位直属上司开始动用手中的行政权力,变着法子给他穿小鞋。飞虎队最精良的武器装备优先调配给别的小队,最容易立功的突击任务永远轮不到他,反而是那些需要二十四小时蹲守deste仓库丶在臭水沟旁看守证物的苦差事,没完没了地落在他的头上。 「丢雷楼某,再这么搞下去,老子真的要去跑交通警了。到时候顶着大雨吹哨子,还要被那些开小巴的司机吐口水,我的一世英名啊,全毁在那个死胖子手里了……」 周星星蹲在营房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一盒已经冰冷的盒饭,看着远处烟雨迷蒙的操场,眼神里满是不甘。 一想到自己那张英俊潇洒丶迷倒万千少女的靓仔脸庞,未来要被扣在一顶白色的交通警头盔里,每天对着那些违章停车的士司机大喊大叫,周星星就感觉自己的前途一片漆黑,整个人生都失去了色彩。 就在这个绝望的时刻,训练场大喇叭里突然传来了值班警员那毫无感情的喊声: 「飞虎队高级督察周星星,听到广播后立刻前往行政楼!重复,高级督察周星星,立刻前往行政楼,有高级长官召见!」 周星星微微一愣,随即心里咯噔一下。高级长官召见?完了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难道调职令今天就批下来了? 当他战战兢兢地走进警署行政大楼,接过机要秘书递过来的通知单时,他那双原本无精打采的死鱼眼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那上面清清楚楚地盖着港岛总区的红章,而召见他的署名,更是高到了一个让他需要仰望的云端大人物。 华人首位警务处副处长,执掌警队行动核心的巨头——李树堂! ……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普通的警用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停在了位于湾仔的港岛总区大楼前。 周星星走下车,看着眼前这座庄严丶肃穆,代表着全港岛最高治安权力的建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丶东一块泥西一块灰的作训服,一时间有些局促。但没办法,副处长急召,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让人家久等。 在一名神色冷峻的总区督察的引导下,周星星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总区内部的一处花园。 春风夹杂着细雨,卷起空气中淡淡的花香与泥土的芬芳,假山流水,环境优雅得像是个私人度假村。 而在花园中央的草坪上,正静静地站着一个男人。 李树堂今日特意换上了一套代表着警队最高荣耀的纯白色高阶警官制服,肩膀上的警徽在淡淡的春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芒。他身材挺拔,双手负在腰后,任由那和煦的微风吹起他鬓角处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兼具绅士与铁血的极强气场。 单看这副靓仔姿态,帅气逼人,确实无愧于当年警队的「第一美男子」之称。 「报告长官!飞虎队高级督察周星星,奉命报到!」 周星星一个标准的踏步上前,脚下的马丁靴在草坪上踩出一个深坑,右手闪电般抬起,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李树堂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经历了无数江湖风雨丶深邃如鹰隼般的眼睛,开始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有些狼狈的飞虎精英。 从头顶沾着的草屑,到胸口乾涸的泥浆,再到那结实的腰腹线条。李树堂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也不说话。 被这么一位警队最高层的大佬用这种深沉丶探究丶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眼神盯着,周星星顿时感觉浑身长满了毛毛虫,整个人极其得不滋味。 渐渐地,周星星的思维开始走偏了。 他看着李树堂那身一尘不染的白制服,再看看四周那空无一人的幽静花园,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以前在庙街听那些老江湖吹嘘的某些「豪门秘闻」。 『不对劲……这眼神太不对劲了!长官没事把我叫到这连个鬼影都没有的小花园干嘛?还穿得这么白丶这么帅?他盯着我的胸肌看什么?难道……』 刹那间,周星星感觉自己后脊梁骨窜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气。他菊花一紧,整个人如临大敌,两条大腿死死地夹住屁股,原本笔挺的军姿在这一刻绷得像是一根快要断裂的钢丝。 「周星星,转个圈给我看一下?」李树堂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周星星脸色惨白,扯开嗓子,用尽全身的力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反抗呐喊:「我不卖屁股的阿sir。」 嗓门之大甚至在空旷的花园里激荡出层层回音。 周星星一边喊,一双眼珠子还不停地往四周乱瞟,希望声音能穿透花园的围墙,让外面值班的警员或者路过的文职听见。毕竟只要把动静闹大,让长官注意到影响,这位大佬为了头顶的乌纱帽,就绝对不敢对他这个无辜的丶美丽的男下属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可惜,大家都知道李处长有要事要谈,早就在一刻钟前识趣的离开了,附近根本就无人在场。 看着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连个回音都没荡回来的凄凉场景,周星星的心情瞬间沉重到了谷底。 『完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没想到我周星星英明一世,今天竟然要清白不保……』 面对周星星这近乎神经病一样的悲壮呐喊,李树堂微微一愣,随即那张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双手依旧背在身后,看着周星星,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周星星,你想不想升职?」 听到「升职」这两个字,周星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奋,反而喊得更加大声,连脖子上的青筋都一根根爆了开来:「报告长官!!我不会卖屁股的!!」 这一刻,周星星更加确定了心底那肮脏的怀疑。 否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长官没事给他升职干嘛?他现在已经是高级督察,再往上一步那就是总督察。在香江警队,从督察级跨越到总部高管的总督察,那可是一道天堑,多少人熬到头发白了也跨不过去。他周星星现在姥姥不负舅舅不爱的,平白无故给他升总督察?这代价不是他的贞操还能是什么! 『唉,想不到李sir平时看起来一身正气,结果背地里什么时候换了口味?大老板丶高级长官,一个个美女玩腻歪了,都很喜欢玩咱们这种身材健硕丶面容俊朗的飞虎队靓仔。』 周星星在心底长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安抚着自己那悲伤的情绪。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我周星星长得这么惊世骇俗丶倾国倾城?有些个人魅力,是藏也藏不住的。不过要我替你扛子弹丶去跟那群悍匪拼命,我周星星绝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但要是想要我的屁股,坚决不行!这是作为一个中国男人的底线!』 李树堂这下子是彻底被气乐了。他眉头一蹙,猛地跨出一步,那股久居高位的恐怖威压瞬间排山倒海般压了过去,厉声喝道:「周星星!我是问你想不想升职,没问你要不要卖屁股!少在老子面前装疯卖傻,老实回答!」 被这声雷霆般的怒喝一震,周星星条件反射般地再次挺起胸膛,义正言辞丶正气凛然地放声大吼:「想!!——不过!我是绝对不会出卖我的贞操的!sir!!」 李树堂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滑稽模样,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微微颔首:「想就行!你放心,我不要你的贞操,我要你的青春。」 听到这句话,周星星心里好不容易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他那一双眼珠子瞪得滚圆,再度扯开喉咙大喊:「青春对于我来说和贞操一样重要!sir!!」 大喊的同时,周星星在心头泛起了一阵恶寒。他那无厘头的脑回路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妈的!大事不妙!想不到这个老帮菜不止是想上我这么简单,他竟然还想跟我谈恋爱?他要我的青春啊!他是不是还要我陪他看月亮丶吃烛光晚餐丶在海边散步啊!』 然而,李树堂有些嫌弃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周星星那已经开始漫无边际的眼神发散:「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李树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你先把屁股松一松,骨盆都快夹裂了……老子没想爆你菊花,只是最近警队高层联合制定了一个特殊的绝密行动,代号叫作『逃学威龙』。这个行动,需要派你这个飞虎队最能打的小老虎,去搞一搞。」 「逃学威龙?」 周星星眨了眨那双死鱼眼,紧夹着的屁股这下子终于放松了一点,他眉头一跳,有些狐疑地重复了一遍:「长官,怎么会有这么奇怪且带着丝丝幼稚的行动名字?听起来有点不靠谱啊。」 「我起的,有什么问题吗?」 李树堂面色一板,双手再次负在腰后,一双鹰眼里闪过一抹不善的寒芒。 一看到长官变脸了,原本一脸正直的周星星立马换了副面孔,讨好的哈着腰,双手在身前极其熟练地揉搓着,连连点头赞叹道: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啊长官!其实我刚才第一耳听到的时候,确实觉得这个名字乍一听又有点奇怪。但是!就在刚才那零点一秒的时间里,我仔细地思考了一下,瞬间就发现了这个代号的伟大之处!这个代号,威猛中不失低调,霸气中带着一丝丝活泼与俏皮,简直是将含蓄与威武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起这个名字的人,绝对是警队百年难得一遇的文学天才丶战略大师啊,sir!」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 李树堂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随即神色一肃,语气重新变得沉稳而凝重。他走到假山旁,看着周星星,开始将整个计划的始末详细地讲给他听。 「我们警队最近通过隐秘渠道收到了一条确凿的线报,有一股隐藏在学政高层的英资势力,企图勾结港岛考试局的洋人高官,在今年四月份即将举行的高级程度会考中,进行一场大面积的丶系统性的泄题舞弊。」 李树堂指了指窗外湾仔的方向,眼神冷冽:「而负责承接这批泄密试卷丶并在校内组织特权学生进行作弊的核心据点,正是位于湾仔半山的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对方的头目,就是那所贵族学校的英籍校长索恩。周星星,你的目标,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潜伏进这所学校内部,想尽一切办法,拿到那个校长和考试局高官勾结丶倒卖大考试卷的确凿物证。我们要人赃并获,把他们的这条脏链子彻底斩断!」 听到这里,周星星原本那张谄媚的笑脸瞬间僵住了。他张大着嘴巴,掏了掏耳朵,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 「不是吧?长官?去学校做卧底?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啊?你让全港岛最威猛丶最神勇丶能一个人端掉悍匪老巢的飞虎队超级精英……去学校扮学生做卧底?!」 「有什么不行吗?」李树堂上下打量着他,双手一摊,语气极其理所当然,「我看过你的档案了,你今年虽然二十好几,但是皮肤紧致,脸上连个褶子都没有。你只要找个发廊洗剪吹一下,换个嫩一点的发型,穿上人家的英式学生装,背上个学生包,站在那里还ok的啦……至于你的入学手续和全套背景,总区这边自然会帮你搞定,你不需要操心。」 周星星一听,整个人差点崩溃,他一个箭步冲到李树堂面前,双手死死地捧着自己的脸,拼命地把脸蛋往长官面前凑,大叫道:「不是啊长官!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这张脸先!全港岛的国际学校里,有我这么靓丶这么英俊潇洒丶玉树临风的学生吗?我往那校门口一站,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全是飞虎队那种杀伐果断的大哥气场啊!我就算把校服穿出花来,也一点都不像个学生啊,sir!」 「不会,你犯傻的样子挺像的。」李树堂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无情地戳破了他的自我幻想。 周星星见一计不成,立刻往后退开两步,双手叉腰,两腿分得老大,拿出了当年在街头当小混混时的无赖架势:「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不想当学生!阿sir,实不相瞒,我当年在学校里,那就是『见书死』的学渣啊!我就是因为全港岛最恨读书丶一看见英文字母就头晕口吐白沫,这才拼了命地加入警队吃皇家饭的啊!你现在让我重新回学校去面对那些老师?我顶不住的呀!」 「长官,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换个角色?我可以扮老师的呀!以我的身手,去扮个体育老师,或者去当个训导主任,天天拿着藤条去抽那些不听话的富二代,我保证把任务完成得妥妥当当,sir!」 「不行。」李树堂冷酷地拒绝了他的提议,双手抱胸道:「根据情报分析,校长的试卷只会分发给核心班级的特定学生。你扮老师,根本无法融入那群权贵子弟的秘密圈子里去。在我们的计划里,你要扮做一个从加麻大丶刚刚转学回港的顶级富二代。你的背景是一个家里开矿丶老爸有钱到数不清,但你本人却是个不学无术的超级草包。因为你老爸想让你混个高学历去承袭家族资产,所以才花了大价钱把你塞进这所学校。只有这个身份,才能让你顺理成章地去接近那个索恩校长的『买分封闭班』。所以,老师你肯定是当不成了,安心去当你的草包少爷吧。」 听到「加麻大富二代草包」这七个字,周星星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但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那个萦绕在所有学生心头的终极噩梦——考试。 他苦着脸,用一种极其凄凉丶拖得极长且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问道: 「长官……你让我去冒充学生,万一遇到考试怎么办?要是被那些洋人老师发现我连试卷题目都看不懂,我这个加麻大富二代当场就要露馅的啊!」 李树堂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滑稽模样,心中觉得好笑,但脸上还是摆出了一副极其慈祥丶极其长辈的信任神色。 他走上前,厚实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周星星那宽阔的肩膀,语气极其肯定且真诚:「放心吧,阿星!阿sir什么时候骗过你?那可是全港最顶级的贵族国际学校,里面的洋人子弟天天都在忙着喝下午茶和搞沙龙,根本就不兴咱们华人传统学校周考月考那一套!」 「而且,我已经跟你说了,这只是一个短期的丶外科手术式的卧底行动。只要你把手里的物证和线索搞定了,总区这边立刻收网,你随时都能恢复飞虎队的身份归队。我可以向你保证,以你的聪明才智和咱们的收网速度,你压根丶绝对丶百分之百碰不上任何形式的考试!明白了没有?」 在李树堂那近乎洗脑般的真诚保证下,周星星那本来就不大够用的脑容量开始有些动摇了。 「真的?碰不上考试?」周星星揉了揉鼻子,眼神里闪过一抹希冀。 「当然是真的,」李树堂微微一笑,随即抛出了最后的丶也是周星星最无法拒绝的终极「大胡萝卜」: 「而且,周星星,我听说你最近和你在粉岭的那个胖子主管相处得不太愉快,每天都在数子弹?你听好,只要你这次把『逃学威龙』的案子给我办漂亮了,让人赃并获的证据拍在布政司的桌子上。我李树堂亲自做你的推荐人,保你从高级督察跨过那道坎,荣升全港最年轻的总督察!并且调到总区核心部门!」 李树堂的双眼里爆发出令人目眩的金钱与权力之光,直视着周星星:「从今以后,在整个香江警队里,我李树堂……就是你周星星最大的背景!那个粉岭的胖子要是再敢让你数一粒子弹,老子直接让他去长洲岛指挥交通!怎么样,干不干?」 在这一连串威逼利诱丶以及「总督察」和「副处长当背景」的巨大幸福冲击下。 周星星那点微弱的反抗意志在刹那间被冲得粉碎。他整个人如获新生,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总督察的制服丶在那个胖子长官面前大摇大摆吐口水的威风场景了。 他再次双腿并拢,挺胸抬头,爆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对权力渴望的大吼:「为了长官的信任!为了警队的公义!我周星星愿意把这副惊世骇俗的肉体和青春,通通奉献给『逃学威龙』行动!sir!!」 「很好,很有精神。」 李树堂满意地松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终于上钩的飞虎小老虎,嘴角露出一抹老谋深算的狐狸微笑。他拍了拍手,示意周星星放松: 「放心吧,为了确保你这次的卧底行动能够顺顺利利,不至于在第一天就被那群精明的鬼佬赶出来。我特意给你找了两个帮手。」 李树堂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帮手,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通过秘密渠道安排进了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内部,目前在里面担任边缘教职工。他的潜伏位置极佳,能够随时随地为你提供校内第一手的后勤和情报支持。你到了学校之后,只需要找到他,对上我给你的专属暗号,他自然会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至于这第二个帮手嘛……」 李树堂突然停下了话头,转过身看向花园长廊的另一侧,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抬起双手,在空旷的花园里轻轻地拍了拍掌。 「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春风中荡开。 周星星见状,也赶忙伸长了脖子,一双死鱼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被绿植覆盖的木质长廊深处。在这一片寂静的等待中,一阵沉稳丶轻盈的脚步声,从长廊的那一头,缓缓地传了过来。 一个有些模糊的修长黑影,正在一步一步地向着草坪中央走来…… 第452章 李文彬 来人身姿挺拔如松,黑色的制服穿在身上没有一丝褶皱,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历练。他快步走到李树堂面前,双腿利落地一并,右手扬起,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清脆而有力:「见习督察李文彬,前来报到!」 李文彬,此时年仅二十三岁,刚刚以警校第一名的恐怖成绩完成了全部训练,破格授予了见习督察职级。 与他那个性格叛逆丶对枪炮制服毫无兴趣丶一心只想跑到美国矽谷去跟那些计算机代码死磕的弟弟不同,李文彬可以说是完美地继承了父亲李树堂的全部基因。 当年他以优异的成绩从港岛大学本科毕业,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名校高材生会进入中环的洋行当高薪白领时,他却毫不犹豫地投考了警队。凭藉着极高的学历和骨子里的警界世家血统,他在警校期间便崭露头角,由于头顶着港大高材生的身份,毕业直接挂上了见习督察的警衔。 站在一旁的周星星,在看清李文彬那张年轻丶英俊丶且带着一种致命精英感的脸庞时,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屁股不由得再次紧绷了一下。 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一双死鱼眼里瞬间写满了危机感。 『哇靠!大事不妙!这个小白脸是从哪里蹦出来的?长得居然只比我周星星差了那么一丝丝?这凌厉的眼神,这完美的下巴线条……不行,我飞虎队第一美男丶全港警队最后纯洁靓仔的至高地位,今天受到了严重威胁啊!』 周星星一边在心里疯狂敲击着无厘头的弹幕,一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试图用自己那在粉岭泥潭里练就的丶更加厚实雄壮的胸肌,去在气势上压倒这个新来的见习督察。 李树堂将这两个年轻人微妙的眼神互动收进眼底,心中暗笑,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副处长的威严,伸手拍了拍李文彬的肩膀,对着周星星道: 「阿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文彬,刚刚以银哨子奖丶全校第一的成绩从警校毕业。虽然是新人,但脑子清醒丶身手扎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在这次的『逃学威龙』行动里,他会和你一样,以转学生的身份卧底进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你们两个人在学校里,要互相帮助,互为犄角,明白了没有?」 「明白,长官!」李文彬回答得乾净利落,眼神古井无波。 周星星也赶忙收起那副无厘头的死鱼眼,连连点头哈腰:「明白明白!李sir放心,长官的吩咐就是我周星星的座右铭!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位小师弟的!小李是吧?以后在学校里跟着星哥混,保你顿顿有鸡腿吃!」 不过,周星星拍完马屁后,立马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他举起右手,像个小学生提问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李树堂:「长官,我有个小疑问哈。到了任务过程里,如果遇到了突发状况,或者产生了分歧……我们两个,到底听谁指挥?」 虽然一个是高级督察,一个才见习督察,职级上周星星高了两级,但李文彬明显来头大得很——要不然也不至于刚毕业就见习督察了。而且身为港大的高材生,李文彬明显比周星星更适合学生这个身份。但是让周星星交出指挥权,他又有些不甘心。 李树堂深深地看了周星星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语气果断地说道:「你!你的实战经验丰富,进了学校,具体的潜伏细节和行动推进,由你周星星全权负责。你是前线指挥官,李文彬必须听从你的战术调度。」 周星星一听,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整个人再次得意洋洋起来,挑衅似的对着李文彬挑了挑眉毛。 「不过,」李树堂话锋一转,看了一眼身侧的儿子,「李文彬卧底这所学校,除了协助你拿到校长舞弊的证据之外,高层还赋予了他一项额外的重要任务。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他可能会和你们时分开。但是你记住,一旦发生冲突,优先保证完成你那一项——也就是拿到泄题铁证的任务,明白了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x2 紧接着,李树堂从制服内侧的暗袋里,掏出了一个做工奇特丶外壳呈哑光黑色丶没有任何品牌和型号标识的微型行动电话。他将这个沉甸甸的小物件郑重地放在了周星星的手掌心里。 「从现在开始,直到行动彻底结束,你和警队之间切断一切常规的公文往来。」李树堂的面色变得无比严峻,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你的档案已经被放进了总区的最高机密保险库。从这一刻起,你和我是单线联系!除了我之外,不要跟警队的任何人——包括你的前任上司丶你的拍档丶甚至是你最信任的夥计,吐露只言片语关于这次任务的身份。有什么紧急情况,或者拿到了核心证据,直接用这个电话联系我,明白了吗?」 周星星看着掌心里这个充满科幻色彩的手机,神色也终于严肃了下来。他有一种预感,自己这次是真正踩进了一局通天的大棋里。 「yes,sir!单线联系,人在手机在,绝对不会漏出半个字!」 「很好。」李树堂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收拾一下吧,把你的飞虎队作训服换掉。最迟后天早上,总区会把你的全套加麻大富二代背景和入学手续全部办妥。到时候,会有人去你的住所接你上学。」 「是!长官再见!」 周星星冲着父子俩敬了个礼,随后转过身,迈着自以为潇洒无比的步伐,结果因为太兴奋,脚下一滑,差点在湿滑的草坪上摔个狗吃屎。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一边尴尬地乾笑,一边一溜烟地钻出了花园长廊。 随着周星星那跳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花园再次恢复了宁静。 李树堂嘴里叼着根没有点燃的烟,双手负在腰后,迈开步子,在湿润的青草地上缓缓漫步。而刚刚还一脸严肃的见习督察李文彬,此时也放松了军姿,规规矩矩地落后了半个身位,陪着父亲在细雨中散步。 「文彬,刚出警校的大门,就要去和湾仔那群最顶级的鬼佬权贵丶还有隐藏在考试局里老谋深算的狐狸打交道,你心里有没有信心?」 李文彬目不斜视,跟随父亲的步伐,语气平静且坚决:「请父亲放心,为了港岛的未来,我会拼尽全力!不过……」 话音落下,李文彬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看着父亲那两鬓斑白却依旧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了一抹纠结,最终还是忍不住,将那个在心中憋了很久的问题提了出来。 「父亲,我有一件事一直想不通。这次『逃学威龙』行动关乎咱们在学政衙门里的长远布局,可以说是今年最核心的一盘暗棋。既然如此重要,您又为什么……为什么要选周星星?甚至还让他当现场的总指挥?」 没等李树堂回答,李文彬便眉头微蹙,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我不否认,周星星的个人作战能力确实很强。我了解过他,在去年的海关大案和几次反恐突袭里,他的单兵突击速度和格斗技巧几乎是教科书级别的。但,父亲,卧底任务和飞虎队的强攻反恐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卧底潜伏在封闭的贵族学校里,最需要的是极其细腻的心理隐蔽能力丶随时随地的随机应变,以及在复杂人际关系里的隐忍。而周星星的资料里写得很清楚,这是一个在日常汇报中丶会当着全警队的面直接和直属高级警司顶嘴的刺头。他的情商和性格缺陷太明显了,那种粗糙丶冲动丶甚至有些口无遮拦的作风,怎么看都不适合这种需要走钢丝的精细任务。我担心,他会成为现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听着长子这一连串有理有据丶逻辑缜密的质疑,李树堂停下了脚步。 这位在香江警界风雨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儿子的质疑,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浮现出了一种赞许的微笑。 「文彬啊,你确实很聪明,不论干什么都能拿第一,进了警队也是最优秀的新人……但你终究还是太年轻,看人,往往只看到了档案袋里写着的表象。」 李树堂转过身,指了指周星星刚刚离去的方向,深邃的眼神里闪烁着洞察人性的智慧光芒:「你觉得周星星是真的不会人情世故丶真的不会拍马屁吗?你刚刚就在旁边,难道你没发现,他刚才在听到『代号是我起的时候』,那长篇大论丶滔滔不绝的谄媚台词,说得有多流利丶多顺畅吗?」 李文彬微微一愣,回想起刚才周星星那副汉奸相的嘴脸,一时间有些语塞。 「他不是不会拍,他只是对自己那个通过裙带关系爬上来丶在粉岭营地里尸位素餐的直属上司不屑一顾而已。他觉得对方是个草包,不配让他折腰,所以他才宁愿去数子弹,也绝对不给对方递一根烟,」李树堂冷笑一声,言语中透着一种对那些草包的讽刺,「毕竟有真本事的天才,骨子里都是高傲的。要让他们低头,不仅是你手里的权能压死他,还要你身上的本事能让他服气。」 「而且,周星星是一个信念感极强丶甚至强到有些偏执的人。他只要接下了警队的军令状,只要他认准了这个任务的公义性,哪怕是刀山火海,他拼了这条命,也绝对会把结果给你拿回来。」 看着陷入沉思的李文彬,李树堂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突然压低:「更重要的一点,周星星,他是培侨中学毕业的。并且在当年的读书期间,他曾经接受过吴慷民校长的私人资助,就连去警校,也是吴老给推荐的。」 「轰!」 听到这句话,李文彬整个人如醍醐灌顶,脑海中的迷雾刹那间荡然无存。 「父亲,您的意思是……周星星他,其实是……」李文彬的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错。」李树堂郑重地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他骨子里的那份立场和血脉,和我们是一样的,他是真真正正的自己人。让一个深受吴老恩惠丶对爱国阵营有着绝对忠诚的顶级特警去执行这趟任务,才能确保中途绝不会发生叛变或被鬼佬收买的可能。」 「再加上,」李树堂将那根未点燃的烟塞回烟盒,拍了拍长子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江湖大佬的霸道与无奈,「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是那帮英资鬼佬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堡垒,里面的水深不可测。这次行动因为涉及多方博弈,在总区收网之前,我丶陆生丶霍生和包生在校外几乎无法为你们提供什么有效的支援。你们一旦陷进去,可能会面对校长的死忠爪牙。在这种情况下,不放一个全港岛身手最凡丶杀伤力最恐怖的『飞虎小老虎』进去丶当破局的尖刀,我怎么放心呢?」 李文彬站在春雨中,心中流过了一丝暖意。 他退后一步,再次对着父亲挺起胸膛,眼神里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坚决: 「我明白了,父亲。我向您保证,我会全力配合周星星组长,拿到泄密铁证,同时……也绝不会辜负总区交给我的额外任务。这局棋,我们一定会赢!」 第453章 目标,中五F班!(二合一) 在众人跟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下,三天的时光一晃而过。 湾仔半山,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 这座依山而建丶红砖白墙的哥德式建筑群,在温柔的春风中显得愈发高傲与静谧。校门口停满了挂着特殊车牌的劳斯莱斯与奔驰,进出其中的洋人教师与身着英式呢料校服的权贵子弟,无一不在彰显着这所学校的尊贵。 然而,此时的校长办公室内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 「呼——」 一口浓浓的青烟打着旋儿从沙发方向喷了出来,直直地扑在了校长办公桌上那一尊价值不菲的古董座钟上。 只见在那张进口小牛皮沙发上,周星星正以一种极度骚包丶甚至可以说是嚣张的姿势瘫坐着。 他今日自然是没有穿飞虎队队服,不过他也没穿学校的校服,而是上身一件红绿相间丶缀满了夸张街头涂鸦的超大号嘻哈风太空夹克,下身一条裆部几乎垂到脚踝的肥大牛仔裤,与周围的英伦环境格格不入。 不只是服装上,动作上周星星同学更加恣意。他不仅把踩满了泥巴的限量版耐克球鞋地架在校长那宝贝咖啡几上,右手还当着校领导的面夹着一根点燃的古巴雪茄。 「阿星!把鞋给我放下来!在索恩校长面前,你这是什么态度?!」 坐在一侧丶穿着一身笔挺条纹西装丶戴着金丝眼镜的「亨利周先生」,猛地一拍大腿,吹胡子瞪眼地怒喝道。 这位「亨利周」是总区重金请来的一位老戏骨,来扮演周星星那个在加麻大开矿发家丶浑身上下穷的除了美金就只剩英镑的暴发户老爹。 「切,老头子,你真的很烦啊。」周星星翻了个标志性的死鱼眼,用小指甲掏了掏耳朵,随后对着空气吹了一口,吊儿郎当的道,「去加麻大也是你让我去的,回港岛也是你让我回的,我都听你的了还要我怎样?」 「再说了,这破学校连个打麻将的地方都没有,墙上挂的都是些死洋人的死人头,死气沉沉的,我不喜欢!你给我转到别的学校去,最好校长是风骚的大姐姐那种。」 「你这个逆子!我打死你!」亨利周气得作势要解皮带。 站在一旁的教导主任——一个留着地中海发型丶平日里在学校里威严无比的华人中年男子,此时吓得眼皮狂跳,赶忙上前劝阻。 而在宽大办公桌后坐着的英籍校长——艾伦·索恩,看着眼前这对宛如活宝丶将他这间神圣的办公室闹得乌烟瘴气的父子,嘴角也是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不过,作为城府极深的人物,索恩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周星星吐过来的二手菸,脸上那抹虚伪且和善的微笑竟然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用一种带着浓重翻译腔的中文温和地说道:「噢,周先生,请克制您的愤怒。年轻人充满活力是好事。我看贵公子周驰星同学,面容俊朗,骨骼惊奇,眼神中透着一种……一种极具开拓精神的灵气。这在平庸的学生群体里,绝对是一表人才啊!」 听到校长的夸奖,周星星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得意洋洋地对着索恩抛了个媚眼,顺便把雪茄的菸灰狠狠地弹在了旁边一盆名贵的君子兰花盆里。 亨利·周见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也浮现出了一种「家门不幸」的痛心与无奈。 「索恩校长,您是不了解这个畜生啊!我周某人在加麻大拼了半辈子,开了三个矿,建了五座楼,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这个独苗能茁壮成长,未来好接我的班吗?」亨利周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可这小子倒好!在温哥华那所最贵的贵族私立学校里,那是五毒俱全啊!天天开着跑车去吃喝嫖赌,旷课跑去和当地的黑帮飙车,上个月甚至因为争风吃醋,把人家教导主任的亲侄子给打得进了重症监护室!学校实在是受不了,直接下了勒令退学令,把我这张老脸都给丢尽了!」 亨利周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继续倾诉道:「我听港岛商业界的朋友说,咱们湾仔的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是全远东出了名的升学率高,里面的老师个个都是从伦敦请来的名师。所以我这才不远万里的把这个孽障带回港岛。索恩校长,我把他塞进您这儿,一切都听您的教导了。只求你们学校的铁腕纪律,能把这个混帐东西给我拉回正轨!最好能混个大学文凭!」 索恩校长和教导主任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都闪过了一抹了然。 这种在海外把事情闹大丶被学校开除后不得不回港岛「洗白」的暴发户败家子,他们这所贵族学校每年不知道要收多少个。在他们眼里,周驰星这种人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学生」,而是一头行走的肥羊。 「周先生,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中国还有句古话,叫『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索恩校长微微一笑,再次展现出了他那虚伪的圣徒光芒,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请您放心,我们亚当·史密斯学校拥有全港岛最完善的心理辅导机制和严厉的导师制度。阿星这个孩子,我看他的本质是极好的,只是之前在海外那个缺乏约束的环境里,一不小心误入了歧途。只要进了我们学校的大家庭,在圣光的沐浴下,我保证能够让他重新找回学习的乐趣,改邪归正!」 「哎呀!索恩校长,您真是一位具有大仁大义的教育家啊!」 亨利·周面露狂喜,随后没有任何犹豫,极为熟练地从西装内侧掏出了一本烫金的银行私人支票簿。他拿着派克金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串数字,随后将那张带着油墨香气的支票,顺着光滑的黑檀木桌面,轻轻地推到了索恩校长的面前。 「索恩校长,这是一点点小意思。」亨利·周脸上堆满了市井暴发户特有的笑容,隐晦地低声说道,「一百万港币,直接汇入贵校的『教育发展基金』,就算做阿星这学期的『辛苦费』。未来只要这个孽障在学校里听话,每个季度的赞助绝对少不了您的。还希望校长和主任,在未来的日子里,多多费心,多多『关照』啊!」 看着那张清清楚楚写着「$1,000,000.00」且盖着私人红章的巨额支票。 索恩校长的两只碧绿的眼珠子里,在刹那间爆发出了一种近乎实质的绿光。一旁的地中海教导主任也是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一百万?!这帮开矿的华裔暴发户,出手果然比那些精明的英资大班要阔绰! 「噢!周先生,您这真是太慷慨了!为了全远东的教育事业,我代表学校全体师生,感谢您的无私奉献!」索恩校长以一种近乎魔术般的手速,闪电般地伸出手,将那张支票无声地滑进了自己办公桌最下层的隐秘抽屉里。 他站起身,甚至主动绕过办公桌,和亨利·周热情地握了握手:「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周先生,阿星的入学手续现在就已经生效了。李主任,你先带周少爷去熟悉一下校园环境,顺便把校服领了。」 「行了,老头子,支票也给过了,我可以走了吧?这里的冷气吹得我头疼。」 周星星翻了个白眼,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雪茄也不掐灭,直接随手往校长的名贵地毯上一扔,歪着脖子丶晃荡着大胯,像个街头古惑仔一样,大摇大摆地跟着教导主任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周星星离去的背影,索恩校长一边弯腰捡起地毯上的菸头,一边在心里冷笑:『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华裔草包。不过没关系,你的这一百万,足够本校长再多买一栋别墅了。』 然而,让这位贪婪的英籍校长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属于他的「美金大礼包」,在今天下午竟然还只是个序曲。 周星星前脚刚跟着教导主任离开不到二十分钟,负责行政对接的学校秘书,便再次神色匆忙丶甚至带着几分慌张地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大门。 「校长,布政司那边同时打了电话过来……又有一位持有最高级别推荐信的顶级转学生,已经到了行政大楼楼下。他的背景……是大马郭氏家族的嫡系!」 「大马?糖王郭家?!」 索恩校长原本还在摸着抽屉里那张百万支票乐不可支,听到这个名头,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作为在远东混迹多年的精英,他太清楚「郭糖王」这三个字在整个东南亚甚至伦敦内阁代表着何等恐怖的经济能量了。那可是垄断了全球数个核心航道与大宗商品贸易的真正南洋巨鳄,相比之下,刚刚那个在加麻大开矿的亨利·周,简直就像是乡村里的土财主一样不值一提。 「快!快请他们进来!」索恩校长赶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甚至亲自走到门口迎接。 片刻后,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稳丶规整的脚步声。 房门开启,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穿着一身剪裁极度合体丶面料考究到毫无褶皱的深蓝色手工定制西装的年轻男子。他留着一头乾净利落的短发,面容冷峻如铁,剑眉星目,每一步迈出都仿佛带着一种规矩感。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优雅丶严谨丶且带着高位者特有的冷冽精英感,仿佛瞬间让这间办公室的档次提升了数个级别。 此人正是二十三岁的见习督察——李文彬,不过现在暂时改名叫陈文彬了。 而相比于周星星那骚包丶低俗的嘻哈装扮,李文彬此时扮演的大马世家子弟,则是「体面」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在他的身侧,则跟着一位穿着燕尾服丶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丶手里提着名贵公文包的老者,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老派贵族管家的刻板与尊贵。 「索恩校长,很高兴见到您。我是少爷的随身管家,您可以叫我穆尔。」 老管家微微欠身,用一种最正宗的伦敦腔开门见山地打了个招呼。而李文彬则只是神色冷淡地对着索恩校长微微颔首,随后便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高傲得像是一位来视察领地的年轻亲王。 「噢,欢迎欢迎!郭文彬先生,还有穆尔管家,能迎来郭氏家族的传人,是我们亚当·史密斯学校无上的荣耀。」索恩校长赶忙亲自倒上两杯极品红茶,言语中充满了谄媚与讨好。 老管家穆尔接过茶杯,轻轻放在桌上,随后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李文彬,神色变得愈发温和起来。 他微微前倾身子,将声音压得极低,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丶带着几分警告含义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索恩校长请放心,我们家少爷阿彬,自幼聪慧过人,不论是在吉龙坡还是在伦敦的预科学校里,他的学术成绩一直都是最顶尖的。在成绩方面,保证不会拖贵校的后腿。」 索恩校长一听,顿时大喜过望:『上帝保佑!终于来了一个正常的丶能够提升学校名校录取率的顶级优等生了!』 然而,老管家的下一句话,却瞬间让索恩校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不过……」老管家穆尔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抹阴沉,「少爷的性格太过于刚烈丶执拗。前段时间在大马,因为一些涉及家族利益的冲突,少爷一时冲动……犯了点事情。这件事闹得很大,甚至惊动了军警核心。为了躲避那边的政治风头和不必要的麻烦,老太爷这才将少爷连夜送到了香江,并且希望转入贵校继续学习。我们郭家的要求很简单,少爷在这里潜伏期间,我不希望有任何消息传出去,明白吗?」 「犯……犯了点事?涉及内阁和黑白两道?」索恩校长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无比惨白,额头上甚至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原以为来的是个金童,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也是个烫手的山芋!而且是一个背景深厚到了极致丶随时可能引发跨国政治风暴的「超级危险分子」!前脚来了一个在加麻大打架斗殴的暴发户小混混,后脚又来了一个在大马搞出政治风波丶连夜潜逃回港躲风头的财阀世家刺头! 这哪里是学校啊?这简直快要变成东南亚豪门败类与逃犯的收容所了! 看着索恩校长那一张变颜变色丶彻底僵在原地的老脸,老管家穆尔却只是优雅地笑了笑。他缓缓打开手中的名贵皮包,从里面掏出了一张盖着巴哈马离岸银行火漆印的本票,同样轻轻地推到了索恩校长的眼皮子底下。 「当然,我们郭家从来不会让朋友白白承担风险。索恩校长,这是两百万港币的本票,是少爷这一学期的『学校建设赞助费』。而且老太爷说了,只要少爷在湾仔平平安安地待过这几个月,等到会考结束,后方还会有更丰厚的酬劳,双手奉上。」 看着这第二张本票,索恩校长在经过了零点零一秒的剧烈挣扎后,最终还是彻底缴械投降了。 两百万!整整两百万港币啊!他查尔斯·摩尔买通考试局助理局长也不过花了这六百万港币!现在一天之内,仅仅是收了两个转学生,就把这笔天价的成本给收回了一半了。 『去他妈的政治风波!去他妈的大马黑道!』索恩校长在心里劝说自己,『反正我这亚当·史密斯学校里,本来就住满了那些洋人高官丶高等法院法官以及各大古惑仔龙头的私生子。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只要钱给够,就算是戴富强的儿子想进来读书,本校长也照样给他发委任状!』 索恩校长如同变色龙一般,在零点一秒内再次变回了那个灿烂且谄媚的笑容,双手颤抖着收起本票:「没问题!穆尔管家,我们亚当·史密斯学校,向来都是最讲契约精神和保护学生隐私的。在这里,郭少爷的身份会受到最高级别的行政加密,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能查到他的底细!请转告老太爷,放心!」 李文彬依旧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这个贪婪的洋人校长在金钱面前摇尾乞怜的丑态,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精芒。 …… 片刻后,当李文彬也在教导主任的亲自引路下,办理完了全部的入学名册登记后,教导主任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急匆匆地跑回了校长办公室内,有些有些手忙脚乱地关上门,看着正对着两张总计两百万的支票笑得合不拢嘴的索恩校长,局促不安地问道: 「校长,这两个新来的转校生……背景一个比一个大,但也一个比一个难搞啊。那个加拿大回来的周驰星,整就是个没教养的混混,满嘴粗口;而这个大马回来的郭文彬,我感觉同样不是省油的灯。您是不知道,刚才带他去入学,我光是和他一起走路都觉得后背发凉。您说……咱们到底要把这两个危险人物,安排在哪个年级丶哪个班级才最稳妥?万一让他们在学校里跟那些高官的子女起冲突,咱们可担不起责任啊。」 索恩校长将两张支票锁进了最深层的保险柜,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神里闪烁着老谋深算的狐狸光芒。 「主任,你记好,对付这种背景深厚丶不求学业丶只求混个身份或者躲风头的豪门败家子,我们绝对不能把他们放进那些打算凭本事着考牛津剑桥的a班和b班里去,那样会毁了学校的升学率招牌。」 索恩校长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缓缓说道:「把他们两个人,通通给我塞进中五f班!」 听到「中五f班」这四个字,教导主任的眼睛猛地一亮,随后连连拍手赞叹:「对啊,校长,我怎么把f班给忘了,还得是您啊!」 在学校里,中五f班有一个响当当丶且让全校师生都谈之色变的外号——「半山垃圾场」。 这个班级里聚集了全港岛最让教育署头疼丶但偏偏校方一个也得罪不起的极品问题学生。里面坐着的,要么是高等法院英资大法官不争气的二世祖,要么是九龙仓大股东在外面养的骄横私生女,再不然,就是新界某些手握大批土地所有权的原居民土豪的纨絝儿子。甚至连几个盘踞在尖沙咀和旺角丶手底下管着几千个小弟的黑帮社团大佬,也花了巨资把自己的孩子硬塞进了这个班里「镀金」。 在这个班级里,授课基本上等同于对牛弹琴,拉筋丶抽菸丶打架丶争风吃醋才是每日的必修课。 于是,校方在这个班级里配置的,全是从英国和美国高薪聘请回来的丶有着二十年以上「特殊管教经验」的资深外籍教员,以及几位身材魁梧丶精通格斗的训导主任助理。这些老师们平日里拿的高额津贴里,有一大半是属于「精神损失费」和「人身安全保险」。 他们带这种纨絝子弟极其有经验——上课从不强求纪律,考试直接发答案,只要这帮二世祖不把行政大楼给一把火烧了,大家平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好我好大家好。 「没错!」索恩校长靠在椅背上,眼中满是算无遗策的得意,「周驰星那个暴发户草包喜欢玩丶喜欢闹,中五f班里有的是比他更疯狂的二世祖陪他玩;而那个大马回来的杀星想要隐蔽丶想要躲风头,f班那混乱的泥潭,就是他最好的保护色。主任,去吧,把这两个百万『大礼包』送到f班去。让他们在那里自生自灭,只要撑过这几个月,咱们的下半辈子,就彻底自由了!」 「是!校长,还得是您有招,我这就去办!」 教导主任连连点头,满脸谄媚地退出了办公室。 一局掀翻学政衙门丶刺刀见红的「逃学威龙」大戏,终于在form5f班的牌匾下,彻底拉开了序幕。 第454章 群魔乱舞F班 在领完厚厚的一叠全英文教材丶校徽以及两套质地考究的英式呢料校服后,周星星和李文彬便在一名身材高大丶五大三粗的外籍班主任的带领下,顺着行政楼的长廊向着教学区的最底层走去。 这名班主任据说曾是英国陆军的退役士官,胳膊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几乎要把那件宽大的教师衬衫给撑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而在他的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三名面色阴沉丶穿着黑色制服的训导主任助理,这阵仗不像是去给学生上课,倒像是典狱长带着看守去巡视赤柱监狱。 周星星将书包松松垮垮地挂在一边肩膀上,嘴里依旧没个正形地嚼着口香糖,眼神却在眼镜后不断地审视着周围的监控死角。李文彬则是背着书包,步伐规整地走在侧后方,冷峻的面容让人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思。 「两位,前面就是中五f班。」 班主任在一扇包着厚重隔音皮革的木门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用一种充满了戏谑的眼神看了两人一眼,随后猛地一推大门。 「砰!」 随着沉重的木门被狠狠撞开,一股混合了菸草丶法国香水丶以及某种火药硫磺的刺鼻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看清门后的景象后,饶是见多识广的飞虎队精英周星星和冷静沉稳的李文彬,一时间也忍不住目瞪口呆,愣在了原地。 宽敞的教室内此时只能用「乌烟瘴气丶群魔乱舞」来形容。原本应该排列整齐的书桌被横七竖八地推到了墙角,空出的大片空地上,几个穿着改短校裤的二世祖正蹲在地上摇着骰子赌钱;后排靠窗的位置上,一对年轻的男女学生几乎整个人叠坐在一起,旁若无人地疯狂打啵,啧啧的声音连前排都能听见。 更夸张的是,就在讲台正下方,一个留着爆炸头的鬼佬高官子弟正拿着打火机,一脸兴奋地去点引线。 「嗤嗤——」 「老师,看飞弹啊!」 一条小型的冲天炮鞭炮瞬间在教室内横冲直撞,最后撞在黑板上炸开一团火花,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带起一阵刺鼻的青烟。周围围观的纨絝子弟们不仅不害怕,反而爆发出了一阵阵嚣张至极的哄堂大笑。 看到这一幕,周星星的眼皮狂跳了几下,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哇靠,总区是不是把老子安排错地方了?这特么是学校?九龙城寨的堂口开会都没这里乱啊!」 李文彬的眉头也死死地锁在了一起,藏在袖子里的拳头微微攥紧。 「安静!通通给我回到座位上去!」 五大三粗的班主任显然对这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他面色一沉,猛地拍了拍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发出的掌声沉闷如雷。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三名训导助理齐刷刷地向前迈出一步,双手抱胸,浑身散发着不善的肉体威慑力。 或许是这位退役士官班主任在学校里确实有些积威,也可能是那三名五大三粗的助理起到了实质性的恐吓作用。原本还在大呼小叫丶赌钱打啵的二世祖们动作齐齐一滞。 「切,真扫兴,老家伙又来管闲事。」 「走了走了,收钱收钱,等下课再继续。」 众人磨磨蹭蹭丶骂骂咧咧地收起了骰子和鞭炮,那个跟女朋友打啵的男生也慢条斯理地从课桌上跳了下来。大家虽然满脸的不情愿,但终究还是给了几分面子,纷纷拖着懒散的步伐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原本混乱的教室也勉强恢复了一丝学堂的秩序,只是空气中的烟味和硫磺味依旧浓烈。 班主任走到讲台上,用教鞭狠狠地敲了敲桌子,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大声介绍道:「都给我听好了!今天我们班转来了两位新同学。这位是来自加麻大的周驰星同学,另外一位是来自大马的郭文彬同学。大家以后要和平相处,别给我惹事!明白吗?」 「是!——」 台下的二世祖们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答应声,无数道带着审视丶挑衅和玩味的不怀好意目光,瞬间聚焦在了站在讲台旁的两个人身上。 班主任也懒得多说什么,随手指了指教室中后段空出来的两个位置,瓮声瓮气地安排道:「周驰星,你去靠窗户的那个空位,郭文彬,你坐到他的右手边。行了,准备上课!」 周星星挑了挑眉毛,晃荡着肩膀,挂着那身骚包的嘻哈太空夹克,大大咧咧地向着靠窗的位置走去。 李文彬则怀抱书包,面色平静地跟在后面。 就在李文彬顺着窄小的过道,准备走向自己的座位时,坐在他前排位置上的一个年轻人突然冷笑了一声。 那年轻人留着一头打理得极其精致的发型,校服歪歪扭扭地搭在肩膀上,眼神里透着一种骨子里的乖张。正是这所贵族学校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关祖。 关祖右腿猛地一伸,大剌剌地横在了窄小的过道中央,直接挡在了李文彬的必经之路上。 周围几个注意到这一幕的二世祖顿时发出了不怀好意的低笑声,纷纷准备看这个新来的大马阔少怎么应对。 脚步慢慢停下,李文彬冷冷扫了关祖一眼,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关祖被看到新来的不但不示弱,反而还敢瞪自己,顿时觉得尊严受到了挑衅。于是把腿往前又送了送,扬了扬下巴,眼神里的嚣张之意呼之欲出。 然而,李文彬根本就没打算和他玩什么口舌之争。 就在下一瞬间,只见他微微侧身,鞋尖重重地在关祖那条腿的腓总神经突起处——也就是俗称的「麻筋」上,狠狠地踢了一下。 「嘶——!」 一种无法言喻的丶混杂了剧烈酸麻与针扎般刺痛的感觉,顺着关祖的整条腿瞬间直冲天灵盖。 关祖的脸色刹那间变得一片惨白,头上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整个人由于极度的痛苦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嗓子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沉闷闷哼。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那条挡路的腿死死地收了回来,双手不自觉地捂在大腿上,整条右腿此时已经彻底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周围原本等着看好戏的二世祖们瞬间傻了眼,谁也没看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关祖突然脸色难看地把腿缩了回去。 李文彬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只是踩过了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步伐平稳而规整地从关祖身边走过,稳稳地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扑街……」 关祖一边死死地揉着大腿,一边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里燃烧着野兽般的暴戾与狂怒,死死地瞪了李文彬一眼。 ……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钟声响起,台上的洋人老师刚一出门,教室内便再次恢复了嘈杂。 周星星借着整理课桌教材的掩护,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过身子。藏在眼镜后的死鱼眼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瞅了瞅,随后背对着其他人,极其隐秘地在课桌下方给李文彬打了一个手势。 那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暗语——『按计划行动,一起去联系那个潜伏在教职工内部的第一位卧底。』 然而,面对周星星的暗示,李文彬却坐在位子上纹丝不动。 他轻轻地动了动眼色,示意周星星看一眼正坐在前排丶此刻正在跟班低声密谋丶目光时不时往这边扫过来的关祖。 周星星何等精明,顺着李文彬的眼色看了一眼关祖那几个人不怀好意的脸色,立刻心领神会。他有些自求多福地撇了撇嘴,随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背起一个单肩包,装作去天台抽菸的样子,大摇大摆地独自一人离开了教室。 果然,周星星前脚刚离开教室没过几分钟,前排的窃窃私语便停了下来。 关祖冷笑了一声,猛地站起身,带着他的几个好兄弟,迈着嚣张至极的步伐,大喇喇地走到了李文彬的课桌前。 「砰。」 其中一个小弟嚣张地一巴掌拍在李文彬的桌面上,震得上面的课本微微一跳。 关祖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那里的李文彬,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狞笑,歪着脖子说道:「喂,大马来的高材生。大家同班同学,别说我们不照顾新来的。走吧,带你这个新同学去认识认识……咱们学校的厕所在哪。」 周围的二世祖们闻言,纷纷露出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神色。谁都知道关大少所谓的「带去厕所」,可不是字面意思。 然而面对挑衅,李文彬的神色却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他将手中的钢笔慢条斯理地插回笔帽,随后双手撑着桌面站了起身。他的个头比关祖还要高上两公分,那股内敛的英气让几个跟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文彬冷冷地看着关祖,语气毫无起伏地吐出四个字:「前头带路。」 「哼,有种,等一下希望你还能这么硬气。」关祖冷哼一声,一挥手,带着人嚣张地转身出门。 几分钟后,教学区走廊尽头的一间豪华洗手间内。 亚当·史密斯作为贵族学校,连厕所都修得富丽堂皇,一尘不染。此时里面原本还有几个正在洗手或者上厕所的普通学生,然而,当他们一看到关祖带着那四个满脸杀气的混世魔王丶气势汹汹地把李文彬推搡进来的时候,这群胆小的富家子弟顿时吓得脸色苍白。 「是关祖……」 「快走,别惹事,等下要遭殃了。」 连手上的水都顾不得擦乾,里面的学生便如同见到了猫的耗子一般,惊慌失措丶害怕地纷纷低头离开了洗手间。 「咔哒。」 最后一个人离开后,关祖的小弟迈克极其熟练地反手将厕所的大门死死地反锁了上,并顺手将一面「清洁中」的告示牌挂在了外面。 整个洗手间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寂静而压抑。 然而,就在看完每一扇隔断门丶确信整个空间内绝对没有外人存在的后,原本一脸嚣张丶暴戾,仿佛随时准备动手打人的关祖,瞬间换了副面孔。 他那双眼睛刹那间变得无比清明丶严谨,盯着着李文彬的眼睛缓缓的说出了一句暗语:「天高任鸟飞?」 听到这五个字,李文彬那张万年不化的寒冰脸上,终于第一次浮现出了松动。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考究西装的袖口,眼神犀利地迎着关祖的目光,极其顺畅丶一字不顿地回了下一句:「海阔凭鱼跃。」 暗号对接,严丝合缝。 接头后,李文彬没有多余的废话和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调查的怎么样了?」 第455章 曹达华 关祖,东九龙警署署长关淳与港岛顶级地产豪门吕氏地产掌舵人吕有慧的独子。 在港岛的外界眼中,他是一个被父母畸形的家庭关系逼成的混世魔王。然而,没人知道,关祖如今在暗地里还有一个特殊职衔——「捕风者」情报部门下属「黑松露」小队的队长。 不仅是他,此刻正在周围警戒的那三个平日里跟他一起飙车丶打架的二世祖兄弟:迈克丶刘天丶梁迈斯,同样是「黑松露」小队的骨干成员。 正因为他们本身就在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读书,身份是天然的保护色,于是半个月前,在收到「酒厂」二把手朗姆的最高调令后,这个年轻的情报小组便被秘密激活,全权协助刚刚入校的李文彬。 不过陆晨也没跟李树堂父子解释说关祖的真实身份,只是告诉他们是动用了点小人情。 「有进展,但不多。」关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根香菸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串青烟,对着李文彬说道。 「索恩那个老狐狸警惕得很,就在上周,索恩确实在校长室里隐晦地询问过我,问我想不想在今年的高级程度会考里拿到一个足够惊艳的优异成绩,然后风风光光地去伦敦读牛津。但是当我顺着他的话往下问,打听他有什么『稳妥办法』的时候,这个老东西却开始含糊其辞了,只是拍着我的肩膀说『过段时间你自然就知道了』。很明显,他只是想给我初步印象,顺便试探我老爸老妈的反应。」 旁边负责盯哨的迈克也转过头来,面色严肃地补充道:「彬哥,不止是阿祖,索恩那个老鬼佬前几天也分别找了我们三个谈话。你知道的,我们这个小团体在学校里不但是出了名的成绩差,而且也是全校背景最深的一批人。我们的父母手里握着的权力和资金,正是索恩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关祖弹了弹菸灰,总结道:「总之,根据我们目前汇总的线索,这场集团式作弊事件绝对是不容置疑了。但是看样子,索恩和考试局那个内鬼摩尔目前应该还在『初步筛选客户』的阶段,还没完全确定最终要找哪些特权学生售卖试卷,也还没彻底敲定整个试卷外泄和分发的工作流程。他们在等大考临近,等那些家长彻底坐不住的时候,才会亮出底牌。」 李文彬清冷地颔首,对这个情报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毕竟老谋深算的索恩要干这种牢底坐穿的买卖,自然会极其小心。 「辛苦了,继续盯着他们,有情况立刻汇报。」李文彬顿了顿,黑漆漆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深意,「那第二件事,弄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询问,刚刚还神色严谨的关祖,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我办事,你放心,我已经抓到了这所学校训导主任李华的一把天大的把柄。只要咱们在关键时刻把底牌亮出来,我保证那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训导主任,会乖乖听咱们的话,在背后给索恩校长狠狠地来上一下的!」 这正是李文彬潜伏进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的第二个任务——策反学校里有实质分量的高层领导,让其成为间谍。 红色同盟的战略非常清晰,光拿下索恩和摩尔可不够,想要引起官场连锁反应,就必须要拿到那份参与买题丶作弊的「最终特权学生名单」。 只有拿到了这份名单,红色同盟才能挨个点炮,精准地把这些学生背后那些港英政府的外籍高官丶司法买办们通通揪出来,从而在中环掀起一场能够彻底砸烂尤德行政信用的顶级官场大海啸! 而要拿到这份名单,光靠学生是不行的,必须有学校行政层面的内应配合。 李文彬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关祖一眼,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训导主任可不是一般的小角色,而且也是索恩最为信任的人,你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竟然让你有这么大的自信能让他反水?」 关祖嘿嘿一笑,跟旁边的梁迈斯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无厘头的滑垢与荒唐。 「文彬哥,我们上周末潜入学校的档案室和财务系统,顺藤摸瓜,直接查到了训导主任联合学校的副校长,在过去三年里私吞公款丶疯狂吃索恩校长回扣的证据!当然,这还不是最劲爆的。」 关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憋不住的笑意:「最绝的是,迈斯前天晚上在行政楼的综合休息室里装摄像头的时候,竟然意外拍到了训导主任和副校长在沙发上偷情的超清全套视频!啧啧啧,那场面,简直是火爆到了极点啊!」 「……」 听到这里,李文彬的眼皮狂跳了几下,哪怕是他这种万年不化的冰山性格,一时间大脑都有些宕机。 他愣了半天,有些迟疑丶甚至带着几分荒诞地问道:「副校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所学校的副校长,那不是索恩校长的……」 「没错!就是索恩校长的结发妻子,那个在全校大大会上天天宣讲基督教妇道美德的英国老太婆!」 关祖猛地一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文彬张了张嘴,一时间无言以对。不由得在内心深处,为那位贪婪丶虚伪丶此时正坐在校长室里数着百万钞票丶却浑然不知自己头顶已经绿成了一片大草原的艾伦·索恩校长……真诚地默哀了一分钟。 「咳咳,还是不要大意。虽然咱们手里有了这张底牌,但现在还没到掀桌子的时候。」默哀完毕,李文彬再次恢复一本正经的样子,对众人叮嘱道,「从这个门走出去之后,在外面,绝对不能暴露咱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你们继续当你们的混世魔王,我继续当我的冷面阔少。明白吗?」 「明白!」关祖收起笑脸,将菸头扔进马桶冲掉。 随后,几人对视了一眼,极具默契地开始在洗手间里互相扯起了对方的衣领。关祖用力把自己的领带扯歪,迈克则在李文彬的西装外套上使劲蹭了几把灰。 片刻后,当洗手间的大门被重新打开时,其他同学们便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只见大马新来的阔少郭文彬,衣服有些凌乱,头发也散落了几缕,面色铁青地走在前面;而关祖和他的那几个跟班,也同样是浑身脏兮兮丶甚至连扣子都掉了两颗,骂骂咧咧地跟在后方回到了教室。 教室内顿时掀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与窃窃私语。 「哇靠!那个新来的这么猛吗?一个人面对关祖四个人,竟然还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何止啊,看样子关祖几个人反而是没打赢呢!」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这位郭少爷是不是个隐藏的格斗高手时,关祖已经再次恢复了那个在半山横着走的混世魔王造型。他看出了气氛不对,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第一排的课桌上,爆发出了一声充满暴戾的恶狠狠大喊: 「看什么看?!通通给老子把头转过去!谁再看,放学小心老子砸了他的跑车!」 伴随着关祖那极具威慑力的粗口怒吼,原本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二世祖们顿时吓得脖子一缩,纷纷老老实实地闭上嘴,把头给转了过去。李文彬则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自己的右手边座位上,神色清冷如旧。 …… 与此同时,在教学区与行政楼交界处的教工后勤处。 我们的飞虎队超级精英周星星同学,正背着他的单肩包,鬼鬼祟祟地在一排排堆满了拖把和消毒水的储物柜间穿行。 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用那双死鱼眼打量着四周,确定没有那些西装革履的外籍教师经过后,他终于在一间挂着「后勤保洁」牌子的休息室门口停了下来。 周星星按照李树堂给的接头指示,轻轻推开了门。 只见狭窄丶昏暗的休息室里,一个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灰色保洁围裙丶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华人男子,正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小板凳上。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破扫帚,嘴里则是叼着一根从操场树上折下来的枯树枝,正眯着眼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此人,正是潜伏在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内部丶警队资深老卧底——曹达华(达叔)。 周星星反手关上门,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叉腰,拿出了全港最正宗的无厘头腔调,压低声音抛出了见面暗号:「鸡鞋牛杂,叉烧炒粉,阿sir,要不要加个蛋啊?」 坐在小板凳上的曹达华闻言,浑身肥肉一抖。他歪着脖子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穿着红绿相间嘻哈太空服的骚包转学生,眼神里闪过一抹接头的亮光。他极其熟练地吐掉了嘴里的树枝,同样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猥琐且对仗工整的无厘头语调接了下一句:「鲍鱼燕窝,龙虾拉面,长官,软饭硬吃行不行啊?」 暗号对接成功,严丝合缝。 周星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顿时放松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洗衣机上,擦了把汗道:「哎呀,可算找着你了。总区那帮家伙真是不当人,把我这么威猛的飞虎队队长送进这鸟不拉屎的f班,里面全是些疯子。行了,时间紧迫,你是半个月前就进来的,这么长时间了,你在这所学校里,到底搜集到了什么关于校长舞弊的核心线索没有?」 听到周星星急切的询问,曹达华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极其局促且尴尬的表情。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那有些油腻的头发,双手在保洁围裙上搓了搓,讪笑道: 「这个嘛……周sir是吧,实不相瞒。线索呢,我肯定是有一些,但要说核心大发现,确实没什么太大进展啊。长官您想想看,我曹达华在这里不过是一个最底层的保洁员丶清洁工。平时我的工作就是扫扫地丶擦擦马桶丶倒倒垃圾。那些高高在上的英籍校长丶校领导开会,连行政楼的三楼都不让我上去。很多机密核心的事情,我作为一个拿该死的保洁,根本就参与不进去啊!」 「哇靠!不是吧,达叔?!」 周星星一听,整个人差点从洗衣机上直接滑下来。他一把扯下脸上的平光镜,一双死鱼眼瞪得滚圆,语气极其败坏地抓狂道: 「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啊?你没有线索,那老子还要在那个充满了鞭炮和打啵的f班里熬多久?我跟你讲啊,刚才李处长(李树堂)在总区可是拍着胸脯跟我保证是短期行动,我才勉为其难的答应的。毕竟我周星星可是日理万机,飞虎队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等我拍板呢,可没时间耗在这……你再仔细想想,就真的连一点点可疑的发现都没有吗?!」 看到周星星彻底急了眼,曹达华也有些慌了神。他赶忙在狭窄的休息室里转了几圈,眉头紧锁,脑细胞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等等!等等啊长官,你别急,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曹达华一拍大腿,突然一反常态,神色变得无比认真丶严肃,他死死地盯着周星星,极其郑重地说道: 「被你这么一提醒,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在这半个月的潜伏生活里,我倒是真的有了一个极其震撼丶也极其重大的发现!」 周星星眼神一亮,整个人再次燃起了希望,急切地倾身问道:「什么发现?是不是看到校长和考试局的人秘密交接了?还是拿到了他们的帐本?快说!」 曹达华咽了一口唾沫,一脸神秘且陶醉地低声说道: 「我发现……这所贵族学校每天下午四点提供给那些权贵子弟的英式下午茶,里面的蓝莓慕斯蛋糕和黑椒牛肉酥,真的是全港岛最好吃丶最正宗的!那帮二世祖平时嘴叼得很,往往吃了一半,就把大好的蛋糕给扔进了垃圾桶。这时候,我们这群在底层的清洁工,就可以偷偷把那些没吃完的高档甜点装进塑胶袋,带回宿舍当宵夜吃……长官,我跟你讲,那味道,简直是绝了,你要不要今晚跟我去后厨分一盘啊?」 「……」 周星星保持倾身的姿势,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尊风化了三千年的石雕。 他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满脑子只有免费下午茶的胖子卧底,绝望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一刻,他只感觉自己头顶那顶白色的交通警头盔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而他的总督察梦想正在维多利亚港的春雨中飘散。 第456章 崩溃的周星星 一周的时间一晃而过。 对于整个港岛商界而言,这一周难得平静无波,但对于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中五f班的「加麻大富二代」周星星同学来说,这一周的日子简直可以用「人间地狱」来形容。 周星星快要彻底崩溃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也低估了贵族学校全英文教学的杀伤力。在这漫长的一周里,除了那堂可以让他大秀肌肉丶把一群二世祖在篮球场上虐得叫爸爸的体育课之外,他基本上是上什么课死什么课。 化学课上,他看着那些写满了英文字母的化学试剂,脑子一抽,直接把两种试剂混合在了一起,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整间实验室瞬间被绿色的浓烟吞噬。等烟雾散去,周星星顶着一头被炸得根根立起的爆炸头,满脸漆黑,手里还捏着半只烧焦的试管,当场成了全校的笑柄。 物理课上更惨,老师让他上台演示电路串联。周星星大模大样地上去瞎接一通,结果火花带闪电,整栋教学楼在瞬间陷入了彻底的停电,而周星星自己也被高压电弧给电得浑身剧烈抽搐,直接口吐白沫,差点没在开学第一周就把自己给电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中五f班到底是个卧虎藏龙的「差生集中营」。班里的二世祖们有的在上课时公开热吻,有的直接大摇大摆的看《龙虎豹》等咸湿杂志,甚至还有上到一半直接翻窗逃课的……相比起来,周星星这种只是损害自己的身体绝不影响他人的举动的,反而显得不那么突出了。 但是即使是这样,周星星也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尤其是今天早上,他从李文彬的嘴里得到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恐怖消息——下周,中五可能会迎来开学以来的第一次月考! 月考!而且是全英文丶对标英伦a-level难度的硬核考试! 一想到那张印满了密密麻麻丶如同天书一般的英文考卷拍在桌子上的场景,周星星就感觉自己的肉体和前途正在遭受毁灭性的降维打击。他可不想真的坐在考场里,当着全班二世祖的面,显露出自己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的文盲原型。 就算到时候大家不会怀疑他的学生身份,但是他考了个还没他年纪大的分数也太丢人了。 被逼入绝境的周星星再也沉不住气了,在周三上午的第二节大课间,他通过秘密频道发出了紧急召集令,将李文彬和「天字第一号」卧底曹达华通通叫到了行政楼顶层那处平时根本无人涉足的荒僻天台上。 周星星有些烦躁地在天台边缘走来走去,一把扯下了脸上的平光眼镜,露出一双写满了焦虑与抓狂的死鱼眼。他看着眼前穿着一袭笔挺校服丶神色清冷的李文彬,又看了看旁边歪着脖子丶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蓝莓司康饼的曹达华,有些崩溃地质问道: 「不行了!我顶不住了!两位同僚,达叔,彬哥!你们看看我这头,前天才被化学试剂炸过,到现在还有股硫磺味!你看看我这手,现在还乌漆嘛黑……最重要的是,下周就要月考了啊!全英文啊!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收网?接下来的对策到底是什么啊?!」 面对周星星的仰天长啸,李文彬却只是冷静地依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理智中带着一点残忍地替他分析道:「星哥,你冷静一点。你属于刚转学来了一周的新学生,虽然你表现得确实很像个家里开矿丶急需买分的超级草包,但对于索恩那个老狐狸来说,你依然是一个底细未明的陌生人。倒卖大考试卷可是坐穿牢底的重罪,在没有对你的家庭背景丶财力以及口风进行全方位的秘密覆核之前,索恩绝对不会主动去接触你,更不可能一上来就问你要不要参与作弊。他现在还在观察,咱们能做的,只能是耐心等待,等他彻底对你放下戒备。」 「等?还要等?!」 周星星一听,整个人彻底崩溃了,他痛苦地双手抱头,在原地疯狂地转起了圈子。 「不行!我是真的等不下去了!先不说月考的事情,主要是照着现在这情况,我怕我再待下去的话可能小命都不保了!彬哥,你是港大毕业的天才,脑子好使,你想想办法,咱们有没有更快的办法?直接切入核心的那种!」 李文彬看着陷入疯狂的周星星,眉头微微一蹙。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 「更快的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 周星星眼神猛地一亮,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地抓住了李文彬的胳膊:「什么办法?彬哥你快说啊!只要不让我去参加下周的英文月考,让我去端了悍匪的老巢我都干!」 李文彬不着痕迹地移开胳膊,低声道:「既然警队那边给我们的后勤装备里,配有目前全远东最先进的无线隐蔽窃听设备,那我们不如化被动为主动——直接主动出击,潜入索恩校长位于半山的私人住宅里!只要在他的书房丶客厅和电话线里安装上最新的窃听设备,到时候他和考试局的摩尔怎么分赃丶什么时候交易,咱们肯定能一字不漏地全部偷听到。」 听到这个提议,旁边一直在默默啃蛋糕的曹达华吓得手一抖,点心差点掉在地上。他有些结结巴巴地拉了拉周星星的衣服:「不……不是吧?两位长官,半山区那里可都是高官豪宅,安保严密得很,很难潜入进去。而且咱们在没有拿到高等法院签署的『搜查令』和『监听许可文件』的情况下,私自动手潜入住宅安装窃听器,这……这在警队条例里可是严重违规的啊!即使顺利拿到录音,到时候在法庭上也连呈堂证供都当不了啊!」 然而,此时的周星星早就一秒钟都不想待在学校里了,在原着中他能那么沉得住气的待在学校主要还是对何老师的一见锺情(见色起意)。现在没有「爱情」的滋润,他自然是沉不住气了。 而且他可不管什么程序合不合规丶条例合不合法?在飞虎队队长的逻辑里,只要能把眼前的死局破了,把试卷的线索拿到手,那就是大功一件! 「管他妈的搜查令!特殊时期,特殊办案嘛!」周星星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了一抹精芒,「再说了,达叔,哪怕录音到时候在法庭上当不了直接证据,只要咱们先能从里面得到具体的交易时间丶地点和参与学生的名单线索,咱们也能按图索骥来一个『瓮中捉鳖丶人赃并获』!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咱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周星星越说感觉越可行,一双死鱼眼里爆发出土匪般的光芒,冷笑着下了最终命令:「这个主意好!反正老子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中五f班里多待了!就这么决定了,一不做丶二不休,咱们今晚就动手!」 第457章 窃听风云逃学威龙版 春雨在夜幕降临后渐渐停歇,但半山区的浓雾却愈发浓重。错落有致的高档别墅群在树影与雾气中若隐若现,彰显着殖民地顶层权贵的傲慢与神秘。 晚上七点,半山别墅区一处僻静的街角。 一辆外表破旧丶车身喷着「东方电力工程公司」字样的灰色面包车静静地熄火停靠在路边。 然而,只要拉开这辆看似普通的面包车那拉门,就会发现内里大有乾坤——狭窄的车厢内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无线电接收器丶示波器以及录音设备,这赫然是总区秘密改装的顶级警用监听车。 此时,车里除了周星星丶李文彬和曹达华外,还并排坐着两个身穿灰色夹克丶戴着专业监听耳机的成熟男子。他们神色专注,手指不时地对设备进行着最后调整。 这两个人,正是原警队情报科(cib)技术监听组的绝对王牌——梁俊义与杨真。 之前对付蔡元祺的那一次行动后,为了防止鬼佬报复,梁俊义与杨真就辞去了警队职务,转而加入了嘉禾集团旗下的「嘉禾安防特种技术监听部」。 由于这次「逃学威龙」行动保密级别太高,防止走漏风声也不能让cib的人来,于是,陆晨秘密调两人来进行战术救火。 不过监听虽然交给了梁俊义他们去做,但是潜入进去丶安装窃听设备还是得交给他们自己弄了。于是此时的三人就正挤在后车厢内,借着头顶的台灯,进行着潜入前的最后部署。 曹达华身上穿着一套肥大的电力局维修工制服,一边擦着额头上的虚汗一边有些得意地对着两位年轻长官邀功: 「阿星,彬哥,老夫这半个月的马桶可不是白擦的。我已经从行政楼秘书的垃圾桶里摸清了底细,今天晚上,索恩校长和他的副校长夫人要一起去中环参加授善晚宴。那种高级别的鬼佬聚会,应酬繁多,他们估计最快也要到深夜十一二点才能到家。而他们家菲佣这两天正好有事请假,也就是说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咱们只要动作快一点,把那批最新的窃听器粘在他们的床底下丶书房里,百分之百不会有任何人察觉!」 「不错!」周星星和李文彬对视一眼,皆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总算是认可了一次曹达华的专业性。 于是五分钟后,灰色面包车再次发动,大模大样地开到了索恩别墅所在的高级住宅区大门口。周星星和曹达华两人戴上黄色安全帽,手里拿着帐本,装作是来维修社区坏掉的路灯的维修工。门口的英资保镖虽然盘问了几句,但看着他们手里那盖着电力局红章的工程单,再加上曹达华那副唯唯诺诺丶满脸谄媚的底层工人相,保镖骂了一句粗口,便挥手放行了。 面包车顺利滑进别墅区,在一处视觉死角稳稳停下。 鉴于曹达华如今年纪见长,腰间最近更是积攒了四斤由蓝莓慕斯蛋糕喂出来的肥肉,身手实在有些不灵敏,若是带他爬墙,怕是还没翻过去就能把骨盆给摔裂了。 「达叔,你在外面留守,负责看风。有什么异常立刻用对讲机通知我们。」周星星拍了拍曹达华的肩膀叮嘱道。 「放心吧周sir,有我『天字第一号』卧底在,一有风吹草动我立刻学猫叫!」曹达华拍着胸脯打包票。 李文彬和周星星则是利落地摘掉安全帽,各自背上一个装满了高科技设备的工具包,如同两只敏捷的暗夜灵猫,脚下一蹬,双手在两米高的外墙上一撑,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便极其轻盈地翻过了别墅外墙,摸到了后大门处。 撬锁这种东西,对于飞虎队队长周星星而言不过是洒洒水,门开后两道黑影一闪,便无声地融入了别墅内部的黑暗之中。 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人分工明确丶配合默契。 两人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在索恩校长的书房老板椅下丶客厅的维多利亚古董锺内丶甚至连沙发夹缝和电话线底座里,通通塞进了特制的小纽扣窃听器。甚至连索恩夫妇主卧室的洗手间浴缸底部,周星星也恶作剧般地给粘上了一个,用他的话说,这就叫「全方位丶立体式丶全天候立体大包围监控」。 时间在紧张的安装中滴答流逝,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的九点整。 「搞定,撤!」最后一个窃听器安装完毕后,李文彬利落地收起工具包,对着周星星打了个手势。 然而,相信曹达华靠谱,还不如相信母猪会排队跳河。 就在两人刚刚走到二楼长廊拐角,准备顺着原路返回一楼后门时,一阵极其突兀的「咔哒」声,在别墅一楼大门方向响起。 「卧槽!」 周星星藏在黑暗中的死鱼眼瞬间瞪得滚圆,整个人菊花一紧,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旁边的李文彬也是瞳孔骤然收缩,电光石火之间,两人根本来不及下楼冲向后门,只能身子一弓,一个闪身猛地蹿进了最近的一间客卧内,顺手将大门反锁,齐齐塞进了墙角那个巨大的红木衣柜里。 衣柜内,浓烈的防虫樟脑丸气味扑面而来,挤在窄小空间里的周星星手忙脚乱地掏出那部隐蔽手机,一巴掌呼在拨号键上,把电话直接打给了外面的曹达华,压低了脑袋死死克制着音量低吼道: 「靠!达叔你个坑货!你不是拍着胸脯说今晚主人家绝对没人吗?!现在楼下为什么会传来开门声?!老子差点被当场发现了啊!」 此时,守在别墅前的曹达华正看着大门口方向,也是吓得脸色发白丶一脸的惊恐与茫然。他结结巴巴地对着话筒解释道: 「周sir,这……这不科学啊!我真的不知道啊!不过你们别慌,我刚刚在望远镜里看得一清二楚,今天晚上提前回来的……就只有索恩的夫人——也就是那个结发副校长玛丽·索恩!索恩校长并没有跟着她一起回来!」 「老子不管是谁回来了,总之我们决不能被发现,要不然今天晚上就白忙活了!」周星星气得牙痒痒,在黑暗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总之,达叔,发挥你警队资深老同志余热的时候到了!你现在必须丶立刻丶马上想尽一切方法,把那个索恩夫人引出别墅!否则老子明天就写报告,让李处长把你调去守水塘丶擦一辈子的马桶啊!」 「咔哒!」 挂断电话,衣柜外的长廊上已经传来了玛丽·索恩那沉重且带着明显怨气的脚步,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咒骂声。 此时的玛丽夫人脸色极其难看。她今晚原本确实是和丈夫艾伦·索恩一起风光无限地去参加了中环的慈善晚宴。在宴会的上半场,两口子还当着全港岛英资精英的面,大秀了一把「圣徒夫妻」的恩爱。 结果,晚宴好不容易进行到一半,正准备开启最令人瞩目的第一支舞会环节时,索恩那个该死的秃头却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就凑到了她耳边藉口说自己今晚需要去「谈一笔大生意」,接下来的舞会就不参加了。 更让索恩夫人愤怒的是,那个死鬼佬临走前,还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今晚应酬可能太晚,我就直接睡在中环的行政套房了,夫人今晚不用等我。」 作为多年的结发妻子,玛丽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个贪婪的死鬼佬是拿着支票,跑去尖沙咀和那个新养的小三幽会寻欢作乐去了? 不过,玛丽夫人倒也不是很在乎,反正大家各玩各的。在回来的路上,她甚至有些兴奋地给自己的秘密老情人——学校的那位李主任打了电话,暗示他今晚可以来半山别墅来一场久违的激情。 然而,今天就是这么不凑巧。 李华接到电话后,结结巴巴地表示自己今晚必须要留在家里陪那个母老虎老婆,实在是找不出藉口出来啊,连连道歉表示改日再战。 老情人不赏脸,丈夫又在外面鬼混,憋了一肚子恶气丶求火未遂的玛丽夫人只能骂骂咧咧地独自回到了这栋冰冷的豪宅。 她一把将昂贵的名牌包包扔在沙发上,一边扯着自己那勒得极紧的真丝礼服,一边脸色阴沉地向着浴室走去,准备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然而,就在她刚刚解开礼服的第一颗扣子,胸中的怨气还没吐出来的瞬间。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谁啊,大半夜的!」 玛丽夫人眉头死死锁在一起,满脸不耐烦地系上衣服,蹬蹬蹬踩着高跟鞋走到玄关,一把将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拉了开来。 然而,当大门开启的那一刹那,索恩夫人整个人瞬间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双涂着蓝色眼影的眼珠子瞪得老大,直接呆立在了大理石玄关处。 只见门外的浓雾春风中,正是我们大名鼎鼎的警队卧底曹达华同学。 此刻的他身着一套不知从哪里搞到的骚包白色尖领西装,里面的衬衫领口大开,露出了那长满了护心毛的胸膛。大背头梳理得油光鋥亮,苍蝇落上去都能打滑。 只见他斜斜的倚靠在门框上,嘴里还叼着一根从社区绿化带里刚偷摘来的丶还带着露水的红玫瑰。 察觉到大门开启,曹达华缓缓抬起了头,那张长满了社会褶子的老脸上浮现出了一种自以为能够迷倒万千少女的沧桑笑容,他极为风骚地对着这位副校长夫人抛了一个油腻媚眼,嗓音沙哑且黏糊地招呼道:「嗨!美丽的玛丽女士,漫漫长夜,无心睡眠,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去跑马地吃个宵夜丶切磋一下中英文化交流啊?」 第458章 软饭硬吃曹达华(二合一) 半山别墅,大门内侧,玛丽·索恩夫人被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丶造型略显惊世骇俗的华人大叔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大门外,大开领口丶露出浓密护心毛的曹达华,正维持着那个油腻却极具信念感的街拍姿势,暗自发出了一阵冷笑。 外界只知道他曹达华是警队里一个混吃等死丶被发配做卧底的边缘老油条,但几乎没人知道,在某个隐秘的业界中,他其实还有另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隐藏头衔——「中老年妇女杀手」。 曹家一直珍藏着一本泛黄的丶连角都翻烂了的祖传秘籍,上面不教拳脚,不教枪械,专门传授如何「软饭硬吃」的顶级秘术。而且目标女性的年龄越大丶内心越是幽怨,这门秘术的破防威力就越强。 此时,曹达华那双微微眯起的小眼睛,隔着油腻的刘海,如同一台精密的x光机,在对面那个年过四十丶身材严重走样的玛丽副校长身上狠狠一刮。 『年过四十,身材发福,面带怨气,求火未遂……』曹达华在心中冷笑一声,瞬间便下了断言,『这老娘们绝对是如狼似虎的极品!此时此刻,她那乾涸的心田,怕是已经饥渴难耐到了坐地吸土的恐怖境界!』 虽然眼前这个玛丽夫人身材管理实在不咋地,但是为了救出柜子里那两个快要憋死的同袍,达叔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使出家传绝学,舍身饲虎! 「噢,你……你看起来有点眼熟。」玛丽夫人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眼前这套反差感极强的红格子亮片西装,「哦,你不是学校后勤处那个扫地的华人保洁吗?你大半夜穿成这样,来我家干什么?」 「扫地?不,玛丽女士,你太肤浅了。」 曹达华冷哼一声,不仅没有任何被认出来后的尴尬,反而猛地一挑眉毛,单手将嘴里的红玫瑰顺势抽了出来。 他非但没有底层工人的卑微,反而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施舍姿态,冷冷地直视着这位高贵的副校长: 「不错,我确实是清洁部的一员,但是你以为我留在亚当·史密斯学校,就是为了那几千块的工资?错!我是为了你!我暗恋你很久了!你那个秃头丈夫根本不懂得欣赏你的成熟与丰满,他是个瞎子,是个暴殄天物的混蛋!但我不一样,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玛丽,你的一颦一笑,在我的眼里,比半山的月色还要迷人!」 一边说着,曹达华一边发动了家传秘籍中的核心外挂——一双极度忧郁丶深邃丶仿佛饱经沧桑的小眼睛。他就用这种眼神,死死地丶含情脉脉却又带着几分克制痛苦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玛丽。 「你……」 原本憋了一肚子恶气的玛丽夫人,听到这番霸道中带着极致肉麻的表白,再对上曹达华那双几乎能拉出丝来的忧郁眼神,整颗寂寞乾枯的心脏,就像是被泼了一盆滚烫的热油,瞬间乱了马脚。 她很久,真的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被男人疯狂迷恋丶视作珍宝的滋味了。 「扫地只是我的伪装,我之所以屈尊降贵去亚当·史密斯学校擦那十七个抽水马桶,纯粹是因为只有在那个地方,我才能在每一个命运的午后,偷偷看上一眼你那高贵丶迷人的背影。」 「你……你竟然如此的痴迷我?」看着眼前这个华人男人那充满野性的护心毛和自信的躯体,玛丽夫人的呼吸逐渐变得有些粗重,眼神开始迷离,整个人已经想入非非。 「不是暗恋,是赏赐你被我喜欢的权利,玛丽女士。」 曹达华一边用欲拒还迎的动作调整着西装的亮片,一边用极具挑逗性的黏糊嗓音低声说道。 玛丽夫人往侧面让了一步,轻轻咬了咬嘴唇,眼含秋波地主动邀请道:「噢,亲爱的……既然你对我如此深情,漫漫长夜,不如……进我的别墅里坐坐?我正好刚准备洗澡,我们可以喝一杯苏格兰威士忌,然后『深入』地聊聊中英文化。」 换作普通色狼,此时怕是早就流着口水冲进去了。但曹达华是谁?他是软饭硬吃的祖师爷,更何况他的终极任务是要把这个大洋马给引走,自然不能答应。 只见达叔脸色骤然一变,整个人大义凛然地倒退了三步,甚至连连摆手,满脸都是痛苦与决绝:「不!我拒绝!我是绝对不会踏进这栋别墅一步的!」 玛丽夫人一愣:「为什么?」 曹达华痛苦地捂着胸口,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愤怒的悲伤:「因为这栋别墅是我的伤心地!这里到处都充斥着你和那个死秃头共同生活的痕迹!我一走进去,就会残忍地面对你已经嫁为人妻丶每天在别的男人怀里承欢的痛苦事实!这会让我心生无尽的嫉妒丶悲伤与发狂!我曹达华虽然喜欢你,但我有我的尊严!我绝不踏进他的地盘一步!」 听到曹达华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表白,玛丽夫人感动得眼眶通红,险些当场哭出声来。 『天呐,这个男人竟然爱我爱得如此深沉丶如此有骨气!』 玛丽夫人彻底被征服了,哪里还能按捺得住体内的热火?她当即一把抓起梳妆台上的车钥匙,连衣服都顾不得换,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一把死死挽住了曹达华那粗壮的胳膊: 「亲爱的!你说得对,咱们不在这里!走,我的车在车库,今晚我带你去跑马地的私人公寓,我们去那里共度良宵,今晚,我是属于你的!」 曹达华扭捏了一下,做出了一个「欲拒还迎」的无奈表情,随后,两人便如胶似漆丶形影不离地在浓雾中相拥着走向了车库。 几分钟后,随着玛丽夫人的那辆捷豹跑车发出一声轰鸣,狂飙着冲出别墅区,整栋独立大宅再次陷入了死寂。 「呼——哈——!」 二楼客卧的红木衣柜大门被猛地推开,周星星和李文彬连滚带爬地从里面冲了出来。两人由于缺氧,皆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狼狈不堪。 周星星一边拼命地用手扇着风,驱散身上的樟脑丸味,一边瞪大了死鱼眼,看着窗外跑车离去的方向,整个人震惊得无以复加,忍不住爆粗口赞叹道: 「我靠……我靠!这达叔,真特么是个人才啊!嘴里叼根玫瑰就能把副校长给当场拐走?这大洋马平日里在学校威严得像个老太后,怎么一见到达叔就变成温顺的小绵羊了?这软饭吃得,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旁边的见习督察李文彬此时也是整个人彻底麻木了,嘴角抽搐了几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道:「人不可貌相……真是人不可貌相。关键是警校也从来没教过这种『舍身破局』的战术啊,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不对,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阿星,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咱们赶紧撤!」 「对对对,赶紧溜,万一这老娘们中途嫌达叔腰力不好折返回来,咱们就真死定了!」 两人不敢有丝毫耽搁,背起工具包,宛如两条惊弓之鸟,闪电般翻过围墙,一溜烟地钻回了那辆隐秘的灰色面包车内,然后迅速逃离了半山区。 这场惊心动魄的潜伏行动,在达叔的「牺牲」下总算是完美收官。 …… 到了第二天,原本应该在校内担任保洁内应的曹达华,竟然破天荒地直接请假了一整天。 周星星和李文彬在学校里有些不安的度过了白天。好不容易熬到了六点放学后,两人迫不及待地结伴来到了曹达华位于湾仔唐楼的私人住所里,坐在客厅里等他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晚上七点钟左右,紧闭的铁闸门才传来了一阵沉重的「嘎吱」开锁声。 房门推开。 只见曹达华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一般,几乎是贴着门框滑进屋里的。此时的他,一双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周围蓄满了浓重丶凹陷的黑眼圈,脸色惨白得如同刚刚在棺材里躺了半个月。他一边颤抖着手扶着墙,一边痛苦不堪地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捶着自己的腰,整个人颤颤巍巍丶双腿打颤,一副骨髓都被彻底榨乾的凄惨模样。 刚一进屋,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两名长官,曹达华当即两行老泪险些夺眶而出,扶着老腰哀嚎道: 「阿星……彬哥!你们这两个没有良心的长官啊!老夫昨天晚上……那可是为了你们的前途,为了警队的公义,在跑马地整整付出了二十一小时的『血汗劳动』啊!那大洋马简直不是人啊,她是吸血鬼丶是绞肉机啊!老夫的家传秘籍里写着『软饭硬吃』,可她昨晚硬是让我『软硬都吃』啊!我这老腰……怕是彻底废了啊!你们可要给我请功啊。」 看着曹达华那副随时准备去icu抢救的滑稽惨状,坐在沙发上的周星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翘起二郎腿,翻了个死鱼眼,笑骂道:「行了行了,达叔,少在老子面前得便宜卖乖了!我看你昨天晚上指不定心里怎么乐在其中呢吧?我可是听f班那帮二世祖说了,玛丽夫人年轻时那也是着名的英伦名媛。虽然现在年纪大了丶身材走样,但那屁股……啧啧,起码有这么大,你小子昨晚在床上肯定爽翻了吧!」 被戳穿了的曹达华,原本悲愤的脸色瞬间一滞。他有些心虚地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外人后,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终于忍不住再次浮现出了一种全天下男人都懂的丶极其猥琐且得意的贱笑。 他嘿嘿乾笑了两声,揉着腰嘟囔道:「其实……大也有大的好处啦,起码……起码保暖效果不错,皮肤也还算白啦,嘿嘿……」 「咳咳!」 眼看着这两个家伙越聊越下流,话题已经开始朝着庙街风月片的方向一路狂飙。坐在侧面的李文彬终于忍不住满面黑线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这两个淫虫的心得交流。 「两位,别忘了正事。」李文彬眼神犀利,「昨晚我们在大宅里布下了全天候的监听设备,既然达叔已经确认安全了,咱们现在就去看一下有什么发现没。」 听到李文彬提起正事,周星星和曹达华也赶忙收起了那副猥琐的笑脸,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三人趁着夜色,再次驱车前往了徘徊在半山别墅区外围的面包车。 毕竟,无线纽扣窃听器的发射范围有限,接收终端必须留在方圆一公里之内的信号覆盖区才行,所以梁俊义和杨阵今天就一直开着那辆车在别墅周围晃悠。 当他们再次拉开那辆灰色电力面包车的货箱门,钻进昏暗的后车厢后,梁俊义和杨真正在里面努力工作,手指不时地在音频旋钮和磁带记录仪上飞速调整,。 「俊义哥丶真哥,怎么样?今天白天有收获吗?」周星星凑上前,有些迫切地问道。 由于周星星丶李文彬和曹达华三人白天都需要在一线执行高强度的卧底潜伏任务,晚上又要休息,所以监听任务还是得交给梁俊义和杨真去做。 看到三人进来,正在嚼着戒菸糖的梁俊义缓缓摘下了耳机,转过身来,露出一抹微笑。 「周sir,李sir。」梁俊义指了指控制台上那盘正在缓缓转动的核心磁带,「咱们运气不错,排除掉那些大量无意义的闲聊后,就在半个小时前……我们抓到了一个关键线索。」 旁边的杨真也是咧嘴一笑,直接伸手在音频控制器上重重一拍,将一段刚刚经过降噪处理的电话录音,播放给了周星星三人听。 「仔细听,这是今天晚上七点半,索恩校长独自回到半山别墅书房后,拨给香港考试局助理局长——查尔斯·摩尔的电话录音。」 「咔哒,沙沙——」 音频回放开始,扬声器里很快传来了索恩校长那有些焦急的伦敦音: 「摩尔局长,距离四月份的高级程度会考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我们之前商量好的那批核心科目的试卷原题胶卷,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这边的一些学生家长们已经开始在催促了,他们中一些人是咱们都惹不起的!」 紧接着,扬声器里传来了考试局二把手查尔斯·摩尔那故作为难的老狐狸腔调: 「噢,我的老朋友索恩,你太急躁了。你以为现在还是去年吗?我刚刚得到一些朋友的秘密警告,最近廉政公署(icac)那帮疯狗好像嗅到了什么风声,正在暗中盯着考试局呢!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和你接触,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啊……我不得不为我的退休金和爵位考虑啊。」 听到这里,面包车内的周星星和李文彬冷笑了一声,他们都很清楚icac根本就没有这种打算,不过是摩尔在鬼扯罢了。 「这死鬼佬,在坐地起价呢。」周星星抱着胸,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录音继续播放,里面的索恩校长显然也是气得不轻,在书房里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咬着牙切齿地低吼道:「摩尔!少在老子面前撒谎了!开个价吧,你这次到底还需要多少钱才肯把胶卷出库?!」 摩尔局长嘿嘿一笑道:「爽快!索恩校长,我的要求不高,再给我追加四百万港币的现金,正好跟之前的六百万凑个整。只要这笔钱到帐,我保证下周就把东西亲自交到你手里。」 索恩校长闻言愤怒地咆哮道:「四百万?!你穷疯了吗?!最高……我只能再给你追加三百万港币!多一分钱都没有!你这个贪婪的吸血鬼!」 听到这三百万的数字,面包车里的周星星眼皮猛地一跳——那特么不正是上周自己和李文彬双手奉献给校长的数额吗?!合着老子刚送过去的孝敬还没在校长的抽屉里捂热乎呢,就被另一个鬼佬土匪给一口全部黑了过去了! 摩尔局长沉默了片刻,故作大方的说道:「好吧,成交!三百万就三百万,你把钱打到到我帐户上。」 索恩断然拒绝道:「不可能!听着,摩尔,三天后的礼拜六晚上十点,到时候咱们约个一地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记住,不要带任何跟班!」 「……也行,那我们三天后见。」 「啪。」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整个狭窄的面包车车厢内,先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周星星丶李文彬丶曹达华三个人的双眼里,在刹那间爆发出了饿狼看见肥肉般的精芒! 「三天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周星星兴奋得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整个人狂笑不止,「哇哈哈!真是天赐良机!天助我也啊!这帮鬼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刚从老子手里黑走的三百万,还没捂热呢,就要变成送他们进赤柱监狱的催命符了!」 李文彬也是握紧了拳头,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到时候只要在现场把他们抓个现行,试卷胶卷和赃款人赃并获。这局棋……咱们就赢定了!」 第459章 海上的旖旎 一九八五年的三月末,持续了近半个月的倒春寒与漫天浓雾终于散去,香江迎来了开春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晴朗清晨。 金灿灿的晨曦穿透了浅水湾顶级豪宅的落地窗,将名贵的地毯和宽大的床铺浸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陆晨缓缓睁开双眼,看着身侧一左一右正沉浸在甜美梦乡中的两位佳人,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此时的伢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丝绸枕头上,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英气与干练,反而多了一种小女人的娇憨;而另一侧的来娣则是整个人宛如八爪鱼一般,大喇喇地将一条白皙修长的美腿压在陆晨的肚子上,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嘟囔着某些带颜色的梦话。 陆晨轻手轻脚地移开来娣的大腿,微微侧身,分别在伢子那的额头和来娣那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轻吻,随后翻身下楼。 踩着厚实舒适的羊毛地毯,陆晨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睡袍走下了旋转楼梯。刚刚走到一楼的花园入口,一阵清脆丶空灵的摇铃声与女子温婉的哼唱声便从后方悠悠地传了过来。 来到后院,原来是阮梅在哄孩子。她今日穿着一身极其素雅的淡绿色棉质长裙,乌黑的马尾辫垂在脑后,正小心翼翼丶满眼柔情地抱着儿子陆谦,在阳光沐浴下的草坪上缓缓散步。 而在她的脚边,可乐与雪碧,此时正吐着舌头,在齐整的草坪上互相追逐打闹丶咬着尾巴转圈,不时发出几声欢快的吠叫。 「呀,阿晨,你醒啦。」 阮梅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那张没有施加任何脂粉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俏脸上,瞬间绽放出了最温暖的笑容。 「叭叭……叭……」 被抱在怀里的小陆谦此时也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挥舞着一双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了含糊不清的欢呼。 「来,爸爸抱抱。」 陆晨笑着走上前,伸手将沉甸甸的儿子接了过来,高高地举过头顶。小陆谦顿时咯咯大笑起来。旁边的可乐和雪碧看到男主人过来,也疯狂地摇晃着尾巴,围着陆晨的脚踝使劲蹭来蹭去,哼哼唧唧的希望主人多摸摸自己。 陆晨抱着儿子在草坪上跑了几圈,又顺手捡起地上的飞盘,和满地撒欢的可乐丶雪碧玩了几轮接飞盘的游戏,整个花园内洋溢着一种让人沉醉的温馨与天伦之乐。 「大清早的,别陪他们疯了,快去洗漱,早餐都快凉了。」阮梅温柔地从陆晨手里接过儿子,眼里满是柔情蜜意。 「好,都听夫人的。」陆晨捏了捏阮梅那有些害羞的脸蛋,笑着转身上楼。 半小时后,用餐结束,换上一身标志性的garreau西装丶整个人显得清贵逼人的陆晨,再次钻进劳斯莱斯的后座。 随着发动机的一声低沉轰鸣,港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劳斯莱斯车队便向着位于中环核心区的嘉禾大厦驶去。 来到办公室后,接下来一上午的时间,基本上在高强度的商务处理中度过。 作为执掌嘉禾商业帝国的最高主宰,陆晨坐在那张代表着至高权力的黑檀木老板椅上,手持钢笔,批覆了一连串关于陆氏银行丶龙腾科技以及嘉禾传媒第二季度发展的核心文件。 「咚咚。」 临近中午,桌上龙腾电脑的屏幕突然亮起,一封走加密频道丶打着特殊代码的电子任务简报,被发送到了陆晨的电脑上。 发件人正是酒厂二把手丶代号「朗姆」的四哥。 陆晨挪动滑鼠点开简报,发现是「逃学威龙」行动的最新进展。当看到前夜周星星和李文彬夜袭半山豪宅,曹达华使出惊天动地的「美男计」成功调虎离山时,这位商业巨鳄也忍不住哑然失笑。 再往下看去,当得知梁俊义丶杨真截获的关于三百万现金丶试卷胶卷和天星码头黑吃黑的绝密录音后,双眼里爆发出了一抹精光。 关掉邮件,陆晨给四哥打去了电话:「简报我看过了,你们做的很好。现在万事俱备,既然索恩和摩尔已经定好了买卖的棺材板,那咱们在学校内部的暗线也该收网了。通知关祖他们,立刻把所有材料交给李文彬,把那个训导主任李华给我从内部彻底策反过来!我要让索恩在礼拜六晚上前,彻底变成聋子和瞎子。」 「明白,老板,我这就去办。」电话里传来了四哥恭恭敬敬的声音。 处理完这一切,陆晨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只定制的百达翡丽,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一点。 正好今天的工作都已完成,于是陆晨合上了所有的公文,然后提前离开了龙腾大厦。 因为在今天这个阳光正好的下午,陆晨有一场浪漫的私人约会要赴约。 …… 与此同时,位于湾仔的一处高级公寓内。 那位温柔美丽丶又带着教师特有的知性气质的何敏,此时却有些俏脸通红丶手忙脚乱地站在穿衣镜前,不停地换着衣服。 这段时间陆晨不只是忙着事业,对于美人的追求也没落下。两人的关系可谓是突飞猛进,何敏甚至早已经芳心暗许。 而为了今天下午这场由陆晨亲自发起的正式约会,这位平日里作风素雅的女老师,硬是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精心打扮了整整一个上午。 最终,她换上了一身极其衬托身段的修身米色雪纺连衣裙,一头柔顺的齐肩短发被小心翼翼地用卷发棒打理出了几分慵懒的波浪。金丝眼镜已经被换成了隐形眼镜,露出了那双水汪汪丶含情脉脉的大眼睛,嘴唇上更是涂了一层淡淡的蜜桃色唇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女教师独有的致命诱惑。 下午两点整。 一辆由陆晨亲自安排的劳斯莱斯准时地停在了何敏的公寓楼下,身穿黑西装丶戴着白手套的嘉禾保镖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何小姐,陆先生已经在码头等候多时了,请上车。」 「谢,谢谢。」何敏带着快要跃出来的心跳坐进了真皮车厢。 半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停靠在了维多利亚港一处私密性极高的私人码头前。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正静静地停泊着陆晨那艘将近百米丶充满了未来科幻感丶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光泽的超级豪华游艇——「国王号」。 「阿敏,下午好。」 就在何敏有些局促地走上甲板后,一道磁性十足的熟悉嗓音在前方响起。 只见陆晨此时已经脱掉了沉重的商业正装,身上只穿着一件极其简练丶版型挺括的纯白色高支棉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地散开,露出了线条完美的锁骨和胸肌,下身一条贴身的深灰色休闲裤,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清贵出尘丶英俊潇洒。 陆晨的目光在精心打扮过的何敏身上缓缓扫过,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他微笑着走上前,主动牵起了她那有些冰凉丶甚至沁出虚汗的小手:「阿敏,你今天……真漂亮,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听到陆晨这毫不掩饰的直白赞美,何敏那张清纯的面庞瞬间染上了一层迷人的红晕。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陆哥哥过奖了……我就是随便打扮了一下。」 陆晨淡淡一笑,拉着她来到了游艇二层的露天宽敞甲板上。随着船长的一声汽笛,这艘价值数千万的钢铁巨兽喷吐出白色的浪花,大摇大摆地驶向了蔚蓝丶广阔的公海海域。 平静的海面上,微风徐徐吹来,卷起何敏那柔顺的发丝。今天天气难得的不错,陆晨于是提议一起钓鱼。 只见陆晨从旁边的名贵真皮渔具包里掏出了两根顶级海钓竿,然后站在何敏身后,握住了她那柔嫩的小手,整个人几乎是以一种将其温柔环抱的姿态,手把手地开始教她如何调整渔线轮丶如何观察水面的鱼漂动向。 「别紧张,放松身体,感受我的动作。」 陆晨那充满了成熟男人雄性荷尔蒙的低沉嗓音,不停地在何敏的耳畔厮磨丶回荡。由于游艇随着波浪偶尔产生的颠簸,两人的身体在窄小的钓位前发生了数次极其亲密丶严丝合缝的实质触碰。陆晨那结实丶宽阔的胸膛不时死死地贴在何敏那柔弱无骨的玉背上。 这种从未体验过的强烈生理磁场与极端的安全感,搅得这位单纯的女老师整个人面红耳赤丶呼吸彻底失控,一双大腿有些发软,连渔竿险些几次脱手。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暗,夜幕低垂。皎洁的月光取代了夕阳,漫天的繁星宛如碎钻一般镶嵌在漆黑的夜幕之上。 虽然何敏今天可以说几乎是毫无鱼获,但陆晨倒是钓了几条大鱼,于是直接交给了后厨进行处理,准备拿今天的收获做一顿晚餐,而且两人商量后,决定在这甲板上,在这浩瀚的无垠星空下进餐。 于是在侍从们紧锣密鼓的装点下,很快一张白色的铺着银丝桌布的餐桌被安置在甲板中央,银质的烛台上点燃了散发着淡淡玫瑰香气的蜡烛。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沙沙低吼,仿佛在为这场通天的浪漫伴奏,陆晨还体贴地为何敏斟上了一杯空运过来的拉菲红酒。 在满天繁星与微醺的酒意烘托下,何敏那双大眼睛里的防线开始彻底融化了,看着眼前这个掌控着整座城市命运丶却在今晚只对她一个人温柔的男人,她已经彻底沦陷在了这片温柔乡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陆晨优雅地放下手中的高脚杯,在摇曳的烛光下,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且极具侵略性。 看着脸颊酡红丶美目拉丝丶整个人娇羞到了极致的何敏,陆晨缓缓伸出手,托住了何敏那精致的下巴,声音沙哑且充满了致命的挑逗与暗示,轻轻地在她耳边低语道: 「阿敏,夜深了,我这艘游艇底层的私人主卧里有张意呆利定制的大床。不仅又大丶又软,而且……在这摇晃的丶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心睡在上面,伴随着海浪的律动,可是别有一番在陆地上绝对体会不到的奇妙体验。怎么样,今晚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亲自『体验』一下它的硬度与弹性?」 听到陆晨这番露骨至极丶充满挑逗意味的深夜邀请。何敏那张清纯丶知性的漂亮脸蛋,在一瞬间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她那傲人的酥胸由于剧烈的心跳而剧烈地起伏着,一双小手死死地抓着连衣裙的裙摆。 她看着陆晨那双仿佛能将她整个人连皮带骨通通吞噬进去的炽热双眼,在经过了零点零一秒的最后的丶微弱的羞涩挣扎后。 最终,这位单纯的女老师,迎着漫天的繁星与浩瀚的大海,还是轻轻地咬了咬红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用一种低若蚊蝇丶却充满了无尽承欢与依恋的娇羞声音,羞红着脸,颤抖着答应了下来: 「嗯……陆哥哥……都听你的……」 长夜漫漫,豪华游艇的动力舱渐渐关闭,任由这艘钢铁巨兽在公海的波涛中温柔地上下起伏丶摇晃。 而在那间最豪华的皇家主卧里,一场关乎「老师品德与职业深入交流」的旖旎大战,也在缓缓进行着。 第460章 澡堂里的天罗地网 一九八五年的三月二十六日,周四下午。 湾仔半山的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内,下课钟声刚刚敲响,学生们成群结队丶有说有笑地涌向食堂或停车场——是的,在这所学校,甚至有专门给学生的停车场,不少学生的车比教师的还要豪气。 而此时,我们的李华主任则是夹着公文包,正沉着脸准备回办公室。这位平日里在学校高高在上丶甚至暗地里和副校长打得火热的实权人物,此时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心事。 「李主任,请留步。」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嗓音突然传来。 李华脚步一停,转过头去,只见新来的大马阔少「郭文彬」正背着书包,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李华在这个学校里向来以严苛着称,对普通学生更是非打即骂。但在看到这位新来的「大马财阀大少爷」后,他那张威严的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哎哟,郭少爷,今天怎么有空在行政楼这边转悠?是不是在学校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尽管提!」 李文彬闻言只是轻轻弹了书包的肩带,语气冷淡却带着一抹隐晦的暗示:「李主任,我七爷爷最近托人从南洋带了一些『土特产』过来,不过这些东西分量有些重,不方便在长廊里拿出来。不如……咱们去主任您的私人办公室里,好好聊聊?」 听到「土特产」这几个字,李华的小眼睛瞬间爆发出一抹贪婪的亮光。毕竟大马郭家拿来的「礼品」,肯定是非同凡响。 「哎呀,郭老太爷真是太客气了!走走走,郭少爷,咱们去办公室里喝杯茶,慢慢聊!」李华哈着腰,极其熟练且谄媚地在前面带路。 「咔哒。」 随着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反手扣死,李华刚一脸兴奋地转过身准备接「礼品」时,却没想到对面的「郭少爷」却好像变了一个人。 李文彬没有任何废话,极为利落地拉开书包,将一份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直接砸在了李华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上。 「李主任,看看吧,这就是我送给你的『南洋土特产』。」李文彬的声音清冷如冰。 「郭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华吓了一跳,有些不满地拆开档案袋。 然而,当他的目光在里面的第一张纸上扫过的瞬间,浑身肥肉便剧烈一抖。因为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过去三年里,他联合副校长通过更改学校采购渠道丶疯狂吃索恩校长回扣的各种流水记录。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当李华颤抖着手翻到下面,看清几张从录像带里截取出来的超清全彩照片时,他吓得脚下一个趔趄,噗通一声直接瘫倒在地上。照片里,正是他自己和那位高贵的副校长——玛丽夫人,在行政楼综合休息室沙发上生龙活虎丶颠鸾倒凤的全套激情画面! 「这……这不可能!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李华的一张脸在刹那间变得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砸落。 李文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软在地的阶下囚,缓缓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特权光泽的警徽。 「李华,听清楚了,我不姓郭,我是港岛警队总区行动组的见习督察,李文彬!」 李文彬一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语气严肃,开门见山地说道:「实话告诉你,你的那些小动作我们早就一清二楚了,包括你们的索恩校长,将会在这个礼拜六的晚上,与香港考试局的内鬼进行高级程度会考的原始试卷交易这件事,我们警方都已经调查的一清二楚!」 「你你……你胡说!」李华强装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铁证如山,现在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有用吗?」看着吓得几乎要大小便失禁的李华,李文彬蹲下身子,拍了拍李华的脸,「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第一,我今晚就让总区把这些证据送到高级法院的桌子上,再加上你和索恩购买原题的事情。我保证,你下半辈子都会在赤柱监狱里陪那群古惑仔度过!」 「当然,你也有第二条路……」李文彬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起来。 「那就是发挥你作为学校元老的余热,从现在起,作为警队的校内卧底,全力配合警方的收网行动!你不单要暗中帮我们盯着索恩,确保周六晚上的抓捕万无一失;更重要的,你必须在今明两天之内,把那份已经在你们手里参与了买题作弊的『最终特权学生名单』,一字不落地给我!只要这件事情办漂亮了,我向你保证,事后警方不会对你过去的所有行为进行起诉,而且……等索恩那个秃头和他老婆都被关进监狱之后,这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空出来的『校长』宝座,说不定就会让某个表现出色的校领导来坐了……你说对不对啊,李校长?」 在大棒的毁灭性恐吓与校长宝座这颗巨大甜枣的轮番轰炸下,本就毫无底线的李华,哪里还有半点反抗的胆量? 自己要是拒绝就会身败名裂丶坐牢坐到死,而配合的话,不仅能保住清白,甚至还能踩着校长的绿帽子上位当一把手,就是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择。 「我干!我干!」李华苍白的面色渐渐涨红起来,「我早就看索恩那个死鬼佬不爽了,维护港岛和平是我们每个市民的责任!李sir放心,那份名单我今晚就去校长的保险库里偷出来,我一定全力配合警方,把索恩那个死秃头给活活钉死!」 「嗯,那我就期待你的表现了,李校长。」 「是是是。」 …… 时间如流水,在紧锣密鼓的潜伏与布控中,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来到了决战的周日晚上。 然而,出乎所有人战略预料的是,老谋深算的索恩校长和考试局助理局长查尔斯·摩尔,最终敲定的具体接头交货地点,不是什么偏僻的荒野码头,也不是中环的天星大楼,而是一家位于油麻地老街区丶外表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大众澡堂。 「哗啦啦——」 热气腾腾的白雾在巨大的澡堂内肆意弥漫,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遮掩得若隐若现。 今晚的人不多,只零星地坐着十几个光着膀子丶正在搓澡或闭目养神的华人汉子。 索恩校长和查尔斯·摩尔两个人则是赤条条地坐在最角落的池子边,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不得不说,索恩虽然心黑丶而且没啥道德,但是还是具备着极强的反侦查意识和江湖智慧的。之所以选在澡堂,就是因为在这里,任何人进去都必须脱得一丝不挂丶赤条条地坦诚相见。再加上到处都是水的极端环境下,任何无线窃听器丶针孔摄像头,通通没法工作,更别提录音录像了。 可惜,道高一尺丶魔高一丈,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间澡堂方圆一公里的街道,早就被李树堂的警队力量,给布下了一道通天的天罗地网。 此时,就在澡堂大门外二百米处。 一辆灰色的海鲜面包车内,华人警务处副处长李树堂正亲自一身白制服端坐在一旁亲自指挥。 「报告处长,两条大鱼都已经入池,二号鱼饵(李华)传出来的最终特权学生名单也已经成功拓印并锁定。」李文彬戴着耳机,冷静地汇报导。 「很好,」李树堂满意的点点头,看着监控荧幕,对着麦克风下达了命令,「全员听令,收网,抓人!」 「yes,sir!」 …… 澡堂内,确认没有异常后,两人没有任何废话,摩尔隐秘地将一把挂着「034」号牌的铁质储物柜钥匙交给了索恩。那里面,锁着今年高级程度会考三门核心科目的原始试卷微缩胶卷。 而索恩校长也将另一把挂着「036」号牌丶锁着三百万现金的柜子钥匙交换了过去。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摩尔,合作愉快。会考之后,咱们伦敦见。」 「祝我们的特权公子哥们今年全拿a,索恩校长,伦敦见。」摩尔抓起钥匙,两人相视一笑,心安理得地站起身,拿上毛巾准备各自去储物间拿上战利品,风光撤离。 然而,就在这两位刚刚迈出水池丶大摇大摆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零点零一秒。 「不许动!警察!!」 「通通给老子跪下!老实点!!」 十几道怒吼,瞬间伴随着巨大的破门声,在整个热气腾腾的澡堂内悍然炸开! 索恩和摩尔都懵了,然后还没等他们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原本正坐在池子里泡澡丶搓背的那十几个华人汉子同时站了起来,然后扑向了两人。 这群人正是由李树堂嫡系手下伪装而成的便衣。 「咔哒!咔哒!」 标准的跪压制服两人后,清脆的纯钢手铐锁紧声响起。 在这间热气腾腾丶满是硫磺味的大众澡堂内,两名平日里在中环和半山只手遮天丶代表着日不过帝国远东学政最高权威的洋大人,就这么一丝不挂丶赤条条地被便衣们当场逮捕。 地面上,两把代表着赃款与泄密胶卷的储物柜钥匙,在灯光下散发出耀眼的光。 第461章 两场审讯(二合一) 大众澡堂里的硫磺热气尚未在油麻地的夜空中散尽,两辆押解着「巨星」的囚车,便已经在一众荷枪实弹的便衣护送下,低调地驶入了湾仔港岛总署的地下车库。 由于高级会考系统性舞弊案涉及的政治余波太大,李树堂直接开辟了两间最高保密级别的独立审讯室,并下令不准走漏哪怕一点风声。 鉴于周星星丶曹达华和李文彬三人全程参与了此次「逃学威龙」行动,并且都在其中立下了大功,于是李树堂特意点了他们的将,让这两个正牌督察和一个老油条卧底,全权负责今晚这两场跨国级舞弊案的主审。 「咔哒。」 左侧的第一审讯室内,铁门被轻轻推开。 一路上都是一丝不挂丶刚刚才被套上一身灰色囚服丶头发还有些阴湿的索恩校长,正面色阴沉地坐在铁椅上。当他抬起头,看清推门进来的主审官竟然是那个白天在学校里一袭英式高定西装丶高傲得不屑与任何人多说一个字的「大马郭少爷」时,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铐撞在铁栏杆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锐响。 「是你?!郭文彬!」索恩校长的一双碧绿眼珠子瞪得老大,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屈辱,颤抖着手指着李文彬大喊道,「噢!天呐!该死的,原来你是内鬼!!」 李文彬面色平淡地拉开椅子坐下,随手将大檐帽放在桌角,抬起黑漆漆的眸子,淡淡地纠正道:「索恩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在法律和警队条例里,我这种身份叫做……卧底。」 「呵,bullshit!」 没有和索恩进行口舌之辩,李文彬只是熟练地打开文件夹,将一份份铁证,一一摆放在了索恩校长的面前。 「这是你联合考试局助理局长查尔斯·摩尔,在瑞士银行开设的离岸匿名帐户的最新资金流水记录。」 「这是你们学校训导主任李华的全部供词。」 「还有这个,」李文彬指了指旁边已经锁进证物袋里丶刚刚从澡堂储物柜里缴获的现金和原始微缩胶卷,「当时现场抓住你和摩尔局长时,是真真正正的人赃并获,索恩先生,你已经没有任何抵赖和狡辩的余地了。」 李文彬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冽如刀:「所以,最好配合我们。只要你肯配合老老实实吐出全部经过,警方可以在起诉书中向高级法院申请对你进行酌情减刑处理,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看着已经形成链条的铁证,索恩校长的额头上泌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但他也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就擒,于是梗着脖子喊道:「我要见我的大律师!在我的大律师来到总署之前,我拒绝回答你任何一个字!」 「见律师?可以,这是你的合法权利。」 李文彬看着虚张声势的索恩,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弧度。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了前天下午李华连夜拓印出来的那份「买题作弊最终特权学生名单」。 他拿着这份名单在索恩眼前晃了晃,道:「不过,索恩校长,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有些事情我想不用我说的太明白。这次的会考舞弊案你实在是有些利欲薰心丶胃口太大了。看看这上面的名字——驻港英军高层的嫡系丶布政司署司长的公子丶高等法院英资大法官的二世祖……」 李文彬的声音低沉如魔鬼的耳语:「这张名单上涉及到了太多港英政府和驻港英军的高官子女。这笔肮脏的变现,关乎到几十个显赫家族的尊严。我相信……现在外面中环的那群洋大人里,想让你这个知情人彻底闭嘴的人,绝对比想要救你的人要多得多。你确定,你今晚等来的大律师,会真正站在你这边替你辩护?还是说……他只是奉了某位司长的命令,来让你——彻丶底丶闭丶嘴!」 「你……你什么意思?!」索恩校长的脸色在变脸似地由阴沉转为了惨白,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确定你高薪聘请的那位大律师,待会儿进门之后,会真的一心一意站在你这边帮你打官司?还是说,他是受了某位洋大人的秘密委托,今晚来给你送一粒让你在赤柱监狱里突然暴毙丶永远没法开口供述的致命毒药呢?」 李文彬冷笑一声,悠悠然的补了最后一刀:「如果你确定不配合警方,那也行。警方可以向外面的媒体放出一条秘密风声——就说,这份详尽的买题特权高官子女学生名单,是你艾伦·索恩校长为了向警队立功赎罪,在落网后主动大义灭亲,双手奉献给总区的……你猜猜,那些手里握着皇家警队和雇佣兵指挥权的高管家长们,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怎么安排你的下半辈子?」 「噢!不!不!你不能这么做!这不符合日不过法律!救命,他在诽谤我!他在诽谤我啊!!」索恩校长这下子是彻底慌了,眼里满是对于被那些高官财阀灭口的恐惧。 「那就要看你怎么选择了,友情提示一下,索恩校长,你的律师还有半个小时才能到总署,」李文彬缓缓站起身,重新戴上大檐帽,面色肃穆而冰冷:「正好,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到底是跟警队合作拿一个减刑的名额,争取早日出狱好安度晚年,还是去外面面对那些想让你永远闭嘴的鬼佬们,全在你一念之间……我们走。」 说罢,李文彬连头都没回,直接带着两名做记录的警员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特制的大功率射灯刺眼无比。光晕下,只留下索恩校长那张一阵青丶一阵白丶写满了惊恐与不甘的面孔。 …… 与此同时,与第一审讯室那严肃丶窒息的审讯风格相反的是,在走廊尽头的第二审讯室内,此时正在上演着一场全港警队有史以来最特么不讲武德丶也最无厘头的「硬核」审讯。 「啪!!」 铁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考试局助理局长查尔斯·摩尔正赤裸着上身丶战战兢兢地坐在审讯椅上。刚被开门的巨响吓了一跳,结果就看见身穿红绿相间嘻哈装丶顶着一头还没完全恢复的爆炸头的飞虎队队长周星星同学冲了进来。 只见他带着满脸的暴戾狂怒丶宛如一只疯狗般一边卷着袖子,一边大呼小叫着。 「扑街啊!王八蛋!吸血鬼!人渣!畜生!!」 周星星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面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啪嗒一声扣在了地上。他那一双充满死鱼眼的靓仔脸上,此时满是痛心疾首与怒火中烧。 只见他指着摩尔的鼻子,吐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你这个黑心的家伙!为了那区区几百万港币,你竟然敢把全港岛丶十几万考生的努力给通通踩在脚底下当成了镀金的垫脚石!为了那几个臭钱,你竟然甘愿给半山那些有钱的老鬼当走狗!你知不知道老子当年就是因为在高级会考里,仅仅差了那关键的丶决定性的一分!一分之差啊!老子才没考上港岛大学的啊!肯定就是你们这群王八蛋,之前就倒卖考分,才把老子给彻底害惨了!」 周星星这一通义正言辞丶气贯长虹丶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爆裂的长篇大论,把旁边的两名总区记录警员都给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家甚至在心里暗自纳闷:『哇靠,看不出来周sir以前居然还是个差一分进港大的悲情学霸?飞虎队果然藏龙卧虎啊。』 当然,这些通通是周星星当场瞎编的旷世胡扯罢了,毕竟就他那个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丶在化学课上炸翻实验室丶物理课上差点电死自己的极其惨不忍睹的真文盲成绩,当年要是离港大只差一分,那全港岛大概人人都是爱因斯坦了。 「丢雷楼某,越说越来气,我今天不代表全港考生打死你个死老鬼,我就不叫周星星!!」 眼看周星星在审讯室内「情绪激动」到了极致,已经开始满地找板凳丶拎着砂锅大的拳头就要往摩尔那张老脸上砸去时,站在一旁丶负责唱白脸的拍档曹达华同学也是默契地登场了。 「周sir!冷静!周sir,注意警队纪律啊!千万别冲动啊周sir!」只见曹达华满脸的大汗,整个人死死地从后面抱住了周星星那雄壮的腰肢,一边大声劝说道。 当然,周星星也没真用力,两人在审讯室里极为配合地演起了一出「你拉我丶我冲锋」的拉扯大戏。 曹达华一边拼命地往后拖着周星星,一边转过头,对着坐在椅子上早就吓得脸色发青的摩尔助理局长恶狠狠地大喊道:「摩尔局长!你还愣着干嘛?!你这个不长眼的贪婪鬼,你快点跪下给全港学子道歉丶给周sir认错啊!这个周sir在粉岭那可是出了名的神经病丶疯狗星啊!他之前在办公室里连自己的直属警司都敢打,惹毛了他,他今天真的会在这个『没监控』的房间里把你活活打成红烧猪头的啊!快道歉啊!!」 查尔斯·摩尔作为一个平日里坐在衙门里喝下午茶丶连一句大声指责都没听过的鬼佬「老爷」,哪里在现实中见过这么脾气暴躁丶作风野蛮到了近乎土匪流氓一样的警察啊? 看着周星星那顶着爆炸头丶一双死鱼眼里都在冒绿光的疯癫模样,摩尔局长两条腿吓得在铁椅下面都开始打起了摆子。 但他也深知这种案子的严重性,一旦坦白了就是万劫不复,自然是不敢承认。于是只能扯开嗓子丶拍着桌子,在一片混乱中用尖利的苏格兰口音大喊道: 「噢!上帝啊!我是无辜的!我是被冤枉的!我只是去泡个澡,我是真的不知道里面为什么会有微缩胶卷啊!你们这是在非法逼供!你们这是野蛮的暴力!救命啊!!」 「哇靠?!达叔你听到没有?!这个死秃头竟然还敢跟老子喊冤枉?!」一听到「冤枉」两个字,周星星整个人仿佛受到了刺激,双眼怒目圆睁,一把推开「拦阻」他的曹达华,反手在桌面上狠狠一拍,指着摩尔的鼻子,对着旁边的达叔破口大骂道: 「达叔!你看看他!你看看这个毫无悔过之心的吸血鬼!死到临头了还跟老子玩法律呢!就这种人渣,我看在港岛坐牢也是浪费我们纳税人的粮食!正好,既然他不配合,那咱们今天乾脆就别审了!为了全港几十万华人子弟的公平,老子今天大不了脱了这身飞虎队的衣服,直接在这里送他下地狱回伦敦老家复活啊!!」 话音未落,周星星整个人眼神一狠,竟然真的反手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那把警用点三八左轮! 「咔哒!!」 周星星一甩那头爆炸发型,一个箭步跨过了审讯桌,整个人踩在桌面上居高临下。那把黑漆漆丶冷冰冰丶仿佛还散发着硝烟味的冰冷枪口,就这么死死抵在了摩尔那光亮如镜的脑门中央。 「tmd死鬼佬,跟你的好日子说拜拜吧!」周星星的手指甚至已经死死地扣在了扳机上,一双死鱼眼瞪得老大,癫狂的大笑道。 「噢!!不!!我的耶稣基督啊!!」 感受着那冰冷的枪口顶在自己头皮上的那一刹那,摩尔局长的瞳孔骤然失焦,脸色惨白得如同抹了石灰,甚至裤裆处也传来了一阵可疑的温热和尿骚味。 「阿星!阿星不要啊!枪下留人啊周sir!!」 一旁的曹达华见状,赶忙在一旁极其「费劲」地丶连拉带拽地抱住周星星持枪的右臂,同时整个人满脸大汗丶甚至带着几分悲悯地对着瘫在椅子上的摩尔局长疯狂地劝说道: 「摩尔局长!你快别犯傻了!现在现场人证物证俱在,两个储物柜的钥匙是在你们两个手里当场缴获的,瑞士银行的流水也都查到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丶有什么好死撑的啊?!反正我们港岛自一九六六年起就没有执行过死刑了啊!你现在老老实实认罪进去,顶多坐个十几年的大牢,下半辈子好歹还能回英伦老家晒太阳!可你今天要是再在这里跟这个飞虎队的疯狗星顶牛,他要是手一抖丶扳机一扣,你今天晚上可就要被当场打死在这个房间里,连明天的早茶都喝不上了啊!你出身高贵,何必跟个泥腿子一换一呢?认罪吧!认罪进监狱好过当场暴毙啊!!」 在面对真正的死亡威胁下,摩尔心里那点本就所剩无几的抵抗情绪,也在这一刻冰消瓦解。 「我招!!我招了!!噢!上帝啊,拿开那把该死的枪!求求你拿开它!!钱是我的!试卷胶卷也是我偷出来的!但是……但是主谋不是我啊长官!!是艾伦·索恩!全都是那个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的贪婪校长勾引我乾的啊!是他告诉我湾仔的那些华裔暴发户和洋人高官愿意出天价买题,也是他主动提出来整个计划的!追加的那三百万也是他今晚硬要塞给我的啊!全是他干的,我只是一个被他利用的无辜公民啊!长官!!全是索恩的错啊啊!!」 看着摩尔竹筒倒豆子般的交代了犯罪事实,甚至还默契的把脏水都泼给了索恩,踩在桌子上的周星星与旁边的曹达华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满意的神色。 「切,早这么配合警方不就没事了,」周星星将点三八在指尖极其潇洒地转了个枪圈,稳稳地收回了枪套里,翻了个大大的死鱼眼,不屑地冷哼道:「达叔,把他所有的供词都记下来,然后让他签字!」 「得令,周sir!」达叔猥琐地嘿嘿乾笑两声,催促记录员写完了所有「美化」过的供词后,扯起摩尔那颤抖的手指,在墨水盒里一按,然后在供词上狠狠地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 二十分钟后,隔壁的第一审讯室的铁门被再次推开。 「谁!」本就杯弓蛇影的索恩在听到开门声的刹那,吓得差点从椅背上弹了起来。 来人依旧是李文彬,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将刚刚从隔壁周星星那里拿过来的丶字迹还未乾的供词,『啪』的一声甩在了索恩校长的办公桌正中央。 「索恩校长,看看吧。你最信任的那位摩尔局长,已经在二十分钟前,把这次倒卖高级会考试卷胶卷丶主动教唆并逼迫他参与的所有犯罪实情……通通一字不漏地供述交代了。」 李文彬俯下身,一双鹰眼死死地锁定了索恩那焦躁的目光,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告诉你个好消息,他现在正在申请警队的污点证人保护计划,并且已经在口供里把所有的脏水和刑事主谋责任,通通丶一分不差地扣在了你艾伦·索恩的名下。也就是说,等聆讯大会一开,在法官面前,你将独自一个人,去承担整个日不过帝国和港岛民众全部的滔天怒火。你,被他出卖了。」 「bullshit!!查尔斯你这个贪婪的丶该死的苏格兰土匪!!你在放屁!!」 看着那份清清楚楚写满了摩尔局长是如何将他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丶勾引高官丶威胁考试局的罪恶黑手」的证词。索恩校长那双手死死地砸在桌面上,一张老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了酱紫色。 「长官!!我也要招供!!我也要申请污点证人!!」 索恩校长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这种情况下再死扛到底的话,那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sir,那个苏格兰杂种在撒谎!试卷是他自己利用助理局长覆核权丶用微缩胶卷在保险库里偷拍出来的!这次的事情也是他主动找上我的……长官,给我纸和笔!我也要招供!!」 看着索恩校长彻底放弃了抵抗丶开始咬牙切齿地主动写着供词时,李文彬脸上浮现出胜利的微笑。 果然,囚徒困境永远管用。 隔壁的走廊里,周星星正和曹达华勾肩搭背地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块随手顺过来的慕斯蛋糕,一边吃一边兴奋地讨论着这次能拿到什么勋章。 两条大鱼,全部上钩! 第462章 颜礼国(二合一) 礼拜一清晨,阳光穿透薄雾,将湾仔高耸入云的政府建筑群镀上了一层冰冷的光晕。 早上九点整,正值港岛警务处刚刚开门办公的时间。位于军器厂街的警察总部顶层,华人警务处副处长李树堂身着一套笔挺的纯白高阶警官制服,怀里夹着一份沉甸甸的卷宗,踩着规整沉稳的步伐,准时叩响了新任警务处长颜礼国的办公室大门。 「请进。」 门内传来了一个伦敦腔的男声。 办公桌后,颜礼国正端坐在大班椅上工作,看到推门进来的竟然是华人派系的领袖李树堂,这位新任处长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诧异与警惕。 毕竟在如今的皇家警队内部,随着过渡期的临近,日不过派系与华人爱国阵营之间的博弈早就进到了白热化阶段。 而颜礼国作为韩义理辞职后接任的「日不过派系」旗手,与李树堂自然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双方平日里的相处虽不能说是势如水火,但也算得上是相看两厌。 颜礼国很清楚,没什么特殊情况,李树堂是绝对不会主动踏进这间处长办公室的。 「李副处长,一大清早过来,有什么紧急的行动需要总部拨款吗?」颜礼国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地试探道。 李树堂微微一笑,没有半点下属的局促。他走上前,将那份厚厚的结案报告推到了颜礼国的眼皮子底下:「处长,由我亲自秘密制定丶前线秘密潜伏并执行的『逃学威龙』行动,已于昨晚深夜圆满成功。涉案的主犯均已伏诛,这是全套的结案报告和拘捕令,请处长签字覆核。」 「逃学威龙?」 颜礼国有些纳闷地挑了挑眉,毕竟他从未在警队的公文里听说过这个听起来有些幼稚的行动代号。于是带着几分狐疑,他伸手翻开了那份行动报告。 然而,仅仅看了两页,这位英籍处长的脸色便在刹那间由白转红,最后彻底化为了滔天的暴戾狂怒! 「砰!!」 颜礼国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整个人霍然站起身,对着李树堂指责道:「胡闹!这简直是胡闹!李副处长,谁批准你私自成立这个专案组的?谁允许你对这两位教育界的人士动手拘捕的?!」 面对上司的雷霆震怒,李树堂却只是自顾自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整理了一下白制服的袖口,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处长,根据警队组织条例第三条,我作为分管警队行动的核心副处长,在发现涉及全港重大治安与社会稳定的紧急突发案件时,天然拥有独立签署先期行政行动指令的特权。这项行动,合规合法。」 「李树堂!你少跟我玩文字游戏!」颜礼国气得脸色涨红,指着报告上查尔斯·摩尔的名字,大声呵斥道:「摩尔先生是香港考试局的助理局长,是简任三级(grade3)的高官!按照警队条例,对这种级别的皇家文官实施逮捕,必须事先取得我这个警务处长或者布政司的亲笔特批许可!你昨晚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私自抓人,你眼里还有没有警队纪律?!还有没有我这个处长?!」 面对颜礼国的指责,李树堂依旧不慌不忙:「噢,处长阁下,这您可就真的冤枉我了。在昨天晚上十点钟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个躲在油麻地旧澡堂里倒卖会考原题的内鬼,竟然会是高贵的查尔斯·摩尔局长啊。我们一开始的目标,纯粹只是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的那位索恩校长而已。谁知道我们一脚踹开门,把人从热水池里捞出来一看,另外一个一丝不挂的老家伙居然是考试局的二把手。这不,今天早上警队一上班,我连早茶都没来得及喝,就立刻拿着口供来向您这位最高长官进行最诚挚的汇报了吗?」 「你……你这个……」 听着李树堂这番近乎指鹿为马丶把黑锅推得乾乾净净的耍无赖辩解,颜礼国气得嘴唇发白,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虽然颜礼国和那个贪婪的摩尔在私底下并没有多少交情,按理说他不至于这么维护对方。但他深知,港岛的学政与教育衙门一直都是北边和红色同盟做梦都想插手的核心战场,也是港督接下来实行计划的重要助力。作为日不过帝国利益的守门人,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维护摩尔,绝对不能让华人派系借着这场舞弊丑闻把学政的铁幕给撕开一道口子! 想到这里,颜礼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胸中的怒火。他将那份报告往旁边一推,冷冷地说道:「李副处长,这份文件涉密级别太高,先放在我这里吧。等今天下午,我亲自去羁押室向摩尔局长当面了解完具体情况,并向布政司署和律政司报备之后,再做定夺。」 颜礼国的用意很简单——拖!先用行政程序把这份报告扣下,不给警方立案公诉的机会。只要拖延个两三天,给半山的尤德港督和他们背后的日不过派系财阀足够的反应和公关时间,到时候随便找个「涉及国家机密」的藉口,就能把这个案子强行捂死在总署大楼里。 然而,李树堂能在香江警界屹立几十年,怎么可能连这点缓兵之计都看不出来?只见这位首位华人副处长微微一笑,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戴上了那顶威严的警官大檐帽,淡淡地抛下了一枚超级核弹。 「那可真是太不巧了,处长阁下。因为这次的高级程度会考舞弊案人赃并获,不但涉案赃款高达千万,而且已经严重践踏了全港几百万考生的教育公平,社会影响力大到了极点。为了彰显我们皇家警队对贪腐零容忍的铁腕决心,我打算把这个案子当做一个时代的典型来抓。因此,在二十锺前,我已经让公共关系科召集了全港岛包括《明报》丶《东方日报》丶星岛新闻丶亚视和无线在内的主流媒体记者。就在今天上午九点半……也就是十分钟后,我将在总部大楼一楼的媒体大厅,亲自主持开一场面向全港市民的实时新闻发布会。」 「whatthefuck?!」 颜礼国听完,整个人气得浑身失控地剧烈颤抖,一双碧绿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一脸微笑的李树堂。 十分钟后直接开新闻发布会?!这哪里是什么例行汇报,这分明是一场政治逼宫! 但悲哀的是,颜礼国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阻挠的理由。 这当场抓获,人证物证俱在,离岸流水和试卷胶卷全部被华人派系控在了手里,如果他现在敢动用处长权力强行取消这场新闻发布会,他相信,明天《亚视新闻》的头版头条绝对会变成——《警务处长颜礼国公然包庇考试局贪腐高官》。 到时候,连他自己头顶的那顶乌纱帽都可能保不住了。 「李树堂……你,很好!非常好!!」颜礼国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愤然在逮捕令上签下了名字,狠狠地甩了过去,悻悻地咆哮道:「对于你这次无组织丶无纪律的擅自越权行动,我将保留向伦敦内阁和公务员叙用委员会追查你违规责任的权利!!」 「多谢处长阁下配合,为香江市民铲除毒瘤,本就是我的天职。那我就先去开会了,祝处长阁下周一工作愉快。」 李树堂接过签好字的逮捕令,极其潇洒地行了个军礼,在一声冷笑中,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处长办公室。 等到李树堂的背影彻底消失,颜礼国一把抓起那部直通半山港督府的红色机密电话,惶恐不安的汇报导:「尤德阁下,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打扰您,李树堂和红色同盟那帮人……刚刚把考试局的查尔斯·摩尔和亚当·史密斯的索恩校长给抓了!」 得知这个惊天噩耗的尤德港督,在电话那头气得再次砸碎了好不容易买到的名贵茶杯。 但在暴怒过后,涌上心头的则是极度的惊恐。 作为多年的对手,尤德很清楚,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爆发这种针对性的丑闻,绝对跟那个翻手为云丶覆手为雨的嘉禾帝国主宰——陆晨有关。 而对方既然耗费心思做了这么一场大戏,是绝对丶绝对不会轻拿轻放的。 接下来,将是针对鬼佬政府的checkmate。 …… 上午九点三十分,港岛警务处总部一楼,平日里空旷的媒体大厅此时早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上百家报社丶电视台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将讲台围得水泄不通。由于李树堂提前放出了「警队破获百年未有之大案」的风声,此时整个大厅内的气氛很是焦躁。 「刷——!」 就在此时,一身纯白警官制服丶肩膀上警徽闪烁着刺眼金芒的李树堂,在见习督察李文彬丶高级督察周星星等一众警员护送下走上了发言台。 刹那间,密密麻麻的镁光灯瞬间疯狂地闪烁了起来,将整个大厅亮了好几度。 李树堂神色严肃,双手撑着发言台,没有任何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地对着全港岛的媒体揭开了这次发布会的谜底: 「今天召开这场紧急发布会,是要向港岛全体市民通报一宗由港岛总区行动组联合破获的丶香江现代教育史上涉案金额最高丶性质最恶劣丶波及面最广的考试舞弊案!昨夜,警方在油麻地当场抓获正在进行高级程度会考(hkale)试卷胶卷交易的核心主犯两名,查封赃款及离岸本票总计九百万港币。目前,大考的核心科目原始底稿已全部追回,并送交总区最高机密保险库封存!」 「轰!!」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雷,整个媒体大厅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后便爆发出了近乎掀翻屋顶的的疯狂嘈杂与追问! 李树堂伸出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扫视了一圈后道:「现在,接受媒体公开提问,第一位。」 一名来自《明报》的资深记者抢到了麦克风,他满脸通红,情绪极度激动地大声发问道:「李sir!请问您刚才提到的落网核心主犯,到底是谁?!他们到底在全港的教育系统里担任什么职务?!请警方务必公开他们的身份!!」 李树堂没有任何隐瞒,一字一顿地对着镜头吐出了两个名字:「第一名主犯,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英籍校长,艾伦·索恩;第二名核心主犯,香港考试局助理局长,查尔斯·摩尔。目前,两人已经对勾结倒卖原始试卷丶收受巨额贿赂的犯罪实情供认不讳。」 「天呐!!竟然是考试局的二把手!!」 「怪不得能搞到这些资料……」 礼堂内传来了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闪光灯闪烁得更加疯狂。 紧接着,一名亚洲电视台的女记者获得了提问机会,她将麦克风递到了最前方,义愤填膺地追问道: 「李sir!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是全港岛最顶尖丶也最排外的贵族中学,就读的不是港岛富豪就是鬼佬政府的高官。现在校长和考试局买分作弊铁证如山,这是否意味着,港英政府所谓的公平性已经彻底破产了?!面对如此惊天丑闻,港督尤德阁下和教育司的洋人高官们,究竟应该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听到亚视的这个女记者如此「适时」的提出了这个问题,李树堂眼中闪过赞许的神色,随即严肃的按了按手,示意全场安静。 他抬起头,那双经历了半个世纪风雨的鹰眼里,闪烁着老派华警枭雄的寒芒。他直视着无线电视那代表着百万民意的直播镜头,不卑不亢丶字字惊雷: 「关于港英政府信用有没有破产,关于洋人们到底该承担什么样的政治责任,这,不是我一个皇家警队副处长该回答的问题。我李树堂能做的,也是想向大家保证的,是绝对会把这几个肮脏的洋人硕鼠,通通打进赤柱的大牢!也会对这起案件一查到底!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我相信,全港岛百万流着相同血脉丶为了美好的明天在努力拼搏的华人同胞们,会用他们的民意,给中环的港督府,写下一份最公正的答案!谢谢大家,散会!!」 说罢,李文彬与一众警员筑起人墙,护送着面色决绝的李树堂大步离开了发布会大厅。 而台下的记者显然还意犹未尽,所有人连设备的线缆都顾不得收拾,扛着摄像机丶拿着手稿,如同疯了一般向着大门口的采访车狂奔而去。 他们知道,香江这块土地上,一场足以把半山总督府给彻底掀翻一层的政治海啸,在这一分钟起,正式开始了。 「叮铃铃——!!」 周一的中午十二点,随着印刷厂那巨大的机器油墨轰鸣声响彻天际,整个香江各大老字号报摊丶码头以及茶餐厅的门口,很快就被一片掀天覆地的怒火所彻底淹没。 《明报》丶《亚洲日报》丶《星岛新闻》在这一天,均默契的推出了紧急加刊。巨大的加粗黑体标题,伴随着「意外泄露的摩尔与索恩在澡堂被捕的模糊照片,如同一柄柄大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港岛普通市民的心头—— 《天价黑金!是谁拆了我们华人子弟改变命运的独木桥?!》 《九百万卖掉公平!警队精英李树堂铁腕重拳,油麻地生擒学政内鬼!》 《高官子弟的买分乐园,大众澡堂里的学政权钱分赃!》 电台的广播里,播音员用带着颤抖的悲愤嗓音,详细解释着此次案件带来的影响;无线电视和亚洲电视更是取消了中午档的娱乐节目,全天候滚动直播这起通天大舞弊案的最新进展。 …… 中环,一家繁忙的老字号茶餐厅内。 大批正趁着午休出来吃饭的中环普通华裔白领丶以及几个挑着担子的苦力工人,此时通通停下了手里的筷子,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那台彩色电视机里滚动的实时新闻。 「啪!!」 一名在中环洋行里当差丶平日里总是穿得体体面面丶说话和声和气的年轻华人职员,此时一张脸因为极度的气愤而涨得通红,拍着桌子大喊道:「扑街啊!!这帮死洋鬼佬简直不是人啊!!老子当年为了拿到港大的录取通知书,每天下班在深水埗的旧楼里啃英文啃到吐血,连眼睛都快看瞎了!结果呢?!那帮过惯了骄奢淫逸日子的鬼佬高官二世祖,嘴里含着金汤匙,手里拿着几百万,在澡堂里放个屁的功夫,就能把我们全家几代人唯一的翻身机会给轻轻松松顶替了去!这港岛,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啊?!」 旁边一个满身大汗丶在工地干活的底层老工人,也是气得双眼通红,一脚狠狠踹在旁边的椅子上,咬牙切齿地破口大骂:「就是,我们做老百姓的命苦,不图大富大贵,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子能在高级会考里拿个a丶未来能脱下粗布工装去中环坐写字楼!结果这帮坐在教育署里喝咖啡的洋人,居然把我们全家人的希望都标上了高价去卖!这帮畜生,就该通通抓去枪毙啊!!」 「没错!枪毙他们!!」 「还是咱们华人自己的李树堂李局长有本事啊!在澡堂里把这帮硕鼠给抓了个现行,真是大快人心!!」 「走!去布政司大楼静坐抗议!今天尤德不给我们全港市民一个交代,咱们全港学校就通通罢课丶工厂罢工!!」 茶餐厅内群情激愤,咆哮声丶怒吼声混成一片。这种激昂丶压抑了数十年对殖民特权阶层不公的愤怒民怨,在这一天,在全港岛每一个窄巷丶每一处工厂丶每一座村落里蔓延丶交织着。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港岛的大部分民众面对那些鬼佬高官的贪污丶捞钱丶甚至是商业垄断的特权,其实早就已经麻木丶逆来顺受了。毕竟在他们的眼里,世道向来就是这样,那些大人物要怎么发财和他们这些底层的泥腿子没关系。 但是,唯独教育不行! 因为那是他们在这个不公平的殖民地社会里,仅存的丶唯一一次可以通过自己的拼搏丶通过读书去改写家庭命运的希望! 而现在,当报纸上的铁证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那帮鬼佬连他们最后一点点希望都要抢走时,他们再也无法忍耐了。 无数的华人学生家长走上街头,手里高举着「还我公平」丶「洋人滚出教育司」的抗议标语,开始黑压压地向着中环的布政司署和港督府涌去。 这局由陆晨在幕后亲自执盘丶利用周星星和李文彬的「逃学威龙行动」掀起的官场大火。 终于在周一的烈日之下,以一种毁天灭地的民意大啸姿态,狠狠地扼住了港督尤德的政治喉咙,再也……不留任何退路。 第463章 港督府的秘密协议 中环的街头黑压压一片,抗议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民怨的大火在礼拜二不仅没有丝毫熄灭的迹象,反而顺着中环一路烧到了布政司署大楼门前。 面对这掀天覆地的民意海啸,高居半山豪宅的港督尤德终于坐不住了。他一边急急忙忙地通过布政司发出官方公告,在电视和报纸上言辞凿凿地表示「港府对贪腐零容忍,此案肯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一边调动新闻统筹官员,暗中施压,想要强行堵住那些主流媒体的嘴。 然而,在这块土地上生活了数十年的港岛民众,早就把这帮英资鬼佬的缓兵之计给看穿丶看透了。 「一查到底?查个十年八年,到时候大家都忘了,那个死鬼佬换个名头回伦敦继续拿退休金是吧?呵,这套把戏老子三岁就见过了!」 「对,今天不当场给一个交代,我们就不走了!!」 因此民众们非但没有散去,反而人数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甚至连新界的橡胶厂工人和九龙的巴士司机也自发加入了罢工静坐的行列。 这下事情是真大条了。因为这桩通天舞弊案不仅引爆了香江,连伦敦本土的内阁丶以及国际上面的主流媒体也已经开始注意到了。 毕竟不论在政治上是什么派别,在现代社会的普世共识里,教育公平是最后的底线。如今港英官方监守自盗,将全港大考的原始底稿定向兜售,自然瞬间成为了国际舆论口诛笔伐丶谴责的对象。 内外交困,刺刀见红,这下尤德是真感觉感觉自己头顶的乌纱帽开始闪烁起来了。 没有其他办法,在周三的深夜,一辆没有挂港督府特殊车牌的保密轿车,悄然将华人警界泰斗李树堂,以及这场大戏背后的真正执盘主宰——亚洲首富陆晨,恭恭敬敬地请进了港督府内。 …… 宽敞丶明亮的港督府书房内,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却无法驱散尤德的寒意。 此时的尤德已经初见病态端倪,一双原本高傲的碧绿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微微发紫。 他坐在大班椅上,看着对面神色自若丶正慢条斯理品着红酒的陆晨,以及一身威严丶面沉似水的李树堂,感觉牙花子在疼。 尤德很清楚,对方的手里还握着一张至今没有翻开的终极王炸——那张买题作弊最终特权学生名单! 这名单里不仅有驻港英军高级军官的后代丶还有高级法院大法官的独子丶甚至布政司署几个核心司长的千金也在里面。一旦陆晨今晚拍板把这份名册抛给外面的新闻媒体,整个英资特权阶层将在远东颜面扫地,连带着伦敦方面也会受到波及。 而他尤德,最好的下场也是从此回伦敦坐冷板凳。 「陆先生,李sir,开个条件吧。」尤德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无奈地摊开双手,「外面的游行不能再继续了。只要能把舆论压下去,名单不暴露出去,港府愿意在商业上给予嘉禾集团最优渥的补偿。」 「商业补偿?尤德阁下,你这是什么意思?」陆晨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这明明是教育部门自己搞出的丑闻,为什么要补偿我们嘉禾?」 「……总之,你先说下你有什么条件。」看着陆晨那故作无辜的样子,尤德只好继续放下身段。 陆晨闻言,身子前倾,两手交叠,开门见山地道: 「第一,教育统筹委员会(教统会)内阁重组,我要华人爱国阵营和华资财阀,拥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绝对席位。并且,教统会主席的身份,必须由吴慷民校长来担任!」 「第二,」陆晨眼神一狠,直视着尤德那惊恐的目光,狮子大开口地补充道,「查尔斯·摩尔下台后,考试局助理局长的职位空缺,我们要直接拿过来,由华人派系的人选接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听完这两个条件,尤德惊得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由白转红,愤怒地咆哮道:「陆晨!你这是在抢劫!教统会是港府行政的核心,还有考试局局长,那是关键高官,我绝不答应!!」 「呵,那继续维持现状好了……」陆晨无所谓的道。 「……咱们可以谈谈。」 接下来的书房内,三个人展开了长达数个小时的激烈讨论与政治扯皮。 陆晨的态度极其强硬,每当尤德试图用「行政条例」推诿时,陆晨就慢条斯理地翻出那份高官子女的作弊名单在桌上轻轻敲击。 只要这一张牌在,尤德就根本没有掀桌子的本钱。 最终,在临近午夜两点时,精疲力竭丶底牌输尽的尤德港督,只能选择步步退让,勉强达成了一份城下之盟: 首先,委员会的席位对半分,华人派系拿下一半的席位,外加吴慷民的教统会主席身份。至此,虽然港督在里面依旧拥有极大的权力,但鬼佬也失去了对香江教育司的独裁铁幕权。 第二,空出来的考试局助理局长职位,由双方共同提名丶共同商议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人选去担任。 作为交换条件,陆晨承诺从明天起,嘉禾旗下的所有报纸丶电台丶网络平台将逐步降低该事件的舆论影响,平息民怨;而李树堂也用他那顶华人副处长的帽子保证,那份涉及半山几十个显赫家族名誉的学生名单,将永远锁进总署最高机密的深渊,不会再出现在阳光之下。 「合作愉快,总督阁下。」陆晨微微一笑,站起身,率先伸出了右手。 「合作……愉快!」与陆晨的满意心情相比,尤德的声音则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三个人在摇曳的烛光下,象徵性地握手言和。 片刻后,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平稳地驶出了港督府的大门,顺着半山公路向着中环疾驰而去。 车厢内,李树堂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转过头看着坐在身侧丶正闭目养神的陆晨,思考片刻开口道: 「阿晨,今天虽然逼着尤德签下了这份秘密协议,但以这帮鬼佬翻脸不认帐的性格,绝不会甘心就这么把权力拱手相让。等这阵子风头一过,在接下来的明里暗里,教育司内部肯定还会有一场涉及人事调动丶行政掣肘的漫长暗战啊,咱们不得不防。」 听到李树堂有些担忧的提醒,一直闭着双眼的陆晨,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着窗外那不断倒退的中环霓虹,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毫无起伏地淡淡讲道: 「李sir,放宽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一劳永逸的买卖。而且……你信不信,这个贪婪丶虚伪的尤德港督,很快就没有那个闲功夫丶也没有那个精力来管我们华人的事情了。」 李树堂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哦?何以见得?」 陆晨只是玩味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往下解释。 因为在陆晨的脑海里,他很清楚1985年港岛会发生多少事情了。大大小小需要尤德去平衡丶去头疼的烂摊子多如牛毛,已经足够把这个老头子给累得脱一层皮了。 而更关键的是,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到了一九八六年的年底,这位为日不过帝国鞠躬尽瘁的尤德港督,就会在出访期间,因为心力交瘁而突发心脏病暴毙,意外离世。 一个注定活不过明年的死人,任凭他现在在书房里如何咬牙切齿丶如何心有不甘,在历史那无情的滚滚车轮面前,也不过是一头冢中枯骨罢了,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能对华资的长远布局构成实质性的威胁。这盘学政大棋的胜负,在今晚,就已经彻底盖棺定论了。 …… 秘密协议达成的第二天,礼拜四早晨。 正如陆晨在港督府书房里做出的承诺那般,嘉禾传媒丶龙腾日报以及全港几家主流的华资报社丶亚视新闻,开始极其有默契地丶慢慢降低了关于考试局和港督府的政治舆论音量。 但这股全港岛市民憋了数日的滔天怒火,既然已经点燃了,就必须有一个有分量的人被推出来承受民怨的无情宣泄,用来吸引火力的目标—— 正是那个被李文彬策反丶自以为能踩着校长绿帽子上位的亚当·史密斯国际学校训导主任,李华! 没错,在办公室的时候,李文彬是亲口向他保证过「事后警方绝对不会对你进行刑事起诉」,这一条皇家警队确实是做到了,起诉书里确实没有李华的名字。 但是!李文彬保证的是警察不起诉,不代表外面的媒体不会报导他的那些肮脏烂事。 于是在上午十点,各大主流报纸的头版头条铺天盖地地砸向全港街头: 《揭秘学政舞弊内幕!训导主任李华参与其中,而且还趁机疯狂私吞公款,教材回扣高达百万!》 《国际学校里的斯文败类!李华主任与副校长玛丽夫人休息室激情不雅视频流出!》 随着一桩桩吃回扣的流水帐目丶以及那一张张打着薄马赛克丶在综合休息室沙发上生龙活虎的超清偷情照片被曝光,整个香江彻底沸腾了。作为深度参与舞弊案的一员,还掺杂了这么多的桃色丶贪婪与背叛,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李华这个毫无底线的软骨头,在一天之内彻底名誉扫地,不仅校长的宝座成了一场空梦,更是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连出门吃个云吞面都要被街坊吐口水,下半辈子算是彻底废了。 而与此同时,为了将这场引爆香江的通天大案彻底收尾,港岛媒体也开始十分配合地在娱乐版块大量报导一些天王巨星的花边新闻丶电影首映等花边,开始冲刷政治焦虑。 当然,仅仅是这些还不够,毕竟事情总归要有个结果。于是在第二天的下午,港岛警务处总署一楼的新闻发言大厅内,李树堂再次召开了一次规模宏大的新闻发布会。 在媒体镜头的聚焦下,李树堂神色威严,铿锵有力地宣布了对这次舞弊案的处理结果:主犯查尔斯·摩尔与艾伦·索恩主犯身份确立,正式移交高等法院公诉,面临最高刑期的监禁。 同时,为了平息华人民众对「特权阶层」的愤怒,警方还象徵性地对外宣布十几名英资高官以及跟在这些鬼佬屁股后面买分的香蕉人富商名单,并依法对涉案的这些人进行了行政处罚与警告处分! 看着这十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洋大人们和买办们通通吃到了苦头,大考原始胶卷也被追回,全港岛的华人市民们也看到了这次事件没有虎头蛇尾,勉强还算满意,笼罩在中环上空的罢工罢课阴云,终于渐渐散去。 当然,在发布会的最后,在全香江市民的见证下,李树堂还宣布了对此次「逃学威龙」绝密行动中丶三名表现卓越的警队功臣的联合嘉奖令: 见习督察李文彬,因在卧底前线策并反关键证人,提前晋升为正式督察!并且从今天起,正式调入警队最核心部门之一,总署o记(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前途不可限量。 而飞虎队攻击a组队长丶高级督察周星星同学,同样在卧底期间立下了赫赫战功,正式荣升为港岛警队总督察,从粉岭那片数子弹的泥潭里,彻底风风光光地杀了回来! 至于老油条卧底曹达华(达叔),李树堂也是履行了承诺,恢复其警队编制,并破格提拔,让达叔在年过半百之际,终于顺利地当上了正式的督察。 主席台下,掌声如雷。 穿着崭新总督察制服丶顶着一头骚包爆炸头的周星星,在无数长枪短炮的镜头前笑得连槽牙都露了出来,极其猥琐且得意地揽着大肚子丶黑眼圈还没完全散去的达叔,在全世界面前大秀起了「威龙双煞」的威风。 至此,事件圆满落幕。 第464章 土澳 「十二日,国务卿先生发表讲话,土澳将会以更加开放包容的姿态加强与世界各国的合作。」 「接下来,我们将大力发展金融丶旅游丶矿产等核心产业,欢迎全球资本到这片充满机遇的土地上来。」 嘉禾大厦顶层会议室内,大屏幕上正转播着土澳电视台的最新午间新闻。画面中,那名西装革履的新任国务卿正对着镜头夸夸其谈,向台下的记者描绘着土澳未来的宏伟蓝图。 等这一则新闻全部播报结束之后,陆晨靠在黑檀木大班椅上,啪的一声地关掉了电视机。 会议室内除了程一言丶马志华丶霸王花等嘉禾高层外,还有嘉禾雇佣而来的各个领域的专家组成的智囊团,大家翻阅着几份刚刚从海外传回来的加密文件,气氛安静而肃穆。 「都说说吧。」陆晨从桌上的雪茄盒里取出一根高希霸,慢条斯理地剪开丶点燃。青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升腾,模糊了他的眼睛。 在这场涉及嘉禾新产业的战略布局上,他需要这些商界精英给自己一些看法。 「很明显,崽卖爷田不心疼,」听到老板发话,坐在左侧的马志华率先冷笑了一声,分析道:「这些年世界经济发展很快,各国经济都在上涨,但土澳受限于人口数量少丶产业单一等因素,发展一直不太顺利。国家财政紧张,自然就准备卖更多的矿山开采权来填窟窿。」 「马总说得没错,刚才那位国务卿长篇大论,归结起来其实就是一个意思——大力发展矿业出口,并且进一步放开国外资本对矿产开采权的限制。」 坐在一旁的程一言翻看着手里的国际大宗商品简报,跟着总结道:「也就是说,以后想在土澳开采矿石会变得更简单。当然,每出口一吨矿石,就要给土澳政府缴纳一笔不菲的资源税。」 其实土澳自19世纪中叶起就允许外国资本进入开矿,1851年淘金热期间?,外国资本和劳工便已大规模参与金矿开采。当时的殖民政府虽宣称黄金归英王室所有,但实际上只要你缴纳许可费便可以自由开采。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975年?,土澳政府恍然发现外资控制本国矿业达60.2%?,因此引发了一部分政客的担忧。于是土澳正式设立《外国收购与接管法》(fata)及?外国投资审查委员会,标志着对外资(包括矿业)从「放任」转向了「有条件审批」。 很显然,这个政策使得土澳政府的税收出现了一点「小问题」,于是在坚持了十年后,土澳开始放宽了相关的口子。 而这,就给了嘉禾机会——一次进入土澳铁矿行业的机会。 土澳那片庞大的远东土地,虽然大部分都是荒凉乾旱的赤红荒漠,但就在那些连仙人掌都不长的不毛之地下面,却埋藏着整个地壳里最富集丶最庞大的高品位铁矿石。其储量之大,位居世界第一。 如果错过了这次土澳财政危机的特赦令,等过几年必和必拓(bhp)和力拓(riotinto)那几家老牌矿业巨头把最后的高含量矿脉全部跑马圈地的划分乾净,那么土澳的铁矿格局就会彻底定型。到时候,任何外来资本都别想再想进入钢铁上游。 陆晨抽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钢铁是工业的命脉。谁能掌握钢铁的来源,谁就能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嘉禾集团,需要钢铁工业。」 这句话为今天的讨论定了调。 嘉禾一定要趁着这次土澳财政赤字的机会,在铁矿业这块蛋糕上狠狠分上一块。 当然,除了赚钱外,进入铁矿业还有个重要原因。在后世,北边政府的钢铁产业被土澳的铁矿掐脖子掐得有多狠,陆晨比任何人都清楚。 华夏人口众多,钢铁产量全球断档式第一,也因此每年需要消耗大量的钢铁才能满足需要。而北边的铁矿储量虽然位居世界第四,但铁矿石的品质却不理想,杂质多丶品位低。想要将自己开采的铁矿石提炼到合格水平,成本比直接进口国外高品质矿石高很多。 因此,内地的钢铁有超过一半依赖进口,而土澳,正是最大的来源国。 偏偏土澳贼的很,对内地的钢铁产业各种拿捏丶各种限制出口,价格说涨就涨,合同说撕就撕。内地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难受了几十年。 陆晨前世就经历过那种憋屈,现在重活一世,既然有能力了,他自然要试着改变这一切。 「陆董,虽然我也认为开采铁矿是个好买卖,但是此时嘉禾集团如此高调地进入土澳,我认为有些不妥。」 霸王花此时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难得的提出了反对意见。 现在的她经过不断学习和充电,已经越来越有大秘的风范了,考虑事情也越来越全面。 「老板,您别忘了,咱们在土澳的上层圈子里还有一个死对头——报业大亨默多克。之前咱们因为『二十世纪福克斯』的事情,设局让他的新闻集团吃了个大亏,那老狐狸现在对咱们是恨之入骨。我担心嘉禾的资金只要一踏上雪梨的土地,恐怕立刻就会迎来他最恶劣的舆论仇视与政治狙击。当然我也同意……这的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放弃了,太可惜。我只是提议,要三思而后行。」 陆晨思考了片刻,敲了敲桌面道:「你的顾虑也有道理,但是咱们不能因噎废食。而且默多克在西澳那片荒漠里的影响力不大,咱们没必要怕他……通知下去,让法律那边先拟一个初步协议给我。」 「明白!」看到陆晨心意已决,霸王花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嘉禾上下都坚信一个道理,只要是陆晨亲自拍板决定要做的事情,那百分百会成功,他们只需要相信就行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那么接下来就是讨论具体步骤了。 程一言思考了片刻,说出了一个最稳妥的商业切入点:「老板,如果是从零开始在土澳招募矿工丶组建公司会很慢,也容易被当地的土着部门和英资商会故意拖延。所以我建议,咱们直接出资,在西澳当地买下或者控股一家现成的丶拥有完善基础的中小型矿业公司。这样一来,我们进场就能直接继承他们现成的开采技术丶熟练矿工以及全套的重型钻探设备。 但紧接着,程一言摊了摊手,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可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在西澳那片比港岛大了一万倍的红土荒漠里,我们根本不知道哪里才埋藏着真正有经济价值的高品位铁矿脉。」 他的强项是国际金融的资本游戏和杠杆狙击,但你要让他拿着地质锤去西澳洲的戈壁滩上寻找铁矿石,确实是有些难为程总了。 而且在如今这个时间点,高品质矿脉已经被几大巨头瓜分,想寻找一条未被开发的丶品位在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特大铁矿脉,其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而如果嘉禾集团为了省事,直接去从土澳本土的那些矿业巨头手里购买已经被勘探出来的成熟矿脉,那百分之百会被那帮鬼佬当做冤大头狠狠地宰上一笔记。 比如说在西澳那些不毛之地上进行地质数据伪装,把一块什么都没有的乱石岗包装成「蕴含亿吨高品位富矿」的黄金脉。等嘉禾花了几千万美金买下来,钻机一开却发现里面全是废土。 不要觉得惊讶,在西澳那片混乱丶粗犷的红土地上,这种黑吃黑的脏事每天都在发生。 想要在矿业上真正站稳脚跟并且打出名声,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发现一块未被世人察觉的全新顶级矿脉,然后用白菜价把土地所有权和特许开采权买下来。 说起来很轻巧,但对于全球任何一家顶级的地质勘探巨头而言,这都是需要耗费数年时间和无数资金的难题。 可偏偏,坐在主位上的陆晨脸上却没有任何难色。因为他开着这个世界上最无解的「上帝之眼」。 作为穿越者,陆晨对于后世土澳那几个还未发现的矿脉地址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勘探的事情你们不需要担心,我有特殊的渠道已经得到了消息。」 陆晨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那里有一份摆好的土澳地图。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复杂的山脉和峡谷线路上缓缓扫过,最终,直接重重地戳在了西澳西北部一片不毛之地上。 他用指关节在图纸上轻轻敲击了三下,语气冷冽而坚决地下达了最终的最高战略总指令:「不我们嘉禾集团的第一步棋……首先拿下这里!」 顺着老板手指的方向看去,马志华和程一言闻言有些好奇地凑上前,看清那个坐标上极其生僻的英文地名后,两人齐齐念出了那个在未来的三十年里丶即将让全人类钢铁工业为之后悔不已的伟大山脉名字—— 「安吉拉斯山?」 第465章 收购(二合一) 土澳,西澳,珀斯。 四月的珀斯正处于秋季,气候宜人,阳光温暖却不灼热。天鹅河在城市的中心蜿蜒流淌,将这座孤独的城市切割成南北两半。河面上白帆点点,两岸的豪宅掩映在绿树丛中,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优雅。 然而,位于圣乔治terrace大街的一栋写字楼内,气氛却与窗外的明媚截然相反。 布兰特矿业公司的总部,就设在这栋大楼的十二层和十三层。这家成立于六十年代末的中型矿业公司,在西澳也算得上小有名气。总资产约六亿美金,正式员工七百多人,拥有两座正在开采的中型铁矿,年产量稳定在一千五百万吨左右。 虽然比不上必和必拓丶力拓这些庞然大物,但在中型矿业公司里,布兰特也算是过得滋润的。 可如今,这座经营了十几年的基业,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法克!狗屎!该死的婊子!」 一声狂暴的怒吼,从董事长办公室里传出来,声音之大,连走廊尽头的玻璃窗都在微微震颤。 紧接着,是一连串砸东西的声音——水晶菸灰缸丶陶瓷茶杯丶实木笔筒,接连被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办公室外面的大厅里,几十名员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听着里面那近乎癫狂的咆哮,脸上写满了无奈和迷茫。 「哎,布兰特先生又发火了……」 「换谁谁不发火?那可是三点七亿美金啊,够咱们公司正常运转好几年的。」 「关键是那笔钱还是抵押贷款来的,现在矿脉是个废矿,银行那边知道后,已经开始催帐了。」 「这样一来,咱们公司怕是要破产了。」 「赶紧找下家吧,趁早脱身。」 「说的倒轻巧,现在找工作哪有那么容易?而且咱们这种底层技术员,去别的公司也不一定受重用,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狗屎!我上个月才买的新房子,还欠着银行一大笔贷款呢!这下全完了!」 「哎,可怜的布兰特先生……」 员工们低声议论着,语气中有对老板的同情,有对未来的焦虑,更多的是对那场荒唐骗局的愤怒与不甘。 说起来,这还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半个月前,布兰特矿业还是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当初,土澳政府宣布进一步放开矿业开采权的限制,只要能发现矿脉,就能向政府申请购买开采权。这条新政一出,整个西澳的矿业界都沸腾了。所有人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把目光投向了那片广袤的红色荒漠,渴望在那片不毛之地下,挖出属于自己的那一座金山。 布兰特矿业自然也不甘人后,董事长乔纳森·布兰特雄心勃勃地想要扩大规模,抢占新的矿脉。 可问题是,一条有经济价值的矿脉哪里是那么容易能找到的? 在矿业领域,勘探本身就是一场豪赌。你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丶物力和财力,在西澳那荒凉的戈壁滩上打孔钻探,一钻就是几百米深。费时费力不说,大部分时候做的都是无用功,钻头磨秃了几十根,除了一堆废岩芯,什么都找不到。 就在布兰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天大的馅饼」从天而降。 一家名叫「西部之星」的小型矿业公司突然对外宣布,他们在扬迪库吉纳河道附近发现了一条储量惊人的新矿脉,初步预估高达五亿吨。 这家公司成立不过两年,规模极小,员工不到百人,资金和技术都不足。能发现这条矿脉,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他们的勘探队原本只是想在河道边扎营,结果阴差阳错地发现了高品位的铁矿石。 小公司吞不下这块大蛋糕,自然要寻找合作夥伴。 消息传到布兰特耳朵里,他顿时迸发出了极大的兴趣。如果能拿下这条新矿脉,布兰特矿业的年产量至少能翻一番,甚至跻身西澳一线矿业公司行列,也是指日可待。 于是布兰特没有犹豫,立刻派出最精锐的技术团队前往扬迪库吉纳河道进行初步勘测。几天的钻探下来,结果让人振奋——地下确实埋藏着大量铁矿石,预估储量甚至不止五亿吨。 布兰特当机立断,他要的不是合作开发,而是直接收购这家公司! 虽然这中间必和必拓丶力拓等几大巨头也闻风而动,纷纷加入竞购战。但布兰特这次铁了心要拿下,他动用了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还向银行抵押了大量的固定资产,最终以三点七亿美金的天价,成功拿下了西部之星百分之八十的股权。 那一刻,布兰特公司的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腾飞的喜悦中。 员工们兴奋地讨论着新矿脉的开发计划,憧憬着未来的分红和奖金。布兰特更是意气风发,在珀斯最豪华的酒店大摆庆功宴,现场表演了一下连喝三瓶年份香槟。 然而,乐极生悲。 就在公司准备启动新矿脉的开采工作时,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同时砸了过来。 好消息是:经过更详细的地质勘探,专家确认这条矿脉的储量不是五亿吨,而是至少十亿吨。 坏消息是:这里的矿石,根本就不是汤姆普赖斯山那种亮晶晶丶硬邦邦的高品位块状赤铁矿,而是一堆堆像「凝固的西米露」一样的褐色松散颗粒。 经过仔细的勘探,地质学家给出了专业的鉴定结论——这个是典型的「豆石型铁矿」(channelirondeposit),也叫渠道铁矿。它的原矿含铁量只有百分之五十六到五十八,而在八十年代的国际市场上,品位低于百分之六十的铁矿石,根本就没人要。 更致命的是,这种由古代河道沉积丶被化学风化聚合而成的矿石,内部含有高达百分之十左右的结晶水。一旦送进高炉,水分蒸发,矿石就会碎裂成粉末,极易导致高炉塌料丶爆炸。 对于钢铁企业来说,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别说十亿吨?一百亿吨又有什么用?这就是一堆废料!打折也没人购买。 布兰特疯了一样地想要去质问西部之星的股东们,结果却发现那些人早已出国了。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通过黑市打听消息,最后得到的结果却让他如坠冰窟—— 这家西部之星根本不是什么新兴小公司,而是力拓矿业集团秘密注册的马甲公司!力拓的地质专家早在两年前就勘探过这片区域,他们清楚地知道这里埋藏的只是价值极低的豆石。但他们没有声张,而是将这块「废地」包装成了一个聚宝盆,等着哪个冤大头来上钩。 很显然,布兰特,就是这个冤大头。 三点七亿美金,换来的是一堆毫无开采价值的废矿,以及沉重的债务。 白纸黑字签好的协议,加上力拓那庞大的法务团队和深厚的政商人脉,布兰特根本不可能打赢这场官司。 他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砰!」 办公室里又传来一声巨响,显然又有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力拓!你们这群强盗!骗子!」 布兰特的声音已经沙哑,却依然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他知道,自己完了。公司也完了。 三点七亿美金的债务,加上失去流动资金的经营困局,银行很快就会上门催债。用不了多久,他就要宣布破产,一切都要归零。 他颤颤巍巍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宁静的天鹅河,眼神空洞得像一个死人。 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没了。 …… 而就在布兰特矿业陷入绝望丶员工们纷纷准备找下家的时候,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几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公司门口。 车门打开,程一言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步履从容地走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这栋外表并不起眼的写字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身后,几名西装革履的随从提着公文包紧紧跟随着。 「程总欢迎光临,布兰特先生已经在楼上等候多时了。」布兰特的秘书早已站在门口迎接,带着一丝谄媚的说道。 「嗯。」 程一言微微点头,迈步走进了大楼。 他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布兰特公司的员工,看他的眼神复杂而微妙——有好奇,有疑惑,也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他们不知道这个东方人是谁,但他们能看出来,这排场和气质,绝对不是普通人。 程一言一行人在秘书的引导下,来到了十三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门口。 此时的乔纳森·布兰特正瘫坐在大班椅上,早已没有半个月前的意气风发。此时他的领带歪斜着,衬衫领口大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穷途末路的颓丧气息。 看到程一言推门进来,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才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光。 「程先生,请坐。」布兰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程一言没有客气,直接在他对面坐下,挥了挥手,示意随从把门带上。 「布兰特先生,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这次来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嘉禾集团,要全资收购你的公司。」 布兰特苦笑了一声。 一周前,他就接到了嘉禾集团方面的收购意向。说实话,一开始他是抗拒的。布兰特矿业是他一手创立的,像他的孩子一样。把自己养大的孩子卖掉,那种感觉比剜心还痛。 可是现在,他没得选了。 如果不卖,等银行上门,他只能破产清盘。 「程先生,我只有一个问题。」布兰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程一言的眼睛,「你们嘉禾集团,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收购我的公司?你应该知道,我们手里现在就剩下一堆废矿,和一个大窟窿。」 程一言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 「布兰特先生,你只需要知道,我们老板对这笔交易,很有信心。」 他没有解释太多,因为连他自己也不完全清楚陆晨的布局,但他相信老板的判断。 毕竟这些年,陆晨从没有错过。 布兰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好,我卖。」 …… 接下来的三天,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 一个想卖,一个想买,双方很快达成了协议。 嘉禾集团以三千万美金的价格,全资收购布兰特矿业公司。同时,嘉禾将承担布兰特公司所有的债务,包括那笔三点七亿美金的抵押贷款。 也就是说,嘉禾以三千万现金为代价,拿到了布兰特公司的全部固定资产丶技术专利丶七百多名员工,以及最重要的——那座被所有人视为「废矿」的扬迪库吉纳河道矿脉的开采权。 布兰特先生拿到那张三千万美金的支票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自己奋斗了半辈子的大楼。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布兰特矿业,与他再无瓜葛。 签约仪式结束后,程一言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让人把在公司的所有员工都召集到了十三楼。 三百多名员工,挤满了整层楼。 他们望着站在讲台上的那个东方男人,眼神中有期待,有忐忑,也有怀疑。 毕竟收在这个时候购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最大的可能就是——评估后裁员加资产重组,把有价值的资产卖掉,然后再申请破产,从中大赚一笔。这种事情,他们见得多了。 「诸位,我知道你们对于嘉禾集团的收购,有很多疑虑和不安。你们担心我们只是来拆分赚钱的,担心我们会裁员,担心你们的工作会保不住。」 程一言没有用话筒,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但是,请你们相信,嘉禾集团,和你们以前遇到过的那些资本,不一样。」 「我们有着雄厚的资金和全球渠道,也有在土澳矿业扎根的决心。而你们,有着丰富的经验和技术,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也是我们共同的财富。」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通过我们共同的努力,嘉禾矿业,一定会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程一言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的目标,是让嘉禾矿业,成为土澳最大的矿业公司——和必和必拓丶力拓那几家巨头,平起平坐。」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了一阵骚动。 画饼谁不会?吹牛谁不行? 但程一言接下来的话语,却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丝希望。 他转过身,对着侧方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个四十多岁丶个子不高丶有些秃顶丶微微发胖的中年白人,从侧门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步伐稳健,虽然其貌不扬,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蓝色眼睛,却闪烁着精明而锐利的光芒。 「这位是温迪·史密斯先生,」程一言正式介绍道,「想必在座的各位对史密斯先生应该不陌生,毕竟他之前是必和必拓矿业集团的副总裁。」 「现在,他是我们嘉禾矿业的总裁。」 轰——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必和必拓!副总裁! 那可是土澳本土最大的矿业公司,比力拓还要庞大的世界矿业巨头之一!站在这个庞然大物顶层的副总裁,其能量和人脉,可想而知。 而这样的人,竟然被嘉禾集团挖了过来,担任新公司的总裁! 原本那些怀疑的目光,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变成了震惊和敬畏。 史密斯微微点头,走上前,接过程一言的话筒,用略带口音但还算流利的英语说道: 「各位,我知道你们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新公司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给你们提供稳定的工作。」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能。」 「因为我和我的团队,已经对扬迪库吉纳河道的矿脉进行了重新评估。那里的矿石,确实不是高品位的块状赤铁矿,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毫无价值。」 史密斯顿了顿,目光如炬。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废矿,只有落后的技术。豆石铁矿的冶炼难题,在嘉禾的实验室里已经有新的突破。只要解决了结晶水的问题,这种矿石的利用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而且,它的储量,远远不止十亿吨。」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史密斯。 「我们嘉禾集团,有资金,有技术,有全球渠道。而你们,有经验,有设备,有对这片土地的熟悉。」 史密斯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蛋糕,一起做大。」 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掌声雷动。 七百多名员工,在这一刻,从绝望的边缘,被拉回了希望的岸上。 程一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赞叹老板这一步棋,走得真稳。 挖来史密斯不仅是为了他的专业能力,更是为了稳定军心。毕竟一个必和必拓的副总裁坐镇,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有说服力。 史密斯说完后,把舞台又让给了程一言,因为对方接下来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宣布。 程一言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当然,我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扬迪库吉纳的矿脉距离开采以及推出市场还有一段距离,因此我宣布,嘉禾集团将注资不少于五亿美金,全力拿下另一个矿脉项目,用于公司的下一阶段开采。我们的目标是——安吉拉斯山!」 「?!」xn 众人被嘉禾的大手笔给彻底震惊了,先是负担了格兰特全部债务,现在又拿了五亿美金出来,嘉禾到底是有多有钱。 放完这个让人震惊的大卫星,程一言没有理会众人的窃窃私语,直接带人离开。 回到车上,程一言看向窗外,夕阳正沉入天鹅河的尽头,将整座珀斯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布兰特矿业这个名字将消失在历史中。 取而代之的,是嘉禾矿业。 而西澳这片广袤的红土地下,那些沉睡亿万年的宝藏,即将在嘉禾的锄镐下,迎来它们真正的主人。 第466章 从中作梗 嘉禾集团全资收购布兰特矿业公司的消息,在西澳矿业圈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对于必和必拓丶力拓这样的巨头来说,一家中型矿业公司的易主不过是池塘的一道涟漪,不值一提。但对于那些嗅觉敏锐的行业观察者而言,他们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那个在亚洲金融市场呼风唤雨的东方财团,似乎开始把触角伸向了西澳的红土地上了。 不过程一言没有理会外界的传言,在梳理并整合完布兰特矿业的组织架构后,嘉禾集团的机器便全速运转起来。 程一言亲自组建了一支由法律丶财务丶矿业专家组成的谈判团队,马不停蹄地开始了与土澳政府的谈判。目标只有一个——安吉拉斯山的矿产开采权。 这座位于西澳皮尔巴拉地区的山脉,在如今的地质勘探圈子里,几乎是无人问津。 原因也很简单,这片地区早就被勘探过了。 早在七十年代初,老牌勘探公司罗宾斯(roberiver)就曾对这片区域进行过初步勘测。当时的勘探地质学家们被传统的「布罗克曼教条」束缚,他们认为,皮尔巴拉地区只有经典的布罗克曼组地层才能产出高品位的铁矿石,而安吉拉斯山属于典型的马拉曼巴组地层——地表覆盖着一层看起来毫无生气的风化页岩和小松散碎石,根本不具备存在高品质铁矿的可能。 在先入为主的心理下,勘探队在周围随便钻了几个浅孔,由于运气不好,恰好错过了核心富集带,便因此草草得出了结论:「此地只有低品位零星矿化,不具备商业价值。」 于是,这座拥有数亿吨高品位丶低杂质丶超浅表丶甚至不需要抽水就能开挖的「完美印钞机」,就这么在两大矿业巨头的矿区夹缝之中,静静地沉睡了十几年,完美错过了整个八十年代上半叶的钢铁黄金期。 而现在,随着土澳政府放宽开采权的限制,这片被遗忘的土地,即将迎来它真正的主人。 但让程一言没预料到的是,与土澳政府关于安吉拉斯山开采权的谈判,远比预想中要艰难得多。 土澳政府方面派出的谈判代表,是一个名叫理察·休斯的资深矿业顾问。此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像老师多过像一个生意人。 但开始谈判后,此人却立马展现出了他那难缠的本质。 休斯对西澳每一块土地的地质资料了如指掌,对矿业法规的每一个条款倒背如流,更可怕的是,他总能精准地卡住嘉禾矿业最难受的节点。每当程一言试图争取更优惠的条件,休斯就会不动声色地抛出一连串数据和条款,将谈判拖入无尽的拉锯战。 一个月下来,程一言觉得自己老了不止一岁。 …… 五月初的一个傍晚,程一言拖着疲惫的身躯,从珀斯飞回了港岛。 飞机落地时,维多利亚港的夕阳正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他顾不上去酒店倒时差,直接坐上车,赶往了太平山顶的陆氏庄园。 书房里,陆晨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经济学人》杂志,身旁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可乐和雪碧趴在他的脚边,听到脚步声,两只狗警觉地抬起头,见是熟人,又懒洋洋地把脑袋埋回了爪子里。 「老板。」 程一言走进书房,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坐。」陆晨放下杂志,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一路辛苦,先喝口茶,缓缓再说。」 程一言没有客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确实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 「谈得怎么样?」陆晨询问道。 程一言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协议,翻到关键条款那一页,递了过去。 「抱歉老板,土澳政府那边的条件,很苛刻。」 陆晨接过协议,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 「五十年矿产开采权,我们需要支付五亿美金的特许权费用。除此之外,每年还要向土澳政府缴纳百分之三十的资源税。」 程一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疲惫。 「老板,休斯那个老狐狸,咬死了不肯松口。我试过从矿业部的高层找突破口,但他们那边的态度出奇地一致。我怀疑……」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 但陆晨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五亿美金的特许权费用,几乎相当于一个三亿吨的高品质铁矿的价值。而百分之三十的税收,更是远超行业平均水平。 要知道,必和必拓丶力拓这些矿业巨头,早年拿下的矿脉,税收比例普遍在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三之间。 土澳政府虽然财政紧张,但也不至于对一个刚刚进入矿业领域的新玩家开出这种天价。 除非,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陆晨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将协议合上,放在茶几上。 「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再想想。」 程一言识趣地站起身,他知道老板需要时间思考,也不便打扰。 「是,老板。」 他转身离去,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晨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乐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脚踝,似乎在问:你怎么不摸我了? 陆晨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温柔的揉了揉它的脑袋,但眼神却没有了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便立马被接起。 「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了四哥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四哥,帮我查一件事。」陆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土澳那边,安吉拉斯山的开采权谈判,我怀疑有人在背后动手脚。我要知道,这条线上,谁在给嘉禾使绊子。」 「明白,您给我三天时间。」 电话挂断,乾脆利落。 陆晨放下听筒,看着窗外渐渐暗淡的天色,眼神幽深。 …… 三天的时间,在忙碌中过得很快。 虽然土澳铁矿的确碰了个软钉子,但是这并没有太过影响陆晨,他依旧保持着准时准点的工作作息。白天前往嘉禾大厦进行公务处理,晚上去找热恋期的何敏或者回太平山顶休息。 总之,一切都照常运转。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利箭发射之前的上弦。 第三天傍晚,夕阳将太平山顶染成了一片瑰丽的金红色。 陆晨穿着一身休闲的白色棉麻衬衫,站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个飞盘,正和可乐丶雪碧玩得不亦乐乎。 「可乐!接住!」 飞盘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可乐四腿腾空,一口咬住,落地后得意地摇着尾巴,在草地上打了个滚。 雪碧也不甘示弱,追着可乐在草坪上疯跑,两只狗你追我赶,把修剪整齐的草坪踩得乱七八糟。 陆晨笑骂了一句,正准备再扔一次,余光瞥见了花园入口处的一道身影。 「老板。」 只见天养生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汇报导,「四哥来了。」 陆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让他去书房等我。」 「是。」 陆晨又揉了揉可乐和雪碧的脑袋,低声说了句「自己玩去」,便转身走向主楼。 两只狗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不再打闹,而是乖乖地趴在草坪上,目送着他离去。 书房内,茶香袅袅。 四哥站在窗户前,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景色,听到开门声,转过身来,微微欠身。 「老板。」 「坐。」陆晨走到书桌后坐下,陆晨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查到了?」 「查到了。」四哥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他面前,「老板,您的直觉没错,确实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陆晨一边打开文件袋,一边示意四哥继续说。 「土澳矿业部负责安吉拉斯山开采权的休斯,是一个在矿业部干了将近三十年的老官僚。从表面上看,他所提的条件都是基于安吉拉斯山的地质储量和市场评估,合情合理。」 四哥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我们查到他名下有一个离岸帐户,上周刚收到了一笔两百万美金的汇款。汇款方,是新闻集团旗下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新闻集团,默多克。 果然是他。 「还有呢?」陆晨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不止是麦凯。」四哥翻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摊在石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高尔夫球衫丶戴着棒球帽的白人老头,正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高尔夫球场上谈笑风生。 「这是土澳矿业部的副部长,安德鲁·麦凯,休斯的上司,也是这次谈判的最终决策人。三个月前,默多克在雪梨的私人会所里,和他秘密会面了两次。」 四哥指着照片上那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声音低沉。 「两次会面之后,麦凯就在矿业部内部会议上,明确指示对安吉拉斯山的开采权审批要『从严从紧』——理由是防止外国资本对土澳经济进行操控。随后,才有了那五亿美金和百分之三十资源税的天价条件。」 陆晨没有看照片,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有些凉了,入口微苦。 「呵,果然是这一只老狐狸。」对于这个结果陆晨并不意外,但他有一点比较好奇的是,如果仅仅是为了报上次的仇的话,默多克至于这么卖力吗? 「新闻集团最近是不是有新动作?」陆晨询问道。 「您猜的没错,新闻集团最近在土澳的媒体版图又扩张了,」四哥汇报导,「他们刚刚收购了一家电视台,还计划在西澳投资建设一个新的印刷厂。更重要的是,默多克最近和执政党的几位核心人物来往密切……他想在土澳打造一个完整的传媒闭环,而西澳,是他下一步重点布局的区域。他害怕我们在那里站稳了脚跟,之后会把手伸向传媒领域。」 陆晨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那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上。 金色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将他那清贵出尘的侧脸映照得宛如雕塑。 「我说呢,新仇旧恨加在了一起……所以他这是要借着土澳政府的手,阻碍我们扎根。」 四哥低着头没有接话,他知道,老板不是在问他,只是习惯性的自言自语。 沉默了片刻,陆晨站起身,走到窗台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对着四哥说道。 「那份协议,我打算让程一言签了。」 四哥微微一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老板,您的意思是……」 「既然他想玩,那就陪他玩,但是,」陆晨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土澳也该知道,拿了我陆晨的钱,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走回桌子前,拿起那份文件袋,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回给四哥。 「把这份东西,复印一份,寄到《先驱报》(theherald)编辑部。。」 四哥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意图。 矿业部高官收受外国财团贿赂,违规抬高采矿权审批门槛。 这条消息一旦见报,不但休斯的仕途会彻底终结,连矿业部副部长安德鲁·麦凯也要被拖进泥潭,这就是暗中对嘉禾使绊子的代价。 更重要的是,《先驱报》(theherald)背后是先驱与周刊时报集团(hwt),那可是默多克的新闻集团的宿敌了,肯定乐得花大力气挖这个新闻。 「去吧。」陆晨挥了挥手。 「是,老板。」 四哥收起文件袋,恭恭敬敬地退出了书房。 第467章 一石三鸟 书房里,陆晨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窗外,太平山的暮色正一点点沉入海面,将整座港岛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对于默多克的小报复已经结束,只要那两百万美金的离岸黑金铁证递出去,很快就会在《先驱报》那帮宿敌的笔下变成戳碎土澳朝堂的大雷。 但这仅仅是打破政治围剿的第一步。商业的战场最终还是要靠真金白银的资本去定乾坤。 思虑半晌,陆晨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程一言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 「老板。」程一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依然沉稳。 「老程,那份协议,可以签。」陆晨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程一言没有说话,他知道老板还有下文。 「但是,条件要改。」陆晨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六亿美金的特许费,百分之二十的资源税。」 程一言闻言,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六亿美金,比之前谈定的五亿又高了一个亿。但是相应的资源税,比之前砍了整整十个百分点。 这意味着,嘉禾要在前期投入更多的一次性资金,换取未来长期的税收优惠。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安吉拉斯山真如陆晨所说的那样,蕴藏着数亿吨高品位的铁矿石,那这笔帐怎么算都划算。但如果含量不够丶品位不高,或者开采成本超出预期,那这多砸进去的一个亿会让嘉禾的损失迅速扩大。 程一言欲言又止,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这些年,他跟着陆晨一路走过来,从港岛到东瀛,从意呆利到美利坚,每一次老板做出的看似疯狂的决策,最终都被证明是正确的。 恒丰银行的做空丶港岛电灯的收购丶二十世纪福克斯的狙击……哪一次不是在赌?哪一次不是赢了? 程一言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疑虑咽回了肚子里。 「明白了,老板。」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六亿特许费,百分之二十资源税。这个条件,我会去和休斯谈。」 「他应该不会拒绝。」陆晨淡淡地说道。 程一言心领神会,矿业部那边现在日子不好过,土澳政府给他们的业务压力估计不小,整个矿业部现在每个人都要寻找业绩。在这种时候,嘉禾主动提高特许费,等于给他们送来一场及时雨 「还有一件事。」 「老板您说。」 「你去和必和必拓丶力拓谈。」陆晨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要买断他们两条重载铁路的使用权。」 程一言愣了一下。 「不是按运营次数收费,而是签一个长期合同。五年,或者十年,我要嘉禾的矿石,在未来畅通无阻地运到黑德兰港和丹皮尔港。」 电话那头,程一言的大脑飞速运转。 在皮尔巴拉地区,铁路就是生命线。没有铁路,再好的矿也运不出去。 如果嘉禾矿业修建一条全新到海边的长途铁路,保守估计需要花费五亿到八亿美金,工期漫长,审批覆杂,还要和沿线的土着部落丶环保组织扯皮。 但妙就妙在安吉拉斯山的地理位置恰好卡在必和必拓和力拓两条既有重载铁路的交界处,理论上他们只要修一条几十公里的支线,就能接入这两大巨头的运输网络,能省下至少五亿美金的基建开销。 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也是陆晨敢在此时入局的重要底气。 「老板,您的意思是……」程一言试探性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与其让那两家按吨收费,不如直接把未来几年的运输权买断。」陆晨的声音低沉而冷峻,「他们不是觉得安吉拉斯山是个废矿吗?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 程一言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老板的深意。 必和必拓和力拓之所以都对安吉拉斯山不屑一顾,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相信山下面埋着富矿。 同理,这个想法正好可以延伸到铁路租赁领域。不需要他们引导,两大巨头也肯定会觉得,与其按使用次数收费每年都用不了几次,还不如直接打包卖个几年的使用权,稳赚不赔。 「我明白了。」程一言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会尽快安排和两家公司的会面,老板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妥。」 「嗯,辛苦了。」 电话挂断。 陆晨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锺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时间的脚步,不急不缓。 可乐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嘴里叼着那只被咬得有些变形的飞盘,蹲在陆晨脚边,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陆晨睁开眼,低头看着这只没心没肺的大狗,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无忧无虑。」 他伸手摸了摸可乐毛茸茸的脑袋,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走出了书房。 花园里,夕阳的余晖将草坪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雪碧正在花坛边追一只蝴蝶,追了几步,蝴蝶飞高了,它只能仰着脑袋乾瞪眼,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呜声。 陆晨看了觉得有些好笑,他走到草坪中央,接过可乐嘴里的飞盘,然后用力一甩。 「嗖——」 飞盘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着远处飞去。 可乐和雪碧像两支离弦的箭,嗖地窜了出去。两只狗在草坪上你追我赶,爪子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可乐跑得快,一个纵身跃起,用嘴精准地叼住了飞盘,落地后得意地摇着尾巴,朝陆晨跑回来。 雪碧慢了一步,有些不甘心地跟在后面,嘴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呜声。 夕阳的余晖洒在它们身上,将黑白两色的毛发染成了温暖的金黄。 陆晨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穿过太平山顶,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吹动他衬衫的衣角。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座城市的夜晚,即将来临。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珀斯的清晨才刚刚开始。 程一言坐在嘉禾矿业那间崭新的办公室里,手里握着刚刚挂断的电话,望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土地,眼中燃起斗志。 一场豪赌开始了。 第468章 冤大头or金手指? 珀斯,圣乔治terrace大街。 那栋曾经属于布兰特矿业的写字楼,如今已经换上了新的铭牌——「嘉禾矿业」四个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铜质的边缘反射着西澳特有的炽烈光芒。 楼下的保安换上了崭新的制服,前台接待小姐的脸上也带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新鲜感,就连总部里面的员工也全都神采奕奕。虽然工作内容没变,但身后那个庞大的东方财团,给了她们前所未有的底气。 至于与土澳政府的谈判,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矿业部的那帮官僚,似乎对安吉拉斯山的态度出奇一致。在他们眼里,这片被罗宾斯公司判了「死刑」的土地,不过是皮尔巴拉荒原上一块毫无价值的乱石岗。 百分之三十的税收?那不过是谈判桌上扔出来的烟雾弹,他们压根就没指望能从一片「废矿」上收到多少真金白银。 因此,当程一言提出「六亿美金特许费换取百分之二十资源税」的方案时,矿业部的代表休斯甚至连请示上级的流程都走得飞快,仿佛生怕对方会反悔。 六亿美金啊,比最初的开价多了一个亿,这是实打实落进袋子的财政收入。至于你说资源税从百分之三十降到百分之二十?笑死,零再降低不也还是零吗。 矿业部几乎没有犹豫,当场拍板。双方签字丶盖章丶交换文件,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一周就走完了所有流程。 消息传出后,西澳矿业圈顿时议论纷纷。 六亿美金的特许权费用,百分之二十的资源税。按照当下的铁矿石价格和开采成本粗略估算,安吉拉斯山至少要含有五亿吨丶品位超过百分之六十的高品质铁矿石,嘉禾才能回本。 但凡储量打个折扣,或者品位不够,甚至开采难度超出预期,这笔投资就会血本无归。 「冤大头。」有人在酒吧里冷笑,「那个东方来的暴发户,收购了一家被力拓的马甲公司坑了一次的公司后也被传染了,竟然要自己往坑里跳。」 「也许他们真的有把握?」另一个人不确定地说道。 「有个屁的把握!罗宾斯公司在七十年代就勘探过了,那地方就是一堆破石头。」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砸钱?」 「谁知道呢?也许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 「哈哈哈,管他呢,反正赔的又不是我的钱。」 「哈哈哈,是的,让我们为这群赶来挨宰的亚洲人,乾杯!」 类似的对话,在珀斯的酒吧丶俱乐部和矿业公司的茶水间里,反覆上演。 不过程一言并不关心外界的评价,合约签完后,他立刻马不停蹄地开始了与必和必拓丶力拓的谈判。 正如程一言所预料的,这两家矿业巨头对安吉拉斯山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毕竟矿区就夹在他们的势力范围之间,早在罗宾斯公司勘探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拿到了那份「不具备商业价值」的结论。 在他们看来,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废矿,能有多大的运输需求? 与其按运营次数收费,每年收那点零碎的钱,不如直接打包卖个几年的使用权,稳赚不赔。 必和必拓以及力拓的高层甚至私下调侃:「那个东方人倒是挺有礼貌的,明知道我们在看他的笑话,还来给我们送钱。」 最终,程一言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拿下了必和必拓「纽曼山—黑德兰港」重载铁路丶以及力拓「帕拉布杜—丹皮尔港」重载铁路的十年使用权。 十年。 这意味着,嘉禾矿业在未来的十年里,不必再为运输发愁——安吉拉斯山只需要修一条几十公里的支线,就能接入这两大巨头的运输网络,直接省下至少五亿美金的基建开销。 两个协议签完后,程一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下一步,他们必须拿到安吉拉斯山的第一手地质数据,证明这座沉睡的巨兽,有着远超所有人想像的价值。 程一言拨通了秘书的电话:「通知史密斯先生,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另外,让勘探队做好准备,三天后,出发去安吉拉斯山。」 「是,程总。」 与此同时,另一个秘密任务,也在暗中悄然进行。 …… 雪梨,先驱报(theherald)编辑部。 主编安德鲁·麦克唐纳坐在他那间略显凌乱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张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文件,眉头紧锁。 这份文件是昨晚匿名寄来的,里面详细记录了土澳矿业部副司长安德鲁·麦凯在海外设立离岸帐户丶收受新闻集团两百万美金贿赂的全套证据——包括帐户流水丶汇款路径丶甚至麦凯与新闻集团高管秘密会面的照片。 安德鲁·麦克唐纳在传媒行业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过的猛料无数。这份材料的分量不算最重,但也足以在土澳政坛掀起一场不小的地震。 更何况,这件事还牵扯到他们那个老对头新闻集团,麦克唐纳自然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内线:「让调查组的所有人,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 可能是涉及了两大新闻集团的宿怨,《先驱报》的动作比陆晨预想的还要快。 三天后,正当默多克和新闻集团还在盘算着下一步如何打压嘉禾时,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老脸上。 《先驱报》和《雪梨晨锋报》等几家土澳主流媒体,在同一时间引爆了这枚重磅炸弹。 麦克唐纳不愧是干了二十年调查记者的老手,他没有一次性将所有材料抛出,而是采取了新闻爆料中最折磨人也最阴险的手段——「挤牙膏」。 第一天,他抛出了矿业部副部长安德鲁·麦凯拥有离岸帐户的消息,并隐晦地暗示这笔资金来源不明。矿业部的公关团队立刻开始灭火,宣称这是对麦凯先生的「恶意诽谤」。 第二天,他又抛出了那笔资金的详细汇款路径——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最终的资金源头,指向了新闻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消息一出,新闻集团的股价应声下跌。 第三天,他放出了杀手鐧——安德鲁·麦凯与新闻集团高管在高尔夫球场上的合影,以及两人私下会面的时间线。照片上,麦凯笑得十分灿烂,而那几位新闻集团的高管,也赫然在列。 这一下,矿业部彻底坐不住了。那些所谓的「媒体污蔑」,在铁证面前,变得可信度极高。 「矿业部高官收受新闻集团天价贿赂,违规抬高采矿权审批门槛!」 这条新闻在全澳范围内疯狂发酵,各大电视台丶电台丶报纸纷纷跟进报导。反对党更是抓住这个机会,在议会里对执政党发起了猛烈抨击,甚至要求矿业部部长约翰·霍华德立刻到议会接受质询。 「霍华德部长,请问你是否知情?矿业部的审批流程是否存在腐败?」 「麦凯副部长名下的离岸帐户,究竟是『投资理财』,还是『卖官鬻爵』?」 「新闻集团为什么要向矿业部的高管支付两百万美金?这是正常的商业往来,还是赤裸裸的行贿?」 霍华德在议会的发言台上,被反对党的议员们轮番轰炸,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当然知道这些钱是怎么回事,但他绝对不能承认。 「这是污蔑!」霍华德拍着桌子,义正言辞地喊道,「矿业部的所有行为都是按照章程办事,至于那些照片完全是有心人的假冒!」 然而,他的辩解在那些确凿的证据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而新闻集团更是作为始作俑者收到了极大的波及,毕竟去年土澳青年状告新闻集团造谣的案件还历历在目,新闻集团还拖着没赔偿呢,如今又发生了这种事情。按照后世网民的话说就是「怎么次次扫黄都有你」,土澳民众一时间对新闻集团厌恶到了极点。 …… 港岛,太平山顶。 陆氏庄园的书房里,陆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澳洲金融评论》,看着版面上默多克那张阴沉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站在一旁的霸王花汇报导:「老板,新闻集团的股价已经连续三天大跌,土澳矿业部的霍华德已经被议会传唤了两次,休斯和麦凯也被停职接受调查。」 陆晨放下报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默多克也太不小心了,这种事情怎么能亲自出面呢,现在好了,被人抓住尾巴了,估计够他忙一阵子了,」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继续盯着新闻集团的动向,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是。」 霸王花转身离去,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璀璨,万家灯火映在海面上,宛如碎金。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程一言的号码。 「老程,那边可以动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程一言沉稳的声音:「明白,老板。」 …… 珀斯,嘉禾矿业总部。 程一言挂断电话,转过头,看向窗外。 夕阳正沉入天鹅河的尽头,将整座珀斯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而那座沉睡在安吉拉斯山下的巨兽,也即将在嘉禾的勘探锤下,第一次睁开它那双沉睡亿万年的眼睛。 第469章 一炮而红 珀斯,嘉禾矿业总部。 办公室里,程一言坐在老板椅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刚刚列印出来的地质勘探报告。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闷响,像是在敲击一面无形的战鼓。 窗外,珀斯的夜色已深,但他的眼中却燃着一团火。 一个星期前,勘探队在安吉拉斯山的乱石岗里钻下了第一根探杆。随后,钻机轰鸣了整整七天七夜,岩芯一根接一根地从地底被提取出来,堆满了临时搭建的岩芯棚。 史密斯亲自带队,每一个样本都经过反覆化验,每一组数据都交叉验证。当最后一份化验报告送到程一言手上时,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嘉禾高管,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十五亿吨。 最低品位百分之六十五。 这个数字,比陆晨当初预估的还要惊人。它意味着,嘉禾矿业仅仅依靠着这次保守的勘探估计,就能将那六亿美金的特许费和所有前期投入连本带利地收回来,然后还能赚得盆满钵满。 程一言没有犹豫,立刻拨通了陆晨的电话:「老板,成了。」 「那就好,」电话那头,陆晨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按计划发布公告吧。」 …… 第二天清晨,当珀斯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嘉禾矿业的公告如同一声惊雷,炸响了整个西澳矿业圈。 「嘉禾矿业公司对安吉拉斯山地带的矿藏勘测工作已经完成,预估铁矿石储备量为十五亿吨左右,且最低纯度高达百分之六十五。」 这条公告,同时出现在《西澳人报》《土澳金融评论》以及刚占据土澳的龙腾网际网路上。消息一出,整个西澳矿业圈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惊呼。 十五亿吨? 怎么可能? 要知道,按照此前外界的估算,安吉拉斯山只需要有三亿吨矿藏,就能保证嘉禾集团的投资不会赔本。而现在,嘉禾矿业直接宣布,储量是十五亿吨,整整翻了五倍。 更恐怖的是,嘉禾矿业完全不需要修建长途铁路。他们之前以极低的价格买断了必和必拓和力拓的重载铁路使用权,现在只需要修一条几十公里的支线就能并网。 这意味着,在基建成本上,嘉禾矿业比任何一家从零开始的矿业公司都省下了至少五亿美金。 只要按部就班地开采,嘉禾矿业仅凭安吉拉斯山一座矿,就能赚到至少十亿美金的利润!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要知道大部分铁矿第一次勘探都是会低估含量的。 消息传开的当天,必和必拓和力拓的办公室安静了一整天。那些曾经在谈判桌上暗自嘲笑程一言是「冤大头」的高管们,此刻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们签给嘉禾矿业的铁路使用合同,是十年。 十年啊! 这个时间长度,足够嘉禾矿业把安吉拉斯山最值钱的矿藏,一车一车地运到港口,一船一船地运往世界各地。 而那些曾经在珀斯的酒吧里嘲笑嘉禾是「冤大头」的老油条们,此刻也都闭上了嘴。 有人嘴硬说嘉禾只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但是更多的人在沉默不语,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这绝不是运气两个字能解释的。 然而,这还只是开胃菜。 就在第一条公告引发的余波还在发酵时,嘉禾矿业又抛出了第二枚炸弹。不过这一次不是地质勘探报告,而是来自嘉禾集团旗下先进材料实验室的研发成果。 「嘉禾集团旗下先进材料实验室已成功攻克扬迪库吉纳河道豆石型铁矿(cid)的新型提炼方法。」 「该类矿石虽含结晶水,但二氧化矽和铝等有害杂质含量极低。经实验证明,将其粉碎后与其他高品位粉矿混合进行特殊烧结处理时,结晶水蒸发后留下的微孔结构,反而能显着提升烧结矿在高温下的还原性与透气性。从此以后,结晶水已从高炉的『毒药』,转变为完美的『黏合剂』与『润滑剂』。」 公告还宣布,嘉禾矿业将把yandi豆石粉矿,与西天使矿传统的高品位矿石进行精准的物理混配,推出一款全新的标准化产品——嘉禾混合粉。 这款产品的品位可以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一点五,物理和化学指标极其稳定,能够完美适配各大钢铁企业的高炉参数。 如果说第一条公告让矿业圈震惊,那么第二条公告,则是让整个全球铁矿石市场为之侧目。 原因很简单。 随着世界经济的快速发展,全球粗钢产量进入爆发式增长期,尤其是亚洲地区,对铁矿石的需求与日俱增。高品位赤铁矿(品位百分之六十五以上)开始供不应求,价格一路水涨船高。 如果直接用高品位矿,成本太高,钢铁企业的利润被严重挤压。如果全用低品位矿(品位百分之五十八以下),杂质太多,高炉能耗飙升,得不偿失。 而嘉禾混合粉的品位,恰好卡在了百分之六十一点五这个「黄金分割点」上。 用它的成本远低于高品位矿,品质却远高于低品位矿。用它做主料,再掺和一点低品位矿,就能实现最低的吨钢冶炼成本,性价比高到让每一个钢铁企业的采购经理都红了眼。 消息传出的当天下午,嘉禾矿业珀斯总部的电话就开始响个不停。 「喂,这里是嘉禾矿业……对,我们是收到贵公司的询价意向了……不,不,我们目前还没有确定最终定价,但如果您有需求,可以先发一份正式的询价函给我们……」 客服小姐的声音从早到晚没有停过,嗓子都沙哑了。 新日铁丶浦项制铁丶蒂森克虏伯丶甚至还有远在欧洲的钢铁巨头都纷纷致电嘉禾矿业,要求订购嘉禾混合粉的样品进行高炉实验。 那些曾经在谈判桌上对程一言不屑一顾的矿业巨头们,此刻都不得不放下身段,开始研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对手。 嘉禾矿业,一炮而红。 …… 港岛,太平山顶。 陆氏庄园的书房里,陆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霸王花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传回来的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老板,必和必拓和力拓那边的人,已经在私下打听我们下一步的扩产计划了,他们对嘉禾混合粉的定价策略非常关注。」 陆晨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让他们打听去吧,另外告诉程一言,嘉禾混合粉不零售,只接受长期协议。」 「只接受……长期协议?」霸王花愣了一下。 「对。」陆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我们要绑定的,不是一两次买卖,而是未来十年丶二十年的稳定客户。只有把客户牢牢锁在嘉禾的供应链上,我们的矿业帝国,才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霸王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飞快地在记事本上写下几行字。 陆晨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夕阳正沉入海平面以下,将整座港岛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他知道,嘉禾这艘巨轮,正在驶向那一片更广阔的海。 第470章 围猎(二合一) 珀斯,国王公园。 夕阳将天鹅河染成了一片金红,河面上的白帆缓缓归航,整座城市沐浴在一片宁静的暮色之中。 然而,在国王公园边缘一座隐秘的高级私人俱乐部内,气氛却与窗外的祥和截然相反。 这座俱乐部的前身是上世纪总督的庄园,后来土澳独立后便被某个神秘富豪买下改造成了俱乐部。这里不对外营业,只有受到邀请的特定会员才能进入。 走入其中,里面的装修看似克制但却处处透露着奢华,厚重的橡木护墙板丶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丶墙上悬挂的十九世纪土澳风景油画,无不透露着一种老派精英的傲慢与矜持。 今晚,俱乐部最深处的那间包间,迎来了两位极其特殊的客人。 包间的门紧闭着,厚重的隔音材质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长条形的红木桌旁,两个男人相对而坐。 左边的那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头花白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是力拓的董事长兼执行长——唐·阿格斯(donargus)。 此时的他,虽然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微笑,但是眼神中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烦躁。 就在几个小时前,力拓的股价受嘉禾混合粉消息的影响,出现了小幅波动。虽然幅度不大,但对于习惯了统治西澳矿业话语权的阿格斯来说,这种失去主动权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坐在他对面的,则是必和必拓集团的掌门人——大卫·瑟曼(davidthurman)。此人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看起来风度翩翩。 然而,熟悉瑟曼的人都知道,这副温文尔雅的面具下,藏着的是整个土澳矿业界最为果决丶也最为冷酷的铁血手腕。 「瑟曼,你那杯酒再不喝,冰块就该化了。」阿格斯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惯常的傲慢。 「你的威士忌,加冰?」瑟曼瞥了一眼威尔逊的酒杯,嘴角微微一撇,「看来力拓的品味,这些年也没怎么进步。」 「至少我们还没把矿卖给冤大头,然后又哭着喊着想要收回去。」阿格斯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抹心照不宣的尴尬。 如果是平日,这俩人接下来会继续呛嘴,到最后说不定还要大打出手。毕竟力拓和必和必拓在西澳的矿脉争夺丶港口排期丶铁路调度上的龃龉,三辈子都说不完。 但今天,他们却罕见地维持了一定程度的体面与克制,因为他们现在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嘉禾矿业。 「唐,想必你们公司的分析师已经给嘉禾混合粉做完评估报告了吧。」瑟曼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说实话,这个产品的杀伤力,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岂止是大,」阿格斯冷哼一声,放下手中的雪茄,目光阴鸷地看着窗外那片逐渐暗淡的天际线,「真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天才之手,恰好六十一点五的纯度,既能拉高整体入炉品位丶又不至于让成本失控——这是所有高炉总监梦寐以求的黄金参数。更要命的是,yandi和西天使矿都在他们手里,换句话说,嘉禾根本不需要我们的帮忙自己就能搞定所有材料。」 炼钢的高炉,本质上是一个巨大的丶不能断火的化学反应堆。高炉最怕的不是矿石品位过低,而是矿石品位忽高忽低。如果今天喂的矿含铁百分之六十五,明天变成百分之六十,高炉的温度和炉渣成分就会瞬间失控,轻则能耗飙升,重则炉况失常甚至报废——那损失就不是几千万美金能打住的了。 而嘉禾混合粉由于是混配出来的,所以各个组分能保持高度一致,甚至它能做到今年运到上海的和明年运到神户的成分几乎一模一样。 这种极致的稳定性,让任何一家钢铁厂都可以闭着眼睛调配料比,无需担心任何波动。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阿格斯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如果只是品位高,我们还能用高品矿去狙击。如果只是价格低,我们还能打价格战。可嘉禾混合粉卖的不是品位,不是价格——它卖的是确定性。」 「确定性,」瑟曼咀嚼着这三个字,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比高品位矿便宜,比低品位矿稳定,还不用担心品质波动。这种产品一旦铺开,那些钢铁企业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 当然,更让他们感到不安的,是嘉禾混合粉那恐怖的流动性和规模效应。 根据必和必拓内部的分析模型预测,一旦嘉禾混合粉上市,它的年吞吐量将轻松突破一亿吨——就这还是因为嘉禾矿业的产能上限,要是换个巨头,这个数字还能翻一番。 一亿吨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在任何一天的任何一个现货交易市场上,都有嘉禾混合粉在流通。 想买,随时有货;想卖,随时变现。 而一旦流动性好到这个程度,它天然就会成为整个铁矿石贸易的结算和定价锚点。 「这就好比外汇市场里的美元。」瑟曼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着镜片,声音低沉,「不是因为美元最强,所以交易都用它计价;而是因为所有大宗交易都用它计价,所以它才最强……嘉禾混合粉一旦成了那个锚点,全球铁矿石的定价权,恐怕就是嘉禾自己说了算了。」 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fuck!为什么偏偏是嘉禾弄的!」阿格斯忍不住发出一句国骂。 如果只是一个小型矿业公司掌握了这种技术和矿脉,他们有一百种办法把对方吞掉。可嘉禾矿业虽是个「小」公司,它背靠的嘉禾集团,却是一个业务横跨金融丶传媒丶科技丶地产丶市值近百亿美金的庞然大物。 比硬实力,力拓和必和必拓两家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奈何得了对方。 「既然没办法截胡,那就只能想办法毁掉了。」阿格斯掐灭雪茄,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寒芒。 「没错,」瑟曼点点头,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张名片,「正好,提到对付嘉禾,有个老朋友愿意帮点忙。」 阿格斯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印着一个熟悉的名字——鲁伯特·默多克。 「默多克?他什么时候对矿产生意感兴趣了。」阿格斯眉头微挑,有些意外地看着瑟曼。 「不,他对矿产没兴趣,但他和嘉禾有不少旧帐要算,」瑟曼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深邃而老辣,「之前新闻集团在二十世纪福克斯的收购战中被嘉禾摆了一道,这笔帐默多克一直记在心里。他的新闻集团在土澳的媒体网络方面有多强大,不用我多说。」 「你想让他帮忙造势?」阿格斯问。 「不是造势。」瑟曼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是要让整个土澳的民众都觉得,嘉禾矿业是个贼。」 阿格斯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瑟曼的计谋,不过身为一个老狐狸,他知道这个忙不是白帮的。毕竟在商场上默多克是出了名的斤斤计较,如果只是为了复仇他不会这么卖力。 「说吧,默多克想和咱们交换一些什么?」阿格斯询问道。 瑟曼摩挲着手上的戒指:「默多克知道必和必拓集团在日不过本土有一点影响力,所以希望你帮一个小忙……」 说到最后瑟曼声音压低,缓缓提到了一个名字。 「他疯了?!这种事一旦曝光咱们都得完蛋。」阿格斯闻言脸色骤变。 「我知道,但是默多克只接受这个条件。」 「……我答应。」沉默半晌,阿格斯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嘉禾矿业带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所以接下来咱们怎么做?」 「很简单,咱们的目标,不是扬迪库吉纳。」瑟曼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害怕屋里面还有第三个人能听到,「那个矿脉的收购合法合规,而且其中还涉及力拓的……一些不便公开的操作。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让嘉禾矿业失去西天使矿。」 阿格斯闻言缓缓点了点头,一旦嘉禾失去了西天使矿,嘉禾混合粉就再也配不出来了。到那时,想要维持这个产品的供应,嘉禾就只能向力拓和必和必拓进口高品位铁矿粉,他们也就能趁机从嘉禾身上分一大杯羹。 「具体怎么安排?」阿格斯问。 「放心,默多克已经让人开始写稿子了。」瑟曼端起咖啡杯,轻轻碰了碰阿格斯的杯沿,「唐,咱们虽然斗了几十年,但这一次希望咱们合作愉快。」 阿格斯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举起了杯子。 「叮——」 两只咖啡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珀斯的夜,正酝酿着一场不见刀光丶却足以让整个矿业界重新洗牌的暴风雨。 …… 第二天清晨,这片位于土澳大陆边缘的红土地上,一场风暴正在缓缓酝酿。 协议一达成后,默多克的新闻集团便展现出了它作为土澳传媒霸主的恐怖能量。 只见《澳洲人报》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色字体印着——「嘉禾矿业,正在窃取土澳的国家资源」。 这篇文章屁股歪的厉害,没有提嘉禾矿业的发展会给土澳带来多少就业岗位,没有提当初嘉禾支付的那六亿美金高昂特许费,甚至连嘉禾混合粉带来的gdp增长都被刻意忽略。通篇只做了一件事——反覆强调嘉禾矿业享受的百分之二十资源税,远低于行业平均水平,并将此事与之前矿业部副司长麦凯收受贿赂的案子刻意关联,暗戳戳地暗示:嘉禾矿业能拿到这么低的税率,背后一定也参与了其中。 不得不说,这篇文章写得极有水平,它没有一句是明着指控,却处处都在引导读者朝那个方向联想。 紧接着,《每日电讯报》丶《雪梨晨锋报》等新闻集团旗下的媒体迅速跟进。短短一个上午,同样的论调如同病毒般在土澳的报纸丶电视和广播中疯狂扩散。 那些平日里根本不关心矿业的普通民众,一夜之间全都被灌输了同一个概念——「嘉禾矿业侵占了本该属于土澳人民的资源,那帮该死的亚洲佬正在偷偷运走我们的财富。」 下午,当嘉禾矿业位于珀斯总部的员工们还沉浸在昨晚的胜利喜悦中时,一群怒气冲冲的示威者已经举着标语牌涌上了圣乔治terrace大街。他们高喊着「把矿还给土澳」丶「驱逐嘉禾」丶「重新谈判」的口号,将嘉禾矿业写字楼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有几家媒体甚至派出了直播车,停在路边进行实时报导。 那些狂热的示威者,拿着几条新闻集团编写好的标语,对着镜头卖力表演。他们的愤怒如此整齐划一,仿佛经过精密的彩排。 而这铺天盖地的游行压力,恰恰也正中了土澳官方那些官僚的下怀。 这群流淌着海盗与罪犯血脉的昂撒高层,骨子里从来就没有过半点所谓的契约精神。眼看着西天使被详勘出十五亿吨顶级富矿,这帮议会成员早就嫉妒得眼睛发红,觉得自己这笔买卖要钱要少了,正愁着找不到藉口呢。 于是顺理成章地,土澳矿业部在周三下午宣布开除了之前在发布会上还被夸赞为「创收功臣」丶负责和程一言签署协议的资深顾问理察·休斯,以此来对外面汹涌的游行民意做个政治交代。 随后,矿业部宣布成立独立调查委员会,表示鉴于涉及严重的行政腐败指控,官方将对嘉禾矿业在西天使矿脉的交易详情实行全面重新审查,期间不排除直接冻结丶收回采矿权的行政可能性! …… 珀斯,嘉禾矿业总部。 程一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群群情激愤的示威者,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身后的办公桌上,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 「程总,新日铁那边问我们嘉禾混合粉的供货计划会不会受到影响。」 「程总,浦项制铁打来电话,他们希望我们尽快签署协议。」 「程总,宝钢那边……」 「告诉他们,一切都按原计划进行,不受影响。」程一言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是。」 秘书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但还是迅速转身去安排了。 程一言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保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 「老板。」程一言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却并不慌乱。 「我看了新闻。」电话那头,陆晨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楼下那些示威者不过是几只聒噪的蝉,「情况如何?」 「在预料之中,」程一言这只豺狼早就预见了土澳不要脸的情况,提前做好了预案,「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我在合同里专门加了一条关于『情势变更』的补充条款。当初休斯没太在意,觉得不过是例行公事,但现在,它成了咱们手里的保险绳。」 程一言顿了顿,继续说道:「真要打官司,咱们在法律上立于不败之地。政府心里也有数,那些抗议不过是做给选民看的,真上了法庭,土澳政府那帮人比谁都清楚自己理亏。」 闻言,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干得不错。」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很多优势。比如新闻集团虽然在土澳是地头蛇,但嘉禾传媒也不是吃素的。」程一言继续汇报导,「亚视和福克斯新闻网的全球报导网络摆在那里。他们打舆论战,我们奉陪到底。」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条。」程一言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松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这次的风波虽然闹得凶,但那些真正决定嘉禾混合粉生死的钢铁巨头,一个都没有跟着起哄。」 原因很简单。 这些钢铁巨头已经拿到了各自实验室对嘉禾混合粉的化验报告,结果出奇的一致——各项指标远超预期,性价比无敌。 「新日铁丶浦项丶宝钢……还有欧洲那几家巨头,您猜猜他们现在最怕的是什么?」」 陆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轻声道:「怕嘉禾真的输掉西天使矿。」 「没错。」程一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一旦嘉禾失去西天使,嘉禾混合粉的成本必然上涨,这笔帐到最后还是会转嫁到他们头上。所以这几天,那些钢铁巨头的总裁们,一个个都在动用自己的影响力给土澳政府施压。理由很简单——他们不关心谁在挖矿,他们只关心能不能稳定地买到便宜好用的矿粉。」 「我得到了消息,新日铁的社长昨天亲自打电话给矿业部的霍华德,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如果土澳政府撕毁协议,日系钢铁企业会重新评估在土澳的投资计划。浦项制铁那边更是直接,他们的采购总裁在电话里对霍华德说,如果嘉禾混合粉的供应链出了问题,他们会考虑从巴西淡水河谷那边增加采购份额。」 「翻译成白话就是——谁敢动嘉禾,就是跟他们过不去。」 陆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做得不错。」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就按你的思路走,不用急。另外,我会再找一个帮手,助你一臂之力。」 程一言微微一愣。 「帮手?」 「嗯。」陆晨没有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默多克以为这是在土澳,就是他的主场。他忘了,在真正的草原上,狮子从来不在乎鬣狗叫得有多凶。」 电话挂断。 程一言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振奋。 他虽然没猜到老板口中的「帮手」是谁,但他知道,只要陆晨说出口,那这个帮手,就一定会让默多克和那帮矿业巨头后悔今天的选择。 …… 港岛,太平山顶,陆氏庄园。 书房里,陆晨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了窗外的夜色中。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璀璨如银河,倒映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曳。可乐和雪碧趴在他的脚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尾巴偶尔轻轻扫动,仿佛在梦里追逐着什么。 「默多克……阿格斯……瑟曼……」 陆晨默念着这三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随后,他拿起了桌上的那部保密电话,没有看通讯录,而是直接拨通了一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达令——」 电话那头传来了索菲亚那慵懒而魅惑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呆利女人特有的风情。她的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逗弄一只慵懒的猫。 然而,在索菲亚声音的背后,隐约能听到一些不和谐的杂音——某个人的惨叫声。 那种声音很低,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却依然无法抑制地发出嘶哑的哀嚎。 陆晨微微皱眉。 「在忙?」 「没关系。」索菲亚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天气,「只是处理一个叛徒而已,不碍事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重物砸在地板上,随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既然索菲亚这么说了,陆晨便没有细问。 毕竟现在高桌集团的事情,他已经不需要过问太多。而且索菲亚自从接手卢伯斯家族后,在老管家的悉心教导下,手段越来越凌厉,手腕越来越老辣。那些背叛家族丶吃里扒外的叛徒,落在她手里,恐怕比落在黑手党手里还要凄惨十倍。 「索菲亚,我遇到了点小麻烦。」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高桌集团出把力吧。」 电话那头,索菲亚沉默了一瞬。 随即,她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明白了,我的王。」 第471章 高桌降临(二合一) 在繁杂乱的局势中,时间来到五月底。 珀斯的夜色降临,程一言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那些依然举着标语丶在警方的警戒线外徘徊不肯离去的零星示威者身上。 这段时间土澳政府的拖字诀玩得很溜。一方面,矿业部对外宣称「调查正在进行,请公众耐心等待」,对那些钢铁巨头的采购总监们打着官腔,说什么「嘉禾矿业产品的供应不会受到影响,但行政程序需要时间」;另一方面,调查组的会议却开得一天比一天勤快,光是要求嘉禾矿业补充的资料,就列了整整三页纸。 今天下午,负责与嘉禾对接的矿业部官员甚至在电话里隐晦地暗示:「程先生,上面现在压力很大,这样拖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您看,哪怕象徵性地调整一下税收比例怎么样,我们也好跟议会交代。」 程一言当时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我会向总部汇报」后,便挂断了电话。 让一点? 笑话。 六亿美金已经进了你们的国库,合同白纸黑字签得严丝合缝,现在眼红就想反悔?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但程一言也清楚,土澳政府现在就是一块嚼不烂丶咽不下的滚刀肉。那些钢铁巨头的施压虽然有效,但不足以让这帮昂撒政客彻底放弃敲诈嘉禾的念头。 不过程一言并不慌,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优势会逐渐占到他们这边。而且他还记得,自家老板说给他找了个「帮手」。 …… 港岛,太平山顶。 陆氏庄园的书房里,陆晨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经济学人》,脚底的羊毛地毯上,陆谦正骑在可乐身上「耀武扬威」。 小家伙自从过了一岁后,精力是越来越旺盛了,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在婴儿房里活动,足迹开始遍布庄园内每一寸角落。 比如说今天,可乐就因此顺利的被徵召为了「坐骑」,被陆谦压在身下也不敢乱动,生怕小主人掉下去。 至于精明的雪碧则是提前一步逃脱了魔爪,此刻正歪着脑袋看着自家傻弟弟被小主人玩弄,尾巴轻轻摇晃。 就在这时,霸王花走了进来,看着被欺负的可怜兮兮的可乐,无奈的笑了笑,把陆谦给抱了起来。 「胡姨娘~」一岁多的小陆谦说话已经很利索了,被霸王花抱起来后,有些不舍的伸出小手道,「可乐狗狗。」 「乖,让可乐休息会儿吧。」霸王花拍了拍陆谦的屁股,然后抱着他坐到了沙发上,陆谦倒也不哭闹,乖乖缩在霸王花怀里玩起了她的袖口。 霸王花看着陆晨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忍不住问道:「老板,土澳那边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出手?」 她知道陆晨找了索菲亚帮忙,但都这么长时间了却毫无动静,心里也有些焦急。 陆晨放下报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反问道:「你觉得,嘉禾矿业跟力拓和必和必拓那些老狐狸正面打擂台,胜算几何?」 霸王花闻言摇了摇头:「土澳毕竟是他们的大本营,无论是人脉还是上下游配套设施都经营了很多年,咱们恐怕讨不到太多便宜。」 「所以,」陆晨放下茶杯,目光越过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投向远方,「得让他们知道,这座擂台上,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霸王花一愣,还没等他问出口,书桌上的保密电话就响了。 陆晨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程一言有些轻松的声音。 「老板,新闻集团的人撤了,游行的队伍也开始散了。」 「矿业部那边呢?」陆晨问。 「霍华德今天下午见了必和必拓和力拓的人,关着门谈了两个小时。临走的时候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程一言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件事。新闻集团那边……默多克本人今天下午在雪梨接受了简短采访,记者问他怎么看嘉禾矿业的事,他罕见地没有回答,直接走了。」 陆晨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玩味的神色:「默多克不是不肯说,是不敢说。」 「您的意思是……」 「这些老狐狸应该已经嗅到风声了,」陆晨淡淡地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通知我。」 「是。」 电话挂断,霸王花虽然没听清完整的对话,但从陆晨的反应里已经品出了一些东西:「老板,是有人给矿业部和力拓他们施加压力了?」 陆晨将手机放回桌上,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施加压力,」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是有人要进场了。」 …… 就在矿业部和力拓丶必和必拓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从嘉禾身上割肉的时候,一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核弹般在土澳矿业圈引爆。 欧洲超级集团——高桌集团,正式宣布进军铁矿石行业。 高桌集团,那可是比嘉禾还要庞大数倍的欧洲顶级财团。它以意呆利作为大本营,占据了日不过和高卢鸡两大市场,触角遍及能源丶金融丶军工丶地产,是整个欧洲大陆真正的地下王者。 如今,它也要来土澳分一杯羹了? 消息传出后不到二十四小时,高桌集团便又公布了一个震惊全球的收购案——他们已经以溢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一举收购了土澳另一矿业巨头罗拉河谷联合公司百分之五十三的控股权,成为其绝对运营商。 罗拉河谷联合公司,西澳的矿业巨头之一,手握皮尔巴拉地区数座优质铁矿,年产铁矿石数千万吨。虽然比不上必和必拓和力拓的体量,但在西澳矿业界,也算得上是一方诸侯。 更重要的是,这家公司的母公司克利夫兰-克利夫斯一直在寻求外部资本合作,而高桌集团,恰好就是那个最完美的「金主」。 分析师们纷纷发表评论,认为高桌集团的入场将彻底改变土澳铁矿石行业的竞争格局。有了罗拉河谷的资源加持,再加上高桌集团强大的资金实力和全球渠道,土澳的铁矿江湖,不再是必和必拓和力拓说了算。 这则消息已经让不少人直呼「amazing」了,但真正让所有人傻眼的是接下来的第二条消息。 收购罗拉河谷的当天下午,高桌集团与嘉禾矿业联合发布公告—— 两家公司已达成独家合作协议,将共同开发「嘉禾混合粉」产品线。 公告中明确写道:嘉禾混合粉将由嘉禾矿业提供西天使矿的高品位矿石和扬迪库吉纳河道的豆石型铁矿,由高桌集团提供罗拉河谷的配套高品位铁矿石产能及全球分销网络。预计今年下半年正式投产,首年产量目标为一亿五千万吨。 一亿五千万吨! 这个数字一出,整个土澳矿业界彻底炸开了锅。 要知道,嘉禾矿业本身就有一个中等公司的产能,加上罗拉河谷的配合,在年产量上将完全不虚那些老牌巨头。而且,高桌集团在欧洲和北美的销售渠道,远比必和必拓和力拓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一亿五千万吨……他们疯了吗?」 珀斯的矿业俱乐部里,几个老牌矿业人围坐在酒吧里,看着电视屏幕上滚动播出的新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产量倒是其次。」坐在吧台边的一个中年人放下了啤酒杯,声音低沉,「关键是高桌集团……他们怎么突然入局了?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 「罗拉河谷那帮人嘴巴倒是真严。」另一个人摇了摇头,「不过话说回来,高桌集团可不是好惹的。上次他们涉足能源行业的时候,直接把北海那边的格局给撕开了。这次咱们的铁矿,怕也是要重演北海的老故事了。」 众人沉默不语,只有电视屏幕里的财经主播还在滔滔不绝地分析着高桌集团的战略意图。 「先生们,我认为我们应该关注另一个问题。」角落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分析师推了推镜框,目光如炬,「高桌集团在欧洲政坛的影响力,可比他们的钱可怕多了。」 「高桌集团加上嘉禾矿业,一个有钱丶一个有矿丶一个在欧洲有人脉丶一个在亚洲有渠道……这场仗,必和必拓和力拓怕是要输得很惨。」 …… 与此同时,必和必拓集团墨尔本总部。 总裁大卫·瑟曼坐在他那间巨大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高桌集团刚刚发布的公告,脸上的表情,比吞了苍蝇还难看。 站在他对面的,是必和必拓的全球战略总监。 「收购罗拉河谷百分之五十三的股份,开价溢价百分之三十……」总监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惶恐,「老板,他们这是志在必得。」 瑟曼沉默着,没有说话。 「而且,这条独家合作协议一旦正式落地,嘉禾混合粉的供应链就彻底闭环了。罗拉河谷的高品位矿加上yandi的豆石型铁矿,配合两家公司的配套产能,根本不需要西天使矿,更……不需要我们。」 「我知道。」瑟曼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怪不得那个程每次都不肯见面,原来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跟我们谈。」 「他们直接绕过了我们,绕过了必和必拓,绕过了力拓,绕过了整个土澳的矿业体系,引了一头更猛的虎进来。」瑟曼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中满是疲惫,「阿格斯那边……有知道了吗?」 「阿格斯先生已经看到了新闻,」总监顿了顿,低声说,「他打电话过来说老地方见。」 瑟曼嘴角微微抽搐,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在珀斯的私人俱乐部里,自己和阿格斯举杯相庆的场景。那时候他们以为,有默多克的媒体助阵,再加上土澳政府的配合,拿捏嘉禾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可他们低估了嘉禾,他们也低估了那个叫陆晨的男人。 「好一个……驱虎吞狼。」 …… 而就在瑟曼和阿格斯焦头烂额之时,坎培拉的国会大厦里,矿业部部长约翰·霍华德的日子,比他们还要难过。 高桌集团收购罗拉河谷的消息传出后,他那台办公室电话就没停过。 首先是总理办公室打来的电话。 「霍华德,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总理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新日铁的总裁刚给外交部发电抗议,现在高桌集团也公开给嘉禾站台了!你不是说一切尽在掌握吗?怎么会闹得满城风雨!」 「总理,关于高桌集团收购罗拉河谷联合公司这件事我事先也不知情……」 「不知情?你是矿业部部长!土澳的矿权交易,你竟然说不知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拍桌声,随后是更为严厉的训斥。 「罗拉河谷的控股权转让,涉及多少矿权丶多少铁路丶多少港口设施,你作为矿业部部长,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你这个部长是怎么当的?」 霍华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流进了领口。 「总理,罗拉河谷的股份转让手续是合规的,从法律上讲我们无权干涉……」 「我没说让你干涉!」总理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显然已经忍无可忍,「我是说,为什么高桌集团会突然入局,还和嘉禾矿业达成独家协议?哦我的上帝啊,最搞笑的是,我特么还是从电视上看到的新闻!hollyshit!」 总理之前之所以默认矿业部对嘉禾出手,主要是因为霍华德拍着胸脯保证百分百能成功,而且会速战速决,不会闹出太大影响。 结果现在非但没让嘉禾低头,反而把这件事闹到了人尽皆知。 现在总理最担心的是,外界会不会认为嘉禾的这次事件是土澳准备杀熟了?准备对外来投资者开刀了? 在投资领域,信心是很重要的,一旦这种想法在国际社会上流行开来,土澳的经济势必会遭到打击。 霍华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总之,」总理的声音冷了下来,「嘉禾那边的事必须尽快收场,不要让舆论继续扩散。」 霍华德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开口:「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想办法?」总理冷笑一声,「我看你现在的办法,就是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电话被狠狠挂断。 霍华德握着听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又响了。 是秘书打来的。 「霍华德部长,高卓集团的顾问马克·柴契尔发出了会见请求,您看什么时候接见他。」 「马克·柴契尔?」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霍华德一愣,「他是高卓集团的顾问?」 「是的,听说早在高卓集团进驻日不过帝国市场的时候就任职了。」 霍华德闻言心头一沉。 马克·柴契尔本人没什么,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罢了,霍华德根本就不怕他,但问题是他的母亲在日不过帝国有「一定」的影响力。 而土澳又曾是日不过的殖民地和流放地,因此日不过在土澳有着盘根错节的政商关系。 如果马克·柴契尔真的开口为高桌集团站台,那么这件事…… 霍华德不敢再想下去。 …… 第二天,马克准时出现在了矿业部的会议室。 寒暄过后,马克开门见山道:「霍华德部长,高桌集团在贵国的投资,伦敦方面对此非常关注。」 霍华德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 「霍华德部长,贵国政府目前对嘉禾矿业的调查高桌集团有些担忧,认为会影响到我们的合法投资权益。」马克的语气有些轻佻,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调查是针对嘉禾矿业的,与高桌集团无关。」霍华德试图搪塞。 「但高桌集团与嘉禾矿业是独家合作关系。」马克非常失礼的打断了霍华德的狡辩,语气严肃的道,「如果贵国政府继续冻结嘉禾矿业的采矿权,嘉禾混合粉的生产就无从谈起,高桌集团的巨额投资也就失去了意义……当然,肯定也会对贵国投资造成影响。希望部长能够慎重考虑此事,不要因小失大啊。」 霍华德沉默了片刻。 他听出了马克话里的潜台词——高桌集团不是嘉禾,土澳政府可以欺负一个外来的嘉禾,但不能欺负高桌集团。 「马克先生请放心,」霍华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矿业部的调查是严格按照法律程序进行的,不会影响任何合法投资者的权益。」 「那就好。」马克点点头,站起身,「希望贵国政府能够尽快结束调查,给投资者一个明确的交代。」 送走马克后,霍华德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这场仗,他们已经彻底输了。 …… 紧接着,那些本就因为忌惮嘉禾混合粉供应中断丶一直在对矿业部施压的钢铁巨头们,更是趁此机会疯狂加码。 新日铁的总裁更是通过非正式渠道,给霍华德传了一句话:「如果嘉禾混合粉的供应出了问题,我们不仅会考虑从巴西淡水河谷增加采购份额,还会重新评估在土澳的长期投资计划。」 浦项制铁那边更直接,他们的采购总裁在电话里说:「目前罗拉河谷的产能已经完全并入嘉禾混合粉的供应链,这意味着嘉禾混合粉的产量和稳定性都有了更强的保障。如果土澳政府在这个时候干扰嘉禾混合粉的正常供应,那不仅是嘉禾的损失,也是我们这些钢铁企业的损失。」 宝钢虽然没有说得那么直白,但话里话外也都是同一个意思——你土澳政府想从嘉禾身上割肉,我们不管;但你要是影响了我们的原料供应,我们就找你要说法。 一边是钢铁巨头的商业利益,一边是高桌集团背后的政治压力。矿业部架在中间,进退两难。 霍华德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嘉禾矿业珀斯总部的号码。 「程先生,」霍华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调查结束了,西天使矿的交易一切合规。」 电话那头,程一言沉默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多谢霍华德部长秉公执法。」 就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风波,在高桌集团的雷霆入局和各方势力的利益博弈下,虎头蛇尾地草草收场。 …… 风暴虽然平息,嘉禾矿业在西澳的铁王座彻底稳如泰山。但万里之外,港岛太平山顶,陆晨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边渐渐消逝的夕阳,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却没有半点属于胜利者的喜悦。 来而不往来,非礼也。盎格鲁·撒克逊人的挑衅,在陆晨这里从来不可能得到大度的原谅。 两大矿业巨头他可以用「嘉禾混合粉」的定价合同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慢慢放血丶剥皮抽筋;但是那个在土澳动用了全部传媒机器,企图用民粹将华资彻底逼入死路的报业大亨——默多克,陆晨同样不打算放过。 「新仇旧恨一起算……既然你想在土澳当你的传媒教父,那老子就彻底打烂你全亚洲和好莱坞的狗盆。」 第472章 世界新闻报 五月三十日,伦敦的初夏,晨雾如同厚重的羊毛毡,沉甸甸地压在泰晤士河面上。威斯敏斯特教堂的哥德式尖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大本钟的钟声沉闷而悠长,仿佛在为某个即将落幕的帝国敲响挽歌。 沃平(wapping),默多克新闻集团在英伦的大本营,就坐落在泰晤士河北岸这片曾经荒凉的码头区。换句话说,这里是整个日不过帝国报业最令人厌恶和恐惧的心脏。 就在这座堡垒外围,一条普通的街巷深处,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缩在咖啡厅的卡座里,大口大口地灌着黑咖啡,试图用咖啡因驱散昨晚宿醉的头痛。 托比,隶属于《世界新闻报》的王牌「狗仔」。 这份工作说来也简单——偷拍名人隐私,编造耸人听闻的故事,卖给那些渴望窥探他人私生活的读者。报酬丰厚,但代价是良心早就喂了狗。 不过托比不在乎,自从去年默多克把《世界新闻报》彻底改版,将其从一份传统的周日报纸变成了一台日夜不休的「隐私绞肉机」,托比就成了这台机器里最锋利的那颗齿轮。 明星偷情丶政客嫖娼丶王室丑闻……只要给钱,他什么都敢拍,什么都敢编。 而他的报酬也随着名气的增长而直线飙升,如今的托比已经搬出了合租的公寓,在肯辛顿富人区置办了一套小两居,周末还经常去赛马场挥霍。 时间来到今年,他的运气格外好。年初拍到了某位当红影星的地下恋情,独家照片卖出了六位数;上个月又蹲守到了一位保守党议员与情人在酒店私会的实锤。 一笔笔丰厚的奖金下来,托比的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甚至他还打算今年提一辆跑车好去泡妞了。 他仰脖将最后一口咖啡灌进嘴里,打了个响指:「夥计,再来一杯。」却听到了一声略带嘲讽的嗤笑。 托比抬起头,发现咖啡厅里的人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托比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自己脸上沾了昨晚的口红印还是什么东西,伸手一擦,结果乾乾净净。他疑惑地走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照了半天,一切正常。 「搞什么鬼……」 然而,就当他从洗手间出来,准备去前台点餐的时候,两个身穿工装丶身材魁梧得如同拳击手的大汉,如同两堵墙一样横亘在走廊。 托比脚步一顿,心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你……」 他正准备开口,其中一个光头大汉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用一口浓重的伦敦东区口音沉声问道:「你是《世界新闻报》的记者?」 托比有些狐疑地点了点头:「是的,怎么了?」 「那就好。」 光头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随即,一个硕大的拳头,带着凌厉的拳风,重重地砸在了托比的脸上。 「砰!」 一声闷响,托比整个人腾空而起,撞翻了身后的椅子,鲜血与碎牙齐飞。 霎时间,咖啡厅内尖叫此起彼伏,几名女客吓的躲到了柜台后面,但也有几个人面无表情,冷漠地盯着托比那蜷缩在地丶哀嚎不止的身影。 「记住,别再做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了,」光头大汉蹲下身,拍了拍托比那已经血肉模糊的脸,声音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再让我们兄弟看见你,卸的就不是牙齿了。」 言罢,几个壮汉整了整袖口,然后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出,留给咖啡厅内一片死寂。 托比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鲜血顺着嘴角淌在黑白相间的地砖上,触目惊心。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几个消失在晨雾中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 他下意识地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世界新闻报》主编办公室的号码。 「老大……我……我在咖啡厅被人打了……」 电话那头,传来主编同样惊慌失措的声音。 「托比?你也被打了?」 「也?」托比一愣。 没错,这样的事情不仅仅发生在托比一个人身上。 这一天,伦敦丶格拉斯哥丶曼彻斯特……全英国许多《世界新闻报》的工作人员,从街头狗仔到摄影记者,从推销员到仓库管理员,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暴力袭击。 有人被堵在地下停车场,被几个蒙面人打断了三根肋骨。有人被不明车辆跟踪,对方在红绿灯路口故意追尾,等他下车查看时,一棍子打在他的膝盖上。有人甚至连家门都没出,被人直接打碎了玻璃,扔进来的砖头上绑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报应来了。」 一时间,《世界新闻报》的员工人心惶惶。 ……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土澳,雪梨港的晚霞正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默多克家族的私宅坐落于pointpiper的滨海绝佳地段,占地数千平方米,整座豪宅依山傍海,巨大的落地窗将雪梨歌剧院的轮廓与海港大桥的钢铁脊梁尽收眼底。 此时,默多克正坐在二楼的露台上,端着一杯波尔多红酒,享受着海风拂面的片刻宁静。 他身侧,他的第二任妻子安娜·托芙,这位出生于格拉斯哥的记者,正在翻看着一份财经杂志,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默多克看着妻子那精致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难得的柔情。安娜是与他在职场拼搏的战友,也是他灵魂的伴侣。 在他最艰难的岁月里,是她一直在背后支撑着他,陪伴着他从一个土澳报人,成长为如今横跨三大洲的传媒巨鳄。 「安娜,梅特罗媒体的收购协议基本上拟好了,」默多克抿了一口酒,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放松,「预计一个月后就能签署,到时候,新闻集团在全美的影响力,将突破如今的瓶颈。」 安娜放下杂志,温柔地看了他一眼:「鲁伯特,这些年你太累了。等梅特罗的事尘埃落定,你真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累?对我来说,权力就是最好的春药!」默多克笑了笑,将酒杯放在桌上,「等我真正建立起梦想中的全球传媒帝国,再谈休息吧。」 他站起身,走到护栏边,任由海风吹拂他那日渐稀疏的花白头发,看着远处那座他一手缔造的传媒帝国轮廓,眼中浮现出志得意满的光芒。 虽然福克斯的收购战被陆晨摆了一道,让他在好莱坞扩张的步伐一直迟滞到了如今,但他并没有放弃鹰酱那片肥沃的土地。 这次他收购梅特罗媒体,野心极大。 这个覆盖全美独立电视台的巨无霸一旦被新闻集团吞下,加上他在欧洲和亚洲已有的媒体版图,默多克的全球传媒帝国梦,将正式启航。 想到这里,默多克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沿着楼梯走下二楼,走进了装修奢华的儿童游戏室。 小女儿伊莉莎白正趴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搭着积木,大女儿和几个孩子也都在,整个游戏室充满了欢声笑语。 「爸爸!」伊莉莎白看到默多克,立马从地毯上爬起来,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默多克宠溺地弯腰抱起女儿,在她那粉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伊莉莎白,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乖——」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回应着,小手紧紧搂着默多克的脖子。 默多克哈哈大笑,抱着女儿坐到地毯上,难得的陪孩子们玩起了积木。 就在这时,壁炉旁的保密座机响了。 那部电话是深红色的,是新闻集团与《世界新闻报》最高层之间的专线。平时一个星期都难得响一次,一旦响起,必然是大事。 默多克放下酒杯,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主编的声音,急促丶沙哑,像是在暴风雨里奔跑的夜行人,「出事了!」 默多克皱了皱眉,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事?」他的声音依旧沉稳,拇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听筒线。 「《世界新闻报》现在被全日不落人抵制,我们的记者被人打丶负责送报的车队在路上被人截停丶广告商们纷纷要求撤资丶各个报摊和公司都不再订购丶甚至连纸张的供货商都要跟我们断供……现在全日不过帝国都在抵制我们!」 默多克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铁青。 壁炉里的火还在噼啪作响,孩子们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但默多克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473章 弑君者(二合一) 时间回到前一天,五月二十九日,伦敦。 泰晤士河的晚风裹挟着初夏的潮气,将威斯敏斯特桥上的路灯吹得微微晃动。大本钟的指针刚刚划过十一点,国会大厦的哥德式尖顶在深蓝色的夜幕中勾勒出沉默的剪影。 bbc电视中心,位于伦敦西区shepherd『sbush的那栋标志性圆形建筑此刻正灯火通明。 但今晚的气氛,与往常不太一样。 走廊里,工作人员行色匆匆,皮鞋踩在环氧树脂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回响。《帕金森秀》的录影棚门口,编导们围在导播室的小屏幕前,交头接耳,神情紧张。茶水间的咖啡机已经连续运转了四个小时,但没人有空去清理积压的咖啡渣。 大家都手忙脚乱的原因很简单,今晚的《帕金森秀》临时插队了一位特殊嘉宾。一位即将引爆整个新闻界丶甚至可能将默多克的新闻帝国推向深渊的吹哨人。 …… 录影棚内,灯光已经调到了最柔和的状态。 几张深蓝色的绒面沙发摆在中央,围成一个半圆形,在聚光灯下显得沉稳而庄重。背景墙上,巨大的霓虹灯牌闪烁着熟悉的字样——「parkinson」。 舞台中央,一位头发花白丶衣着考究的老人正坐在主持位上,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提词卡。他就是麦可·帕金森,被誉为「英国访谈节目之父」的传奇主持人。 和那些热衷于煽情和玩乐的娱乐节目主持人不同,帕金森的采访风格沉稳丶克制但又不失犀利。在他独特的魅力和高超的主持技巧下,《帕金森秀》虽然身处午夜档,影响力却丝毫不输黄金时段的《沃根秀》。 而且也因为午夜时段审查更宽松,这档节目的尺度和深度可以做到更加大胆丶更加辛辣,因此深受日不过国民的喜爱和追捧。 此时的舞台上,帕金森和编导在做着节目开始前的最后准备。他时不时抬眼看了看对面那扇紧闭的门,眉头微微蹙起。 「他状态怎么样?」帕金森低声问身边的编导。 「不太好,」编导摇了摇头,声音也压得很低,「我们来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他妻子说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帕金森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怕的不是今晚的采访……他怕的是走出这扇门之后要面对的东西。」 编导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今晚这位嘉宾一旦开口,明天等待他的,将会是无尽的报复丶官司丶甚至人身威胁,但他还是来了。 义无反顾。 …… 「倒计时,三十秒。」 导播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十五秒……十丶九丶八丶七……」 帕金森整理了一下领带,对着镜头露出了那个熟悉的丶优雅的微笑。 「三丶二丶一——开始。」 「goodevening.」 帕金森的声音沉稳而舒缓,像是一位老友在深夜为你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让人心情放松。 「很抱歉,今晚的节目我们做了临时的调整,因为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个人……一个普通的日不过人。当然,他有一个不普通的职业,和一个更加不普通的故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仿佛在注视每一位观众的眼睛。 「他的名字叫——吉利·斯宾塞。」 侧门打开。 一个四十多岁丶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白人,步履沉重地走上了舞台。乍一看,他就像你在伦敦任何一条街上都能遇到的那种普通中年男人——也许是个会计,也许是个公务员,也许是个中学老师。 但坐在聚光灯下,他那张被疲惫和焦虑刻满的脸上,却写满了某种不寻常的东西。 那是恐惧,也是决绝。 「请坐,斯宾塞先生。」 帕金森伸出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吉利·斯宾塞顺从地坐下,却没有靠上靠背,而是挺直了腰杆,双手紧紧攥着膝盖。 「斯宾塞先生,」帕金森开口了,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直抵人心的锋利,「在我们开始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简单的问题——您为什么要来?」 吉利·斯宾塞抬起头,看了帕金森一眼,又低下了头。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旅人,「因为我不说,就没人会说了。」 帕金森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世界新闻报》工作了十五年,」斯宾塞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痛苦,「十五年,我看着它从一个受市民尊敬的报纸,变成了一台……一台吃人的机器。」 「吃人的机器?」帕金森追问。 「对,」斯宾塞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吃受害者的血,吃家属的眼泪,吃所有人的隐私和尊严。只要能为报纸带来流量,报社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 帕金森沉默了片刻,从身旁准备好的文件袋里取出一张照片,轻轻地推到了斯宾塞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金色的长发,湛蓝的眼睛,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微笑。她的面孔是如此鲜活,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照片里走出来。 「斯宾塞先生,」帕金森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认识这个女孩吗?」 斯宾塞看着那张照片,眼眶瞬间红了。 「她叫……她叫莎拉·米尔斯。二十一岁,诺丁汉大学的学生。去年九月,她是……她是天牛座杀手第二个受害者。」 听到这个熟悉的代号,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惊讶的窸窣声。 天牛座杀手(thetauruskiller),一个流窜在大不列颠境内丶手段极其残忍的连环恶魔。从去年年初开始,他流窜数个街区犯案,专挑深夜下班的年轻单身女性下手。每一次被害者遇难后,其赤裸的背部都会被用特制的烙铁狠狠烙上一个天牛座星座的血色印记,因此得名。 苏格兰场动用了几百名警力丶封锁了无数街区,查了一年多,却连凶手的皮毛都没摸到。 帕金森点了点头继续问:「我记得当时《世界新闻报》似乎是对这个案子进行深入报导了?」 斯宾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 「对,独家报导,头版头条,」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配上了莎拉的毕业照,标题是——『校园天使的最后一夜』。里面……里面有很多警方没有公布的细节,包括她背后的那个……」 「天牛座标志。」帕金森替他说了出来。 「对,」斯宾塞低下头,「那个标志。」 「那篇报导为《世界新闻报》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力,」帕金森说,「当时所有人都称赞这是记者的专业素养,是……」 他顿了顿:「是英勇无畏的新闻精神。」 「那都是假的!」斯宾塞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惹得帕金森都微微一愣。 录影棚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不是我们记者敬业,也不是他们运气好,」斯宾塞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死死地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是因为那个杀手给我们报社开了后门!是因为杀手每次作案前,都会把预告信寄到我们的报社!」 「轰!——」 观众们大吃一惊,议论声越来越大。 「预告信?」帕金森示意大家安静一下然后继续追问道,「我们好像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连环杀手有写预告信的习惯?莫非是……」 「没错,世界新闻报选择了隐瞒。」斯宾塞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起了那一段令他作呕的记忆。 一年前,第一起案件发生的前一天,《世界新闻报》就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印着天牛座的图案,里面大意是:「我会在今晚的午夜在陶尔哈姆莱茨区挑选一位美人,赐给她一场死亡。」 当时负责通联的编辑把信当成了恶作剧,随手丢进了存放信件的仓库里,毕竟这种事时有发生。直到真的出现了一名受害者,并且警方在电视上宣布了那个星图烙印时,那位编辑才意识到了重要性,连忙翻了出来汇报上去。 主编布莱恩·托马斯得到这个消息后,立马意识到了这其中存在的巨大价值。不过他并没有上交警方或者公开爆料,而是选择把消息瞒下来。因为他相信,这个杀手不会满足于一次杀戮,他肯定会再次犯案丶再次来信。 没想到托马斯真猜对了,时隔一个月,第二封预告信再次到来。然而面对这个重大线索,托马斯竟然做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决定——隐瞒。不报警,不公开,坐视惨案发生。 他派遣记者提前潜伏到了预告信里标注的街区,然后四处搜寻。最终成功的在凶手离开后丶警方到达前,找到了案发现场,拍下了受害者的照片。 血迹未乾,闪光灯已经亮起。 甚至,狗仔们还在这个过程中破坏了犯罪现场。 「接下来的三次谋杀都是这样,」斯宾塞的声音低的已经不像是在讲述,更像是在喃喃自语,仿佛那些画面此刻正在他眼前重现,「凶手似乎很满意我们的报导,和报社达成了某种默契。每一次,预告信都准时寄来;每一次,托马斯都选择沉默;每一次,我们的记者都准时出现在案发现场;每一次……而受害者的鲜血,就这样一页一页地印在了报纸的头版上。」 尽管已不是第一次听斯宾塞讲述这段,但帕金森依旧怒火中烧:「斯宾塞先生,我问一个直白的问题,在拿到预告信后,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报警?」 「没有。」斯宾塞几乎是没有任何思索,冷笑道,「托马斯那家伙说,如果报警,警方就会加强巡逻,凶手很可能就不会继续作案,那我们的独家新闻就断了。我们需要更多凶案,需要更多头条,需要更多的销量……这才是他们真正在意的。」 「……好吧斯宾塞先生,请问你说的这一些有什么证据吗?」帕金森沉默了片刻,询问道。 「当然!」 斯宾塞从随身的黑色提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摊在面前的桌子上。那里面有预告信的复印件,有记者拍到的现场照片,当然,还有托马斯在编辑会议上的录音: 「……听着,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冷血。但这就是现实。凶手每杀一个人,我们的销量就涨十万。现在整个伦敦都在读我们的报导,他们等不及要看下一个是谁。所以,不要报警,不要干扰凶手的『创作』,让他自由发挥,天牛座杀手就是我们的福星……」 录音停止,演播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帕金森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抬起头,看着斯宾塞,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 「斯宾塞先生,你知道说出这些,会给你带来什么吗?」 「我知道。」斯宾塞低下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会坐牢,会被人报复,会失去工作,失去房子,失去一切……」 他抬起头,看着镜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灼热的光芒。 「但如果我不说,那些死去的女孩……就没有人替她们说了。」 …… 第二天清晨,整个日不过帝国炸了。 即使身处午夜档,但帕金森的影响力加上如此惊天的内容,让这期节目轻而易举的打破了收视记录。 从伦敦到曼彻斯特,从格拉斯哥到伯明罕,报纸还没来得及印刷,电台的早间新闻已经将这条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世界新闻报》被曝隐瞒连环杀手预告信,为抢独家新闻罔顾人命!」 「报社主编布莱恩·托马斯录音曝光:『天牛座杀手是福星』!」 「副主编吉利·斯宾塞:我们每个人手上都沾着受害者的鲜血!」 上午八点,当上班族们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当主妇们送完孩子回到厨房,当学生们挤在食堂吃早餐时,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世界新闻报》,那个号称「全球销量最高的英文报纸」,竟然为了流量,选择了与杀人凶手同流合污,对警方隐瞒了关键的预告信息。 而那些被杀死的女孩,她们的父母丶恋人丶朋友,在这一刻才终于明白:原来她们的女儿,原本是有机会被救下的。 愤怒,如同火山喷发。 最初的抗议只是零星的,在网络不发达的年代,愤怒的表达方式之一,就是走上街头。慢慢的,自发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她们举着自制标语牌,上面写着死者的名字,写着「媒体是杀手的帮凶」,写着「默多克滚出英国」。 最后,她们在新闻集团伦敦总部大楼会合,排成静默的人墙。没有人呼喊,没有人喧闹,只有一盏盏点燃的蜡烛,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但安静比喧嚣更可怕。 紧接着,全国各地所有报摊和便利店,开始拒绝接收当天的《世界新闻报》。有些零售商直接把送来的报纸原封不动地退回,并打电话给发行商,语气冰冷地告诉他们:「以后不要再送这种报纸过来了。」 电话在新闻集团的办公室里不停地响,接线员接起一个,另一个立刻又响了。那些曾经跟《世界新闻报》合作了十几年的老客户,一个接一个地宣布终止合作。 「我无法向我的顾客解释,为什么我的店铺里在出售一份帮助过杀人犯的报纸。」这是利物浦一家报摊老板对记者说的话。 日不过帝国发行量最大的英文周报——《世界新闻报》,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从一个商业的奇迹变成了一只人人避之不及的过街老鼠。 当天上午,苏格兰场正式宣布,对天牛座杀手案件中的「预告信」疑点展开紧急调查。同时表示,将传唤《世界新闻报》的主编丶副主编以及相关记者,对他们在杀手案件中的行为进行取证。 而根据《帕金森秀》播出后的民意调查,超过百分之八十的观众认为,《世界新闻报》应当为天牛座杀手后续的受害者的死亡承担连带责任。 在学术界和传媒圈,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剑桥大学社会伦理教授在一篇专栏中写道:「新闻自由的核心,是为真相发声,是为弱者代言的公器。当《世界新闻报》选择向警方隐瞒预告信的那一刻,这家报纸就已经背叛了它所有的读者,背叛了新闻这个职业的灵魂。」 而曾经与《世界新闻报》竞争多年的同行们,在这一天也默契地站到了同一战线上。《卫报》在头版头条刊登了一张巨大的黑底白字标题:「媒体之耻」。一向以报导花边新闻着称的《每日镜报》,则是罕见的用了一个更直白的标题:「他们用受害者的血,换来了头版头条。」 但最让新闻集团管理层感到绝望的,是广告商们的集体撤退。 到了下午,联合利华丶马莎百货丶沃克斯豪尔汽车等十几家长期在《世界新闻报》投放广告的客户,相继宣布暂停与该报的合作,他们给出了高度一致的理由:「我们无法接受我们的品牌与这样一家报纸出现在同一个页面上。」 没有了广告收入,《世界新闻报》就失去了一多半的利润。这对于默多克旗下的新闻集团来说,商业上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 时间回到现在。 土澳,雪梨港。 听完主编托马斯的讲述,默多克的脸色阴沉如水。 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丶翻云覆雨的传媒大亨,此刻像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浑身上下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墙角的落地钟敲响了整点的报时,沉闷的钟声在书房里回荡,却盖不过电话那头传来的慌乱。 「老板……布莱恩已经跑了,谁也不知道他躲到哪儿去了。」主编的声音带着哭腔,「现在我们怎么办?记者不敢出门,报社的电话被打爆,全是骂我们的人……」 默多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商场上搏杀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是他也知道这次事件的棘手程度,最重要的是,不管默多克本人是否知情,不管他自己如何看待这件事,在公众的眼里,布莱恩·托马斯的声音,就代表着整个新闻集团的意志。 「你先稳住公司内部,记住,不要接受任何采访,不要对媒体说任何话,」默多克沉声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愠怒,「我现在立刻联系伦敦那边,动用关系先把舆论压下去。」 「是,老板。」 「还有,」默多克顿了顿,「那几个关键的人,从现在起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斯宾塞和节目组的那个帕金森……一个都不能放过!」 然而,他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请问是布莱恩·托马斯先生吗?我们是伦敦警察厅的,这是我们的证件。你涉嫌妨碍司法公正丶串谋隐瞒案情丶破坏犯罪现场及严重失职等多项罪名。你现在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紧接着,是托马斯那惊恐到了极点的尖叫:「不——不是我!我只是个主编!老板,救命啊老板——」 随后,是手铐锁紧的金属碰撞声,清脆丶刺耳,像是死神的铁链。 「嘟——嘟——嘟——」 电话那头,只剩下一片忙音。 默多克握着听筒,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动不动。 窗外,雪梨港的晚霞正一点点沉入海平面以下,将整座城市染成了血一般的暗红。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他只记得书房里那盏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港口的灯光透进来,将墙壁上那张世界地图照得影影绰绰。 地图上,每一块他征服过的土地,此刻都显得那么遥远。 第474章 帝国的毁灭 第二天一早,默多克便火急火燎的登上了第一班飞往伦敦的飞机。 头等舱里,默多克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窗外,雪梨的晨曦正一点一点地撕裂夜幕,将这座南半球最繁华的城市染成一片苍白的金色。 他想起四十年前,自己从阿德莱德起家时,不过是个继承了父亲两张报纸的小子。那时候,他唯一的资本就是年轻,就是不怕输。后来他去伦敦,去纽约,每一场收购都是一场豪赌。他赌赢了,赌赢了,一次又一次地赌赢了,才有了今天的新闻帝国。 但这一次…… 默多克睁开眼,窗外的跑道正飞速地向后退去,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他的思绪也被这噪音搅得一团乱麻。 头等舱的座位宽敞而私密,但默多克依然让秘书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他不想被任何人认出来,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记者堵在飞机上。 可惜,他的保密工作做得并不好。 飞机起飞后不到两个小时,一则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新闻界:「默多克正在飞往伦敦的头等舱航班上,他现在就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消息的来源无人知晓,可能是某个认出了他的乘客,也可能是新闻集团内部被收买的员工。但无论源头是谁,这条消息的传播速度,比飞机本身还要快。 当飞机开始在伦敦希思罗机场上空盘旋时,机场的到达大厅已经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扛着摄像机,举着录音笔,有的甚至架起了直播设备,将通道两侧堵得严严实实。保安们站成一排,艰难地维持着秩序,但记者的数量是保安的十倍不止。 「先生们,这里是bbc新闻。默多克的专机已经降落,我们正在等待他走出通道。根据现场的情况,至少有上百名记者在这里等候……」 屏幕上,默多克走出舱门的那一刻,脸色铁青。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回答任何问题,而是径直走向等候区的通道。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将他团团围住,挡住了那些试图靠近他的话筒和闪光灯。 「默多克先生!《世界新闻报》隐瞒预告信的事,您知情吗?」 「默多克先生,您会解雇布莱恩·托马斯吗?」 「新闻集团是否应该为天牛座杀手的后续受害者承担责任?」 保镖们用身体在人群中撑开一条狭窄的通道,默多克低着头,一言不发,快步走向那辆黑色轿车。他试图保持镇定,但耳边此起彼伏的质问声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太阳穴。 「默多克,你难道对那些死去的女孩没有任何愧疚吗?!」 默多克的脚步微微一滞,但他没有回头。 秘书拉开了车门,他弯腰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鼎沸的人声瞬间被隔绝。默多克就这么直挺挺的靠在椅背上,像一具刚吊死的尸体。 他曾经是这片土地上最令人畏惧的媒体大亨。他掌握着这个国家最大的报业集团,他的报纸可以捧红一个政客,也可以毁掉一个政客。他的记者们拿着录音笔去追问别人的隐私时,何曾想过有一天,这些麦克风会齐刷刷地对准他们自己。 「开车。」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 车窗外,记者们还在追着车跑,镜头贴着玻璃,闪光灯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默多克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看窗外。 他只是闭着眼睛,双手在膝盖上紧紧攥成拳头。 【记住本站域名??看书??s??.??】 曾经,他手握舆论的咽喉,如今,他被舆论反噬了。 …… 接下来的一周,默多克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住在肯辛顿那栋维多利亚式的豪宅里,每天从早到晚地打电话丶开会丶见人。他的智囊团——公关顾问丶法务团队丶危机处理专家——挤满了书房,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焦虑。 他们拜访了保守党党鞭丶内阁大臣丶议员丶甚至伦敦警察厅的高层。那些曾经在默多克的报纸上频频露脸丶与新闻集团关系密切的政客们,如今一个接一个地拒绝了他的会面请求。 「默多克先生,很抱歉,部长今天的行程已经满了。」 「首相现在不方便见客,您还是改天再约吧。」 「这件事涉及司法独立,我们不便于预。」 电话一个一个地打出去,一个一个地碰壁回来。那些曾经与默多克称兄道弟的政客,如今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原因很简单——保守党政府现在自身难保。 之前由于和新闻集团走的太近,导致在野党正抓住天牛座杀手案大做文章,指责保守党与新闻集团「官商勾结」,纵容媒体践踏司法。 首相在议会接受质询时被反对党议员轮番轰炸,场面一度失控。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跟默多克扯上关系,谁就是在自掘坟墓。 夜幕降临。 默多克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却没有翻开。茶几上的威士忌已经空了,酒杯壁上残留着暗红色的酒渍。 他看着窗外那些在路灯下闪烁的伦敦霓虹灯,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这座他曾经征服过的城市,如今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冷冷地俯视着他。 …… 然而,厄运并不止于此。 就在默多克还在焦头烂额地处理天牛座杀手案的舆论危机时,另一枚炸弹,毫无徵兆地引爆了。 六月三日,清晨。伦敦金融城刚刚开市,交易员们还没从早高峰的拥堵中缓过神来,一条新闻便在路透社的终端上疯狂闪烁。 《亚洲日报》刊发了一篇独家深度调查,标题触目惊心—— 「垃圾债券的无底洞:新闻集团正踩在金融泡沫的刀尖上」。 文章详细披露了新闻集团近年来的大规模扩张内幕:从年初对梅特罗媒体的巨额收购,到去年在澳洲吞并数家地方电视台,再到前年在英国本土的报业整合……短短十八个月,默多克掷出了将近二十亿美金。 二十亿!新闻集团根本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 文章指出,为此,默多克做出了一系列极为冒险的融资决策——他通过力拓集团的总裁唐·阿格斯作保认识了宝华银行的总裁,然后三者合作发行了一系列高收益的垃圾债券,以高达百分之十五的利息从伦敦金融城乃至全欧洲的投资者手中吸纳资金。 这些钱,一部分用于收购,另一部分则被用来偿还旧债。 「简单来说,这是一场庞氏游戏,」文章援引了一位不愿具名的金融分析师的话,「新闻集团的资产负债率已经飙升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水平。一旦市场风向有变,或者投资者对默多克的信心出现动摇,整个债务链条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文章还引用了新闻集团过去三年的财报数据,指出其自由现金流已经连续八个季度为负。也就是说,这家传媒巨头,早已入不敷出。它的扩张,是靠借新债还旧债来维持的。 「默多克是在走钢丝,」文章最后写道,「而他的脚下是万丈深渊。」 这则报导一出,整个金融城炸开了锅。 因为——华宝银行(s.g.warburg&co.)作为英国最大的投资银行之一,也是新闻集团在欧洲的主要融资夥伴,他们承销的那些垃圾债券,大部分都被日不过帝国的银行丶养老基金和个人投资者认购了。 也就是说,如果新闻集团的债务链条断裂,亏损的不仅仅是默多克一个人,而是整个日不过帝国。 这下,轮到财政部坐不住了。 当天下午,财政大臣紧急召见了英格兰银行行长,闭门会谈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随后,财政部发言人对外宣布,将对新闻集团的财务状况展开正式调查。 「我们关注到近期媒体对新闻集团债务问题的报导,」发言人在记者会上神情严肃,「财政部和英格兰银行将联合组成调查组,全面审查新闻集团的资产负债结构及其对英国金融体系可能造成的潜在风险。」 这无异于在默多克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新闻集团的股价,在雪梨丶伦敦丶纽约三地市场同时暴跌。无数投资者疯狂抛售,仿佛这家曾经不可一世的传媒巨头,明天就要破产。 交易员们满头大汗地敲击着键盘,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整个交易大厅一片混乱。 「《亚洲日报》那篇文章是谁写的?他们哪来这么详细的数据?」有人吼道。 「不知道,但据说他们的数据和标准普尔内部审计的一模一样!」 「该死的,我们的客户都在问,要不要清仓?怎么办?」 「抛!先抛了再说!」 恐慌在蔓延。 而当天的《亚洲日报》——这份在香港出版丶在欧洲名不见经传的英文报纸——销量暴涨,加印了三次仍然供不应求,没想到竟然因此彻底打开了欧洲市场。 …… 港岛,太平山顶。 陆氏庄园的书房里,陆晨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看着电视屏幕上滚动的财经新闻。 「新闻集团股价今日再跌百分之十二,市值已蒸发超过四十亿美金……」 霸王花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快速翻阅着最新的市场数据。 「老板,《亚洲日报》那篇文章的转发量已经破记录了。」她抬头看了陆晨一眼,眼中带着一丝敬畏,「现在整个欧洲都在讨论新闻集团的债务危机,华宝银行的客户电话被打爆了,全是来询问债券安全的。」 陆晨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默多克现在应该很忙吧。」 「非常忙,」霸王花点了点头,「我们的消息说,他今天早上去了财政部,下午又去了英格兰银行,但都没见到正主。现在他应该还在伦敦金融城的某个办公室里,和他的律师们商量对策。」 陆晨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长串白色的浪尾。远处的天际线上,阳光穿透云层,在海面上洒下一片碎金。 「还不够。」陆晨轻声说。 霸王花微微一愣。 「老板,您的意思是……」 「默多克现在还在挣扎,他以为他还能挣扎一下,」陆晨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帮我接黄夕照。」 电话很快接通。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黄夕照沉稳的声音。 「夕照,你准备一下,这几天飞去伦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黄夕照略带兴奋的声音:「老板,我们是要……」 「新闻集团的股价已经跌了三成,那些机构投资者现在慌不择路,想找人接盘。」陆晨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安排一次例行公事,「你去伦敦,见一见那些持有新闻集团股份的机构。告诉他们,嘉禾愿意接手——当然,价格要谈。」 「明白。」黄夕照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记住,」陆晨顿了顿道,「我们要在他的坟墓上,种下自己的旗帜。」 「是!」 第475章 钱宁庄园 一九八五年的六月一日,纽约。 陆晨靠在湾流头等舱那宽大的真皮座椅上,透过舷窗看着舷窗外那片渐渐清晰的海岸线,纽约的海岸线在初夏的阳光下如同一串散落的蓝宝石。 经过一段平稳的滑行,起落架展开,飞机降落在纽约国际机场。舷梯放下,陆晨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率先走出了机舱。 不远处,几辆黑色的林肯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陆先生,欢迎。」 钱宁家的管家是个头发花白丶穿着燕尾服的老者。他微微欠身行礼,随后拉开车门,手掌护住车顶,恭恭敬敬地将陆晨和霸王花等人迎进了加长版林肯的后座。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沿着海岸公路向着位于长岛的钱宁庄园驶去。 ...... 钱宁庄园坐落在长岛北岸,占地数十英亩,背山面海,风景绝佳。巨大的铁艺大门缓缓滑开,车轮碾过碎石铺就的车道,发出沙沙的细响。 车子在主楼门口停下,管家引着陆晨三人穿过门厅,来到了后院的花园。阳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远处是碧蓝的海面,海鸥在天际线处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马丁·钱宁正坐在遮阳伞下,手里拿着一本精装的《经济学人》,身旁的躺椅上,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丶梳着金色马尾辫的小女孩正趴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支画笔,面前的画板上是一幅还没完成的水彩画。 她的五官精致,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优雅。正是马丁·钱宁的独生女------卡洛琳·钱宁。 「陆!我的老朋友!」 马丁看到陆晨,立刻放下杂志,满脸堆笑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陆晨握住他的手,寒暄道:「好久不见马丁,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托您的福。」马丁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恭维。 这时,蹲在草坪上的卡洛琳听到动静,也站了起来。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群陌生人,目光最后落在了陆晨身上。 马丁招了招手:「卡洛琳,过来,这是陆叔叔。」 卡洛琳走近了几步,有些腼腆地叫了一声:「陆叔叔好。」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孩子特有的软糯,但举止却已经颇有几分小淑女的模样。 「你好,这位想必就是卡洛琳了吧。正好今天是儿童节,叔叔给你带了个小礼物。」陆晨微微一笑,侧过头,对身后的天养生做了个手势。 天养生会意,抱着一只纸箱走上前。纸箱不大,外表朴素,没有logo,只有顶部几个透气的小孔。 马丁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接过纸箱。 「这是......」 「打开看看。」陆晨微笑着说道。 马丁好奇地解开绳扣,掀开箱盖。 「汪汪——」 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纸箱里探了出来。纯白色的毛发蓬松如雪,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鼻子粉嫩,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是一只西高地白梗犬。 「噢,天哪!」 还没等马丁反应过来,卡洛琳已经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了过来。 「爸爸!爸爸!它好可爱!它是给我的吗?」 小女孩仰起头,金色的马尾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喜和期待。 「卡洛琳,你应该先谢谢陆叔叔。」马丁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谢谢陆叔叔!」卡洛琳仰起头,甜甜地道谢,然后眼巴巴地看向陆晨,「我可以现在拆开抱抱它吗?」 「当然可以。」陆晨微笑着点了点头。 卡洛琳欢呼一声,手忙脚乱地解开纸箱的封口,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家伙抱了出来。小白狗一点也不怕生,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卡洛琳的手指,惹得她咯咯直笑。 「它好软!好可爱!」卡洛琳抱着小狗,在草坪上转起了圈,「我要叫它棉花糖!爸爸你看,它的毛好像棉花糖!」 「汪汪!」小狗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摇了摇尾巴,伸出舌头舔了舔卡洛琳的脸颊。 「哈哈,好痒!」 马丁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他转过头,对着陆晨微微欠身:「陆,谢谢你。卡洛琳一直想要一只狗,我没时间陪她,这下她终于有伴了。」 「不客气,卡洛琳去玩吧。」陆晨对着卡洛琳挥了挥手。 「嗯!」卡洛琳抱着小狗,欢快地跑向了草坪。 阳光洒在她的背影上,金色的马尾辫在风中飘扬,那只小白狗窝在她的怀里,偶尔发出几声奶声奶气的汪汪。 马丁收回目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我们去会客室谈。」 「好。」 会客室在庄园主楼的二层,面积不大,装修却很考究。深色的胡桃木护墙板,几排齐顶的书架,壁炉上方挂着一幅油画,是出自莫奈的真迹。 「请坐。」马丁招呼着陆晨丶霸王花和马志华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管家送上茶水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陆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书架上一排排精装的金融典籍:「马丁,最近的日子不错?」 马丁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起来。 「托您的福,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钱宁资本最近是真的炙手可热啊。」 这话倒不是客套,自从陆晨给了他那些关于全球汇率丶大宗商品和东瀛股市的情报后,钱宁资本的表现简直像是开了天眼。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马丁在东瀛股市大肆布局,精准地踩中了每一个上升浪;在鹰酱市场,他提前清仓了那些即将暴雷的垃圾债券,转而重仓消费类蓝筹股,赚得盆满钵满。 如果说以前的钱宁资本是靠庞氏骗局勉强维持「神迹」,那么现在的钱宁资本,是真的靠实打实的投资收益,成了华尔街最耀眼的那颗星。 那些曾经对钱宁资本嗤之以鼻的同行,现在一个个削尖了脑袋想挤进马丁的私人酒会。那些曾经听信「传言」犹豫不决的投资者,现在后悔不已丶争先恐后地想把钱塞进他的基金里。 当然,只有马丁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搭上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就好。」陆晨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马丁,我今天来是有一笔更大的买卖,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马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一只嗅到了猎物气味的猎犬。 「陆,您说。」 「我收到确切的消息,」陆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鹰酱已经不堪贸易逆差和财政『双赤字』的糟糕状况了,他们打算联合汉斯国丶东瀛等g5集团,强行干预外汇市场。」 马丁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干预外汇市场......您的意思是......」 「抛售美元,促使日元与马克升值。」 马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精明的蓝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抹贪婪的光芒。 作为在金融市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非常清楚,如果鹰酱真的联合g5集团干预外汇市场,那日元和马克的升值几乎是板上钉钉。而升值带来的连锁反应,将席卷全球每一个角落。 外汇丶股市丶债券丶大宗商品......每一个市场都会产生剧烈的波动。有波动,就有机会。有机会,就意味着天量的利润。 「陆......您的意思是让我们提前布局,在外汇市场......」 「不只是外汇。」陆晨打断了马丁的话,目光如刀,「马丁,收起你那没见识的贪婪吧。外汇市场上的几亿丶几十亿美金的零碎利润,对我们而言不过是顺手牵羊的毛毛雨罢了。」 马丁被陆晨的大口气说的微微一愣。 「东瀛和汉斯国,都是出口导向型的经济体。日元和马克一旦升值,对他们的出口行业将是毁灭性的打击。因此,他们必然会出台应对措施,刺激内需,拉动经济增长。」 他转过身,看着马丁,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我们,是要在这个过程中,分一杯羹。」 马丁的大脑飞速运转:「我明白了陆,那接下来的目标是......」 「我打算,」陆晨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入东瀛。」 第476章 菊与刀 陆晨的声音在会客室里回荡。 「东瀛?为什么?」马丁有些好奇陆晨选择这个国家的理由。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越过花园里那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海鸥在天际线处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马丁,」陆晨背对着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有没有读过一本书,叫《菊与刀》?」 马丁愣了一下,脑海里飞速检索着这个书名,随即摇了摇头:「大概了解过,是那个鹰酱人类学家写的?叫什么来着......」 「鲁思·本尼迪克特。」陆晨替他补充道,「当年为了方便鹰酱在东瀛的作战,邀请了她去做的东瀛民族性的调查。」 「虽然那本书充满了时代的局限性和许多想当然的推断,有些观点现在读起来甚至觉得可笑,但她对东瀛群体的总结还是非常精准——那就是岛国根性。」 马丁竖起耳朵,洗耳恭听。 陆晨解释道:「由于地理资源的匮乏和历史上的长期孤立,东瀛人的国民心理,一直是在两种极端状态之间剧烈摆动。」 他竖起两根手指:「极度自卑——对外界强大力量的恐惧和臣服;以及极端自尊——在取得一定成就后,爆发出不可一世的傲慢。」 马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种心理特徵,贯穿了他们整个民族历史。近代以后,黑船来航,他们看到了鹰酱的强大,于是卑躬屈膝地学习西方,明治维新,脱亚入欧;之后甲午海战丶日俄战争……一次次胜利让他们信心极度膨胀,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于是毅然决然的杀入了二战,结果理所当然的战败……后来被鹰酱占领,他们再一次跪倒在征服者面前,把麦克阿瑟当成了新的天皇。」 陆晨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冷冽。 「四十年。从一九四五年到一九八五年,整整四十年。」 陆晨伸出四根手指,在马丁面前晃了晃。 「这四十年里,东瀛人一直活在战败的阴影下。他们的经济虽然恢复丶起飞丶腾飞,但他们的心理,始终是自卑的。因为他们知道,那个曾经把他们打趴下的巨人,依然骑在他们头上。」 马丁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而现在,他们即将迎来又一个转折点。」陆晨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日元要升值了。而且是鹰酱联合g5一起逼着他们升值。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东瀛人的钱,在一夜之间会变得更值钱。他们拿着同样的日元,可以买更多的石油,买更多的粮食,买更多的土地,甚至买下整个美国都不再是痴人说梦。」 「这种巨大的物质冲击,会把东瀛人压抑了四十年的自卑感,在一夜之间推向另一个极端——极端的自负,极端的傲慢,极端的……疯狂。」 「他们觉得,自己终于站起来了。」 马丁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隐约明白了陆晨的意思。 「他们会膨胀,会疯狂,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他们将再次狂妄的认为自己是那个天选的民族,国民的狂热会有一次绑架政府,让他们无视所有的经济预警,然后把原本就存在的泡沫,推向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峰。」 「而这,就是我们入场的机会。」 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依稀传来的卡洛琳的笑声。马丁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久久没有出声。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很庆幸和你是朋友而不是敌人,您总是能看的这么远吗?」 「不是我看得远,」陆晨摇了摇头,走回沙发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历史总是在重复自己。傲慢和贪婪,是人性的毒药,东瀛人尤其明显。」 马丁沉默了片刻,随即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晨:「陆,您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陆晨放下茶杯,对着坐在一旁的马志华示意了一下。 马志华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马丁面前。 「钱宁先生,这是陆氏银行草拟的一份合作协议。」马志华微笑的解释道。 马丁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条款。 「经过我们的分析,东瀛资本市场在未来五年内,大概率会经历一轮史无前例的暴涨。」马志华的声音不急不缓,「那些因为下调利率而涌入市场的大量廉价资金并不会流向实体产业,而是会涌入了股市和楼市......陆氏银行计划,在这五年里,尽可能地吃下这块蛋糕。」 马丁抬起头,看着马志华,又看了看陆晨。 「那钱宁资本需要做什么?」 「和我们一起。」马志华微微一笑,「陆先生的意思是,这个蛋糕太大,嘉禾一家吃不下,也容易撑着。所以,他想找一位信得过的夥伴,一起分享这顿盛宴。」 马丁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听出了马志华的弦外之音——不是吃不下,而是不想一个人吃。拉上钱宁资本,既是合作,也是捆绑。 但这种捆绑,他求之不得。 自从验证了陆晨的那几份情报之后,马丁就彻底认定了这个年轻人。那种能预知未来走势的洞察力,比华尔街任何数学模型都可怕。跟着这样的人走,就算只是喝汤,也比他自己在暗礁遍布的金融海洋里裸泳要安全得多。 更何况,这次不是喝汤,是吃肉。 「没问题!」马丁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具体的执行细节,让下面的人去对接,在这里我只想说一句话。」 他抬起头,看着陆晨,眼神诚恳。 「陆,只要有您看好的方向一定,钱宁资本一定紧随其后。」 陆晨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对着马丁轻轻举了举。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书房里的气氛渐渐从严肃转向轻松。马丁和马志华开始讨论协议的细节,霸王花在一旁做着记录,不时插一两句补充。 陆晨站起身,走到窗前,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眺望着远方。 花园里阳光正好,海风轻拂。远处,卡洛琳和棉花糖还在草坪上疯跑,一人一狗,在绿色的草地上画出一道道欢快的弧线。 钱宁资本只是第一个盟友,他之后会叫上高卓集团丶包船王和霍大亨,一起组成一个无敌战舰,像当年的黑船事件一样,再次撞开东瀛的大门。 放松了一会后,陆晨掏出手机,正准备给阮梅发条信息,问问家里的情况,结果却恰巧收到了一个来电。 陆晨眉头微微一挑,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孩声音,颤抖丶带着哭腔。 「陆......陆先生......是我,詹妮弗......」 陆晨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詹妮弗?怎么了?」 「我......我遇到了一点麻烦,现在被人威胁......」她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求求您......帮帮我......」 第477章 詹妮弗的求助 长岛午后的阳光穿过橡树浓密的枝叶,在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影。陆晨靠在树干上,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别着急,」陆晨把声音尽量放轻,安抚着詹妮弗道,「慢慢说,发生了什么?」 电话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几秒钟后,詹妮弗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今天......我今天在片场,唐·辛普森他......」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 「辛普森?派拉蒙的那个金牌制片人?」陆晨眉头微皱。 詹妮弗「嗯」了一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詹妮弗终于开始讲述。 事情要从《美国往事》说起。 那部让赛尔乔·莱昂内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史诗之作,在鹰酱本土的票房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拉德公司当时把整个公司的资金都投入了进去,整整三千万美金。原本期待这部片子能大赚一笔的,结果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北美的观众根本看不懂那种非线性叙事,更别说最终公映的版本还被删减了很多,导致剧情跳跃丶节奏缓慢丶各种的桥段都莫名其妙,许多观众纷纷表示坐在电影院里像是受刑。最后鹰酱本土只拿到了五百多万美金的票房,连成本的零头都没收回来。 至于后世大赚一笔的欧洲版权则这一世早就被嘉禾给买了过去,老板阿诺恩·米尔坎可以说赔得底裤都不剩了。 最终撑不住的他被迫宣布破产,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将公司卖给了派拉蒙影业,而詹妮弗的合约自然也随着这桩收购案转到了派拉蒙旗下。 这对詹妮弗来说,本来不算什么坏事。换了东家,戏约还在。而且她在《美国往事》里那段面粉厂的舞蹈,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给无数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种少女初绽的纯真与朦胧的诗意,让她有了第一批影迷。 派拉蒙接手后,给了她一份新的合约,还把她选定为一部文艺片的女主角。对于一个十五岁丶只拍过一部戏的新人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一开始,詹妮弗也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后来她才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幸运。而是那位在派拉蒙只手遮天的顶级制片人——唐·辛普森,点名要她出演的。 唐·辛普森,八十年代好莱坞商业大片的绝对统治者。这个名字,在此时的好莱坞,就是票房的保证。 他和搭档杰瑞·布鲁克海默在八三年推出的《闪电舞》,让整个好莱坞见识到了什么叫「音乐与剪辑的魔力」;八四年的《比佛利山超级警探》更是以一亿六千万美金的北美票房,将派拉蒙推上了当年的业绩巅峰。 现在,他正在全力筹备一部即将改变好莱坞历史的超级大片——《壮志凌云》。军方的支持丶最先进的战斗机实拍丶当红小生的加盟丶再加上辛普森那双点石成金的手,所有人都说,这会是明年暑期档的核弹。 此时的辛普森,就是整个派拉蒙影业最粗的一条金大腿,也是全好莱坞最有权势丶最炙手可热的王牌制作人。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在这些耀眼的光环背后,辛普森在好莱坞的地下世界里,还有几个令人作呕的头衔——重度药物滥用者,以及潜规则「红沙发」制度的疯狂推崇者。 据说,每一个被辛普森看中的新人,都会被带到他办公室里那张红色的沙发上。坐上去,星途坦荡;拒绝,封杀到底。 而辛普森的下一个猎物,就是詹妮弗。 作为这部文艺片的挂名制片,辛普森理所当然的和藉此机会詹妮弗展开了接触。 在进组的最初几天,辛普森表现得还算正常。他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偶尔来片场转一圈,对詹妮弗说几句鼓励的话,夸她「有灵气」丶「是下一个马蒂尔达」。 虽然他的眼神里偶尔会闪过一丝让她不舒服的光,但詹妮弗还是会安慰自己,是她想多了。 直到今天。 今天下午,辛普森来片场的时候状态明显不对。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说话语无伦次,肢体动作也夸张得不像话。几个知情的剧组成员私下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又嗑了。 但没人敢说什么。 毕竟在派拉蒙,没人敢得罪辛普森。 他先是站在导演身后看了一会儿监视器,然后踱步到詹妮弗身边,用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说:「亲爱的,你的戏份我看了,很不错。晚上来我的办公室,我们聊聊你接下来的发展。」 詹妮弗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想要拉开距离。 辛普森却跟了上来。 他伸出手,想要揽住她的肩膀,手指甚至试图去触碰她裸露在外的锁骨。那一瞬间,詹妮弗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猛地抬起手,狠狠打掉了那只伸向她的咸猪手。 「啪——」 清脆的响声在片场回荡。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詹妮弗知道自己闯祸了,但她忍不了。 辛普森愣住了,然后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不可置信变成暴怒。 「你以为你是谁?」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你不过是一个拍了一部扑街片的小丫头,连三线都算不上。我让你演女主角是看得起你,你竟然敢......」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不起导演,我去补个妆……」詹妮弗不敢再待下去,随便找了个藉口后她转身离开。 走进了卫生间后,詹妮弗靠在墙板上想要冷静一下。结果没想到,辛普森在药物的作用下彻底疯狂,竟然直接了过来。 只见辛普森站在厕所门口,隔着那扇薄薄的木门,用一种让詹妮弗毛骨悚然的平静语调说:「康纳利,你好好考虑一下。我这个人,耐心不多。」 然后是一阵压抑的丶让人汗毛倒竖的低笑。 詹妮弗蹲在马桶盖上,双手死死地抱着膝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先给经纪人打了电话。 经纪人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詹妮弗,你先冷静一下。辛普森先生可能是喝多了,等他清醒了,也许就会忘了这件事。」 那语气里的敷衍,甚至不用刻意去听就能分辨出来。 詹妮弗又给父母打去了电话。 听完后,母亲在电话那头急得直哭,父亲暴跳如雷,两人让詹妮弗保护好自己,他们马上买机票飞过来。但是詹妮弗很清楚,父母到这里至少还要五个小时。再说,即使他们来了,面对辛普森又有多少作用呢? 父亲沉默良久,坚定地说道:「大不了咱们不拍了,回家!」 不拍了? 合约已经签了,违约金的数字比她们家所有的积蓄加起来还多。 强忍着眼泪挂断电话,詹妮弗坐在马桶上,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那个在比弗利山庄的酒会上,唯一没有用那种眼神打量她的男人;那个给她递过名片,告诉她「只有在真正的麻烦面前,才打这个电话」的男人。 于是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翻出那张一直被默默保存的暗金色名片,拨通了那个号码。 ...... 电话那头,陆晨听完了詹妮弗的叙述。 他靠在橡树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康纳利,」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詹妮弗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意,「你现在安全吗?」 「我......我躲在卫生间里,」詹妮弗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是辛普森就在外面,他还没走......」 「听着,」陆晨打断了她,「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待在卫生间里,把门锁好。不要开门,不管谁敲门都不要开,我马上让人过去接你。」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他能等多久......」 「那是我的事,」陆晨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要做一件事,相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詹妮弗带着哭腔的「嗯」。 陆晨挂断电话,转过头,对着不远处正在警戒的天养生打了个手势。 天养生立刻走过来。 「老板。」 「嘉禾安防在洛杉矶有分部对吧?」 「是的,」天养生没有任何犹豫,「总部一直有派人在那边驻守,负责福克斯那边的安保。」 「让他们立刻去派拉蒙的摄影棚,」陆晨的声音低沉而冷冽,「找一个叫詹妮弗·康纳利的女孩,把她安全地带出来,如果那个叫辛普森的制片人敢拦——」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看了天养生一眼。 天养生会意,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陆晨站在树下,看着远处那片碧蓝的海面,脸色冷得像一块铁。 ...... 与此同时,派拉蒙的摄影棚里,气氛已经变得诡异而压抑。 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一眼。只有辛普森那越来越不耐烦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燃到一半的雪茄,菸灰落了一地。 「康纳利,我没时间跟你耗!」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我刚才说话是有点急,但你想想,没有我的提拔,你在这个圈子里算什么?什么都不是!」 卫生间里没有回应。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女孩想上我的『红沙发』吗?」他的语气开始变得阴冷,「我给你这个机会,是你的福气,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还是沉默。 辛普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抬起脚,狠狠踹了一下门板。 「砰——」 整扇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锁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但没有坏。 「我告诉你,康纳利,你今天不出来,以后就别想在好莱坞混了!」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我会让你从所有剧组的名册上消失,让你连跑龙套的机会都没有!你信不信?」 卫生间里,詹妮弗蜷缩在马桶盖上,双手死死地捂着耳朵,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不想哭,但眼泪止不住。 外面的谩骂声越来越密集,像一把把刀子,扎进她的心脏。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巨大的螺旋桨轰鸣声,从天而降。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撕裂天空。 辛普森的谩骂声戛然而止。 詹妮弗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透过卫生间那扇小小的窗户,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正缓缓降落在摄影棚外那片空地上。 那是一架直升机。 机身漆黑如墨,舱门上印着一个金色的嘉禾安防标志——一只东方巨龙,腾云驾雾丶张牙舞爪。 第478章 巨龙天降 「哒哒哒哒哒——!」 来自重型直升机的螺旋桨急速搅动空气,在派拉蒙七号摄影棚外的空地上掀起了一阵飞沙走石的狂风。枯叶丶碎纸丶灰尘在刹那间被席卷上数十米的高空,又被狂暴地揉碎丶摔落,漫天飞舞,宛如有一只看不见的钢铁巨手在天地间肆意挥。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 站在洗手间门外的唐·辛普森猛地打了个哆嗦,药物带给他的亢奋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一阵发懵。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雪茄从他的指间滑落,在瓷砖地面上弹了两下,溅出一串火星。 直升机的舱门滑开,两名身穿黑色战术服丶戴着防弹头盔和护目镜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们的动作乾净利落,落地时膝盖微曲,卸掉冲击力后迅速直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紧跟着又是两个人跳下。 四个人,清一色的黑色战术服,腰间别着手枪,大腿外侧的战术口袋里插着弹夹和摺叠刀,其中两人还斜挎着mp5冲锋枪,枪托摺叠,枪口朝下。 落地后几人迅速行动,两个人守住直升机两侧,另外两个人快步走向摄影棚的入口。 门口的保安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你们是干什么的?这里是派拉蒙的私人片场,外人不得——」 话没说完,领头的那名安保人员抬手亮出了一张证件。黑色的皮质封套,里面嵌着一枚金色徽章和几行英文。 「嘉禾安防!」 保安看清证件上的字样,脸色骤变,原本伸出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嘉禾安防在如今的好莱坞,那可是大名鼎鼎,原因很简单,今年年初,他们干了一件大事,震惊了整个加州。 事情要从去年年底说起,在陆晨的亲自点将下,二十世纪福克斯邀请了詹姆斯·卡梅隆来拍摄《异形2》。前期筹备一切顺利,结果在开拍的时候,片场遭到了某个黑帮的勒索。 福克斯方面先是试图沟通,奈何对方油盐不进,坚持从事勒索勒索行业。在提出的高昂保护费被福克斯拒绝后,对方便开始威胁,先是砸了几台设备,又对剧组人员的车打砸,甚至还会在深夜向片场投掷燃烧瓶。 没人知道这帮黑帮是哪来的胆子,也许是猪油蒙了心丶以为这个新入主福克斯的东方老板是个人生地不熟的软柿子,想要拿捏一下;也许是有好莱坞其他巨头在背后推波助澜,想给嘉禾一个下马威。 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都一样。 当消息传回港岛,陆晨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处理乾净。」 于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凌晨,十二名嘉禾安防的行动人员,穿着夜行战术服,潜入了那个黑帮老巢。 三层楼,十二个房间,三十二名黑帮核心成员,从出击到结束,只用了七分钟。 老大弗兰克·莫雷诺在睡梦中被掀翻在地,光着膀子被押上了直升机。 到天亮的时候,那个曾经在洛杉矶东区横行无忌的黑帮,从上到下,连根拔起。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件事的收尾。 第二天,洛杉矶警察局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局长亲自宣布:「嘉禾安防在福克斯片场的安保行动属于合法的自卫反击,所有参与行动的安保人员均不承担任何刑事责任。」 紧接着,洛杉矶市长也在公开场合表示:「我们欢迎像嘉禾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为洛杉矶的治安做出贡献。」 从此,嘉禾安防在好莱坞,成了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您请进,您请进。」保安哪敢再说半个不字,忙不迭地让开,甚至还不自觉地微微鞠了一躬。 两名安保人员收起证件,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靴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此时走廊里,辛普森靠在墙上,神情紧张的看着嘉禾安保的人员走了过来。 「你们是谁…」他双手下意识摆好防御姿势,结果发现对方压根没有理他,他们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直视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仿佛当他只是空气里的一粒尘埃。 「嘿,我在说话呢?」这种无视让辛普森感觉自己收到了莫大的侮辱,忍不住上前试图阻拦,「这是我的片场,你们不能——」 话没说完。 走在前面那名安保人员突然抬起手,黑洞洞的mp5枪口抵在了辛普森的额头上。 「嘉禾安防正在依照规定保护雇主,」那人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来,冷得像一块铁,「任何试图阻拦我们执行任务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雇主安全的直接威胁。根据加州法律,我们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辛普森的瞳孔骤然收缩。 违禁药物带给他的勇气,在这冰冷的枪口面前,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迅速消散。他的嘴唇开始哆嗦,双腿开始发软,整个人像一根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在了墙上。 「我......我只是......你不能这样......」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为自己寻找最后的庇护。 那名安保人员没有理会对方的言语,枪口没有移动半分。 另一名安保人员脚步则是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来到了那扇紧闭的卫生间门前。 「詹妮弗小姐,」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尽量保持着柔和,「我们是嘉禾安防的人,陆先生让我们来接您,您安全了。」 卫生间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门开了一条缝,露出詹妮弗半张脸。 她的眼眶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未乾的泪珠,脸颊上残留着泪痕。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风雨淋透的雏鸟,瑟缩在门后。 但在看到那个黑色制服上金色的巨龙标志时,她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我......我可以看看你的证件吗?」她的声音很小,还带着一丝颤音。 「没问题。」安保人员没有丝毫的不耐,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证件,双手递了过去。 詹妮弗接过证件,仔细地看了一遍。照片丶姓名丶编号丶钢印,一切都没什么问题,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谢谢......」 「不客气。」安保人员侧身让开一条路,同时对着耳麦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直升机已经在外面等您。」 詹妮弗点了点头,迈出了卫生间。 经过辛普森身边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个刚才还在门外咆哮丶威胁丶踹门的男人,此刻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嘴唇微微哆嗦,像一条被掐住了七寸的蛇。他的目光躲闪着,不敢与詹妮弗对视。 那把mp5还顶在他额头上,枪口压出的红印在皮肤上清晰可见。 詹妮弗没有看他,快步走向摄影棚的出口。 阳光刺目。 她眯起眼,看到那架黑色的直升机还停在空地上,螺旋桨缓缓转动,掀起的气流吹乱了她的长发。 身后的安保人员微微躬身,示意她上飞机。 她顺从地低下头,快步走向直升机。一名安保人员拉开门,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帮她登上舷梯。 摄影棚门口,那名持枪的安保人员终于放下了枪口。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辛普森,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辛普森先生,」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们老板让我转告你一句——」 他顿了顿。 「这件事没有结束,你最好赶紧为自己挑一块好的墓碑。」 说完他收起枪,转身大步走向直升机。 舱门关闭。 螺旋桨的转速骤然加快,直升机平稳地升空。 辛普森则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条被从水里捞起来的鱼。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衬衫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第479章 栖身 直升机平稳地爬升,洛杉矶的天际线在舷窗外渐渐缩小,如同一幅被摺叠起来的地图。远处的太平洋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海天相接处,几艘货轮缓缓驶过,拖出一长串白色的浪尾。 詹妮弗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远的城市,神经终于开始慢慢松弛。她的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角,那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但至少已经不发抖了。 「詹妮弗小姐,」坐在她对面的安保人员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年轻而沉稳的脸,声音尽量温和的道,「嘉禾安防拥有整个加州的航空通行权,我们可以送您去任何您想去的地方。您看,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詹妮弗低下头,咬着嘴唇。 去哪里? 她不知道。 父母还在飞机上,从东海岸飞过来至少要四五个小时。经纪人那边……她不想再打了。之前那个电话已经足够让她看清楚,在那些人眼里,她不过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商品。 回公寓?那个地址辛普森知道,他如果还在发疯,追过来了怎么办?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茫茫的云海,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 在这个看似繁华璀璨的不夜城里,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安稳睡上一觉的避风港。 安保人员似乎看出了她的彷徨,没有催促,过了片刻他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陆先生说了,如果您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可以去他那里待会儿。他在长岛,那边很安静,也很安全。」 詹妮弗的眼睛亮了一下。 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 ...... 直升机越过连绵的山脉和碧蓝的海面,在夕阳西下的时候,降落在了长岛钱宁庄园的私人停机坪上。 螺旋桨渐渐停止转动,气流平息,落日的余晖将整座庄园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色。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际线处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舱门打开,安保人员先跳了下去,然后伸出手,稳稳地扶住詹妮弗的胳膊,帮她走下舷梯。 她站在草坪上,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修剪整齐的灌木丶蜿蜒的碎石小径丶远处那栋白色的乔治亚风格主楼——这一切都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场景,让她感到一种不真实。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人。 陆晨站在主楼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地散开着。夕阳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他身后,保镖和几名佣人安静地站着,像是一幅静止的油画。 看到詹妮弗走下飞机,陆晨迈步迎了上来。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却没有那种让她不舒服的打量,只有一种长辈看着晚辈时的温和与关切。 「詹妮弗,」陆晨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虚情假意地拥抱,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事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詹妮弗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陆先生,谢谢您……」 「不客气。」陆晨微微一笑,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进去说吧,外面风大。」 詹妮弗点了点头,跟着陆晨走上台阶。 经过那群安保人员身边时,陆晨停下脚步,看着那四个还保持着标准军姿站立的汉子。 「干得不错,」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没有给嘉禾安防丢人!」 四个人的腰杆瞬间挺得更直了,虽然努力还保持着镇定,但耳根已经悄悄泛红。这群平日里刀山火海都不皱一下眉头的老爷们,此刻面对大老板的夸奖却激动得像个刚入行的新兵。 「职责所在!」四个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 陆晨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霸王花。 「回去找财务,每人一份奖金。」 「是。」霸王花点了点头,在随身的小本子上快速记下。 闻言那四人的脸上终于绷不住了,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往两侧咧开,却又碍于大老板还在面前丶于是拼命想要压住这股面部表情,那副要笑不笑的古怪表情,显得既滑稽又有些可爱。 「行了,都去休息吧。」陆晨摆了摆手。 「是!」四个人齐齐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向停机坪另一侧的车队。他们的步伐依旧稳定,但背影里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轻快。 陆晨收回目光,带着詹妮弗走进了主楼。 ...... 客厅里,卡洛琳正抱着棉花糖,蜷在沙发上一边有些手忙脚乱地吃着小点心,一边看着电视里的动画片。 那只小白狗窝在小主人的怀里,两只尖尖的耳朵时不时随着电视机的音效抖动一下,在听到门口玄关处传来的皮鞋声后,它立刻竖起了圆滚滚的小脑袋,一双黑溜溜丶湿漉漉的大眼睛飞快地望向了门口。 「陆叔叔!」卡洛琳看到陆晨,立刻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抱着小狗跑了过来。她的目光很快落在詹妮弗身上,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这位姐姐是谁呀?」 「这是詹妮弗,」陆晨温柔的笑了一下,弯下腰,将视线保持在平视着卡洛琳眼睛的高度,然后耐心的解释道,「她今天遇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来我们家住几天。卡洛琳,你能陪陪这个小姐姐吗?」 卡洛琳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她转过身,拉着詹妮弗的手,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看,这是棉花糖!陆叔叔送我的儿童节礼物!」她把怀里的小狗举高了一点,棉花糖的尾巴轻轻摇晃,发出几声奶声奶气的「汪汪」。 詹妮弗低头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又看了看卡洛琳那张纯真的笑脸,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渐渐消散。 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棉花糖的脑袋。小狗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痒痒的,让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它好可爱。」詹妮弗轻声说。 「对吧!」卡洛琳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发现它最喜欢被人摸肚子了,姐姐你试试!」 她把小狗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肚皮。棉花糖四脚朝天,尾巴还在摇,黑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詹妮弗,好像在说「快来摸我」。 詹妮弗伸出手,轻轻挠了挠棉花糖的肚皮。小狗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咯咯咯——」卡洛琳被小狗的滑稽模样逗得笑了起来。 詹妮弗也跟着笑了起来,虽然那笑容很轻,像是春天里第一朵绽开的花苞,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但终于还是笑了。 陆晨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女孩蹲在沙发边逗狗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他没有打扰她们,而是转身走向了楼梯。 书房里,霸王花已经等在门口。 看到陆晨走过来,她侧身让开,跟着他走进了房间,随手带上了门。 「老板,」以霸王花对家男人的了解,她知道这件事还没结束,「接下来怎么做?」 陆晨沉默了片刻。 「让嘉禾传媒行动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我要辛普森这个名字,从明天起,成为好莱坞的禁忌。」 霸王花的手指在笔记本上顿了顿:「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喜欢『红沙发』吗?」陆晨转过身,目光如刀,「那就让全世界都看看,那张沙发上迫害过多少个女孩。他不是喜欢用药吗?那就把他这些年的『药单』——哪一天丶在哪一家夜店丶跟谁一起丶花了多少钱——全都给我查清楚。」 「他不是觉得自己的权势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吗?」陆晨走回书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微苦,「那就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可以轻易的凌驾于他之上。」 「明白。」 第480章 出手 派拉蒙的摄影棚里,螺旋桨的轰鸣声已经远去,走廊里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辛普森还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衬衫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fuck……」他忍不住发出一句国粹,右手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之前mp5抵在上面的触感仿佛残留在皮肤里,像是一枚烧红的烙铁,怎么也挥之不去。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一个年轻的场务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辛普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他走开。毕竟他可不想让这群底层员工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然后出去乱传。 休息了一会儿后,辛普森感觉手脚恢复了一些力气,于是他挣扎着撑住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终于慢慢挪回了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后,辛普森把门反锁,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瓶威士忌,拧开瓶盖,对着嘴就是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一阵翻涌,但也终于驱散了体内那股寒意。 随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唐?」电话那头传来布鲁克海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怎么突然打给我?是剧组出了什么事吗?」 「杰瑞,我……」辛普森的声音在发抖,「我可能惹麻烦了。 杰瑞·布鲁克海默,他的搭档,派拉蒙的另一块金字招牌,两人联手出品了无数叫好又叫座的跨时代史诗,在比佛利山庄向来要风得风。 听筒那头的布鲁克海默闻言,浑身猛地打了个机灵,困意瞬间烟消云散。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破口大骂道:「说清楚一点!你这家伙……是不是今天又在片场嗑药嗑大了?!」 身为老朋友,布鲁克海默太了解辛普森了,既管不住嘴也管不住下半身。如今他突然打电话来说自己惹麻烦了,九成九是这两样东西惹的祸。 辛普森不敢怠慢,把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给布鲁克海默听。 从点名要詹妮弗·康纳利演女主角,到今天早上心情不好嗑药磕大了结果在片场动手动脚,逼得女孩躲进卫生间,最后到那架直升机从天而降——自己被嘉禾安防的人员举枪威胁。 期间布鲁克海默一直没有插话,只是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嗯」。等到辛普森全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辛普森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杰瑞?」 「我在,」布鲁克海默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比刚才沉重了许多,「唐,你知道嘉禾安防只给什么人提供服务吗?」 辛普森一愣,试探性的询问道:「有钱人。」 「不准确,应该说是高净值人群,」布鲁克海默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嘉禾系的股东丶高管,和他们有深度商业合作的企业家,甚至还担任许多政府高官的私人护卫工作……换句话说,非富即贵。」 辛普森的心猛地一沉。 「你的意思是……」 「反正我现在的资格是不够请嘉禾安防出直升机救人的……那个女孩背后的人,咱们都惹不起!」布鲁克海默直接挑明道,「唐,你现在立刻做两件事。第一,马上联系那个女孩,没有电话就去找她的经纪人要!亲自道歉丶赔罪丶开价,不管她要什么,你先答应下来。第二,把那个女孩的全部资料发给我,我帮你打听一下究竟是谁在保她。」 「好,我马上打电话。」辛普森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他翻出通讯录,找到了詹妮弗经纪人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辛普森先生?」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和讨好。 「是我。」辛普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今天下午在片场,我可能有些失态,冲撞了詹妮弗小姐,我现在非常内疚,想亲自向她道歉。你能帮我约个时间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是这样的辛普森先生,」经纪人的声音变得有些尴尬,「詹妮弗她……今天下午她给我打过电话,后来……后来我就联系不上她了。她的手机一直关机,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辛普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给你打电话说了什么?」 「她……她哭得很厉害,说您……」经纪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说您对她……不太礼貌,我劝她冷静一下,然后就挂了。后来她的电话就打不通了。」 辛普森闻言闭上了眼睛。 「如果她联系你,立刻告诉我。」 「好的,辛普森先生。」 电话挂断。 辛普森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涌起了一股不安。 ...... 第二天清晨,洛杉矶的晨雾还未散尽。 辛普森蜷缩在自己高级公寓的沙发上,由于一夜没睡,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领带歪在一边,衬衫皱皱巴巴的,房间里烟雾缭绕,散发着一股酒精和神秘草药混合的酸臭味。 看到外面天光已经大亮,辛普森踉踉跄跄的起来冲了一杯黑咖啡,结果还没来得及喝门铃就响了。 辛普森还以为是布鲁克海默来了,结果开门后发现是公寓管家带着一pd(洛杉矶警察局)的警察站在门口。 见到辛普森开门,公寓管家刚想说什么,结果领头那个头发花白丶面色严肃的警长直接挂断了她,然后上前一步,手里举起一张纸。 「唐·辛普森先生,」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我pd警探莫拉莱斯,这是洛杉矶高等法院的逮捕令。你涉嫌性侵丶实施性骚扰丶非法持有违禁药物等多项罪名,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辛普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张逮捕令,看着上面那几个冰冷的罪名。 「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其他警察走上前,从腰间取出手铐,「请伸出手。」 冰凉的金属铐上手腕的那一刻,辛普森终于回过神来。 「我是冤枉的!我没有强奸!她们都是自愿的!」他连连摆手,声音尖利,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警察没有理会他的喊叫,只是将他带出了公寓。 走廊里,几名邻居已经打开了门,探头探脑地看着这一幕。辛普森低下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神。 警车一路疾驰,很快来到了洛杉矶警局内部。 审讯室里,辛普森脸色灰败,对面坐着莫拉莱斯和其余两名初级警员。桌上摊着一叠文件,厚得像一本小说。 「辛普森先生,」莫拉莱斯警探翻开文件,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我们陆续接到了七起针对你的正式指控。」 「七起?」辛普森闻言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是的。」莫拉莱斯警探竖起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其中四起涉及性侵犯,两起涉及非法持有和传播违禁药物,还有一起涉及强迫未成年人进行性交易。」 「这是诬陷!」辛普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她们在诬陷我!我要见我的律师!」 「放心,你的律师已经在路上了,」莫拉莱斯警探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但是辛普森先生,我建议你先听我说完。」 他从文件堆的最下面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辛普森面前。 「这是你的前秘书,莫妮卡·哈蒙的证词。」 辛普森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哈蒙女士指认,你在任职期间,强迫她管理一个名为『女孩』的名片夹。里面除了被你强迫性交易的女孩,还有许多高级妓女和应召女郎的联系方式……你甚至要求她帮你安排召妓日程,并用公司公款支付相关费用。」 「bullshit!」辛普森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莫拉莱斯警探没有理会他的无能狂怒,又从文件堆里抽出几份材料,一一摆在他面前。 「不承认没关系,这份是你在拉斯维加斯某家夜店的消费记录,时间丶金额丶陪同人员,一应俱全。」 「这份是你过去三年在比弗利山庄某家私人诊所的药物购买记录,种类丶数量丶频率,清清楚楚。」 「这份是你过去五年乘坐飞机的飞行记录,以及每次飞行时随行人员的名单。」 辛普森看着那些文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发抖,大脑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辛普森先生,」莫拉莱斯警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渣,「这件事还没结束,你最好赶紧给自己挑一块好的墓碑。」 第481章 辛普森的末日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辛普森在警局里等着律师替自己交涉的时候,他被逮捕的消息竟「意外」泄露了出去。当天下午,福克斯新闻就在黄金时段播出了第一条报导。 「——本台独家消息,派拉蒙影业金牌制片人唐·辛普森,今日因涉嫌性侵犯丶非法持有违禁药物等多项罪名,被洛杉矶警方传唤。据悉,目前已有七名受害者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其中甚至包括一名未成年人和一名男子……」 紧接着是《洛杉矶时报》,他的头版头条直接明晃晃的写着:「好莱坞的『红沙发』——唐·辛普森的权色帝国。」 文章详细披露了辛普森多年来的「选妃」制度,并引用了那些被迫坐上「红沙发」的女演员的证词。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地剜在辛普森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名声上。 然后是《纽约邮报》丶《华盛顿邮报》丶《芝加哥论坛报》……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了媒体的声援,那些曾经被辛普森欺压丶威胁,乃至拒绝潜规则后惨遭封杀的女演员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 「他当年对我说,如果不跟他上床,他就让我在好莱坞消失。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发现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让我消失了三年。」 「我那时候才十九岁,什么都不懂。他让我去他的办公室『试镜』,我去了,然后……」 「甚至在过程中,他都不在乎我的感受,他只在乎他自己。在他眼里,我们不是人,只是他消遣的工具。」 一个丶两个丶五个丶十个…… 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她们的名字公众有的陌生,有的熟悉,但每一个人的故事都惊人的相似:一个年轻的丶没有背景的年轻人,怀揣着梦想去闯荡好莱坞,结果被辛普森以「机会」为诱饵,引诱进了那张红色的沙发,完事后被当作一次性用品丢弃。 与此同时,《纽约邮报》另辟蹊径,他没有从那些受害者身上下手,而是通过可靠线报刊登了另一个震惊业界的消息——「好莱坞着名老鸨伊莉莎白·亚当斯的客户名单曝光:唐·辛普森名列前茅。」 文章称,绰号「madamx」的伊莉莎白·亚当斯作为专门给好莱坞名人提供性交易的「老鸨」,经营着一个庞大的高级应召女郎网络,客户遍布好莱坞政商两界。而辛普森不仅是她的vip客户,还是她最大的「推荐人」。 「他不仅自己玩,还喜欢拉着别人一起玩。在他的派对上,你永远能看到那些女孩。」 接下来的一周里,事情愈演愈烈,一场由辛普森引发的超级风暴,彻底席卷了整个好莱坞。而这场风暴首当其冲的重灾区,正是他的老东家——派拉蒙影业。 此时,董事会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我们必须做出决定,」坐在主位上的执行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辛普森的丑闻已经发酵了一周,每天都有新证人出现,每天都有新的指控。我们的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二,广告商在问要不要撤出《壮志凌云》的赞助,军方那边也打电话来问,这个项目还能不能继续。」 「《壮志凌云》还有两个月就杀青了,现在换制片人的话,怎么跟剧组交代?」有人提出异议。 「不换制片人,怎么跟公众交代?」另一个人反驳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辛普森是性侵犯,我们的电影挂着辛普森的名字上映,你不怕观众们的抵制吗?」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投票吧,」执行长叹了口气,「同意终止与唐·辛普森合作关系的人,请举手。」 唰—— 长桌两侧,十几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没有一丝犹豫。 随后,派拉蒙影业通过媒体发布了公告。 「鉴于唐·辛普森先生目前面临的法律困境,以及其个人行为对派拉蒙品牌形象造成的严重影响,董事会一致决定,立即终止与辛普森先生的所有合作关系。」 公告很简短,措辞也很官方,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辛普森被派拉蒙抛弃了。 与此同时,在律师的上下斡旋下,交完巨额保释金的辛普森终于被暂时释放。不过,洛杉矶警察局也对他发出了严厉的警告,在此期间绝不允许离开洛杉矶本土,且必须随时接受警方的传讯。 回到高级公寓的辛普森,神情枯槁地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滚动播出的讽刺新闻,手里的纯威士忌一杯接着一杯。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凌乱地散落着各种处方药瓶,白色的丶黄色的丶蓝色的药丸散落一地,像是被捣碎的彩虹。 门铃响了很多次,他没有去开。 电话也响了很多次,他没有去接。 他只是窝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地暗下去,然后又一点点地亮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布鲁克海默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着满地的酒瓶和药瓶,看着窝在沙发里那个形容枯槁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杰瑞……」辛普森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你来了。」 布鲁克海默没有应声,只是走到沙发边,把那些酒瓶和药瓶推到一边,坐了下来。 「我查到那个女孩的背景了,」他说,「詹妮弗·康纳利,十五岁,没什么特别的家庭背景,父亲是工人,母亲是教师。」 「所以她背后……」辛普森的声音里满是不解。 「陆晨,嘉禾集团的老板,」布鲁克海默说,「那个女孩不知道为什么,有他的私人电话。」 辛普森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而且,」布鲁克海默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陆先生放话了,谁敢和你合作,福克斯就和他划清界限。」 辛普森手里的酒杯滑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琥珀色的酒液浸进羊毛里,洇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福克斯。 如今的好莱坞,谁不知道福克斯?自从那个东方财团入主之后,福克斯就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疯狂的能量。《回到未来》系列横扫全球票房,各种小成本影片也纷纷创造了票房奇迹,如今福克斯的片库价值翻了数倍,连那些曾经对福克斯不屑一顾的院线,现在都主动上门求合作。 福克斯,甚至隐隐有成为好莱坞一大电影公司的势头。 「杰瑞,」辛普森抬起头,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只剩下空洞和绝望,「我是不是……完了?」 布鲁克海默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沉默就是答案。 辛普森惨笑了一声,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昂贵的水晶吊灯。灯光透过水晶棱面的折射,在墙上洒下一片迷离的光斑,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到仿佛是在梦呓,「彻底完了……」 第482章 新篇 辛普森后来如何挣扎丶如何在法庭上垂死挣扎丶如何被媒体轮番轰炸,陆晨没有再关注。 他相信霸王花,也相信嘉禾传媒作为娱乐霸主的地位。更重要的是,当那些曾经被辛普森践踏过的女人们在嘉禾的支持下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当那些铁证如山的事实被一页一页地摊在阳光下,那个人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他只是偶尔从霸王花的汇报中得知,辛普森的律师已经换了三拨,没有人愿意再为他辩护。他的豪宅被法院查封,他的银行帐户被冻结,他的妻子带着孩子搬去了东海岸,据说连姓氏都改了。 但这些,都已与陆晨无关。 辛普森不过是只小蚂蚁他现在更关心的是接下来的东瀛战场。 …… 六月十号,洛杉矶的阳光格外明媚。 派拉蒙总部大楼前的喷泉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几只鸽子在广场上悠闲地踱步,偶尔低下头啄一啄地砖缝隙里的面包屑。 詹妮弗站在大楼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父母今天也来了,母亲是一个典型的中年白人,看起来有一句书卷气,紧紧攥着詹妮弗的手。父亲则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头发有些花白,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要深很多,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 「走吧。」母亲轻声说。 詹妮弗点了点头,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派拉蒙的接待大厅宽敞而冷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接待小姐看到有人进来,脸上立刻堆起了职业化的微笑,但在看清来人是詹妮弗之后,那笑容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康纳利小姐,」她站起身,声音比平时还要柔和几分,「请跟我来会议室,我马上去通知一下麦可先生。」 詹妮弗点了点头,跟随前台去往了会议室。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色西装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匆匆走了进来。他的脸上挂着殷勤的笑,远远地就伸出手。 「康纳利小姐,欢迎欢迎,我是派拉蒙的副总经理,我叫麦可·布朗。」 詹妮弗没有伸手,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我今天来,是想拿回我的合约。」 「当然,当然。」麦可·布朗连连点头,「康纳利小姐,对于辛普森先生的所作所为,我们深感抱歉。派拉蒙影业一直致力于为每一位演员提供安全丶公平的工作环境,辛普森的行为完全违背了我们的企业价值观。」 詹妮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布朗经理被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轻咳一声,继续说:「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公司决定——您可以无偿解除与派拉蒙的合约,我们不会收取任何违约金。同时,我们还愿意向您提供一笔赔偿金,作为对您精神损失的补偿。」 詹妮弗的父亲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周折,甚至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痛快。 詹妮弗闻言摇了摇头,她心里很清楚,这根本就不是派拉蒙影业这帮资本家突然良心发现,更不是法律彰显了正义,而是因为在她的身后,站着的那个超级富豪——陆晨。 自己已经欠了陆先生很多了,詹妮弗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还要沾陆晨的光去占便宜。 「我不需要赔偿金,」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只想拿回我的合约。」 布朗愣了一下,和跟来的法务部的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 「康纳利小姐,您确定吗?」律师试探性地问,「这笔赔偿金数额不小,您要是不放心也可以找律师来看一下......」 「我确定!」詹妮弗打断了他,「我只要合约。」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布朗长出一口气,对法务部律师点了点头。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詹妮弗面前。 「这是解约协议,您可以先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在最后一页签字就行。」 詹妮弗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她看不太懂,她记得陆晨对她说过——永远不要在不清楚条款的文件上签字。 于是她从递给了自己父亲。 「爸,你看看。」 詹妮弗父亲接过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他虽然不是执照律师,但早年曾攻读过法律学位,尤其是詹妮弗当了演员后,更是对这方面进行了恶补,因此看个文件还是没问题的。 在看了大概十分钟后,他点了点头,把文件还给了詹妮弗:「没问题。」 詹妮弗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随后派拉蒙的副总经理也签了字,盖上公章,然后将其中一份协议递还给詹妮弗。 「康纳利小姐,」他站起身,伸出手,「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詹妮弗这次没有拒绝,而是握住他的手:「谢谢。」 走出派拉蒙总部大楼时,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詹妮弗眯起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母亲拉着她的手,眼眶有些红。 「没事了,母亲。」詹妮弗捏了捏母亲的手,嘴角微微上扬。 父亲走在后面,看着女儿那纤细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抹了一把脸,快步跟了上去。 …… 「妈,我想去一趟马里布。」 坐在车里,詹妮弗突然开口。 母亲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马里布?去见陆先生?」 詹妮弗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他帮了我们这么多,我想当面谢谢他。」 父母对视了一眼,觉得有道理。 「那就去吧。」母亲点了点头,「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是该好好谢谢。」 车子调转方向,驶上了通往马里布的高速公路。 与此同时,马里布钱宁庄园。 阳光透过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陆晨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摊着智囊团刚整理好的厚厚一叠文件。 「东瀛那边可以开始推进了,」陆晨放下茶杯,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钱宁资本的资金已经到位,高桌集团那边索菲亚已经给了我授权,包船王和霍大亨也都表示愿意参与。」 「那我们的第一步……」马志华试探性地问道。 「现在时间还早,先派人去做些前期准备即可,」陆晨摇了摇头,「等八月底我们再出手,现在进去容易被当成出头鸟。」 马志华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 「另外,」陆晨站起身,走到窗前,「让老程准备一下,下周飞一趟东经。有些关系,要提前铺垫,具体需要走动的人选阿文会给他的。」 「明白。」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霸王花推门进来。 「老板,詹妮弗小姐来了,和她父母一起在接待室等您。」 陆晨转过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点了点头。 「让他们稍等,我这就过去。」 ...... 接待室在庄园主楼的一层,是一间不大的房间,装修简洁,却很温馨。奶白色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彩画,沙发是浅灰色的绒面,茶几上摆着一束刚摘的雏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詹妮弗三个人坐得很规矩,姿态有些拘谨,时不时的看向墙上的挂锺。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陆晨走了进来。 三人同时站起身。 「陆先生。」詹妮弗的父母异口同声地叫道,感激中还夹杂着一种小心翼翼。 「坐,不用客气。」陆晨摆了摆手,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詹妮弗小姐,相比上周气色好了不少。」 詹妮弗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谢谢陆先生,这几天……休息得很好。」 寒暄了几句之后,詹妮弗的母亲首先开口,声音有些哽咽:「陆先生,我们这次来,是专程来感谢您的。如果不是您,我们家詹妮弗……我真的不敢想。」 陆晨摇了摇头:「不用谢,举手之劳。」 「不,不是举手之劳,」一直沉默的詹妮弗父亲也跟着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们感谢您不只是因为您救了我女儿,替她惩治了那个混蛋!更重要的是,您保全了我女儿的名节。」 听到这话,陆晨也沉默了。 他明白詹妮弗父亲的意思。 其实要毁掉辛普森,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詹妮弗站出来作证,陆晨的能量加上那些证据,足够把他钉死在审判席上。 但陆晨没有,而是选择花费大力气去找其他的受害者,去找那些愿意站出来的人。他没有让詹妮弗的名字出现在任何一篇报导里,没有让她面对那些记者的围堵,没有让她在那张证人席上,当着全世界的面,回忆那些最不堪的细节。 詹妮弗家是保守的天主教家庭,名节对一个女孩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如果真的让詹妮弗站出来,虽然也能惩治那个混蛋,但她的下半辈子,可能会永远活在那些报导和记忆的阴影里了。 陆晨看着这个头发花白丶脊背却挺得笔直的男人,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坐吧,」他伸出手虚扶了一下,「你不需要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詹妮弗的父亲这才直起身,重新坐回沙发上。他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却挂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陆晨转过头,看向詹妮弗。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 詹妮弗愣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角。 「我……」她的声音有些犹豫,「我也不知道。」 然后她又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但我还是想拍戏,」詹妮弗说,「我喜欢演戏!在镜头前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不再是詹妮弗,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那种感觉……」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 「那种感觉很好。」 陆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既然这样,」他顿了顿,「福克斯这边正好有几部戏,你要不要来试一下?」 第483章 侏罗纪和杀手 「真的吗?」听到陆晨的提议,詹妮弗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抹惊喜。 「当然,」陆晨温和地笑了笑,「福克斯手里适合你的项目不止一个,不过我们得一步一步来。」 陆晨并不是在用空头支票安慰她,而是确实已经为詹妮弗规划好了清晰的路线。 詹妮弗的父母闻言,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嘉禾的戏?那是如今好莱坞最炙手可热的招牌,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陆先生,」詹妮弗的母亲小心翼翼地问,「关于那几部戏……您现在方便透露一下是什么类型的吗?」 虽然他们对陆晨已经非常信任了,但毕竟詹妮弗年纪还小,而且好莱坞有许多挂着羊头卖狗肉的电影,所以她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是这样的,目前《回到未来》三部曲已经下映了,」陆晨轻抿了一口茶叶,放下茶杯,「嘉禾传媒赚了不少。」 虽然陆晨没有具体说,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那个数字一定大得惊人。毕竟全球票房丶周边授权丶影碟发行……《回到未来》系列早已超出了「电影」的范畴,而是成为了一种流行文化符号。 「所以,我们打算趁热打铁,再推一个新的系列,」陆晨的目光越过詹妮弗,落在窗外那片碧蓝的海面上,「一个更大的系列。」 詹妮弗眨眨眼,乖巧地等着他说下去。 「这个系列叫——《侏罗纪公园》。」 《侏罗纪公园》(jurassicpark),原时空中由大导演史匹柏执导丶环球影业最为恐怖的吸金怪兽。这部电影不仅让环球赚的盆满钵满,更是彻底开启了好莱坞的电影重工业时代。 其实拍摄侏罗纪公园并不是陆晨临时起意,早在嘉禾传媒成立之初,陆晨就有想过这个系列。 奈何当时全世界的特效技术还很不成熟,怪兽电影还停留在用皮套模型或者是定格动画的阶段,史匹柏的上一部作品《大白鲨》已经算是顶尖水平的怪兽电影了,但那只机械鲨鱼在拍摄过程中的种种窘境,还是成为了整个特效团队的噩梦。 而《侏罗纪公园》需要的技术更加复杂,他们需要的是栩栩如生的丶可以奔跑丶可以嘶吼丶可以和人类演员互动的恐龙,那不是几具机械模型能解决的问题。 尽管当时紫气公司设备先进,团队的水平经过仙剑的洗礼也已经位于世界前列,但终究没有超越时代的局限性。于是陆晨思考再三,还是决定先拍摄相对简单一点的《回到未来》系列。 事实证明这个战略沉淀极其正确,在三部曲的拍摄过程中,紫气公司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成长。从第一部里那辆时空机器delorean,到第二部里如梦似幻的未来都市,再到第三部里那被完美还原的元大都场景——每一部都能看到紫气公司技术上的飞跃。 如今,紫气特效在硬体技术丶渲染算法方面,已经远远领先于这个世界的同行,甚至隐隐达到了前世九十年代初期的水准。 陆晨知道时机成熟了,于是就在上个月,他让黄夕照在嘉和传媒内部立项,开启了这个代号为「侏罗纪」的秘密项目。 而且由于提前了历史好几年,侏罗纪的原作者麦可·克莱顿还在写着他的《急诊室的故事》,原着小说连个影子都还没有。陆晨甚至不需要费尽心思去和原作者购买改编权,他只需要默写一份剧本大纲,然后让嘉禾传媒底下的金牌编剧团队去填充丶丰富一下台词和剧情就可以。 而和《回到未来》不同的是,这一次陆晨不打算让演员阵容全部是港岛面孔了。 《回到未来》的成功已经证明了亚洲人可以拍好科幻片,北美观众对黎小军那张东方面孔从最初的怀疑丶到后来的接受丶再到最后的追捧,已经证明了嘉禾的能力。所以这一次的《侏罗纪公园》,陆晨不再强求全华班。 为了能多赚老外的钱丶彻底打入全球所有主流院线,在侏罗纪的项目里增加几个白人和黑人面孔来丰富角色阵容,无疑是最符合资本利益的举措。 恰巧詹妮弗就可以在里面饰演个角色,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这部戏的预算会很高,」由于还在前期筹备,陆晨对詹妮弗只是说了个大概,「特效丶场景丶宣发,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但我相信,它会成为嘉禾一个新的摇钱树。」 詹妮弗听得入神,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那我……演什么角色?」 「一个女配角,」陆晨说,「是主导侏罗纪公园这个项目的亿万富豪的孙女,跟着她爷爷去岛上参观恐龙乐园,戏份不算太重,但还算出彩,你愿不愿——」 「我愿意。」 还没等陆晨问完,詹妮弗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回答之快,让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詹妮弗,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母亲小声地问,「你还没看过剧本,也不知道是什么角色……」 「不用考虑,」詹妮弗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我相信陆先生。」 她转过头,看着陆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藏了两颗星星。 「只要陆先生开口,我都答应演……而且,我相信陆先生的眼光。」 陆晨愣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詹妮弗的头顶。 她的头发很软,金色的发丝在指缝间滑过,像是初夏的阳光。 「那我可要努力不辜负你的期待了,」陆晨笑着说。 詹妮弗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脸颊上浮起两朵淡淡的红晕。 坐在旁边的詹妮弗父母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既为女儿感到高兴,又隐隐有些担忧。 但最终,他们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们知道,詹妮弗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们处处保护的小女孩了。她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要走的路。 当然,如果陆晨知道他们的想法,估计会哭笑不得。詹妮弗现在才16岁,自己真的就只是把她当妹妹而已。 「当然,这部戏只是开胃菜,我真正想说的是下一部戏,」陆晨没有注意到詹妮弗父母的目光,而是坐回沙发上,对詹妮弗说道,「这部戏我想让你饰演女主角。」 詹妮弗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女主角?」 「对,」陆晨点了点头,道,「一个职业杀手,收留了一个全家被杀害的小女孩,两个人互相救赎的故事。」 「虽然剧本还在打磨,导演是一个新人,投资也不算大。但我觉得,那个角色,很适合你。」 「我愿意!陆先生,它叫什么名字?」詹妮弗迫不及待地问。 「《这个杀手不太冷》。」 第484章 王一飞 签完合约后,陆晨便让福克斯的副总亲自安排詹妮弗进入了旗下的演艺培训中心。 毕竟玛蒂尔达这个角色,需要的不仅仅是漂亮的脸蛋,更需要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与破碎感。 詹妮弗有天赋,但天赋需要打磨。 培训中心的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女人,姓史密斯,曾在皇家莎士比亚剧团担任过培训老师,眼光毒辣,脾气不小,但同时功力也非常深厚。 「明天开始,你跟着史密斯老师上课。她会教你台词丶形体丶镜头感,所有你需要的东西。」 詹妮弗用力地点了点头。 「陆先生放心,我会努力的!」 送走了感恩戴德的詹妮弗一家,接下来的两天,陆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钱宁庄园的书房里,和马丁·钱宁丶马志华一起,推敲着进入东瀛市场的具体方案。 从资金安排到人员配置,从第一步的试探性投资到后续的全面铺开,每一个环节都经过了反覆的讨论和论证。 马丁·钱宁不愧是阴险的老狐狸,在某些伎俩的运用上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好几次在马志华还在计算风险收益比的时候,他已经脱口而出几种更优的套利组合。 陆晨只需要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把大方向定下来即可。 六月十二日,一切敲定,陆晨坐在返回港岛的私人飞机上。 舷窗外是厚厚的云层,夕阳在云海的尽头烧成一片金红。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回放着这两天讨论的那些数据和图表。虽然这场游戏他已经看过一遍剧本了,但是还需要小心再小心。毕竟东经泡沫膨胀的速度丶规模丶以及破裂的时间点,都需要精准的预判。 一步走慢,可就不是少赚几亿那种小数目了。 ...... 飞机降落在启德机场,舷梯放下,陆晨走出机舱,扑面而来的是维多利亚港咸湿的海风,混合着初夏特有的燥热。 「老板,车已经备好了。」天养生站在舷梯下,一身黑色西装,笔挺如松。 陆晨点了点头,钻进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队驶出机场,没有往太平山顶的方向去,而是穿过海底隧道,直奔西贡的方向。 今天是一月一次的红色同盟例会。 西贡,果岭高尔夫球场。 今天整个球场都被清场了,入口处站着几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嘉禾安保人员,腰间鼓鼓囊囊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车辆。球场内部的会所门口还停着几辆熟悉的车——包船王的劳斯莱斯丶霍大亨的红旗以及李树堂的黑色平治。 陆晨走下车,天养生和两名随行安保跟在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恰当距离。 远处的球场里,包船王正站在发球台上,挥动球杆。他的动作舒展而有力,高尔夫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在远处的果岭上。 「好球!」霍大亨在一旁鼓掌,脸上带着笑。 李树堂则坐在遮阳伞下,手里端着一杯冰水,看到陆晨走过来,站起身迎了上去。 「小陆来了,」李树堂笑着拍了拍陆晨的肩膀,「一路辛苦。」 面对着李树堂不同正常的热情,陆晨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这时,包船王和霍大亨也走过来,几人寒暄了几句,便沿着球道慢慢散步。阳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白色的海鸟在低空盘旋。 几个人边走边聊,从最近的股市波动聊到东瀛的汇率走势,从嘉禾的进展聊到环球航运的计划,话题轻松而随意。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李树堂突然停下了脚步。 「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 陆晨转过头,看着李树堂那张写满了「快来问我」的脸,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位警队副处长,平日里在警署里那是一张扑克脸,谁看了都要敬畏三分。但在他们这几个老友面前,他却时常像个老顽童,动不动就搞这些小把戏。 包船王和霍大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但谁都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陆晨。 陆晨无奈地摇了摇头:「李sir,怎么了?」 李树堂等的就是这句话只见,他双手叉腰,一脸苦大仇深:「别提了,颜礼国那个混蛋给我挖了个大坑。」 「难道是王一飞绑架案?」霍大亨问。 「没错,就是这案子,」李树堂叹了口气,「现在落到我手上了。」 「王一飞?听起来有些耳熟,」陆晨皱了皱眉,「我记得好像是个搞地产的? 由于陆晨今天才回到港岛,而且一下飞机就来到了这里,因此还不知道最近港岛发生了一件大事。 「对,港岛本地的房地产商,虽然比不上在座几位,但也算富甲一方了,」李树堂说,「前两年就被绑架过一次,当时好不容易救了回来,没想到今年又出事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报纸,摊在陆晨面前,头条上印着一行粗黑的大字——「富商王一飞再遭绑架,赎金高达一亿!」 下面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截图上只有几个穿着黑衣丶戴着面罩的身影,看不清面目。 「绑匪什么来头?」他问。 「不知道,」李树堂摇了摇头,「这帮人做事非常老辣,现场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警方目前还在侦查阶段……劫匪当时绑了王一飞夫妇两人,后来把王太太送了回来,让她筹钱。」 包船王皱了皱眉。 「自从联合声明签署之后,港英政府对治安就越来越不上心了,」他叹了口气,「社团那边有红星和新和联胜盯着,暂时还翻不起大浪。但这些大圈帮……像是一群苍蝇,到处乱撞。」 「是啊,」李树堂接话道,「抢劫丶盗窃丶绑架……什么脏活都干,而且流窜作案,抓了一个又来一窝。最麻烦的是,这帮人往往在港岛犯了案后,就跑到奥门或者湾湾去避风头,警方根本就无从下手。」 「这样啊……不过李生你是副处长,这种案子一般不是由重案组去做就行吗?怎么会需要你亲自负责?」陆晨问。 「名义上确实是重案组的事,」李树堂摇了摇头,「但颜礼国说了,这次绑匪涉及大富豪,需要高层协调。而我作为分管警队行动的副处长,责无旁贷。」 霍大亨冷哼一声:「他这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 「谁说不是呢,」李树堂叹了口气,「案子破了,是他领导有方;案子破不了,是我无能。而且一旦任务失败,颜礼国肯定会趁机在高层会议上发难,打压我的权力。他最近一直在拉拢那些英籍高官,想要收回华人派系的权力。」 陆晨目光落在那张报纸上,脑海飞速地检索着记忆。 王一飞,房地产商,绑架案……他想起了一个电影——《重案组》。那部由龙叔主演丶改编自真实案件的电影,讲述的就是富商王一飞被绑架的故事。而幕后主使,则是一个外号「洪爷」的退休警探。 「李生,」陆晨放下球杆,看着李树堂,「先让颜礼国得意两天,这件事交给我吧,我会让手底下的人去查一下那些劫匪的信息的。」 「真的?唉呀,有陆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听到陆晨亲口答应,李树堂悬着的一颗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脸上也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他今天在果岭上整这么一出,其实就是这个意思。他知道陆晨手底下握着一条隐秘情的报渠道,只要陆晨愿意放线,那些藏在老鼠洞里的劫匪根本无处遁形。 「麻烦您了,需要什么配合,你尽管说。」 「小事情,大家都是盟友,何必这么客气,」陆晨摆了摆手,「至于配合先不急,等我查到了东西再说。」 「好。」 ...... 傍晚,例会结束,陆晨坐在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后座,手边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车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波光在夕阳下闪烁,像是撒了一层碎金。 「阿生,」他开口了。 「老板。」天养生从副驾驶回过头。 「你去查一个人,」陆晨的语气平静,「重案组的一个退休警探,叫『洪爷』。全名我不知道,但道上的人应该都听过这个名字。」 天养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等着老板继续。 「这次的绑架案,他就是幕后主使。」陆晨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语出惊人道「我还得到消息,他会在港岛绑人,然后要求家属把赎金汇到湾湾。两边的警方没有协作机制,谁也拿他没办法。」 天养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明白,老板您放心,我保证会在家属交赎金之前查出洪爷的证据以及王一飞被绑架的位置。」 「嗯。」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海浪。 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回庄园的路上,汇入中环那川流不息的车河里。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渐渐浓郁,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无数颗星星坠落在这座不夜城的上空。 第485章 重案组 六月十三日,港岛。 湾仔警署总部,重案组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菸灰缸里塞满了菸头。陈军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照片丶地图丶银行流水,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张桌面。 自从被调入总署后由于出色成绩和优异表现,陈军深受李树堂器重,这次更是被任命为了王一飞绑架案的负责人。 陈军揉了揉太阳穴,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这时,一个警员敲门进来汇报:「头,大家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陈军点点头,然后收拾好资料走进了重案组的会议室。 小小的屋子里此时挤满了人,重案组的骨干丶情报科的技术员丶还有几个从其他部门抽调过来的精英,满满当当地挤了一屋子。 陈军走上主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废话不多说了,」他打开文件夹,翻出第一页,「王一飞绑架案,上面很重视。处长亲自点了李sir的将,其中的意义想比我不需要多解释了……这个案子要是破不了,大家的日子都会很难过。」 没人说话,但肃杀的气息已经开始蔓延。 陈军竖起三根手指。 「三条命令。第一,绑匪肯定会打电话来要赎金,情报组从现在开始,在王太太经常出入的地方全部安装窃听器,二十四小时轮班监听。任何可疑电话,哪怕是打错的,也要记录下来。」 「明白。」情报组组长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 「第二,全港地毯式搜查。仓库丶码头丶废弃工厂丶郊外民房……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一个都不能放过。分区划片,责任到人,谁负责的区域出了问题,谁自己承担。」 闻言,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不过陈军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而是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查一下全香港最擅长走私丶飙车丶以及有改车记录的小混混,之前那些绑匪能在闹市区甩开家驹的车,而且在几分钟内就逃之夭夭,绝对有老车手的踩点和改车,重点查一下这方面。」 没错,当时王一飞绑架的时候,陈家驹正好在陪着未婚妻阿美野餐回来。看到有人绑架,陈家驹二话不说就开车追了上去,可惜劫匪有两辆车,尽管陈家驹努力追赶,但是劫匪在两辆车的配合之下还是顺利逃脱了。 陈军三条命令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都听明白了吗?」陈军合上文件夹,声音拔高了几分。 「明白!」所有人齐声应道。 「散会。」 众人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军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点燃了一支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陈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酒厂的一条加密简讯,里面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洪爷是内鬼,目前无证据,请自行把握。」 陈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删掉简讯,将手机放回口袋,深深吸了一口烟。 他有想过这次绑架案有内鬼,但是没想到内鬼竟然离他们这么近,就在这次专案组之中! 洪爷,本名洪定邦,五十六岁,曾在重案组服役二十三年,破过大案要案无数。一年前因为工伤退休,之后一直在家颐养天年。 由于上次王一飞第一次被绑架时,就是他带队侦破的。考虑在处理王一飞绑架案上面他有过经验,所以重案组专门把他请了过来。 没想到,这竟是引狼入室。 陈军掐灭了菸头,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坐电梯前往了李树堂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后,李树堂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李sir,有个情报要跟您汇报一下……」 李树堂在听完这个消息后,眼皮狠狠地跳动了几下。不过他没有发怒,而是重新点燃了手里的菸斗,深吸了一口,那双老辣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寒芒。 「军仔,既然如此,我有一个计划,咱们可以引蛇出洞……」 …… 六月十二日,王一飞的别墅。 王太太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电话。她的脸色苍白,眼眶深陷,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桌上摆着几个空了的咖啡杯和一叠没动过的点心,佣人则站在一旁,不知该怎么劝说。 「铃——」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王太太的身体猛地一颤,闪电般的伸手去抓话筒。 「喂?」 「王太太,」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丶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想必应该不需要自我介绍了吧,我的要求很简单,六千万美金,换你老公平安,怎么样?」 「……没问题,」王太太的嘴唇虽然在发抖,但在这危急时刻,她表现出了一个女强人应有的冷静,「但是我要先听一下我老公的声音。」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就传来了王一飞略带虚弱的声音:「老婆,我暂时没事,你一定要听劫匪大哥的话,千万不要报警……」 「怎么样,你老公现在还是很健康的,但是再过几天可就不确定了……」那个声音顿了顿,「明天上午九点,你一个人去湾仔的大通银行,取六千万美金现金出来。记住,不要报警,不要通知任何人。如果你敢耍花样,你就再也见不到你老公了。」 「我不报警,我不报警……你们千万不要伤害我老……」 王太太话音未落,电话就已经被劫匪挂了。 王太太握着话筒,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佣人赶紧递上纸巾,却不敢说话。 隔壁房间里,几名情报科的警员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监听。领头的那个摘下耳机,摇了摇头。 「报告,对方用的是公用电话,我们已经派人去所在地点调查了。」 「嗯,继续监听,」陈军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从现在开始,人歇机不歇,不要遗漏任何关键信息。」 「是!」 …… 六月十三日上午八点半,湾仔。 阳光炙烤着柏油路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湾仔的大通银行门口人来人往,穿着西装的白领丶提着菜篮的主妇丶背着书包的学生,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匆匆而行。 他们不知道的是,银行对面的咖啡厅里丶路边的报摊后丶甚至停在街角的那辆面包车里,都藏着重案组的便衣。 陈家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靠在银行对面的电线杆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目光却在偷偷观察着四周。 自从去年在铜锣湾和尖沙咀打击倪家和林昆中立下了汗马功劳,陈家驹在今年年初便荣升为了督察。再加上之前在王一飞被绑架的时候,陈家驹恰巧路过追击过劫匪,于是陈军便把他借调了过来负责一组行动。 「各小组注意,目标已进入银行。」耳麦里传来指挥部的声音。 「一组收到。」 陈家驹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银行门口。只见王太太穿着一件低调的小西装,戴着墨镜,在两名保镖的陪同下,走进了大通银行的大门。 为防止打草惊蛇,重案组没有派便衣进入银行,只是让大堂经理负责通风报信。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陈家驹以为绑匪会派人来取钱的时候,耳麦里突然传来陈军的声音。 「家驹,情况有变!大堂经理汇报说,王太太接到一个电话后停止了取钱计划,而是前往了金钟的另一家大通分行,三分钟前她已经从后门溜走了。」 「操。」陈家驹骂了一声,一把扯掉头上的鸭舌帽,「所有人,撤!去金钟!」 便衣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钻进各自的车辆,呼啸着驶向金钟方向。 不过陈家驹没有上车,他看了一眼地图,发现金钟距离这里不过三公里,而且现在是高峰期,他们是隐蔽行动又不能拉警笛,开车的话很有可能会堵在路上。 于是他环视了一圈,朝着路人「借」了一辆脚踏车,然后朝着目标地点疾驰而去。 三分钟后,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金钟的大通分行时,发现王太太前脚刚进去。 陈家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滴在滚烫的地面上。好不容易缓了过来,陈家驹赶忙询问情报组:「现在是什么情况?」 「根据大堂经理汇报,好像绑匪让她把现金换成五十张银行本票。」 「真鸡贼啊。」陈家驹骂了一句,靠在墙上,趁机恢复一下自己疲惫的双腿。 「所有人,目标兑换本票即将完成,原地待命。」 又过了二十分钟,王太太提着一个黑色的皮包,在保镖的陪同下走出了银行。 陈家驹刚想跟上去,耳麦里再次响起声音。 「家驹,绑匪又打电话了,让王太太去三条街外的华联银行。」 「妈的!」陈家驹捶了一下墙壁,「这帮人是在遛狗吗?」 骂归骂,陈家驹也只好骑着脚踏车继续前往目标地点。 劫匪好像猜到了警方在后面跟着,于是不断的变换交易地点。由于正值早高峰,便们衣的私家车只能一个个被车流挤得跟丢了,最终只剩下了陈家驹还在后面死死咬住。 「家驹,又变了!去……」 那个地名陈家驹已经听不清了,他只知道蹬着脚踏车,链条随着脚踏的转动发出一声声吱呀的响声,像是在给他打着节拍。 与此同时,指挥室里的陈军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要求技术组赶紧查一下那几通电话的来源。 几分钟后,技术组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查到了头儿,前两通电话的信号是从深川发出来的,具体位置传真给您了。」 陈军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第三通呢?」 「第三通目前还没有结果,我们正在努力调查!」 「好的,辛苦你们了,深川那边我去联络。」 挂断电话后,陈军走到另一台电话前,拿起听筒,拨通了深川市公安局的专线。 「你好,这里是深川市公安局。」 「你好,我是港岛西九龙重案组总督察陈军。我们这边有一宗绑架案,绑匪的电话信号源在深川。希望能得到贵局的协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没问题,需要什么协助,尽管说。」 与此同时,警队的技术中心,另一名技术员经过紧张地追踪后,终于查到了绑匪第三通电话的源头——湾湾,具体地址是高雄的一家夜总会。确认消息无误后技术员不敢怠慢,赶忙给重案组打电话报告。 没想到的是,电话接通后,传来的不是熟悉的联络员嗓音,而是一个中年男人声音。 「喂?」 第486章 一网打尽 上午十点,重案组的作战室内。 洪定邦作为特邀人员,自然也出现在了作战室内。此时的他手拿一杯咖啡,有意无意的坐到了电话旁边。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起,联络员正要伸手去接,洪定邦直接抢先一步。 「我来接吧,」洪定邦笑着说,「你们忙你们的,这种跑腿的活我来干。」 联络员员看了陈军一眼,陈军微微点头。然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洪定邦拿起了听筒:「你好这里是重案组。」 电话那头传来了技术部门同事的声音。「喂?是重案组吗?我们查到了第二通电话的详细信息,信号源是台湾高雄市的一个固定电话,地址是……」 洪定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对方说完,他「嗯」了一声,然后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对着陈军和联络员笑了笑。「是技术中心打来的,说第三通电话还没查到,让我们不要着急。」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走回角落的沙发,拿起一份报告低头看了起来。 「好的。」陈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老狐狸,总算按捺不住跳出来了……』 随后陈军轻轻敲了敲耳麦,对后台的技术人员吩咐道:「技术部,用给我偷偷查一下刚刚打进走廊二号分机的那通电话来源,然后打过去询问一下刚才的通话内容是什么。」 「是……报告陈sir,刚才是技术二组汇报,绑匪第三通电话查到了,基站识别码显示是来自湾湾……」 听着频道里的回报,陈军眼中闪过一抹杀机:不需要任何怀疑了,洪爷绝对是内鬼。 不过陈军没有直接下令拿下对方,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与此同时,华联银行门口,仅剩的陈家驹终于是赶到了。 王太太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叠刚从大通银行取出来的本票,正在填写汇款单。她的手指在发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王太太!」陈家驹快步走过去,气喘吁吁,「你不能汇款!」 王太太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泛红。 「陈警官,我老公还在他们手里,我能怎么办?」 陈家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王太太,你听我说。就算你汇了钱,绑匪也不一定会放人。为了安全起见,他们随时可能撕票。这种事,发生过不止一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准备好的资料,摊在柜台上。 「你看,这些是港岛过去几年里,付了赎金还被撕票的案例,一共十五个。我不希望你老公,成为第十六个!」 王太太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脸色也越来越白。她的手终于停了下来,汇款单从其指间滑落,飘在地上。 「可是……可是我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只要能救我老公,我什么都肯做……」 「王太太!」陈家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汇了钱,线索就断了,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你老公了,你希望这样吗?!」 王太太沉默了。 柜台后面的银行职员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良久,王太太终于开口了。 「那……那我该怎么做?」 陈家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跟我们合作,我们保证一定能救回王先生。」 「……好。」 …… 很快,深川公安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陈sir,我们抓到那个打电话的人了。很可惜对方是个小混混,收了点钱帮人传话,根本不知道幕后是谁。」 陈军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知道了,非常感谢。」 「客气了。」 他放下电话,转过身,看着作战室里忙碌的警员们。 「各位,」陈军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深川那边传来好消息了,他们抓到了那个打电话的人了,那人已经把他的上线——一个叫颜济声的人——供出来了。警方正在锁定他们的位置,很快就能拿到王一飞被绑架的地点!」 「真的?」几个年轻的警员眼睛都亮了。 「千真万确。」陈军拍了拍手,「大家再加把劲,等这案子破了,我请你们吃鲍鱼!」 作战室顿时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只有洪定邦坐在角落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洪爷,」陈军走到他面前,「您怎么看?」 洪定邦回过神,勉强笑了笑。 「好事啊,这下案子总算有眉目了。」 「是啊,」陈军点了点头,「多亏了深川那边的配合。」 洪定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陈sir,我先去吃点东西,年纪大了,扛不住。」 「嗯您慢走。」 洪爷走出总部大楼,一路上不急不缓,直到走到街角,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这才快步拐进了一条小巷。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事情有变,深川那边有人被抓了,颜济声那个蠢货被供出来了。你们赶紧转移,去西贡十四号码头,我在那里准备好了一艘渔船,快!」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然后挂断了。 洪定邦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他不知道的是,陈军早就拜托技术员对洪爷的手机进行了监听,刚才的对话已经一字不落的丶全落到了陈军的耳中。 作战室里,陈军摘下耳机,抓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目标位置已经锁定——西贡十四号码头,渔船编号『粤渔1327』。陈家驹,你带突击队先过去,其他人从外围包抄,不要惊动目标,优先保证人质的安全。」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陈家驹铿锵有力的声音。 陈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转身看向门口。 洪定邦正推门进来。 「洪爷,」陈军的声音很平静,「您刚才去哪了?」 「去点了一家云吞面,一会儿他们给送上来,」洪爷笑了笑,「这家面馆的汤头很不错,推荐你们也去尝尝。」 「是吗?」陈军也笑了,「那下次您带我去。」 洪定邦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他的目光扫过作战室里的屏幕,看到那个闪烁的红点,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洪爷,」陈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洪定邦沉默了很久。 「陈sir,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陈军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洪定邦苦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到头来我才是那个跳梁小丑。」 …… 西贡,十四号码头。 陈家驹带着突击队悄悄地摸到了渔船附近。船不大,只有一层船舱,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陈家驹打了几个手势,突击队员迅速散开,包围了整条船。 「行动!」 舱门被一脚踹开,陈家驹第一个冲了进去。 「警察!不许动!」 船舱里,几个男人正围坐在一张矮桌旁,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和一些吃完的外卖盒。听到动静后,他们猛地站起身,想要去抓旁边的武器。 「砰!」 陈家驹直接一枪打穿了最前面那人的手掌,其他人哪见过这么果断的警察,立刻举起双手,不敢再动。 「王一飞在哪里?」陈家驹用枪指着他们。 其中一人哆哆嗦嗦的指了指后面。 陈家驹走过去,一把推开角落里那扇紧闭的门。 船舱的尽头,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他的脸上有淤青,嘴角有乾涸的血迹,衣服上沾满了污渍,整个人狼狈不堪。 看到陈家驹,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的光。 陈家驹快步走过去,扯掉他嘴里的布团,用刀割断绳子。 「王先生,你安全了。」 王一飞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紧紧地抓着陈家驹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没事了,」陈家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带你回家。」 走出船舱时,阳光正好。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天际线处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陈家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 「报告,人质已顺利救出,六名绑匪全部缉拿归案。」 作战室里,陈军放下对讲机,嘴角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角落里丶双手已经被铐住的洪定邦。 「洪爷,看来那碗云吞面,你是吃不上了。」 洪定邦低着头,一言不发。 第487章 出售华懋 六月十五日,港岛,湾仔警署总部。 新闻发布厅里座无虚席,长枪短炮从各个角度对准了主席台,闪光灯此起彼伏,将整间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王一飞绑架案告破后的第一次正式新闻发布会,港岛大大小小几十家媒体的记者都挤了过来,有的踮起脚尖,有的把麦克风高举过头顶,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如果只是普通的一次富豪被绑,这些记者倒也不至于如此激动——毕竟现如今的港岛,富豪绑架案数不胜数,港岛民众甚至都审美疲劳了。 但关键是这次案件破获的实在太过完美,不仅救出了被绑架七天的富商王一飞,还同时抓获了包括洪定邦在内的七名犯罪嫌疑人。整个行动乾脆利落,没有造成任何无辜人员伤亡,也没有任何一名警员受伤。 这样的战绩,在近几年的港岛警队历史上堪称经典。因此记者们都很想知道,警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而警队也知道这次案件很给自己长脸,自然也非常重视,因此今天站在发言台上的都不是公关科的普通发言人,而是李树堂本人。 只见他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高阶警官制服,肩上的警徽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在他身后,陈军和陈家驹并肩站立,两人也都换上了整洁的警服,胸前别着勋章,腰杆挺得笔直。 「各位记者朋友,上午好。」李树堂凑近话筒,声音饱满而有力,「三天前,西九龙重案组成功侦破『六一〇』特大绑架案,安全解救了受害人王一飞先生,抓获犯罪嫌疑人七名。下面,我将向大家通报案件的简要情况。」 接下来,李树堂从接警到侦破,从线索排查到行动部署,从绑匪落网到人质解救,详细的给记者汇报了一遍。整个过程在他的讲述下条理分明,环环相扣,堪称完美。 等到讲解结束,李树堂又对着台下记者介绍道:「在此,我要特别感谢重案组总督察陈军丶督察陈家驹以及所有参与行动的警员。是他们的专业和勇敢,换来了这次行动的成功。」 陈军和陈家驹从座位上站起来,神情严肃的敬了个礼。台下也响起了记者们捧场的鼓掌声,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成一片。 「现在,接受提问。」 话音刚落,前排一名女记者立刻举手。 「李sir,我是《明报》的记者。请问这次行动能够如此成功,您认为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 李树堂微微一笑。 「最关键的因素,当然是各个警员的协作。从情报收集到现场指挥,从外围布控到突击救援,每一个环节都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而是整个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回答完毕后,李树堂又点了另一名举手的记者,这次是《亚洲日报》的。 「李sir,我是《亚洲日报》的记者。我想请问,为什么过去类似的案件中,警方常常表现得不尽如人意?而这次却如此出色?是不是因为这次行动的指挥体系中,华人警员占据了主导地位?」 面对这个问题,李树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笑的表示:「我相信每一位警队成员都很优秀,也都有守护港岛市民的决心。但是在港岛这片土地上,还是需要更多熟悉本土文化丶了解本土民情的优秀警官,才能更好地维护市民的安全。」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这句话里的潜台词,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谢谢李sir!」那名记者心满意足地坐下。 接下来,又有几名记者提问,问题大多围绕着案件细节丶绑匪背景丶以及警方未来的治安策略。李树堂一一作答,滴水不漏。 最后,李树堂站起身,对着台下微微颔首:「感谢各位的到场,后续如有新的进展,我们会及时通报。」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将他那身纯白色的制服映照得格外耀眼。 陈军跟在李树堂身后,低声说:「李sir,您刚才那句话,怕是会让某些人不舒服。」 「不舒服就对了。」李树堂无所谓的笑道,「他们要是舒服了,咱们华人就不舒服了。」 …… 第二天的港岛,报纸铺天盖地。 《亚洲日报》的头版,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华人指挥,港岛之幸——王一飞案侦破背后的故事」。 文章详细回顾了陈军和陈家驹在此次行动中的表现,从陈军的全盘部署到陈家驹骑车追凶的细节,写得活灵活现,读者们看的津津有味丶连连惊呼。 而《明报》的标题则更加直接:「李树堂:港岛需要更多本土优秀警官」。副标题是:「副处长暗批警队高层『一言堂』,呼吁改革指挥体系」。 《星岛日报》的评论版则刊登了一篇题为「警队改革的契机」的社论,文章指出,警队高层长期以来的「鬼佬一言堂」——那些英籍高官占据着关键岗位,华籍警员再优秀也只能做副手丶跑外勤。而王一飞案的成功侦破,证明了华人警员完全有能力主导重大案件的侦破工作,警队高层应该藉此机会,重新审视现有的晋升机制,给更多优秀的华人警官提供施展才华的舞台。 除此之外,红色同盟旗下的几家报纸更是火力全开,不仅报导了案件本身,还梳理了过去几年里由华人警员主导侦破的重大案件,从「倪家贩毒案」和「林坤制毒案」,再到这次的「王一飞绑架案」,一条一条列出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和那些鬼佬指挥的损失惨重的行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些报导,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深水埗的一间茶餐厅里,几个穿着汗衫丶脚踩人字拖的阿公围坐在一张油腻的圆桌旁,面前摆着几笼虾饺和几碗及第粥,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份报纸。 「喂,老张,你看这个,《亚洲日报》说的这个陈军,不就是上次那个破了大屿山那个小鬼子的案子的?」 「对对对,就是他!我听说他还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没背景没靠山,全靠本事。」 「这不比那些只会坐办公室吹冷气的鬼佬强?」 「那可不是,咱们华人才了解港岛的情况嘛。」 「依我看,就该多提拔几个像陈军这样的,别老让那些洋人占着茅坑不拉屎。」 「小声点,小声点,现在虽然快回归了,但还没归呢,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 几个阿公压低声音笑了一阵,又继续低头喝粥。 类似的情景,在中环的写字楼茶水间丶旺角的街头巷尾丶甚至湾仔警署的食堂里,都在同步上演。 普通市民不了解也不关心警队高层的人事斗争,但他们能看懂最基本的道理——华人警官带队破了案,救了人,抓了绑匪。这是实实在在的成绩,比任何官样文章都有说服力。 更何况比起肤色不同丶趾高气昂的鬼佬,还是同宗同族丶本事过硬的华人看着更顺眼。 …… 中环,警务处长办公室。 颜礼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报纸摊了一桌。他的脸色铁青,那双碧绿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一股怒火堵在胸口,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原本想着把王一飞案这个烫手山芋甩给李树堂,到时候案子破了是应该的,破不了就是他无能,顺便让他背锅。甚至他还期待着办砸了,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高层会议上发难,打压李树堂的权力,收回那些被华人派系蚕食的资源。 结果呢?案子不但破了,而且破得格外漂亮,让李树堂在新闻发布会上出尽了风头。那些华资报纸更是借题发挥,把「华人指挥」和「破案效率」挂上了钩,甚至开始呼吁警队改革,这下反倒是他被架在火上烤了。 「fuck!」颜礼国猛地将手中的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墙上。 报纸弹了一下,落在地毯上,摊开了。那一页正好是《亚洲日报》的头版,李树堂站在主席台上的照片,笑容沉稳而自信,像是在嘲讽他说:看,我做到了。 用华人的话来说,真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 与此同时,浅水湾的一栋别墅里,王一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穿一件宽松的家居服,手腕上还缠着纱布。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不似刚被救出时那样空洞了。 他的妻子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他,眼眶还有些红。 「阿飞,你真的想好了?」王太太轻声问。 王一飞点了点头。 「想好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被关在那个船舱里的几天,我想了很多。以前我总觉得,钱是最重要的,只要有了钱,什么都买得到。可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东西,钱买不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痕。 「命,就买不到。」 妻子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王一飞这个人,在港岛的商界是一个毁誉参半的存在。 他白手起家,从一个建筑小工做起,一步步建起了华懋集团这个地产帝国。他的商业嗅觉极其敏锐,总能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抓住市场的脉搏。 85年的时候,港岛的地产市场一片火热,高档公寓供不应求。但王一飞却敏锐地察觉到,港岛极有可能回归。一旦确定回归,肯定会有大批有钱人选择移民海外,那些大面积的高档公寓,很快就会变成烫手山芋。 于是,他反其道而行之——通过贿赂官员,修改了建筑图纸,把原来一间上千尺的大平层,改成了四个小房间去卖。 这种「蚊型楼」在当时的港岛几乎没有人看得上,但王一飞却赌对了。那些买不起大房子的白领丶那些刚刚结婚的年轻人丶那些想要从公屋搬出来的小家庭,成了他最忠实的客户。 甚至他还顺势推出了期房制度——房子还没盖好,先收钱。这种模式在当时几乎是在空手套白狼,但他偏偏就做成了。 因此,华懋集团的股价一路飙升,王一飞的个人财富也水涨船高。 但与此同时,他的名声却越来越差。 拖欠下游工程队的款项丶克扣员工的工资和奖金丶对合作夥伴斤斤计较……这些事,在商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有人说他是个天才,也有人说他是个吝啬鬼。 王一飞自己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钱。 直到……他被绑架的那一刻。 王一飞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碧蓝的海面。海鸥在天际线处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说来也好笑,这栋别墅他住了好多年了,但白天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而且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书房里。直到他今天才恍然发现,原来客厅的风景这么好。 「还有那些工人的工资,拖欠了那么久,也该还了。」王一飞收回目光,叹了口气道,「以前总觉得能拖就拖,现在想想,那些钱,我留着又能怎样?」 妻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在被关押的那七天里,他无数次想过自己会不会死在那艘破渔船上。每当绑匪的脚步声在舱外响起,他的心脏就会狂跳,生怕那扇门打开后,迎接他的是冰冷的枪口。 他想过自己的财富,想过自己的事业,想过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商业成就。但在生死面前,那些东西突然变得毫无意义。 他想的最多的,是他的妻子,是他的家人,是那些他亏欠过的人——那些被他克扣过工资的工人,那些被他压榨过的供应商,那些被他算计过的合作夥伴。在黑暗的船舱里,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无处可逃。 「如果能活着出去,」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我一定改。」 现在,他活着出来了。 所以他决定兑现那个在黑暗里许下的承诺。 几天后,王一飞让财务部核算了所有拖欠的款项——工人的工资丶供应商的货款丶下游承包商的分成,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他亲自签了支票,让秘书一家一家送过去,还附上了一封亲笔写的道歉信。 那些收到钱的人,有的惊讶,有的感动,有的甚至是不敢相信。那个以吝啬出名的王一飞,竟然主动还钱了? 消息传出去,港岛商界是一阵骚动。但更让人震惊的是接下来的消息——王一飞打算卖掉华懋集团,彻底退出江湖。 华懋集团,港岛房地产界的隐形巨鳄。 虽然它的名字不如长江实业丶新鸿基那样响亮,但它的体量却丝毫不逊色。从新界的公屋项目到九龙的老旧小区改造,从中环的写字楼到离岛的度假别墅,华懋的触角遍布全港。它的土地储备丰厚,现金流稳健,是无数大财阀觊觎的优质资产。 而王一飞,这个以精于算计着称的商人,竟然要卖掉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消息一出,港岛商界彻底炸了锅。 有人说他是被绑架吓破了胆,有人说他是想趁高位套现跑路,也有人说他是大彻大悟想换一种活法。 但不管外界怎么猜测,王一飞的决定已经不可更改。 而接盘的买家,更是让所有人都打消了竞争的念头——嘉禾地产丶九龙仓集团丶霍氏集团——三家联手。 华懋集团的资产被分成若干块,按照各自的业务版图进行分配。嘉禾拿下了新界的几块大型住宅用地和商业综合体项目,九龙仓接手了中环的写字楼和九龙的核心商业地产,霍氏集团则获得了华懋旗下的几家酒店和度假村项目。 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具体的交易金额没有对外公布,但据内部人士透露,这个数字比市场估值低了不少,算是给了个「友情价」——因为王一飞知道了陆晨为了他的绑架案也出了不少力,所以也愿意卖个人情。 ……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下午,陆晨正在嘉禾大厦的办公室里批阅文件,霸王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签署的协议。 「老板,华懋那边的交割手续已经办完了。」 「嗯。」陆晨接过协议,翻了几页,点了点头,「王一飞那边,还有什么要求吗?」 「合同方面没什么,」霸王花顿了顿,「但王一飞先生说,想请您吃顿饭,当面道谢。」 陆晨放下手中的钢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窗外的维多利亚港,落在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那就约在半岛酒店吧,」他说,「另外让阿生帮我准备一份礼物,送给王先生和王太太。」 霸王花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明白。」 …… 三天后的半岛酒店的包厢里,王一飞夫妇对陆晨表达了真诚的感谢。 酒足饭饱之后,陆晨让天养生从车里取出一份文件:「王先生,这是嘉禾安防最高等级的安保服务协议。」 王一飞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 「陆先生,这……」 「您别急着拒绝,」陆晨摆了摆手,「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您把华懋让利那么多,这也是应该的……再说了,国外最近不安全,正好嘉禾安防在全球都有一些能力,您和夫人出去玩也能放心点。」 王一飞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知道嘉禾安防的最高等级服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全天候的武装支援丶最先进的安防设备丶以及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嘉禾安防全球响应网络。 这套服务就算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因为嘉禾安防只对内部高层和极少数核心合作夥伴开放。 「陆先生,」王一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递还给陆晨。 「陆先生,那我就不客气了。」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王一飞】 【打卡电影《重案组》】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龚如心】 【打卡电影《重案组》】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 几天后,启德机场。 王一飞和妻子站在vip候机室里,手里各自拎着一只行李箱。 身边则是跟着一队穿着黑色西装丶胸前别着金色巨龙徽章的安防人员。 「二位请跟我来,」队长李刚行礼道,「安保团队已经在巴黎就位了。」 王一飞拉着妻子的手,跟着李刚走出候机室。 阳光洒在停机坪上,将他们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跑道上,一架银白色的私人飞机正在等候,舷梯已经放下,机组人员在舱门口站成一排,微笑着迎接他们。 王一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港岛的天际线。 那些高楼大厦,那些他曾经拼了命去争夺的土地和资源,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遥远。 「走吧。」他轻声说。 妻子握紧了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向那架飞机。 舷梯升起,舱门关闭。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飞机缓缓滑向跑道,然后加速丶抬头丶升空,化作天际线上的一个银白色的点,消失在云层之中。 第488章 出道名额 六月中旬的港岛,阳光已经带着盛夏的燥热。 中环某高级中学的校园里,凤凰花开得正盛,一簇簇火红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落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 下午五点,下课铃声响起,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热闹起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从教室里涌出,有的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跑,有的聚在走廊里聊天,有的趴在栏杆上看着操场上的篮球赛。 黎秶和李佳欣从教室里走出来,她们的步伐很快,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在走廊里逗留。 「嘉欣,你慢点,还有时间呢。」黎秶跟在后面,声音轻柔。 「不行不行,今天可是月考,不能迟到。」李佳欣头也不回,脚步反而更快了。 两人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楼梯拐角处闪了出来,挡在了她们面前。 那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脸上带着几颗雀斑,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粉色的信封。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李佳欣的眼睛。 「那个……李……李佳欣同学……」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我有东西想给你……」 他把信封往前递了递,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李佳欣停下脚步,看着那个信封,又看了看那个男生。她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对不起,」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公司规定,出道前不能谈恋爱,所以我不能收。」 男生的脸瞬间由红转白,手里的信封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李佳欣没有再看他,拉着黎秶的手,从他身边快步走过。 两人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身后那个男生还站在原地,手里的信封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走出校门口,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丰田商务车,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车门自动滑开,两人弯腰钻了进去。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暑气。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高楼大厦丶人来人往丶霓虹招牌,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呼——」李佳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座椅上,把书包放在旁边,「今天真是太热了,林老师也是的,月考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搞得人家临时抱佛脚都来不及。」 黎秶坐在她旁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侧过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话说回来又有人给你告白了诶,这是这个月的第几封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整天被告白嘛!」李佳欣翻了个白眼,「上次那个男生把情书塞到你书包里,你还傻乎乎地问我怎么办,最后还是我去帮你拒绝的。」 黎秶的脸微微一红,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我就是不太知道怎么拒绝嘛……哪像嘉欣你,那么大的胆子……」 「好啊你,胆子肥了还敢取笑我?信不信我以后不帮你挡住那些追求者了!」 「疼疼疼……」黎秶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了。嘉欣最好了,最仗义了。」 李佳欣这才松开手,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车子穿过海底隧道,驶入中环的核心区。远远地,她们就看到了那座高耸入云的银蓝色大厦——嘉禾国际总部,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像擎天巨柱一样直入云霄。 …… 嘉禾大厦,三十一层,演艺综合培训基地。 黎秶和李佳欣推开更衣室的门,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工藤静香和崔真实已经到了,正坐在长椅上整理自己的练功服。 「静香!真实!」李佳欣快步走过去,在她们身边坐下。 「嘉欣,姿。」工藤静香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经过大半年的学习,她的粤语虽然还有些生涩,但日常交流是没有问题了。 「你们耗~」崔真实也转过头,对着她们笑了笑。她的粤语听力比静香略好一些,但是在说话方面就不如静香了。 「你们今天好早。」黎秶放下书包,开始换衣服。 「是你们迟到啦,林老师说今天月考,让我们提前到。」工藤静香说着,把换下来的校服叠好,放进了柜子里。 几个女孩手脚麻利地换上了练功服,然后一起走向舞蹈室。 舞蹈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镜,地面铺着木质地板。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整间舞蹈室照得明亮而温暖。 四人走进去时,林老师已经站在镜子前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发髻,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指挥棒。看到她们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你们已经迟到了,赶紧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四个女孩立刻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成一排,腰杆挺直,双手自然下垂。 「今天的月考内容是上个月练习的舞蹈丶声乐,」林老师站在她们面前,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四人齐声应道。 「好,那就开始吧。」 由于她们日后是组合出道,所以月考自然也是团体一起表演,这群练习生被分为ab两组,黎秶她们所在的是b组。 音乐响起,是一首节奏明快的英文歌,四个女孩随着音乐起舞,动作整齐划一,每一个转身丶每一个手势都经过反覆打磨,精准而流畅。 黎秶的舞姿柔美,李佳欣的动作乾脆利落,工藤静香的节奏感极强,崔真实的表现力最突出。四个人风格各异,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让人移不开眼。 林老师站在镜子前,双手抱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们的每一个动作。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一曲完毕,舞蹈考核结束,接下来是声乐环节,四人被要求演唱一首还没发布的全新粤语单曲。 林老师听完,在打分表上写下几个数字,然后抬起头。 「不错,接下来是最后一个环节,我有几个问题问你们。」 她走到她们面前,目光锐利。 「第一个问题,如果你们在舞台上表演时,音响突然坏了,怎么办?」 李佳欣率先回答:「继续唱,我们会用清唱完成表演。」 「呵,你们就这么自信?要知道清唱非常考验功底的,你们几个小孩在舞台上这么干,有观众喝倒彩,怎么办?」 崔真实想了想,说:「微笑,继续表演。观众的情绪是波动的,但是我们的专业不能波动。」 「如果有人质疑你们的能力,说你们只是靠脸吃饭,怎么办?」 黎秶抬起头,声音轻柔却坚定:「用作品说话。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我们的实力。」 林老师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很好,你们的回答我很满意。」 她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张打分表,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四个女孩,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你们的表现不错,全部,合格。」 四个女孩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喜,但谁都没有出声,因为她们看出来了林老师还没说完。 只见林老师放下打分表,双手抱胸,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 「有件事,今天要告诉你们。」 舞蹈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公司决定,」林老师一字一顿地说,「今年元旦你们会正式出道。」 舞蹈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李佳欣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真的?」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真的,」林老师点了点头,神色柔和了下来,「其实这次月考就是最终考核,恭喜你通过最后的考验了。」 四个女孩再也忍不住了,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太好了!我们可以出道了!」李佳欣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还以为这次月考就是普通的月度考核……」黎秶的眼眶有些红,「没想到……」 工藤静香和崔真实也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地抱在一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也是黄总的意思,他说只有平时考核也尽全力的人才配登上最后的舞台……」林老师话出声解释了一下,看着这四个喜极而泣的女孩,眼神愈发柔和。 等她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林老师清了清嗓子:「好了,别高兴得太早!获得出道资格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半年,你们将以组合的形式接受训练。训练强度会比以前更大,要求也会更高,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不怕!」李佳欣第一个表态。 「对,我们不怕!」另外三个也跟着说。 林老师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对着门口的方向招了招手。 「进来吧。」 舞蹈室的门被推开,两个女孩走了进来。 她们都是白人面孔,看起来和黎秶她们差不多大。一个留着黑色的短发,五官精致,眼神灵动;另一个则是金色的长发,皮肤白皙,气质温婉。 「我来介绍一下,」林老师指着那个黑发的女孩,「她叫薇诺娜·瑞德。」 薇诺娜微微颔首,用生涩的粤语说了一句:「你们好。」 林老师又指着那个金发的女孩,「她叫梅晨·阿米克。」 梅晨也笑了笑,用英语说了一句:「nicetomeetyou.」 「她们两人都是来自鹰酱,从今天起,她们就是你们的队友。」林老师看着四个女孩。 黎秶丶李佳欣丶工藤静香丶崔真实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那两个新来的女孩。 李佳欣率先走上前,伸出手。 「欢迎你们加入。」 薇诺娜握住她的手,嘴角微微上扬。 「蟹蟹~」 梅晨也走了上来,站在薇诺娜身边。 「请多关照。」她的粤语说得比薇诺娜好一些,发音还算标准。 林老师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你们不要庆祝的太晚。从明天开始,你们六个人一起训练。我会把新的训练计划发给你们,回去好好准备。」 「是!」 六个女孩齐声应道。 走出舞蹈室时,窗外的阳光正好。 黎秶拉着李佳欣的手,走在前面的工藤静香和崔真实正用英语低声交流着砂模,薇诺娜和梅晨则跟在后面,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六个人,六种不同的背景,四种不同的语言。 但是从今天起,她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嘉禾女团。 第489章 入侵东经(二合一) 七月的港岛,海风裹挟着盛夏的热浪,在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掀起层层细浪。 「国王号」静静地停泊在维多利亚港的私人码头区,长达七十余米的银白色船身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今天是红色同盟每月一次的例会时间。然而,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例会不再是红色同盟的内部会议,而是临时新增了数位在全球华人商界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上午九点,一辆接一辆的豪华轿车缓缓驶入码头。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每一张面孔,在亚洲商界都是足以让风云变色的存在。 第一个下来的是奥门的何赌王,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年过六十,但他依旧精神矍铄,步伐稳健,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光芒。 跟在后面的则是大马的郭糖王,他一身白色的亚麻长袍,显得比何赌王更加随性一些。他的皮肤被南洋的阳光晒成了古铜色,脸上总是挂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像一个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叔。 奥门的马万棋大亨则是走在了最后,和前面的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他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但精神状态却丝毫不输给两个同伴。 三位大亨在码头上碰面,彼此寒暄了几句,便在嘉禾安保人员的引导下,登上了「国王号」。 甲板上,包船王和霍大亨已经先一步到了。他们正站在船舷边,端着咖啡闲聊。看到三位大亨上船,包船王放下咖啡杯,笑着迎了上去:「何生,郭生,马生,欢迎欢迎。」 霍大亨也走上前,与三人一一握手。 「包生,霍生,好久不见。」何赌王握住包船王的手,用力摇了摇,「上次一别,还以为要等到年底的慈善晚宴才能再见面呢。」 包船王哈哈大笑。:「何生客气了,这不是有机会就赶紧约大家出来聚聚嘛。」 这三位,都是霍大亨和包船王的故交,早在多年前,他们就在商业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何赌王和霍大亨不仅是多年的牌友,交情可以追溯到六十年代,现在他们更是一起经营着一家博彩集团。而郭糖王与包船王的航运帝国有着长期的合作关系,两家公司在全球航运市场上的默契配合,堪称华资合作的典范。马大亨则和霍大亨一起推动过和内地不少的合作项目,也是相交莫逆。 几个人寒暄了几句,便沿着旋梯走上了二层的客厅。只见客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桌上摆着荷兰鲜花丶南美的水果和各种精致的点心。 在座的众人虽都是见多识广之辈,也见过甚至拥有过不少游艇,但面对国王号这般极尽奢华的超级游艇,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要知道,购买一艘这样的游艇不过是烧钱的开始,真正的大头在于后期的维护与保养——保守估计,每年花费至少也要达到游艇原价的五分之一,堪称无底洞。 在侍从的指引下,几个人各自落座,马大亨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那个空着的主位上。 「霍生,」他放下咖啡杯询问道,「陆生还没到?」 「快了。」霍大亨看了看手表,「应该在路上了。」 话音刚落,甲板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去只见陆晨从扶梯走上来。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地敞开着。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干练职业装的霸王花,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何生,马生,七叔」陆晨走到圆桌前,与三位大亨一一握手,「不好意思,让几位久等了。」 「哪里哪里,是我们来早了。」郭糖王笑着站起身,与陆晨握手,「陆生年轻有为,日理万机,能抽出时间邀请我们这些老头子喝茶聊天,是我们的荣幸。」 「七叔说笑了,我不过是个侥幸取得一些成就的毛头小子,咱们华人商界真正的海神针还是在座的各位。」陆晨摆了摆手,在主位上坐下。 寒暄几句之后,陆晨直入主题。 「各位,」陆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事——赚钱。」 说罢他挥挥手,霸王花会意的打开文件袋,将里面的一份份文件取出来,依次摆放在每个人面前。 文件封面只有一个代号——「入侵东京」。 郭糖王等人来之前就已经被告知了一部分内容,因此也提前做了一些功课,见状纷纷戴上眼镜开始翻阅起来。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不是缺钱的人,但有些钱赚起来容易,不赚,就是暴殄天物。」陆晨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两个月后,鹰酱会在纽约的广场饭店与其他五个国家签订一份协议,这份协议将彻底改变全球经济的走向,也会给我们带来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圆桌上一片安静,事实上,他们早就从陆晨这里得到了消息,也正是知道了此次机会难得,所以才不远千里来到港岛参加这次聚会。 「那份协议的具体内容文件里都有,我就不详细展开了,」陆晨继续说,「简单来说,就是鹰酱会联合其他几个国家强行干预外汇市场,让美元贬值,让日元和马克升值。」 郭糖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日元升值,」他沉吟道,「对东瀛的出口是打击,但对资本市场……」 「是狂欢。」陆晨接过话头,「日元升值意味着东瀛人的购买力增强,大量的国际热钱会涌入东瀛,推高股市和房地产的价格。泡沫,会越吹越大。那些昂撒强盗和华尔街的犹太财阀估计已经准备好了享用这场饕餮盛宴了……我们华人财团,自然也不能错过。」 「小陆,你的消息可靠吗?」马大亨开口询问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 陆晨看着他,目光坦然道:「马老,您大可以放心,我在欧美国家都有一些能量,这些情报百分之百无误。您也可以自己去找老朋友验证一下——毕竟两个月后协议就会签署,现在也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包船王也开口帮腔道,:「各位,我和老霍去年已经在东瀛市场跟着小陆赚了一笔,就是基于类似的情报,小陆的眼光我信得过。」 霍大亨也点了点头,掐灭了手中的雪茄:「没错。这次小陆说要搞一把大的,我就把你们几位老兄弟都拉上了。毕竟有肉一起吃,才香嘛。」 何赌王闻言大笑道:「老霍,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信?小陆,你继续说。」 陆晨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我们这次的计划叫『入侵东京』,为期大约四年,分为一明一暗两条线。」 他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是明线,我们会投入一部分资金用于炒外汇。现在日元汇率是在1美元兑250日元上下波动,而在协议生效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我的智囊团预计日元会快速升值到1美元兑200日元附近。一年内,会达到1美元兑150日元左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简单一点来说,只需要一年的时间,一块钱就能变成两块钱。如果我们再加上一些杠杆和其他操作的话,赚个十倍八倍的不成问题!」 听到这个数字,圆桌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当然,」陆晨放下文件,端起咖啡杯,「炒外汇只是蝇头小利。真正的重头戏,是暗线。」 他翻开文件的第二页。 「在炒外汇的掩护下,我们的资金将大规模进入东瀛金融市场,搭乘接下来疯涨的日经指数,实现真正的资产攀升!」 他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们的目标,不是赚一二十亿的小钱。我们的目标,是在东瀛这个即将沸腾的市场里,分走最大的一块肥肉!」 计划讲完,圆桌上的空气变得炙热起来。 何赌王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陆生,既然你开了口,我何某人也不藏着掖着了。这次我准备拿出十五亿港币,跟你一起干。」 郭糖王紧随其后。 「我出三十亿。」 马大亨也点了点头。 「我也出三十亿。」 包船王和霍大亨对视一眼。 「既然各位老友都这么给劲,我们这些老夥伴自然也不能落下,我和老霍各出三十亿。」包船王说。 陆晨微微一笑,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感谢各位大佬的信任,至于嘉禾这边,准备拿出一百亿港币。」 「?!」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晨。 一百亿!那可不是一百万。 即使是在座的几位大亨,身家加起来也不过几百亿。陆晨一个人就拿出了一百亿,这魄力,这胆量,让他们都感到了一丝震惊。 「小陆啊,」郭糖王倒吸一口凉气,缓缓开口,「你确定?」 「七叔我确定,」陆晨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静,「这一个市场,值得下重注。」 郭糖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好,果然是少年英雄!既然陆生都玩这么大,我郭某人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郭糖王和马万棋大亨也点了点头。 包船王则是看着陆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和霍大亨早就知道陆晨的计划,却不知道,陆晨竟然玩得这么大。 要知道,随着嘉禾集团的不断扩张,加之这两年港岛经济的发展以及通货膨胀的影响,一些金融机构给出的嘉禾集团总资产的估值也不过是在六百亿左右。这一下子,陆晨就押上了嘉禾集团六分之一的资产。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他知道,陆晨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马大亨挑了挑眉:「小陆,你胆子可真不小。」 「胆子不大,怎么赚钱?」陆晨笑了笑。 事实上,包船王他们不知道的是——嘉禾投资的压根不是一百亿港币,而是整整六百亿港币! 不过这六百亿倒也不全都是嘉禾自己的钱——这其中只有一百亿是嘉禾集团的资金,另外五百亿其实来自陆氏银行的储蓄存款。 这就是一家跨国集团拥有一家属于自己银行的好处了。 陆氏银行经过这几年的扩张,业务已经覆盖了整个东亚和东南亚。背靠嘉禾集团这样的巨无霸,陆氏银行的信誉极高,吸引了大量的储户和企业客户,甚至很多政府部门都和陆氏银行有合作。 这次入侵东经,除了维持日常运转的必要资金外,陆晨一口气全都拿了出来。 「不过,我话先说在前头。这笔投资最短的明线周期也是一年,一年之内,资金不能撤出。各位如果有急用,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陆晨环顾一圈,没有人反悔。 包船王端起茶杯,对着众人举了举:「那咱们就定了。」 「定了。」霍大亨也举起了茶杯。 何赌王丶郭糖王丶马大亨也相继举杯。 六只茶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六百亿的嘉禾资金,再加上在座各位华人财阀的一百五十亿港币,除此之外还有高桌集团和钱宁资本也分别提供了一百亿美金。 此时此刻,陆晨手里握着的弹药已经高达三百亿美金。 这些钱,将在未来的四年里,像潮水一样涌入东瀛的资本市场,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金融海啸。 「陆生,」马大亨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后,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陆晨微微点头。 「您请说。」 何大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为什么愿意带我们一起玩?以你的实力,其实完全不需要我们这些老头子。」 当陆晨说嘉禾出资一百亿的时候,何大亨就知道,其实陆晨完全不需要他们的帮助,仅凭自己的体量就完全可以进入东瀛市场大捞一笔。这次叫上了他们,完全就是让他们搭了一次顺风车。 陆晨笑了笑,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那片碧蓝的海面。 「何生,」他的声音很轻,「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我们华人,想要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就需要抱团。」 「东瀛蛋糕很大,我一个人吃不下,也不想一个人吃。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让我们自己人一起分享……伟人曾说过,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座的各位都是心向北边的,大家天然都是同一个阵营。如果是李黄瓜之流的,陆晨也懒得带。 何大亨看着陆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陆生,你年纪轻轻,眼光却比我们这些老头子都远。」 「不管怎么说,这次算我们这些老家伙欠你个人情。」 会议结束后,众人没有着急靠岸,圆桌上的文件和咖啡杯被撤下,换上了精致的午餐。 「何生你来尝一下,小陆这个游艇的主厨可是从一家老酒楼里找到的,他做的东星斑鲜得很呐!」 「是吗,那我可得尝一下了。」 「七叔,您最近气色看起来不错啊。」 「哎呀不行了,最近明显感觉精力大不如前了。」 「老包,听说你最近又买了一条船?」 「嗨,也是多亏了小陆的建议,最近航运业处于低谷,很多航运公司破产,不少新船当二手船卖,就当投资了。」 觥筹交错间,几位大亨的谈笑声在海风中飘散。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场看似轻松的茶话会,将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代号「入侵东京」的计划,将在未来的四年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陆晨站起身,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天际线。海风拂过他的衣角,将他的头发吹得微微凌乱。 「各位,」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几个人,「现在我们只是在港澳和南洋称雄,但是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们华人财团的影响力,会扩散到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在东瀛丶在欧洲丶在鹰酱——在每一个大洲的版图之上,都将矗立着我们的工厂与公司。从日出之地到星辰之海,华人的旗帜将迎风飘扬。」 「到那时,我们华人将真正重回世界之巅。到那时,我们的每一次呼吸,都将化为全球金融的潮汐;我们的每一步迈进,都将激起横跨大洋的海啸。」 他顿了顿,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而我们,将成为这段恢弘史诗的执笔人,成为华人再一次征服世界的开篇。」 圆桌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霍大亨站起身,举起了面前的咖啡杯。 「陆生说得对,我们华人也该在这个世界上有一席之地了。」 郭糖王等人也纷纷站起身,举起了杯子。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海风中回荡,像是一声发令枪响。 「那就预祝我们,旗开得胜。」 「旗开得胜!」 第490章 计划开始 七月十日,芝加哥。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芝加哥商业交易所内,将那些忙碌的身影拉成一道道狭长的剪影。 时钟刚刚指向八点,距离正式开盘还有一个小时,但交易所里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交易员们在工位间穿梭,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报价声丶讨论声丶键盘敲击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属于资本市场的交响乐。 九点整,开盘的钟声在整栋大楼里回荡。交易大厅里的喧嚣又拔高了一个分贝,大屏幕上红绿数字飞速跳动,像是一场无声的厮杀。 但没有人预料到,今天会与往日有些不同。 开盘后不到一个小时,交易大厅里的电话铃声就比往常密集了许多。 「我要20手执行价240的日元看涨期权,12月到期,什么价?」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 经纪人看了一眼屏幕,报出了行情:「权利金20个点,iv大概12%。」 「太贵了。」对面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15个点,600手,今天我就能成交。」 经纪人的手指在键盘上微微一顿,他的眼角跳了一下。600手,这个数字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不算最大,但在日元期权这个品种上,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单子了。 「成交。」 类似的对话,在开盘后的第一个小时里,频繁出现在各个交易员的耳机里。有的是100手,有的是200手,有的是1000手,金额有大有小,到期日有长有短,但方向出奇地一致——都在做多日元。 没有人知道这些订单背后的主人是谁,资金的来源分散,渠道多样,有的来自欧洲,有的来自华尔街,还有几笔是从港岛发出的。 但对于底层的经纪人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买,他们就卖,赚取中间的佣金和点差。 一笔,两笔,五笔,十笔…… 随着时间的推移,累积的交易量越来越大,开始引起一些中层交易主管的注意。 「史蒂芬,你过来看一下。」 芝加哥商业交易所的期货交易主管办公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眉头紧锁。 「你看今天日元期权的成交量,从开盘到现在,已经比昨天一整天的量还多了。」 史蒂芬凑过来,目光在屏幕上扫过,那些跳动的数字像是一串串密码,等着人去解读。 「分散买入,不集中竞价,都是在询价后主动成交。」他沉吟了片刻,「手法很老练,像是在刻意控制价格波动,不想引起市场注意。」 「能查到资金来源吗?」 「太分散了,至少经过二十多个不同的经纪商。」史蒂芬摇了摇头,「不过从时间点和交易习惯来看,应该不是一家机构,更像是一个群体在协同行动。」 主管沉默了片刻。 「继续观察,有异常随时报告。」 「是。」 时间来到下午三点,芝加哥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金色的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芝加哥商业交易所的社长托马斯正坐在他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又一份的文件。 做交易所一把手这个位置确实风光无限,但也很劳心费神,每天都要在这些纸堆里打转。 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端起了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托马斯翻阅着手中的文件,头也不抬地随口应道。 门开了,他的秘书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蓝色的文件夹。 「社长,这是史蒂芬经理刚刚送来的报告。」秘书将文件夹放在桌上,微微欠身,「今天日元期权市场出现了一些异常交易,史蒂芬经理觉得应该让您看一下。」 「异常?」托马斯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拿起了文件夹。 「今天突然出现了多笔期货交易,都是在做多日元,累计金额已经达到了一亿多美金。」 托马斯翻开第一页。报告的内容很简洁——时间丶金额丶交易渠道,一目了然。每一笔都是标准的1250万日元,数目特别多,分散在不同的时间点,经过不同的经纪商,看起来杂乱无章,毫无规律。 「知道了,」托马斯合上文件夹,随手放在桌角,「估计是正常的国际游资流动,继续观察就好。」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托马斯重新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上。密西根湖的湖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几只白色的游艇在远处缓缓移动,拖出一长串细碎的浪尾。 东瀛的经济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繁荣,股市节节攀升,地价一日千里,连带着外汇市场也格外活跃。国际炒家看好日元,做多日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过他估计这些炒家最后都会亏本,因为东瀛为了维持贸易顺差,肯定会让日元一直保持较低的水准,这样才有竞争力。 因此,他没有放在心上。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第一周,十亿美金的资金被逐步布局进入各个期货交易市场。不只是芝加哥,还有加麻大的蒙特娄交易所,伦敦国际金融期货交易所……日元期权交易量的悄然攀升引起了一些注意,但整个市场依旧没有把这点动静当回事。毕竟在全球资本的大池子里,十亿级的美金不过是一滴水。 然而,到了八月份,情况完全不同了。 太阳炙烤着芝加哥的街道,柏油路面被晒得滚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热浪。交易所里的空调开到了最大,但依然压不住那股燥热的气息。 八月十日上午,托马斯坐在他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报告,手里的雪茄已经燃了半截,菸灰落在菸灰缸边缘,摇摇欲坠。 「社长,」史蒂芬站在他面前,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这个月的日元期权成交量,比上个月翻了三倍。累计金额已经超过了十五亿美金。」 托马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份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那些数字像是一串串密码,等着他去破译。 十五亿美金。 这还只是芝加哥一家交易所的数据,他之前已经联系过其他交易所的老友了,得到的回覆惊人的一致——那边的日元期权成交量也在同步放大,同样是以分散买入的方式,同样的老练手法。 不是正常的市场行为。 国际炒家看好日元,买入日元,这很正常。但像这样集中丶连续丶大规模的买入,背后一定有人在操作。 而且资金的来源分散,渠道多样,交易的时间点也错落有致——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托马斯靠在椅背上,掐灭了手中的雪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金红。他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继续跟踪,」他说,「我要知道这些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是。」 …… 与此同时,东经国际金融期货交易所。 这是由银行业协会牵头成立的,东瀛第一个完全专注于金融期货的交易所。大楼坐落在中央区日本桥,一栋不算高但很有质感的建筑。它的外墙是深灰色的石材,窗户不大,整体给人的感觉不是张扬,而是沉稳。 社长田中艮的办公室在顶层,面积不大,装修也很朴素。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几把黑色的皮椅。窗外可以看到日本桥的街景,远处是东经站的方向,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田中艮坐在他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那是手下人连夜整理出来的,报告中详细列出了这一周以来所有大额日元买入交易的资金来源丶渠道丶时间分布和金额规模。 数据密密麻麻,图表眼花缭乱,抽丝剥茧后,可以大致分为三个方向。 欧洲。 华尔街。 以及——港岛。 「港岛?」田中艮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欧洲和华尔街的资金涌入,他并不意外。那些地方财团林立,情报渠道四通八达,提前嗅到日元升值的味道进行布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但是对于港岛的资金,他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但港岛? 那个曾经的英国殖民地,虽然近几年经济蓬勃发展,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弹丸之地。它的金融市场体量,它的资本实力,怎么能跟欧洲和华尔街相提并论? 可是报告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来自港岛方向的资金流入,占比不小。 田中艮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三菱银行的佐藤行长吗?我是田中。」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田中社长,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佐藤行长,我想请教一件事。」田中艮的声音压得很低,「你那边最近有没有发现来自港岛的大额资金流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田中社长也注意到了?」佐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我们这边确实监测到了一些异常。资金量不小,而且手法很专业,像是在刻意规避监管。」 其实早在六月份开始,鹰酱的财长与东瀛大藏大臣就已经秘密举行了三次双边会谈,就日元升值和改变出口导向型经济达成了默契,他们这些政府高官和东瀛财阀也早就收到了消息,因此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资金流入才特别在意。 「能查到具体是哪家公司吗?」 「暂时还不能。资金来源太分散了,至少经过几十个不同的离岸帐户。但我们的分析师从资金流向和交易习惯来判断,背后可能有嘉禾集团的影子。」 田中艮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嘉禾集团。 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那个在短短几年内从港岛崛起丶横扫亚洲丶进军欧美的庞然大物。它的创始人陆晨,更是一个让所有人都捉摸不透的人物。 「我知道了,」田中艮说,「谢谢佐藤行长。」 他挂断电话,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是三井住友的山田行长吗?我是田中……」 接下来,田中艮开始密集地联系东瀛各大银行的核心人物。三菱丶三井丶住友……这些掌控着东瀛经济命脉的名字,一个个出现在他的通话记录里。 而每一个接到电话的人,反应都大同小异。先是沉默,然后是惊讶,最后是凝重。 当最后一个电话打完,田中艮长舒了一口气。他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那些财阀银行自然会去查,去防范,去应对。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陆晨既然敢出手,就绝不会只是做多日元那么简单。他们一定还有更大的图谋,只是现在还看不出来。 福田太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座岛屿。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资金,那些交易,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都只是烟雾弹。 真正的大批量资金,早就在这些突然涌入的外汇掩护下,悄悄进入了东瀛的金融市场。 窗外,夜色正浓。 银座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在这霓虹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第491章 广场饭店的钟声(二合一) 一九八五年九月二十二日,纽约曼哈顿。 第五大道的路灯在清晨的薄雾中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中央公园的树影拉成一道道模糊的轮廓。这座不夜城刚刚从周末的狂欢中苏醒,街道上零星驶过的计程车溅起昨夜残存的积水,发出沙哑的引擎轰鸣。 广场饭店,这栋法国文艺复兴风格的白色建筑,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中央公园东南角的黄金地段,俯瞰着熙熙攘攘的第五大道和川流不息的59街。自1907年开业以来,它接待过无数皇室贵族丶政要名流,见证了这座城市近百年的风云变幻。 而在这一天,这座古老而庄严的饭店,又将见证一场改变全球经济格局的历史性时刻。 上午八点,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饭店的后门入口。车门打开,一个头发花白丶戴着金丝眼镜丶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车。虽然气质不凡,但他并没有前呼后拥,身边也只跟着一位手提公文包的秘书。 门童礼貌地拉开玻璃门,他微微点头,快步穿过走廊,消失在电梯间里。 十五分钟后,又一辆车停在了同一个位置。 接着是第三辆,第四辆…… 每一辆车都毫无标识,每一个下车的人都穿着最普通的西装,提着最普通的公文包。他们没有夸张的随行人员,甚至有的人衣着都很朴素,看起来就像是来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出差白领。 但如果是经常关注财经领域的人就会发现,从这几辆车下来的每一个都是经济领域呼风唤雨的人物——鹰酱财政部长丶日不过帝国财政大臣丶高卢国经济部长丶汉斯联邦财政部长以及东瀛大藏大臣。 他们今天聚集至此的目的只有一个,讨论美金的有序贬值。 九点,会议正式开始。 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鹰酱的财长贝克率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先生们,美元的过度升值已经严重损害了鹰酱的制造业竞争力,这是不可持续的。我们需要协同行动,让美元有序贬值,让日元和马克承担更多的调整责任。」 在过去的几年里,强势美元政策导致鹰酱贸易逆差急剧扩大,中西部「锈带」的失业率飙升,国会内部保护主义情绪高涨。仅去年一年内,鹰酱国会就通过了多项针对东瀛的严厉贸易制裁法案,从汽车到半导体,几乎涵盖所有核心产业。如果不采取行动,贸易战将一触即发。 东瀛大藏大臣竹下登放下咖啡杯,清了清嗓子:「东瀛方面可以接受日元升值,但我们希望幅度和节奏是可控的,避免对出口产业造成过大冲击。同时,我们希望鹰酱方面能够切实削减财政赤字,这才是全球贸易失衡的根本原因。」 这是他在来之前就和首相通过气的,而且他本人也相信日元升值百分之十五左右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所以才会如此的自信。 贝克听完后微微点头,没有反驳,算是默认。 谈判持续了一整天,关于升值的幅度丶节奏丶各国的具体承诺丶如何协调干预市场……每一个细节都被反覆争论丶推敲丶修改。直到下午六点,当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长桌上的文件终于修改到了最后一页。 贝克环视一圈,放下钢笔:「先生们,如果没有异议,协议就此达成。」 没有人反对。 五个人依次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窗外,曼哈顿的华灯初上,这座不夜城依旧喧嚣,没有谁知道在那扇紧闭的大门背后,一个新的世界经济秩序已经悄然诞生。 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引发外汇市场提前震荡,这场会议的保密级别被提到了最高,没有任何一家媒体提前知道消息,因此当财长贝克突然宣布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时,无数记者震惊不已,急忙买票赶往纽约。 第二天的新闻发布会上,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连成一片。贝克走到讲台前,开始宣读那份刚刚签署的协议——核心内容很简单:五国政府联合行动,共同干预外汇市场,让美元对主要货币有序贬值,尤其是对日元和马克。 他的语气平淡,措辞克制,但每一个字落下去,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协议宣读完,记者们开始疯狂提问,问题越来越尖锐,但贝克始终滴水不漏。他没有透露任何可能引发市场过激反应的具体数字,也不会承诺任何超出协议范畴的东西。 四十分钟后新闻发布会结束,贝克合上文件走下讲台。那份签着五国财长名字的协议,已经在全世界的交易员和金融决策者的办公桌上,投下了一枚名为「不确定性」的定时炸弹。 当然,市场也不会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 九月二十四日,东经,清晨 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上。街头的便利店已经在售卖热腾腾的关东煮,电车满载着睡眼惺忪的上班族,在城市的血管里穿行。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丶前天丶大前天没有任何区别。 但东经期货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气氛却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距离九点开盘还有一个多小时,但几乎所有交易员都已经提前到岗。他们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屏幕上闪烁着全球各大外汇市场的最新报价。他们的目光快速扫过那行不断跳动的数字,没有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鸣响。 楼上的社长办公室里,田中艮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他昨晚一夜没睡,一直在反覆确认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试图从冰冷的数据里找到蛛丝马迹,但那些数字像一面沉默的墙,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回答。 九点整,开盘的钟声准时敲响。大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1美元兑200日元。 整个交易大厅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惊呼。 「跌破200了!」 「还在跌!还在跌!」 开盘即跌破200日元大关,这是过去几年里从未有过的事情。 而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日元的升值势头不但没有减缓,反而越来越猛烈——1美元兑199日元丶198丶197……每一秒数字都在跳动,每一个跳动都意味着以亿计美元的财富在蒸发或增值。 田中艮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双手撑着扶手,看着下面那些疯狂奔跑丶对着电话嘶吼的交易员们,脸色复杂。他个人虽然因为提前得知了消息没有什么损失,但看着本国货币被如此残酷地拉升,心里却说不出的沉重。 对于那些靠着薄利出口生存的中小企业来说,这可能是一场灾难。但对于财阀和银行家来说,这又意味着新的机会,成倍放大的流动资金和资产泡沫带来的繁荣,将在这片本就过热的土地上催生出一场前所未有的资本狂欢。 但让所有都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一周时间,日元的相对升值幅度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远远超出了大多数经济学家的预期。 原因有三。 第一,东瀛民族的狂热赌性。 在八十年代的经济巅峰期,整个东瀛都沉浸在一种病态的自信中。他们坚信东瀛的经济奇迹不会崩塌,坚信东经的房价会永远上涨,日元也会像东瀛一样一直上涨。 于是,大量企业和个人开始选择了梭哈,疯狂抛售美元买入日元。那些手里握着美债的贸易公司,那些靠着出口赚取外汇的制造商,甚至一些普通的工薪阶层,都加入了这场「买日元」的狂欢。 第二,政治层面的被动推动。 东瀛当时面临鹰酱国会巨大的贸易报复和高关税威胁(1985年鹰酱国会通过了多项针对东瀛的严厉贸易法案),东瀛政府希望通过主动让日元升值丶扩大内需,来换取鹰酱在贸易制裁上的松手,并提升东瀛的国际zz地位。 第三,国际游资的推波助澜。 华尔街的银行家们从来不是善茬。早在广场协议之前,摩根大通丶曼哈顿银行丶花旗银行等巨头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提前布局。而日元价格每抬高一分,又吸引更多的国际游资涌入,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 在这股狂潮之下,广场协议的初衷——让日元「有序升值」——很快就变成了一场失控的狂欢。 与此同时,欧洲方面,同样签署了广场协议的汉斯国,马克兑美元的升值幅度虽然也相当可观,但远远没有日元这么夸张。 原因也很简单,汉斯国有法兰西等邻国分摊压力,更重要的是,汉斯国的中央银行独立性极强,在面对通胀压力和资产泡沫时能够及时踩下刹车。而东瀛的央行,在国内狂热的赌性之下,在东瀛财阀和官僚的双重裹挟之下,几乎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于是,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日元由原本的1美元兑250日元,快速升值到了1:200,升值幅度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二十。 要知道,在原来的时空里,日元的升值速度虽然也很快,但两个月的时间才基本完成了同样的涨幅。 如今之所以这样,还多亏了陆晨砸进去的那将近一百亿美金的真金白银,通过各种杠杆后全部涌入了日元外汇市场。这笔天量资金在短时间内造成了日元的相对短缺,进一步推高了日元价格。 可以预料,这一世日元的升值幅度绝不止两倍那么简单。而陆晨因为加了高倍杠杆,在外汇市场上赚的钱也绝不会止一两百亿美金。 当然,东瀛的经济泡沫也会在他的推波助澜下变得比历史上更加庞大丶更加脆弱——但这跟陆晨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说到坑小鬼子,他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 时间来到十月初的某个晚上,东瀛六大银行的总裁应邀来到了田中艮的办公室。 窗外,这座城市的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 而在社长办公室内,气氛却异常沉重。 田中艮坐在办公桌后,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坐在他面前的那六位中年男人。 三菱银行丶三井银行丶富士银行丶住友银行丶三和银行丶第一劝业银行…… 这六个人,代表了东瀛金融界最顶尖的六个名字。甚至就连他自己所在的这个位置,都是他们出力才建起来的。 「各位,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田中艮开了口,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玻璃。 「那群华人的资金,进入我们的外汇市场已经一个月了,」田中艮不再绕圈子,直接挑明了话题,「根据交易所的监控数据,他们的持仓量还在增加。」 三井银行总裁井上隆一终于忍不住骂出声:「八嘎,他们肯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一定是那帮鬼佬说漏了嘴!」 「现在追究消息来源已经没有意义了,」田中艮摇了摇头,「现在最关键的是,他们在杠杆的作用下,估计总盘子已经超过了三百亿美金。」 三百亿。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座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三菱银行总裁狠狠捶了一下扶手:「那些都是我们东瀛人的钱!」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谴责起了华人财团这趁火打劫的行为。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田中艮摇了摇头,「而且,就算没有华人财团,你们以为华尔街的豺狼就是瞎子吗?摩根大通丶摩根史坦利丶高盛……那些巨头早已各自选好了位置,那些华人不过是其中一群嗅觉格外灵敏的先行者。」 第一劝业银行总裁渡边和出声道:「还是如此,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我们的钱搬走。」 「我也是这么想的,」田中艮沉默了很久,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吐出一句无奈:「至少……得让他们知道,这块蛋糕不是只有他们能吃。」 与此同时,维多利亚港的海风裹着咸腥的气息。夜色深沉,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曳,像是一条流动的碎金河。国王号游艇的顶层甲板上,灯光温暖而柔和,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轻松愉快的谈笑声。 「这一杯,敬我们自己。」陆晨端起酒杯,对着在座的几人轻轻举了举。 何赌王率先举起酒杯,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不不不,陆生,这一杯老头子我必须先敬你!要不是你带路,我做梦也想不到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好赚的钱。」 郭糖王也笑着附和:「老何说得对,这一个月我赚的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日元那条不断攀升的曲线已经成了这段时间最令他们心情愉悦的风景。短短不到一个月,何赌王至少赚了十个亿——这已经顶得上他开赌场一年的利润了。他为了筹集这笔钱还向银行抵押了一部分资产,现在终于看到了回报,也不用再整日提心吊胆了。 马大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开口道「总之,陆生,我们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说,起码在奥门这个地方,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马老过奖了,互相成就而已,」陆晨笑了笑,重新坐回桌旁,「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不能拘泥于港岛和南洋这一亩三分地……如今我们手上有了更多的筹码,在世界范围内都有了话语权,那我们自然也要坐一坐最大的那个牌桌!」 何赌王拍了拍胸口:「陆生放心,我何某人一定紧跟陆生的步伐,为华人的崛起出一份力。」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谢谢各位的支持,接下来我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陆晨说,「在外汇的掩护之下,我们的资金大头已经顺利进入了东瀛的金融市场。我打算把这些钱成立一个特定的信托,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投入股市和房地产市场。」 此时东瀛的法律允许企业通过这种信托帐户炒股,不用披露具体的持股明细,还能享受资本利得税优惠。也就是说,进可攻,退可守。 陆晨站起身,端起酒杯:「相信我,这一次,我们港岛财团会吃得更饱的。」 何赌王率先站起身,郭糖王紧随其后,包船王丶霍大亨丶马万棋大亨相继起身。六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夜风中飘散开来。 「敬陆生!」 夜色下的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像是无数颗星星落在这座城市的倒影里。远处一艘游轮缓缓驶过,甲板上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欢笑声,在海风中飘飘荡荡。 觥筹交错间,一个年轻靓丽的身影穿过人群,来到了陆晨面前。 第492章 麒麟女 甲板上,陆晨正和何赌王等人闲聊着,只见一个年轻女子正从旋梯处走上来。 她大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色连身裙,裙摆在膝盖上方几寸,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小腿。她的五官精致而立体,那双杏眼明亮而有神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英气。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随着海风轻轻飘动,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步伐优雅,腰杆挺得笔直,虽然年轻,但身上已经有了几分从容和自信的气场。 她穿过人群,径直朝着何赌王的方向走去。 「爹地~」 何赌王转过头,看到这个年轻女子后,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 「超茕,你怎么上来了?」何赌王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陆晨,「陆生,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家的小女儿,何超茕。之前一直在鹰酱读书,今年刚毕业回来,我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陆晨微微颔首,目光在何超茕脸上停留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何小姐,久仰。」 「陆先生你好,」何超茕伸出手,落落大方,「你的名字我可听得太多了,最近这段时间我爹地每次打电话,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在夸你,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她的手纤细而有力,握手的姿势乾净利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何小姐客气了,」陆晨松开手,语气轻松,「何生那是抬举我。」 「可不是抬举,」何赌王在一旁插话,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赏,「陆生现在的成就,我们这些老头子加起来都比不上。超茕啊,你有机会多跟陆生请教请教,比读十年书都管用。」 「知道啦~」何超茕瞥了自家老爸一眼,嘴角带笑,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陆晨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何赌王环顾了一下四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你不是在跟郭家的阿杰聊天吗?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 这次宴会,几位大亨都带了自家的一些子侄辈来,一方面是让他们见见世面,跟着陆晨这样的同龄人学学;另一方面,也是让这些二代们彼此社交认识一下,万一有看对眼的,也可以强强联合。 何超茕翻了个白眼,:「爹地,你可别提了,那个人无聊死了,跟他聊天就像在听一场逐字逐句背下来的演讲——先是夸他自己在剑桥的成绩,然后是他在南洋跟着他叔叔做的几个『成功案例』,最后还要旁敲侧击地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她顿了顿,补了一刀:「全程就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来来回回展示他那几根可怜的羽毛,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何赌王的笑容僵了一瞬,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对着陆晨无奈地摇了摇头:「陆生,你别介意。小琼在鹰酱读了几年书,性子被那边影响得……比较直,说话口无遮拦的。」 「没关系,」陆晨微笑着摆了摆手,「年轻人有自己的主见是好事,总比人云亦云要强。而且我早就听说了,何家出了个麒麟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闻言,何超茕的眼睛亮了一下。 麒麟女——这个评价让她有些意外。 要知道,她虽然是被父亲当作掌上明珠养大的,但在何家的传统观念里,女儿终究是要嫁人的,家族的继承权从来都与她无关。她如今回来能进入公司上班,已经是父亲力排众议的结果。家里那些叔伯兄弟,背地里说她是「外家人」的大有人在。 这还是第一次,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用「麒麟女」三个字来定义她。 她嘴角微微上扬,转过头瞥了父亲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听见没,人家都说你女儿优秀。 何赌王看着女儿那副骄傲的小表情,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人家陆生是在跟你客气呢,你看看你,还当真了,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我才没有。」何超茕哼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明显了几分。 陆晨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这对父女的互动,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刚才那番话,绝不仅仅是客套。 作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眼前这个还带着几分少女气的女孩未来会绽放什么样的光芒——她在今年毕业后,先在家族企业中历练数年,随后就会以个人名义杀入博彩业,硬是在这个被男性统治的行业里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甚至到了后来,她还带领公司拿下了澳门的合法赌牌之一。 要知道,北边批给澳门的合法赌牌,拢共不超过十指之数。 甚至到了后来,她凭藉着超乎常人的手腕和头脑,还从激烈的家族内部竞争中杀出重围,接替父亲出任信德集团总经理。何赌王百年之后,她更是被确认为唯一的继承人——以女儿之身,做到这般地步,放眼整个亚洲商界,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聪明丶果决丶有野心丶懂隐忍——这些特质如今还藏在她那双明亮灵动的眼眸深处,但用不了多少年,就会一一显露出来。 何超茕不知道陆晨脑海中转过了这许多念头,但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人,和那些二代们完全不同。 她和眼前这个男子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他给她的感觉却不像是一个初次相识的陌生人。他的身上没有那种成功人士常见的倨傲,也没有那种刻意迎合的热情,就像是在和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聊天。 这种舒适感,让她觉得有些奇妙。 「陆先生,」何超茕歪了歪头,「我刚才在下面听到您在酒会上的发言,您说华人财团要坐上最大的牌桌——这句话我记住了。」 陆晨挑了挑眉:「何小姐有想法?」 「当然!」何超茕的目光很认真,「在鹰酱读书的时候,我见过摩根丶高盛那些财团的傲慢……他们的牌桌上,从来只有西方人的面孔。如果有人能把华人推上那张牌桌,相信他们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两人越聊越投机,丝毫没注意到,在甲板的某个角落,一个被何超茕甩下的年轻人正端着酒杯,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方向。 郭嘉杰站在船舷边,手里的威士忌已经喝了小半杯。他看着那个与何赌王父女谈笑风生的年轻男人,又看了看何超茕望着那个方向时眼中的光芒,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甘心?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跟他一样被长辈带来「见世面」的二代们,此刻三三两两地散落在甲板各处——有几个在低声交谈,话题从刚刚结束的东瀛外汇聊到最近港岛的楼市行情;有几个靠在栏杆上各自沉默,手里的酒杯比嘴里的话还多;还有几个乾脆躲进了船舱里,假装对墙上的油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谁也不愿意主动往那个中心圈子里凑。 他们不是不想去攀谈——能和陆晨这种级别的人物搭上话,哪怕只是交换几句场面话,回去在长辈面前都算是长脸的事。但问题在于,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同样是二十多岁的年纪,陆晨白手起家,坐拥数百亿资产,搅动亚洲金融市场的风云,让在座这些纵横商场半辈子的叔伯们都心甘情愿跟着他的指挥棒走。 而他们这些人呢?顶着家族的光环,念着最好的学校,结果毕业了被安排进家族企业挂个闲职——和陆晨一比,简直就是萤火之于皓月。 何超茕那些女孩还好,压力还没那么大,但他们这些男的……谁会闲着没事凑上去自惭形秽? 郭嘉杰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饮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辛辣的苦涩。 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何超茕的目光还没有收回来。他叹了口气,也转身走回了船舱。 当然,这一切陆晨不在意也不在乎,而是继续和何赌王父女交流着。 「何小姐对经济方面也有研究?」陆晨随口问道。 「谈不上研究,就是读书的时候选修过几门经济学的课。」何超茕的目光重新落回陆晨身上,眼中带着一丝探寻,「倒是陆先生,这次带着我爸他们在东瀛市场赚了那么多,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一下?」 「商业上的事,说白了就是八个字——顺势而为,逆势而谋。」陆晨端着杯子,语气平淡。 「那顺势之后呢?」何超茕追问道,「日元升值总会到头,泡沫也会有破裂的一天。到时候,你们的资金怎么撤出来?」 陆晨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能够在大家都沉浸在赚钱的狂欢中时,提前想到如何撤退——这份眼光,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何小姐这个问题,问得很好。」陆晨微笑着说道,「不过这涉及到一些商业机密,恕我不能细说。」 何超茕撇了撇嘴,但也知道分寸,没有继续追问。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包船王的声音:「小陆麻烦你过来一下,有个事跟你商量。」 陆晨回头看了一眼,对何超茕微微颔首:「何小姐,失陪了。」 「叫我超茕就好,」她笑着说,「叫我何小姐,总觉得在跟我爹地说话一样。」 陆晨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转身朝包船王走去。 何超茕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船舱入口处,才收回来。 何赌王站在她身边,目光复杂地看着女儿。 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自然能看懂女儿看向陆晨的眼神。 那是一种夹杂着好奇丶欣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目光。 「爹地,怎么了?」何超茕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神色中的异样。 何赌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了:「女儿啊,爸爸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何超茕转过头,看着父亲难得认真的表情,有些奇怪:「怎么了,爸爸?」 「今天在场的这些年轻人,都是各家带出来的子弟。郭家的丶霍家的丶包家的……」何赌王斟酌着措辞,「这些男孩子,你都可以去接触,去了解。如果有看对眼的,爸爸不反对。」 「但是……」何赌王顿了顿,「陆生这个人,你最好灭了那个念头。」 何超茕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微微皱起:「爸爸,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何赌王叹了口气。 作为父亲,他何尝不想让女儿找一个最优秀的夫婿?陆晨确实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论能力丶论手腕丶论格局,整个港岛乃至整个东南亚,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个来。如果是单身的话,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女儿打包送过去。 但问题是,陆晨已经结婚了,而且还不止有一位红颜。 他们何家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能嫁过去做小。 这是底线。 「爸爸也是为你好。」何赌王看着女儿,语气柔和了几分,「陆生确实很优秀,但正因为太优秀了,他才不可能只属于一个人。你别看陆生年纪轻轻的,可他身边的那个圈子,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何超茕沉默了。 她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晚风中微微颤动。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知道了,爸爸。我有分寸的。」 何赌王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有些不放心,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何超茕在转身走向船舱的那一刻,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本来,她对陆晨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和欣赏。 但父亲刚才那番话,反而激起了她内心深处那股隐藏已久的叛逆劲。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你应该这样,你不能那样,你是女孩,所以要如何如何。她听腻了。 凭什么别人可以,她不可以?凭什么只是因为对方结婚了,她就连靠近的权力都没有? 何超茕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陆晨消失的方向,心中轻轻哼了一声。 『知道了,爸爸。』 『但听不听,就是我的事了。』 夜色渐浓,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波光中摇曳。 国王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调转方向,向着码头的方向驶去。甲板上的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告别,谈笑声在海风中渐渐消散。 陆晨站在船尾的甲板上,看着港岛的天际线越来越近。海风拂过他的衣角,吹乱了他的发梢。 包船王站在他身边,端着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 「小陆,那个何家的小丫头,看起来对你挺感兴趣的。」包船王意味深长地说道。 陆晨笑了笑,没有接话。 「何赌王这辈子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女儿,」包船王呷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道,「你要是真有什么想法,怕是没那么容易。」 「包叔,你想多了。」陆晨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东瀛那盘棋下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也是。」包船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船舱里的灯光透过舷窗洒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摇曳,像是一条流动的碎金河。 第493章 家与远方 晚上九点,黑色劳斯莱斯车队沿着太平山道缓缓攀升,穿过浓密的树影和稀疏的路灯,最终停在了陆氏庄园的铁艺大门前。 庄园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透过落地窗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像是铺了一层暖黄色的绒毯。车子停稳后,陆晨推开车门,海风裹着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将宴会上沾染的雪茄和香槟的味道冲淡了几分。 管家玛丽已经等在门口,等陆晨走上台阶,微微欠身,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 「先生,夫人说厨房里给您热着醒酒汤。」 「好。」陆晨点了点头,正要往里走,忽然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小脚步声。 「爸爸——!」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跑了过来,两条小短腿交替得飞快,完全不像是同龄人那样跌跌撞撞。 已经两岁的陆谦此时穿着一套浅蓝色的棉质小睡衣,头上的一撮呆毛随着奔跑的节奏一翘一翘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边跑嘴里还一直喊着「爸爸」。 在他身后,两道影子紧随其后——可乐和雪碧同样兴奋地冲了过来,尾巴摇得像两台小型螺旋桨。不过看它们那副样子,今晚显然被小主人折腾得不轻。 俩狗身上那层原本打理得蓬松柔软的毛发此刻乱糟糟的,像是刚被龙卷风刮过一样,有几缕和陆谦的同款呆毛翘在脑袋顶上,看上去颇有些狼狈。 但两只狗子显然毫不在意,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咧着,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陆晨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弯腰蹲下身,一把将扑到面前的小陆谦抱了起来。 小家伙被举到半空中,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陆晨将他稳稳地搂在怀里,在他粉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谦仔,有没有听妈妈话?」 「听啦!」陆谦奶声奶气地回答,声音脆生生的。 但随即,小家伙的小鼻子动了动,皱了皱小眉头,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太喜欢的味道。他偏过头,脸上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小声嘟囔道:「爸爸……臭。」 陆晨被他这副表情逗得哈哈大笑,欢快的气息在宽敞的客厅里弥漫开来。他故意又把脸往儿子面前凑了凑:「臭吗?爸爸怎么不觉得?」 「臭!」小陆谦坚决地把头扭到一边,但还是没有松手,两只小胳膊依然紧紧搂着陆晨的脖子,嘴上说着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舍不得放开。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阮梅穿着一件素色的居家裙,外面披着一件薄薄的开衫,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的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素面朝天却依然温婉动人。看到父子俩在客厅里闹腾的样子,她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回来了?」她走到陆晨身边,伸手想要接过陆谦,「累了吧,厨房里熬了醒酒汤,我去给你盛一碗。」 「不急。」陆晨没有把儿子递过去,反而往旁边躲了躲,「等一下再喝。」 阮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伸手把陆谦接了过来:「你看看你,身上一股菸酒味,别熏着孩子。」 陆晨笑了笑,却没有反驳。他站在原地,看着阮梅把陆谦放在沙发上,顺手理了理儿子乱糟糟的头发,然后转身从厨房里端出来一只白瓷碗,碗里冒着袅袅的热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陈醋和生姜的味道。 「来,温度刚好。」阮梅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将瓷碗递给陆晨。 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温热却不烫手。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澄澈的汤色,抬头看着阮梅,眼里带着几分笑意:「要你喂我。」 阮梅愣了一下,随即脸颊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看了一眼怀里正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爸爸妈妈的陆谦,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孩子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陆晨端着碗,理所当然地站在那里,带着几分只有在家里才会露出的孩子气,「在外面忙了一天,回家连口汤都要自己喝,那我回来干什么?」 看着陆晨「无赖」的样子,阮梅的目光软了几分,像是化开在温水里的蜜糖。 「你啊……」阮梅轻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嗔怪。 她坐到陆晨身边,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汤水,吹了吹,然后递到他唇边。 「来,张嘴~」 陆晨低头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入口是酸甜的陈皮味,带着淡淡的姜辣和红糖的甘甜,温温热热地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好喝。」 他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一个喂,一个喝。灯光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投在客厅的地板上,像是一幅被定格了的画。 而沙发另一头,被晾在一边的小陆谦坐不住了。 他先是拉了拉爸爸的衣角——爸爸没反应。 他又晃了晃妈妈的手臂——妈妈也没理他。 小家伙坐在沙发上,看看左边的爸爸,又看看右边的妈妈,发现两人的目光都胶在对方身上,完全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瘪了瘪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然后自己抱着可乐的脖子,把头埋在狗狗蓬松的毛发里,嘟囔了一句没人听得清的话。 那副落寞的小模样,恰好被跟在后面的霸王花看见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谦仔,被爸爸妈妈冷落了?」霸王花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陆谦的脑袋。 小陆谦抬头看了她一眼,可怜兮兮地「嗯」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抱着可乐。 阮梅这才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瞪了陆晨一眼,将碗放在茶几上:「都怪你。」 陆晨但笑不语,端起来自己将剩下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来娣呢?」陆晨放下碗随口问道。 「在楼上读书呢,」阮梅答道,「虽然才大一,但是这丫头不知道被谁吓唬的,有点害怕起了港岛大学的期末考试,这几天一直在预习呢。」 没错,来娣在今年参加完了会考,如今也是一个光荣的大学生了。 知道有正事,陆晨也就没去打扰来娣,而是就她们几人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萝拉也走下楼来,说起今天带陆谦在花园散步时,小家伙追着麻雀跑了好几条路;阮梅则端了一壶新泡的普洱过来,又顺便带了两块椰汁糕给小陆谦。 气氛温馨而宁静。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在木质桌面上发出嗡嗡的声响,打断了温馨的谈话。 陆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索菲亚。 于是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达令——」 电话那头传来索菲亚的声音,语调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喜悦。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陆晨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微微上扬:「什么好消息?你收购了罗斯柴尔德银行了?」 「比那个重要多了!」索菲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喜悦都一并倾泻出来—— 「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连电波声都仿佛变得温柔了起来。 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明亮,茶水的热气还在缓缓升起,远处传来小陆谦抱着可乐嘟嘟囔囔说话的声音,窗外是太平山顶静谧的夜色。 「真的?!」 第493章 卧底风云(二合一) 9月30日,清晨六点。 太平山顶笼罩在薄雾之中,晨曦初露,将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染成一片淡金。陆晨站在庄园主卧的落地窗前,目光投向远方天际线。 「阿晨,行李都收拾好了,」阮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外罩一件浅灰色风衣,长发简单地盘在脑后,显得乾净利落,「我跟玛丽已经交代过了,这两天让他多玩一会儿也没关系。」 陆晨转过身,看着妻子温柔的脸庞,嘴角微微上扬:「辛苦你了,其实你可以在家陪小谦,我一个人去意呆利就行。」 「那怎么可以?」阮梅走过来,替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语气嗔怪却带着笑意,「索菲亚可是我的好姐妹,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当姐姐的哪能不去看看?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哪懂女人怀孕需要注意什么,我去还能帮她参谋参谋。」 陆晨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也好,有你在,我也放心些。」 由于事发突然,陆晨的私人飞机根本来不及申请航线,于是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让霸王花去包下一趟飞往罗马的航班。 至于那趟航班上原本的乘客,陆晨直接选择了十倍补偿并提供邻近航班的改签,相信大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陆晨在阮梅的脸上轻轻一吻:「走吧,离起飞还有段时间,咱们先去吃早餐。」 走到楼下餐厅时,小陆谦已经被奶妈给抱了下来。小家伙可能是昨晚玩过头了睡的有些晚,原本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还带着朦胧睡意。直到看到爸爸妈妈坐在餐桌前,这才精神了,蹬着小短腿从保姆怀里滑下来,一头撞了过去。 「爸爸!妈妈!」 陆晨弯腰将他抱起,小家伙立刻搂住他的脖子,软糯的脸蛋贴在他脸颊上,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今天不工作吗?」 「今天爸爸和妈妈要出一趟远门,过两天再回来。」陆晨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你在家要听姨娘还有祖姥姥的话,跟可乐雪碧好好玩,好不好?」 「好~」陆谦乖巧地点头,又转头看向阮梅,「妈妈,你们去哪?」 「去看索菲亚阿姨,」阮梅走过来,接过小家伙,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妈妈给她带了祖姥姥做的桂花糕,等回来的时候也给你带好吃的。」 「桂花糕?」陆谦眼睛一亮,「我也想吃!」 「小馋猫。」阮梅笑骂一声,抱着他在餐桌前坐下,「先吃饭,吃完饭找祖姥姥玩去,你就能吃到啦。」 「好~」 用过早餐,陆晨和阮梅各自换了身衣服,在门口与依依不舍的陆谦告别。小家伙趴在保姆怀里,挥着小手喊着「爸爸妈妈早点回来」,车子发动时,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在院子门口不停挥手的身影。 阮梅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轻声道:「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离开咱儿子,有点舍不得。」 「我知道,主要是现在谦仔太小了,等他再大一点,去哪都带着他,」陆晨伸手握住她的手,「到时候顺便让他跟着我学做生意,正好从小培养。」 「谦仔还没上幼稚园呢,你就要开始培养了?」阮梅哭笑不得,「你这是要让他当童工啊?」 「两岁怎么了?」陆晨挑了挑眉,「要从娃娃抓起嘛。」 「切~」 …… 经过半个小时的车程,车队来到启德机场,在天养生的亲自护卫下,陆晨和阮梅走上舷梯, 「陆先生,陆太太,欢迎登机。」一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空乘小姐躬身行礼,笑容甜美,「本次航班预计飞行时间十二个小时,中途会在伊斯坦堡经停加油。如果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辛苦了。」陆晨点了点头,领着阮梅走到头等舱最前排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阅起来。 天养生等安保人员则是选择分散落座在机舱各个位置,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 随着飞机缓缓滑出停机坪,引擎轰鸣声逐渐增大,随即加速冲向跑道。 随着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机身微微一震,机头抬起,整架飞机如同一只白色巨鸟,腾空而起,穿过云层,直冲云霄。 窗外,港岛在晨光中逐渐缩小,维多利亚港的海面反射着金色的阳光,如同一块镶嵌在绿色大地上的蓝宝石。 陆晨靠在窗边,望着下方逐渐模糊的城市轮廓,心中思绪万千。他本以为,下一个怀孕的会是秋堤或者伢子——毕竟在床上数她俩最疯,没想到会是索菲亚第二个。 自己和索菲亚一直聚少离多,基本上每个月就只能上见一回,就这样也能中标,真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开丶无心插柳柳成荫。 …… 经过十二个小时的旅程,飞机顺利降落在了义大利罗马的菲乌米奇诺机场。 罗马的十月,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陆晨和阮梅刚走出机舱,迎面而来的就是一阵带着地中海气息的暖风。空气中夹杂着亚平宁阳光和橄榄树的气味,让人瞬间感受到与港岛截然不同的异国风情。 停机坪上,一排黑色玛莎拉蒂quattroporte已经等候多时。车队前站着一位身穿深灰色西装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精神矍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浑身透着一股老派欧洲管家的优雅与严谨。 看到陆晨走下舷梯,乔凡尼快步上前,微微躬身,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陆先生,欢迎您来到义大利,小姐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乔凡尼先生,好久不见。」陆晨伸出手,与老者握了握,「很高兴看到你的精神这么好。」 「感谢上帝的慈爱,」乔凡尼微微一笑,然后对着阮梅道,「阮小姐没想到您也来了,家主知道后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谢谢你乔凡尼,我也非常开心。」阮梅也开心的回道。 闲聊几句后,乔凡尼亲自为陆晨和阮梅拉开第二辆车的车门。 这辆玛莎拉蒂quattroporte是加长版,内部经过改装,座椅是用顶级小牛皮包裹,脚下铺着羊毛地毯,车内还配备了一个迷你吧台和一台小冰箱,冰块丶香槟丶矿泉水一应俱全。 车门关上,车队缓缓启动,沿着一条宽阔的公路朝着郊外驶去。 随着车队行驶,窗外的风景逐渐从城市建筑过渡到郊野田园,起伏的丘陵上铺满了绿色的橄榄树和金色的麦田,偶尔可见一座座古老的石砌农庄散落在田野间,斑驳的墙壁诉说着沧桑的历史。 天空中白云朵朵,阳光透过云隙洒下,在大地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车队沿着蜿蜒的乡间公路前行了大约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了卢伯斯家族那座古堡的主楼前。 乔凡尼从领头的那辆车中下来,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恭敬道:「先生丶小姐请跟我来,家主在主卧室等你们。」 陆晨点了点头,和阮梅一起跟着乔凡尼走上旋转楼梯,沿着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来到三楼尽头的一扇双开门前。 乔凡尼在门上轻叩三下,道:「家主,先生到了。」 「快进来快进来!」门内传来索菲亚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和雀跃。 乔凡尼推开房门,侧身让到一旁:「陆先生丶阮小姐,请。」 「谢谢。」 陆晨和阮梅走进去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房间中央那一张巨大的四柱床,床柱是深色的胡桃木,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帷幔是淡粉色的丝绸,被挽在床柱两侧。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靠在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索菲亚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同样宽松的棉质长裤,整个人半靠在床头,膝盖上搭着一条薄薄的羊绒毛毯。棕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脸上几乎没有化妆,只是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气色相当不错。 看到陆晨和阮梅走进来,索菲亚眼睛一亮,立刻掀开毛毯,就要从床上跳下来,嘴里喊着:「达令!梅!你们终于来了!」 「别动别动!」阮梅见状吓了一跳,赶紧快步上前,一把按住索菲亚的肩膀,「你现在是孕妇,可不能这么毛毛躁躁的!尤其是前三个月,一定要特别注意,万一摔着碰着可怎么办!」 索菲亚被阮梅按回床上,有些不满地撅起嘴:「哪有那么夸张?我身体好着呢,而且乔凡尼请了全欧洲最好的护理团队,医生都说了我非常健康。」 「再健康也要注意!」陆晨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虽说索菲亚现是孕妇,但可能是才怀孕两个月的原因,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任何痕迹,小腹依然平坦,腰肢纤细。不过她的气质确实是有了微妙的改变,原本冷艳锐利的气场柔和了许多,眉眼间多了一丝温婉的神情,带着一种将为人母所特有的温柔。 「你瘦了,」陆晨伸手握住她的手,有些心疼的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太忙了?」 「还好啦!」索菲亚回握住他的手,嘴角噙着笑,「放心吧,高桌集团现在已经初入正轨,我把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下属去处理,现在我只要做决策就行,很轻松的。」 说罢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阮梅,「梅,你怎么也来了?我本来以为你会在家陪谦谦的。」 「咱们可是好姐妹,你怀孕了我不得来看看你?」阮梅在床边坐下,握住索菲亚的另一只手,「再说了,我是过来人,知道怀孕有多辛苦,我来跟你说说注意事项,省得你不当回事。」 然后,阮梅清了清嗓子,像是报菜名一样地说起孕期注意事项来。什么不能吃生冷食物,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熬夜,要多吃叶酸,要多晒太阳补充维生素d,要定期做产检,要控制体重增长……一桩桩丶一件件,说得头头是道,把索菲亚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怀孕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那可不,我跟你讲……」 阮梅就这么滔滔不绝的讲了半个小时,陆晨和索菲亚也不敢打断她,就这么静静听着阮梅的嘱托。等到她终于说完了,陆晨赶紧递上水杯让她喝口水缓缓。 然后趁着阮梅休息的空,他也开口嘱咐道:「既然怀孕了,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休息。高卓集团那边,我也可以帮你处理一些。」 「今后这八个月,你只需要负责主持大局,具体的执行工作,让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 索菲亚微微一愣,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放心吧,其实我已经规划好了。我打算提拔苏珊作为高桌集团的总经理,让她全面负责集团的日常运营。」 「苏珊?」陆晨想了想,「这几年她确实不错,做总经理绰绰有余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索菲亚点头,「这次提拔她,算是众望所归。至于接替她出任英伦分部的人选,苏珊向我推荐了一个人……我让小助理把资料拿过来给你看看。」 索菲亚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玛尔塔?麻烦你把那个文件袋送过来。」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有些呆萌的声音:「啊?哦哦,好的老板,我马上送来!」 陆晨听到这个声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索菲亚说完后,放下对讲机,对陆晨解释道:「这是乔凡尼强烈要求我请的助理,说是现在我怀孕了,需要一个助理在身边帮忙打理日常事务。我觉得也有道理,就招了一个。虽然年纪不大,而且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但其实做事非常认真。」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房门被轻轻敲响:「小姐,我把文件袋送来了。」 「进来吧。」索菲亚道。 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身材高挑,面容姣好,一头深棕色的卷发扎成一条利落的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脚踩一双低跟皮鞋,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文件袋。 她的五官轮廓很有立体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是浅褐色的,睫毛又长又翘,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紧张。整个人看起来既有拉丁女性的热情明媚,又有几分白人女性的冷艳动人,气质独特,让人一眼就难以忘记。 玛尔塔快步走到床边,将文件袋递给索菲亚,语气有些慌张:「小姐,文件……文件袋我拿来了。」 「谢谢。」索菲亚接过文件袋,刚要递给陆晨,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那个年轻助理身上,神情若有所思。 「你叫什么名字?」陆晨突然开口询问道。 「先生你好,我名叫玛尔塔,玛尔塔·维加。」玛尔塔对陆晨的问话感到有些意外,声音充满了紧张,「我来自古巴,今年二十三岁,一个半月前刚入职的。」 「古巴?」陆晨目光微凝,「会说意呆利语吗?」 「会的,我大学学的就是意呆利语,在米兰呆了两年。」玛尔塔熟练的用意呆利语回答道,手指下意识的绞在一起。 随后陆晨又问了几个关于她的工作经历以及家庭背景的问题,玛尔塔似乎被陆晨的强大气场所慑,回答越来越磕巴。 索菲亚和阮梅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得有些怪异,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陆晨当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一个男人来到怀孕的老婆身边,却突然对老婆的漂亮女助理盘问个不停,这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但她们真的是想多了,陆晨之所以问这么多问题,不是真的对这个玛尔塔感兴趣,纯粹是在拖时间而已。 「那个……陆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玛尔塔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窘迫和不安。 「嗯,先这样吧。」陆晨语气平静,「文件袋放下,你可以先出去了。」 「好的。」玛尔塔如蒙大赦,连忙将文件袋放到床边的小桌上,然后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关上门的瞬间,陆晨似乎看到了她微微松了口气的动作。 随后,索菲亚立刻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盯着陆晨,语气带着几分促狭:「达令,你要是看上她了,就直说。我可以把她调到你的公司去,反正……」 「别瞎想。」陆晨打断她的话,神色淡然,「我只是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索菲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陆晨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袋,「就是感觉怪怪的,可能是我想多了。」 陆晨之所以多盘查两句,不只是因为对方长得像前世某个明星,更重要的是这个玛尔塔的一言一行看起来都充满了表演痕迹,让他不由得想多问几句。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帕洛玛】 【打卡电影《007:无暇赴死》】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看到系统提示,陆晨瞳孔微微一缩。 帕洛玛,电影《007:无暇赴死》中的女特工。 在电影中,她虽然累计只出场了十几分钟,但凭藉着矫健的身手丶活泼的性格以及相当不俗的战斗力,让她在全球观众面前狠狠刷了一波热度。不过按照电影剧情来看,她应该在古巴接受培训,之后再与詹姆斯·邦德一起执行任务来着,没想到她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还成了索菲亚的助理。 估计是高桌集团进军北美市场的动作引起了鹰酱方面的高度警惕,于是cia派人来卧底打探消息,结果阴差阳错的把她派了过来。 陆晨心中冷笑一声,表面上却不露声色,毕竟说到处理美女卧底,他还是很有经验的。 叹了口气,暂时先把帕洛玛放在一边,陆晨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开始认真阅读起来。 文件袋里的资料并不多,只有两份a4纸。 第一份是关于苏珊的任命书,详细列出了她的履历和业绩。她的业务能力确实出众,索菲亚提拔她当总经理也算是慧眼识人。 第二份材料,则是关于那个「新人」的档案。 陆晨翻开那薄薄的几页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当看到履历表右上角的照片时,他的目光顿时微微一凝。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冷峻的眉眼,短发,五官线条硬朗,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优雅但冷酷的气息。 「洛林·布劳顿,三十一岁,英籍,前空勤团成员,退役后进入过华尔街的投行,曾服务于雷曼兄弟——」 陆晨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把资料放回桌上,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睁开,目光复杂地看着索菲亚:「这个洛林·布劳顿……你是从哪里淘来的?」 见鬼,自己的情报组织不过是随便借了个酒厂的名字,索菲亚这是直接把酒厂的魂给招来了? 第494章 打扫「屋子」 罗马,卢伯斯古堡。 窗外的阳光透过古堡厚重的玻璃窗,在橡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影。 陆晨站在窗边,目光越过那片绵延的丘陵,落在天际线与远山交汇的地方。橄榄树的叶子在午后的微风里翻动着银绿色的波浪,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教堂的钟响,一切都是那么安宁丶静谧。 然而,陆晨此刻的心思却并不美妙。 在吐槽完自家高桌有点要变成「国际情报交流中心」的趋势后,陆晨也很快冷静下来,开始分析这件事的影响。 首先,帕洛玛和洛林·布劳顿这两个人暂时不能拆穿,真不是他见色起意,而是完全基于利益考量。 既然眼下高桌集团已经引起了这些国家情报机构的注意,那他们在达到目的之前是肯定不会停止刺探的。如果现在把这两个卧底揪出来,固然会暂时切断mi6和cia的渗透,但他们绝不会因此偃旗息鼓,之后肯定会换一批自己不认识的面孔,用更隐蔽的方式重新卧底进来。到那时敌暗我明,反而更加被动。 而让这两人留在原位,可控性就会大大增强,甚至还可以通过它们反向输送假情报,将计就计。 当然,必要的警惕还是要有的,不能真让她们拿到情报了。 「达令,在想什么呢?」正在思考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了索菲亚的声音。 「唉,在想你家到底还有多少别人的眼线,」陆晨转过身,轻轻搂住她的腰,「索菲亚,关于你提拔的那两个人——」 「怎么?」索菲亚微微一愣。 「建议你查一下她们的背景,」陆晨说,「越详细越好。」 听到这句话,索菲亚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知道自家男人手下有一支庞大的情报网络——那个代号「酒厂」的组织这几年已经在全球情报界打出了不小的名号,所以他一定是收到了什么风声,才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于是索菲亚爽快的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见她答应得痛快,陆晨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眼前这位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他处处保护的小姑娘了。身为如今的高桌女王,只要索菲亚愿意去查,自然能挖出不少蛛丝马迹。 「你有数就好……不过这还不是最要紧的,」陆晨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中带着一丝冷意,「我来了才半个小时,就发现了两个……不对劲的人。我担心高桌集团内部,恐怕不止有这两只老鼠。」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索菲亚听懂了言外之意,毕竟俗话说得好,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房间里可能早就成了蟑螂窝。 想到这里,索菲亚的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高桌集团是她的根基,是她倾注无数心血打造出来的帝国。如果这座帝国早已被各方情报机构渗透成了筛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索菲亚,给我一份现在的高桌集团高管档案,以及最近三年内入职的所有核心岗位人员名单。」陆晨吩咐道,他打算看一下有没有其他「电影人物」混了进来。 「没问题!」索菲亚没有任何犹豫,拿起对讲机吩咐秘书让人事部把相关档案送过来。 「另外,我会让酒厂那边从亚洲方向同步做交叉验证,这样效率更高。」 「……达令,」索菲亚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丝紧张,「难道我这里已经被渗透得很严重了?」 陆晨没有把话说死,只是淡淡回应:「先把档案看完再说吧。」 但他心里清楚——以高桌集团如今在全球地下世界的地位,各方势力拼命往里面塞人,几乎是必然的事。 关键从来不是「有没有老鼠」,而是——塞了多少,又已经爬到了什么位置。 …… 与此同时,帕洛玛哼着小曲,回到了位于古堡西翼的丶属于自己的卧室。 房间并不大,也就三十平,但却布置得非常温馨舒适。淡米色的墙壁,一张铺着白色亚麻床单的单人床,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片翠绿欲滴。午后的阳光透过蕾丝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乔凡尼专门给帕洛玛准备的,方便她能随时配合索菲亚的传呼。 进门后,她先确认房门已经锁好,又去窗台拉上了窗帘。做完这一切还不够——只见她又蹲下身,摸了摸出门前特意拴在客厅中央的那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特质棉线。棉线还在原位,说明没有人进来过。 帕洛玛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墙角那个棕色的皮质行李箱前,熟练地输入密码,掀开箱盖。 在拨开上层叠放整齐的衣物后,手指在行李箱底部边缘缓缓摸索,触到一个极不起眼的凸起后轻轻一按,行李箱内层的夹层悄然弹开,里面赫然躺着一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 机帕洛玛取出电话,开机,确认信号稳定后,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迅速接起。 「喂?」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带着美式英语特有的慵懒尾音。 「是我,」帕洛玛的声音放轻,语速飞快的说道,「我有一个重要情况需要汇报。」 「说。」 「今天索菲亚的丈夫来了,消息没错,就是那个嘉禾集团的陆晨。」 「他刚到?」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 「是的,对方似乎是因为索菲亚的怀孕而赶过来的,对方进房间后,和索菲亚聊了一段时间,期间把我叫进去送一份文件,对方还问了我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 「问了我的名字丶年龄丶籍贯丶教育背景和工作经历,」帕洛玛回忆着,「还问了我会不会意呆利语,以及……一些关于我家庭背景的问题。」 对面的呼吸声停滞了一瞬。 「那你……」 「放心,我回答得滴水不漏,」帕洛玛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拍着小胸脯说道,「而且所有信息都是事先编好的,有完整的档案支撑,就算他们去核实也查不出任何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权衡什么。 「嘉禾集团……这就是个难啃的骨头。我们的情报从那边的渗透一直在受阻,安保体系密不透风,几个安插进去的线人不是莫名被调离,就是突然失联。如果能从你这边挖到一些关于陆晨和高桌集团关系的线索,那就太好了。」 「明白。」 「不过陆晨这个人不简单,你以后要小心点。今天你过关了,不代表下次还能过关。记住,安全第一。」 「收到。」 挂断电话后,帕洛玛迅速将卫星电话藏回行李箱的夹层,又把衣物仔细叠好,确认一切恢复原样后,这才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户。 午后的暖风裹着橄榄树的清香扑面而来,吹动了她的发梢。帕洛玛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呆萌天真丶略带笨拙的表情,然后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古堡的某间密室里,乔凡尼缓缓摘下了耳机。 …… 古堡东翼,监听室里。 乔凡尼此刻正坐在一把皮质扶手椅上,面前的操作台上,几台录音设备的指示灯正有规律地闪烁着,记录下了刚才那段通话的每一个音节。 乔凡尼又重新倒带听完一遍后,这才摘下耳机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内线。 「先生,」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方便的话,请您和家主现在到东翼来一趟。有些东西,需要您亲自听听。」 几分钟后,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陆晨和索菲亚走了进来。 「先生您请坐。」乔凡尼站起身,将桌上设备展现在陆晨面前。 陆晨看着那几台闪烁着指示灯的设备,挑了挑眉:「你这是……早就备好了?」 「古堡是卢伯斯家族五代人的根基,」乔凡尼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除了主卧外,每一间客房丶每一间佣人房,都有这么一个『通道』。不用电,纯物理构造,通过内部预留的空腔传导声音,不会有任何电子信号被探测到。最老派的监听方式,也是最高效的方式之一。」 多亏了这种「老旧」的手段,帕洛玛每天都用最先进的设备谨慎搜查,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解释完毕后,乔凡尼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设备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帕洛玛那清晰而冷静的声音—— ——「今天索菲亚的丈夫来了……」 ——「放心,我回答得滴水不漏……」 ——「所有信息都是事先编好的……」 ——「只要能挖到关于陆晨和高桌集团关系的线索……」 房间里一片安静。 窗外的阳光依然温暖,远处依然传来教堂的钟响。 但这份宁静之下,已经暗流涌动。 录音播放完毕,乔凡尼按下了停止键。房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索菲亚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着胸口,原本闪烁着母性光辉的眼眸里重新挂满了寒霜。 「这样也好,」陆晨开口打破了沉默,「乔凡尼,出去之后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她觉得自己已经取得了我们的信任。然后……我们再给她喂一些她『应该知道』的消息。」 乔凡尼微微颔首,那双老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我知道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橄榄树的叶子在风中翻动着银白色的波浪。这座古老而宁静的古堡,正悄然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而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蟑螂,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这两个人轻轻握在了掌心。 第495章 英伦电信(二合一) 伦敦金融城,高桌集团英伦分部。 这栋位于伦敦西敏区边缘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外表看起来与周围那些办公楼并无二致——红砖外墙,白色窗框,门廊上方的石雕徽章在近百年的风吹雨打下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是门口那块用花体英文刻着「hightablegroup,londonoffice」字样的黄铜铭牌却暗示了这栋建筑的主人,在欧洲资本市场拥有何等庞大的能量。 此刻,三楼的办公室,部门主管洛林·布劳顿正低头翻阅着一份关于地中海航线安全评估的报告。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香奈儿套装,西装裙下的小腿线条优美,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乾净利落的发髻,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标准的职场精英女性——优雅丶专业丶无可挑剔。 就在此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洛林放下笔接起听筒,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语气:「您好,这里是洛林·布劳顿。」 「洛林,是我,」电话那头传来苏珊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愉悦,「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的,苏珊经理,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洛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际线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好消息? 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就在上一周,已经有内部传言,苏珊即将升任高桌集团欧洲区总经理。而她走了之后,英伦分部经理的位置自然就空了出来,大家都在猜测谁会成为接替者。 洛林自然也是热门候选人之一。 在高桌集团英伦分部工作的这一年时间,她对自己的表现还是有信心的——专业能力过硬,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几次经手的项目都完成得乾净利落。而分部经理苏珊对她的赏识,几乎是不加掩饰。 现在突然把她叫过去,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了。 不过,心里虽然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但洛林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常的神色。她站起身,对着桌上的小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确认自己依然是那个优雅得体的职场精英后,这才推开办公室的门,沿着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向苏珊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装裱精美的油画——大多是十七丶十八世纪的欧洲风景画,这是高桌集团英伦分部的文化传统之一,据说都是某位大佬的个人收藏。洛林曾不止一次在这些画前驻足欣赏过,表现得像是被里面的内容给深深吸引了。 每一次驻足,都是表演。 但表演得久了,连她自己都快要分不清,哪一部分是真的喜欢,哪一部分是刻意为之。 洛林摇摇头,甩掉跑偏的思绪,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双开木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请进。」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比她的办公室大了近两倍的奢华空间,而这间办公室现在的主人苏珊则正坐在那张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面认真工作着。 苏珊今天心情很是不错,竟破天荒的打扮了一下。上身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内搭一件深色的高领打底衫,一头深棕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见到洛林进来,苏珊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露出少见的笑容:「洛林,来,坐下说。」 洛林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姿态端庄,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中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苏珊经理,您找我?」 苏珊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红茶,意味深长的看着洛林。 「你应该也听说了,我这个月底就要离开伦敦了。」 洛林的眉梢微微一动,表现出一丝惊讶和了然:「我确实听到了一些风声……听说您要去巴黎?」 「是去罗马,」苏珊纠正道,「高桌集团总部的所在地,董事会对我的新任命已经下来了——高桌集团总经理。」 「那真是恭喜您了!」洛林的语气里适时地带上了一丝真诚的喜悦,「这是您应得的。」 「谢谢。」苏珊微微一笑,显然也很高兴,「不过我走了之后,英伦分部不能群龙无首,所以我向总部推荐了你来接任我的位置。」 听到这个梦寐以求的消息,洛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英伦分部经理,虽然看起来只不过是高桌集团全球体系中一个地区分支的负责人,但其真实含金量却不低。毕竟日不过帝国一直是高桌集团深入耕耘的一块领地,涉及了金融丶运输丶安保等多个领域,是欧洲区最为重要的分支机构。 如果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她能够接触到的情报层级,将远远超过现在的水平,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突破。 「苏珊……我……」洛林低着头,表现出了受宠若惊和一丝不安,「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苏珊的语气笃定,「你入职之前的履历非常完美,而入职这将近一年来的表现,我也都看在眼里。专业能力过硬,处事沉稳,和人打交道也有一套。不只是我,总部对你的评价也很正面。」 洛林低下头,像是被这份信任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了大概两三秒后,她才抬起头,目光真诚地看着苏珊:「谢谢您,苏珊经理,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先别急着谢我,」苏珊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也变得正式起来,「我刚收到信息,在正式任命之前,总部对你还有一个考核。」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蓝色文件夹,隔着办公桌递给洛林。 洛林接过来,打开文件夹,第一页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英伦航空收购计划书》。 「britishairways?」她抬起头,看向苏珊,语气中带着一丝震惊。 「没错,」苏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应该也知道,高桌集团对英伦航空的兴趣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家公司虽然目前经营状况不佳,但潜力很大,只要收购后进行适当的改革,它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可惜,唐宁街那边一直不肯松口……不只是价格没有谈拢,政治层面也有阻力。」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所以现在,总部决定换个策略。由我们英伦分部主导收购谈判,而不是由欧洲区总部直接出面。一来可以让谈判看起来更像是『本地商业行为』,减少政治敏感度;二来……」 她的目光落在洛林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也是对你的考验。」 洛林沉默了几秒,手指在那份文件夹上轻轻摩挲着。 「所以总部的意思是,」她缓缓开口,「如果我能够顺利推动英伦航空的收购案,分部经理的位置就是我的?」 「没错。」苏珊点了点头,「成功了,这个位置肯定就是你的,但如果失败了——」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洛林已经明白她后半句的意思了。 失败了,虽然不至于被扫地出门,但肯定会被排除出高桌集团的核心权力层。 「明白了,」洛林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苏珊,「您放心,我会全力以赴。」 「很好!」苏珊的脸上重新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份计划书你先拿回去看看,里面有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资料,包括英伦航空的财务状况丶股权结构丶政府谈判底线的预估等等,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好的。」 洛林站起身,向苏珊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她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步伐稳健,姿态从容。一路上遇到了几个同事,她还微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表现得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她关上自己办公室的门,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散。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条在午后阳光下静静流淌的泰晤士河,目光深远。 英伦航空。 这可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啊。 …… 夜色降临伦敦。 泰晤士河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河水染成一片流动的金黄。大本钟的钟声在暮色中回荡,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古老建筑,最终消散在城市的喧嚣里。 洛林回到自己位于切尔西的高级公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这是一套位于顶层的复式公寓,落地窗外是泰晤士河的全景,对岸的伦敦眼虽然还没有建成,但远处的议会大厦和威斯敏斯特教堂在夜色中亮着暖黄色的光,依然是一幅令人心旷神怡的画面。 公寓的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灰白色调为主,家具不多但每一件都价格不菲。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深灰色的天鹅绒沙发,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莫奈的《睡莲》——当然是赝品,但也花了洛林不少钱。 她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然后光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走到厨房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她没有开灯。 就这样坐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手里端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看着窗外的夜景出神。 伦敦很美。 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灯火璀璨,流光溢彩,像是一颗镶嵌在泰晤士河畔的宝石。 这座城市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就像是金融城里无数的办公室一样,外表看起来温文尔雅,内里却暗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 洛林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起身走进了卧室。 卧室的衣帽间很大,靠墙是一整排定制的胡桃木衣柜。她拉开左手边第三个抽屉,将里面的羊绒围巾和手套全部取出来,然后手指在抽屉底部的木板上摩挲着,打开了一个暗格。 里面是一部黑色的座机电话。 不需要拨号码,拿起来之后电话自动拨打。响了两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madam,」洛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吐字清晰:「有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希望是个好消息。」 「苏珊要调任了,升任高桌集团欧洲区总经理。」 「……你接任她的位置?」m夫人——军情六处的掌舵者——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的惊喜。 「不完全是,苏珊向总部推荐了我,但还没有正式任命,」洛林说道,语气平静地补充,「总部给我设了一个考核。」 「什么考核?」 「英伦航空的收购案。」 「?!」 这四个字说出口后,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m夫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得比刚才凝重了许多:「高桌集团要收购britishairways?」 「没错,准确地说,是以高桌集团英伦分部的名义主导收购谈判。」洛林说道,「苏珊告诉我,这是总部换的一个新策略,减少政治敏感度,同时,这也是对我能力的考验。如果我能够成功推动这个收购案,分部经理的位置就是我的。但要是失败了——」 她没有把话挑明,但m夫人显然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也陷入了思考。 「你怎么看?」m夫人问道。 「这是一把双刃剑,」洛林把自己今天下午分析出来的结果缓缓讲出,「一方面,如果我能完成这个收购案,我在高桌集团内部的地位将大幅提升,接触到更高等级情报的可能性也会大大增加。这对于我们长期渗透高桌集团的计划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突破口。」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另一方面,英伦航空是不列颠的国企,是国家的重要资产之一。如果我们帮助高桌集团完成收购,势必会在一定程度上损害国家的经济利益……甚至可能影响到一些政府内部的利益格局。」 「更重要的是,」她补充了一句,「这个收购案本身就是高桌集团对我的试探。如果我表现得『不够努力』,或者故意拖延破坏,不仅分部经理的位置拿不到,恐怕还可能引起他们的怀疑。」 最后,她给出了自己的结论:如果真的想要拿到这个位置,她就必须实实在在地推动收购案向前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洛林甚至能听到m夫人那边传来的丶淅淅索索的翻动文件的声音。 良久之后,m夫人的声音终于响起:「这件事我做不了主,我需要和首相商量一下。」 英伦航空的地位太特殊了,它不仅仅是一家航空公司,更是日不过帝国引以为傲的工业文明和殖民历史的一个符号。虽然现在的英伦航空已是明日黄花丶亏损严重,更因为其恶劣的服务态度被媒体和民众戏称为「badattitudes」,但真要把它的收购案作为筹码,m夫人还不够格。 这个决定,必须要由唐宁街十号来拍板。 「明白了,」洛林的声音平稳,「那我等您的消息。」 「一个小时后,我会再联系你。」m夫人说完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洛林缓缓放下电话走出衣帽间,重新坐回落地窗前的躺椅上。 窗外的灯火依旧璀璨,泰晤士河的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 她再次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微辣的回甘。 洛林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空中,瞳孔里倒映着远处伦敦市中心的万家灯火。 说实话,她并不在乎英伦航空会被谁收购,也不在乎这场交易会损害日不过的利益。毕竟,她从来都没有真正忠诚于mi6。虽然从表面上看,她是mi6精挑细选后安插进高桌集团的卧底,但揭开这个面纱,她的第二层背景其实是克格勃的派来潜伏在mi6的卧底。 当然,这也不是她的最终身份。实际上,她真正的身份只有一个——cia。 三面间谍。 这个身份,是她用了整整六年的隐忍和表演才换来的。在克格勃的训练营里熬过了两年非人的训练,又在mi6的层层考核中步步为营,最终才被彻底接纳了。 所以说日不过帝国的国家利益? 呵,关她什么事。 她唯一需要做的,是如何在这个位置上坐得更久丶爬得更高丶挖到更多高桌集团的核心情报,然后将这些情报全部送到兰利——送到她真正效命的人手中。 洛林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伦敦夜景,遥遥举杯。 「cheers。」 ……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洛林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躺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那份从办公室带回来的《英伦航空收购计划书》,对这个项目的整体框架做了初步的研判。 不得不说,高桌集团在商业层面的准备是非常充分的,各种情形都有着详细的预案。 就在这时,卧室里的加密座机响了。 洛林放下文件,起身走进衣帽间,接起电话。 「喂。」对面传来m夫人那熟悉的声音,只说了五个字: 「放手去做吧。」 洛林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明白了。」 m夫人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洛林缓缓放下电话,靠在衣帽间的墙壁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第496章 嘉奖(二合一) 时间来到十月下旬,罗马也渐渐被秋意侵染。 卢伯斯古堡窗外的橄榄树林,在午后的阳光下翻涌着银绿色的波浪,远处的丘陵被一层淡淡的金黄覆盖,天空碧蓝如洗,几朵白云懒洋洋地漂浮在天际线上,像是一幅文艺复兴时期大师画就的油画。 用过午餐后,阮梅陪着索菲亚去花园散步,陆晨则是一个人来到了古堡东翼的书房,准备继续查看高桌集团的高管档案。 这间房间是索菲亚专门为陆晨准备的,大约四十平米,三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橡木书架,上面排列着各种皮面的精装书籍。窗户正对着南面的花园,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此刻,陆晨正坐在胡桃木做的书桌前,翻看着面前那摞厚厚的档案。 索菲亚给的资料非常详尽,从欧洲区到北美的各分部经理,再到总部各职能部门的负责人,一共六十七人。每一个都详细记录了其教育背景丶工作经历丶业绩表现丶以及入职前的背景调查报告等等,甚至连心理评估都有。 陆晨花了整整一个下午,逐页翻阅,认真比对,直到夕阳西下,才放下最后一份档案。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 结果喜忧参半。 喜得是在这六十七份档案中,他没有发现任何一张让他眼熟的面孔,代表着至少在这批高管中没有出现如帕洛玛和洛林那样乱入的「电影人物」。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高桌集团内部就没有其他卧底了。 毕竟这个世界是真实世界,间谍自然也不会都来自电影。说不定就有其他陆晨不认识的间谍潜藏藏在这六十七人之中,默默传递着消息。 陆晨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橄榄树梢上,歪着头向书房里张望了片刻,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思虑半晌,陆晨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四哥的号码。 「boss?」 「嗯,」陆晨语气平静,「查得怎么样了?」 「……很抱歉boss,」四哥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惭愧说道,「我已经动用了酒厂的所有渠道,这段时间下来,只在高桌内部发现了一个商业间谍——是法国一家竞争对手安插在高桌集团总部的,级别不算高,是个中层财务人员。我们已经把他的信息整理好了,随时可以提供给索菲亚小姐。」 「除了这个呢?」陆晨问。 「……没了。」四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其他的……暂时没有查出什么大鱼。」 说完后四哥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boss您放心,我会继续追查下去的,再我给我一周时间,我肯定还能找到更多蛛丝马迹。」 「嗯,不用自责,」陆晨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和,「酒厂在欧美的根基本来就浅,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这次就当是一次突击考试,说明咱们酒厂还要继续努力……行了,有发现再通知我。」 「是……明白。」 陆晨不完全是在安慰四哥,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酒厂在欧美地区的实力确实偏弱。 这个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情报组织,在亚洲乃至大洋洲都已经经营出了一张相当密集的网,但在欧洲和北美,毕竟起步太晚丶根基太浅,短时间内很难和那些老牌情报体系相提并论,更不用说和mi6丶cia这些国家级的情报机构抗衡了。 现在看来,单纯靠自己把高桌集团内部的老鼠全部筛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必须要和某个「消息灵通」的人士友好交流一番了。 他想着,目光落在窗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 第二天下午,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 停机坪上,陆家那架银白色的湾流公务机已经完成了起飞前的例行检查,引擎的低沉轰鸣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 阮梅站在舷梯旁,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被微风轻轻吹起。她正伸手帮陆晨整理着衬衫的领口,动作轻柔而细致。 「我回去之后,你自己一个人在这边记得按时吃饭。」她一边整理,一边轻声嘱咐道。 「嗯。」 「还有,别总熬夜,我知道你事情多,但身体是自己的,累坏了没人替你扛。」 「好。」 「索菲亚这边你多留点心,她现在怀孕了,情绪有时候会不稳定,你多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 「我会的。」 阮梅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理解和支持。 她知道陆晨留在意呆利是有正事要办,是为了替索菲亚处理那些躲藏在暗处的威胁,她自然不会说一些扰乱她心思的话。 「那……我走了,」阮梅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记得安全第一,我和谦仔在家等你。」 「放心吧,有阿生他们在,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陆晨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回去。」 「老板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夫人安全送到的。」天养恩在一旁保证道。 「嗯,辛苦你们了。」 舱门缓缓关闭,陆晨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架湾流公务机滑出停机坪,沿着跑道加速,如同一只银白色的巨鸟腾空而起,穿过云层,消失在南方那片蔚蓝的天际线上。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停在停机坪旁的那辆黑色玛莎拉蒂。 乔凡尼为他拉开车门,微微躬身:「先生,我们回古堡吗?」 「嗯。」陆晨坐进车里,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飞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接下来……可能要在这里多叨扰一段时间了。」 「这是我的荣幸。」 …… 时间悄然而过,距离阮梅离开已经过去了两周。而在这两周里,陆晨并没有任何的动作。 他没有去接见任何高桌集团的人,没有去调阅任何机密文件,甚至没有让酒厂继续大规模的行动。他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上午在书房里处理嘉禾集团的远程事务,通过电话和传真与港岛那边保持着日常联络;下午有时候会陪着索菲亚去花园里散步,或者是帮忙处理一下高桌集团的公务;晚上则陪着索菲亚一起吃饭丶聊天,听她抱怨孕期反应带来的各种不适,然后笑着安慰她几句。 看起来就像是单纯在意呆利陪产而已。 但索菲亚知道,他这是在等。 等一个时机。 而那些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老鼠」,也在各自行动着。 帕洛玛——在索菲亚和陆晨面前,她依然是那个叫玛尔塔的丶呆萌天真丶有些笨手笨脚的古巴小助理。不过自从得知陆晨留在古堡之后,这个小姑娘就像是嗅到了蜜糖的蚂蚁一样,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他身边。 有时候是「碰巧」在走廊里遇到,手里抱着一大摞文件,笨拙地鞠躬问好,然后故意掉下一两份文件,等着陆晨帮她捡;有时候是在花园里「偶遇」,她拿着一个画板坐在长椅上,说是「在画风景」,但画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连她自己都认不出画的是什么;有时候是在午餐时间「顺路」经过餐厅,然后一脸惊喜地说「哎呀陆先生您这个时间吃饭啊」。 每一次偶遇,她都会找机会问一些看似不经意的闲话。 「陆先生,您在港岛的公司主要做什么业务呀?」 「陆先生,您和索菲亚小姐是怎么认识的呀?」 「陆先生,您这次来意呆利打算待多久呀?」 每个问题都问得小心翼翼丶漫不经心,仿佛只是一个好奇的小助理在闲聊。 而陆晨就这么配合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表演,心中只觉好笑。 毕竟这姑娘的演技放在普通人里或许还算合格,但在他面前,简直是漏洞百出。她每一个表情丶每一个动作丶每一句话,都带着明显的表演痕迹——那种经过反覆排练丶却始终无法完全自然的生涩感。 有时候陆晨甚至都有些同情她,这姑娘明显不是个干间谍的料。 当然,同情归同情,该利用的时候,他也不会手软。 于是,在帕洛玛一次次「偶遇」他并旁敲侧击地打听消息时,陆晨顺口「透露」了几个真真假假的信息。 「嘉禾确实在考虑进军加麻大市场,具体计划还在策划中,可能和能源有关。」 「我和索菲亚是在米兰认识的,那时候的她差点被自己叔叔砍了头,是我冲进去一个人撂倒了十几个大汉救了她。」 「这次来的主要原因……嗯,偷偷跟你说哦,我其实是准备询问一下能不能购买一点地中海的土地的,我准备建一个超级赌场……不过目前还在前期调研阶段。」 七真三假,虚虚实实。 几次下来帕洛玛听得眼睛发亮,以为自己终于挖到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 陆晨则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传递吧。 你传得越多,我的棋就越好下。 …… 时间就这样在看似平静的日子中流淌而过,转眼间已经是深秋。 这天下午,陆晨正坐在书房里,翻阅着一份从港岛传真过来的嘉禾地产的季度报告。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陆晨抬起头,看到索菲亚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撑在微微隆起的腰侧。那双原本因为孕期而变得柔和的眼睛里,此刻却再次闪烁着锐利的风采。 「达令,」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陆晨放下文件,身体微微后靠:「什么好消息,你怀的是双胞胎?」 「讨厌,是英伦分部刚才传来消息——」索菲亚走进来,将手里的一份传真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快意,「日不过帝国松口了。」 「哦?」陆晨的目光落在那份传真上,眉头一挑。 「唐宁街那边已经原则上同意出售英伦航空给高桌集团,」索菲亚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而且——铁娘子那边居然破天荒地给了一堆优惠政策。不但收购价格比我们预期的低了将近百分之五,还承诺在过渡期内继续提供一定的财政补贴,以确保员工工资和航线运营不受影响。」 索菲亚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我从来没见过日不过政府这么好说话过,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在执政。」 陆晨一边听着,一边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确实是好消息。 英伦航空的收购案,是高桌集团在欧洲战略布局中的重要一环,拿下了这家公司,高桌集团就等于在航空运输领域插下了一面旗帜,不仅可以打通人员和物资的快速运输通道,还能在航空货运丶地勤服务丶甚至机场安保等多个衍生领域进行布局。 当然,更重要的是—— 时机,到了。 「英伦分部干得漂亮。」陆晨放下传真看向索菲亚,语气中带着一丝肯定,「尤其是那个负责这个项目的洛林·布劳顿,确实有本事。」 索菲亚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项目从启动到初步达成协议,前后不过三周时间,效率远超我的预期,确实是个人才!」 「那就让我替你去慰问一下这位大功臣吧,」陆晨语气平淡的说道,「正好我也想去伦敦看看,找她好好聊一下。」 索菲亚闻言,微微一愣。 她看着陆晨,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你查到她的身份了?」她压低了声音问道。 「差不多,」陆晨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去确认一下。」 索菲亚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陆晨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传真,折好放进西装内袋里,「你安心养胎就好,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好~」 第二天清晨。 一架由罗马起飞的湾流公务机,穿过了英吉利海峡上空的云层,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 与天晴气爽的意呆利不同,希斯罗机场天空是那种典型的伦敦灰——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建筑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 陆晨走下舷梯,停机坪上,两辆黑色的捷豹已经等候在那里。站在车旁的是一个身材中等丶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那是苏珊的亲信司机。 「陆先生,欢迎您来到伦敦,」司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请恕苏珊经理无法过来亲自迎接,但她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在分部恭候您的大驾了。」 陆晨点了点头,这是他亲自要求的,他现在还不想让中低层员工猜测他和高卓集团的关系。 车队驶出机场,沿着通往市区的公路平稳前行。窗外的景色在薄雾中缓缓掠过——古老的砖砌建筑丶红色的双层巴士丶街边那些戴着圆顶礼帽丶拄着黑色雨伞的行人……一切都在彰显着这座城市的独特气质。 …… 很快,陆晨的车队就停在了高桌集团英伦分部那栋维多利亚式建筑门前。 陆晨在天养生的护卫下走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红砖外墙的老建筑,目光在那块刻着高桌集团的黄铜铭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迈步走进了大门。 他没有在一楼停留,而是直接沿着楼梯来到了三楼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那是为高层商议或者视察专门准备的。 陆晨在长桌的主位上坐下,天养生则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双手交握放在身前,面无表情。 「让苏珊经理和洛林·布劳顿过来吧。」陆晨对接司机说道。 「好的,先生,您稍等。」 司机恭敬退去,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苏珊,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garreau套装,头发依旧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步伐从容而优雅。 走在后面的是洛林·布劳顿,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搭配一条深灰色的高腰西装裤,脚踩一双黑色的尖头低跟皮鞋。金色的短发打理得干练利落,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她的五官线条硬朗,眉峰微挑,薄唇微微抿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冷峻而优雅的气场。 「陆先生,您好,」苏珊率先开口,语气恭敬,「许久未见,很高兴能看到您气色依旧很好。」 「苏珊经理客气了,」陆晨微微颔首,「请坐。」 「是。」苏珊微微颔首,带着洛林在长桌的一侧坐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陆晨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那杯刚刚沏好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缓缓地从苏珊脸上移到了洛林脸上。 「这次英伦航空的收购案,你们干得很漂亮。」陆晨终于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肯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种级别的交易,既说明苏珊经理领导有方,也说明执行者能力出众。」 「陆先生过奖了,」苏珊连忙起身微微鞠躬,「这都是分部的同事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尤其是洛林——她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从谈判策略到政府公关,基本上都是她在主导。」 「嗯。」陆晨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洛林身上。 洛林迎上他的目光,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微笑,微微颔首:「这是我的分内之事,陆先生谬赞了。」 陆晨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洛林·布劳顿小姐,我知道你。完成的如此出色,只能说——真不愧是传说中的『柴契尔』,对吧?」 第497章 柴契尔 柴契尔。 这个代号是洛林在克格勃受训时期获得的,后来随着她潜入mi6,这个代号便被封存了起来,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轻描淡写地把这个绝密信息说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洛林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一缩,但她的反应也就仅此而已了。 身为一名连续接受过三国情报机构最严苛训练的职业间谍,她的演技早已是炉火纯青。 只见她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仿佛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但出于礼貌还是得回应一下。 「陆先生说笑了,」她的声音平稳,语调自然,「『柴契尔』?我倒是很佩服那位铁娘子首相,不过用这个称号来形容我,那可真是不敢当。」 她说完,甚至还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从容得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莫名其妙夸赞了的普通职业女性,但坐在旁边的苏珊脸色却在瞬间变了。 她能够在高桌集团一路升任总经理,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更何况苏珊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做无聊的试探。 他只会陈述事实。 于是她转头看向洛林,目光中再无之前的欣赏,而是冷冰冰地审视。 这个女孩是她亲自面试丶亲自推荐给总部的,如果她真的是某个情报机构的卧底,那她苏珊不仅要承担用人失察的责任,甚至可能会被总部怀疑是否与卧底有所勾连。 在高桌集团,这种怀疑往往意味着严重的后果。 苏珊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但她没有说话。在陆晨开口之前,她没有资格丶也不敢僭越。 而作为这场审讯的把控者,陆晨则看着洛林那张写满了无辜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怎么?堂堂的『柴契尔』——在国际情报界赫赫有名的双面间谍——难道还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吗?」 洛林没有说话,依然保持着那副困惑的表情。 「还是说——」陆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落在她脸上,「你觉得我没有证据?」 陆晨不紧不慢的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洛林。 「洛林·布劳顿,出生于伦敦北部的伊斯灵顿区,父亲是一名退伍海军军官,母亲是小学教师。十六岁时以全a成绩考入剑桥大学,但在入学前夕突然改变主意,转而申请了美国的史丹福大学,并获得全额奖学金。」 「在斯坦福就读期间,你因为优异的学术表现和出色的社交能力,被cia的校园招募官看中。经过一年多的观察和接触,你在大三那年正式被cia吸收,接受了系统的间谍训练。」 陆晨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朗读一份会议纪要。 「训练结束后,你被cia派往莫斯科,以一名报社记者的身份作为掩护,执行针对苏联的情报搜集任务。在莫斯科期间,你出色的表现意外引起了克格勃的注意。他们不知道你是cia的间谍,只是觉得你的身份和经历正好可以成为他们安插在西方情报体系中的一枚棋子,于是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和试探后,又把你吸收进了克格勃。」 随着陆晨的叙述,洛林脸上的表情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你半推半就地接受了克格勃的招募,随后,在克格勃的安排下,你回到了英国,凭藉着一份精心编造的履历和克格勃提供的情报支持,成功通过了mi6的背景核查,被招募为军情六处的外勤特工。」 「后来,你在mi6的表现非常出色,很快就得到了高层的信任。一年前,你被mi6选中,作为卧底安插进了高桌集团英伦分部。表面上,你是mi6派来的间谍;实际上,你是克格勃安插在mi6的暗桩——但无论是mi6还是克格勃,都只知道一部分真相。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是cia的人。」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窗外的天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线。远处隐约传来伦敦街头的车流声,沉闷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苏珊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她的双手紧紧握着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看着洛林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丶愤怒和一种被背叛的寒意。 而洛林,则在陆晨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约过了五六秒,她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背负了很久的东西。她抬起手,拢了拢耳边的金发,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陆晨。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谦逊丶优雅丶略带一丝谨慎的职场精英,而是一种见惯了生死丶经历了无数次伪装与背叛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然后她的手伸向了口袋,似乎是想要掏什么东西,然而她的动作刚进行了一半,身后就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天养生。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陆晨身旁绕到了洛林身后,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一柄黑色的战术匕首无声无息地抵在了洛林脖颈侧面,刀锋紧贴着她颈动脉的位置,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入神经。 「不要有任何小动作。」天养生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这款地毯打扫起来还挺麻烦的。」 洛林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抵在脖子上的匕首,然后发出一声轻笑。 「……怎么?」她转过头看向陆晨,「陆先生的胆子这么小?我人都坐在你面前了,还怕我跑了不成?」 陆晨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挥了挥手。 收到指示后,天养生毫不犹豫地收刀,然后后退两步,重新站回陆晨身后。 洛林活动了一下被刀锋抵过的脖颈,然后不紧不慢地将手伸进西装外套的口袋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dupont打火机和一包白色的marlborogold。她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你是怎么查到的?」洛林问道。 「我说了,」陆晨双手交叉,身体前倾,「我无所不知。」 洛林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然后她猛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从她的唇间缓缓溢出,在空气中卷成一团朦胧的云。 「陆晨,」她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果然很可怕。」 窗外,伦敦的天空依然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一辈子都不会放晴。 「行吧,」洛林弹了弹菸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比刚才嚣张了许多,「既然你都知道了——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陆晨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厌恶,甚至不是胜利者的居高临下。 而是一种……类似于审视的平静。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四秒。 然后陆晨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温和了几分,却带着某种直击人心的力量:「当三面间谍的日子,不好过吧?」 洛林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每天醒来,都要先确认自己今天是谁,」陆晨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像是刀子一样,一层一层地剥开她那层坚硬的外壳,「在cia面前要表现得像一个忠诚的特工,在克格勃面前要表现得像一个潜伏的双面间谍,在mi6面前又要表现得像一个兢兢业业的国家公仆。」 他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三个身份,三副面孔,三种不同的说话方式丶思维方式丶甚至走路姿势。你要记住每一句对每一方说过的话,不能串,不能乱。因为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洛林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晨,手指间的香菸在缓缓燃烧,菸灰悄然落下。 「你有没有在某一个醒来的清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时候……」陆晨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忽然想不起来,自己原本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这一句话,像是击中了什么。 洛林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香菸,看着那缕在空气中缓缓升起的烟雾,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讥诮,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所以说你这种人,」她低声说道,「真的很讨厌。」 陆晨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所以,你想不想……从中脱身?」 第498章 假死(二合一) 「想不想……从中脱身?」 陆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洛林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从身份被揭穿到现在,她一直保持着顶级间谍特有的冷静和从容——即便是在天养生的匕首抵住脖颈的那一刻,她都敢出言挑衅陆晨,但现在,她的情绪却破天荒的因为一句话而出现了剧烈波动。 洛林立刻意识到这种状态很危险,于是赶紧借着深吸一口烟的动作,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蓝色的烟雾从唇间缓缓溢出,洛林微微眯起眼睛,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呵,你不用对我进行这种无聊的试探了,既然你知道我是柴契尔,就应该很清楚,这种小手段对我没用。」 虽然她的语气很洒脱,但陆晨那超凡的感知早已捕捉到了其背后隐藏的那复杂情绪。 不过陆晨也没有拆穿她,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就这么目光平静地一直盯着她。 这是种很常见的审讯手段,叫做静默施压,一些老师和家长也会这么对付犯了错的孩子,一般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当场就会全盘交代。 本来这种小手段面对洛林这种王牌间谍应该不起作用的,但此刻她的反应却颇为狼狈。只见洛林的额头开始见汗,呼吸开始紊乱,甚至表现的还不如一个新兵蛋子。 由此可见,那句话对洛林的诱惑力之大。 最终,还是陆晨主动打破了沉默,他示意苏珊递给对方一杯咖啡,然后缓缓开口道:「我其实很好奇,你当初为什么会答应去当间谍。明明毕业于史丹福大学,还取得了经济学硕士学位,前途一片光明,怎么会选择间谍这个职业?」 「……」 洛林依旧沉默,说实话,她都快忘了自己一开始是为了什么才答应做间谍的了。 或许是为了寻求刺激——一个出身普通丶却有着不凡头脑和野心的年轻女孩,不甘心过那种循规蹈矩的生活,想要在这波澜壮阔的世界舞台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又或许,是因为她真的相信了cia招募官对她说的那套话——「你将成为保护这个自由世界的盾牌,你的每一份努力都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安全。」瞧瞧这套说辞,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妞来说是多么的诱人,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正义感。 总之,不管原因是什么,她最终满怀着一腔热血,加入了这项「神圣」的事业。 但洛林很快发现,这所谓的「神圣」,不过是一层用来掩盖肮脏真相的漂亮外衣。 在cia的训练营里,她亲眼目睹了上级为了争夺功劳而篡改情报丶导致一名外勤特工在海外暴露后惨;在克格勃的莫斯科总部,她见识了那些表面喊着解放全人类的高官们为一己了私利出卖自己的同僚。在mi6的伦敦总部,她又看到了那些衣冠楚楚的官员们如何在办公室里勾心斗角丶争权夺利,置手下安危于不顾。 没有人真正在乎什么正义,什么自由。 他们只在乎利益,只在乎上司交代的任务是否能完成,自己的权力是否稳固,自己的对手是否被踩在脚下。 那些曾经燃烧在她心中的热情,在日复一日的伪装和背叛中,早已被消磨殆尽。 她累了。 她不想再继续了。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mi6特工,或许还能找个体面的理由申请退役,拿着退休金去乡下买栋房子,养条狗,安安静静地度过余生。 可惜她不是。 她是王牌特工,三面间谍。 这个身份意味着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多到任何一方都不会允许她活着退出。 cia不会放过她,因为她掌握着他们安插在克格勃和mi6内部的众多情报网络节点的信息;克格勃不会放过她,因为洛林掌握着他们费尽心思培养的那批潜伏在西方世界的间谍名单;mi6更不会放过她,因为她的背叛一旦曝光,对整个军情六处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一个隶属于其他情报机构的特工在mi6内部潜伏了数年,这本身就是一枚足以炸毁无数人职业生涯的核弹。 即便她选择通过出卖情报换取其中一方的庇护,也必然会得罪死另外两方。其他人会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直到将她彻底撕碎。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躲过cia丶克格勃和mi6这三者其二的同时追杀。 所以她虽然讨厌这份工作,却不得不继续做下去。 因为只有继续扮演着「柴契尔」这个角色,她才是安全的。 「呼——」 回忆结束,洛林深吸一口气,繁杂的思绪终于也渐渐被理清了。 她将手中的烟按灭在桌上的菸灰缸里,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猎手般警觉的光芒。 「帮我脱身?」她一字一句地问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恕我直言,陆先生……你不过是一个公司老总,就算嘉禾和高桌做得再大,也不过是商界的一个玩家而已。你应该明白『柴契尔』这个身份所代表的价值,你拿什么帮我摆脱三国的追杀?」 她的话说得很直接,甚至带着几分刻薄,但她说的是事实。 高桌集团虽然在欧洲地下世界拥有庞大的势力和资源,酒厂虽然在亚洲独占鳌头,但加起来也根本无法对抗cia丶克格勃和mi6这三个全球顶尖的情报机构。 而且,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人,一个刚刚还是她行动目标的人,突然说要帮她脱身? 凭什么? 他有什么目的? 他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洛林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怀疑,等待着陆晨的回答。 【叮——】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洛林·布劳顿】 【打卡电影《极寒之城》】 【打卡成功。】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 陆晨没有解释,而是伸手拿起一个棕色牛皮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份大约有十几页纸的文档,推到洛林的面前。 「你先看看这份计划。」他说道,语气平淡,「看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相信我。」 洛林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犹豫了两三秒,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来翻开了第一页。 她的阅读速度极快——这是情报工作练出来的基本功,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抓取最关键的信息。 而陆晨则靠在椅背上,在她看文件的同时,不疾不徐地补充道:「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有那么大能量能够让mi6丶克格勃和cia同时停止对你的追杀。而且以这三家情报机构所拥有的庞大资源和影响力,和他们正面硬碰硬,就算是高桌集团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但是——我其实也不需要跟他们对着干。」 「你之所以无法脱身,是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你在三方之间游走了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情报资产既是你的保命符,也是你的枷锁。三方都不会放心你活着退休——因为谁也不敢保证,你哪一天会不会把他们的秘密卖给另一方。」 「所以问题很简单,」陆晨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只要你『死』了,一切自然烟消云散。」 洛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缓缓开口道:「你的意思是……」 「正如计划里所写的,」陆晨敲了敲桌上那份文件,「我可以帮你安排一场假死——一场无可挑剔的丶能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的死亡。」 洛林沉默了,看着那份计划书,她的呼吸再次紊乱起来。 她心动了。 不得不说,这份计划的设计非常缜密。从假死的时机和地点,到「尸体」的安排,再到身份销毁和后续脱身的路线规划,每一个环节都有详尽的预案和备份方案。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的话,她成功脱身的概率——很大。 「所以,」但洛林却并没有显得高兴,而是直视着陆晨,「你想要什么?」 「我很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去查我的底细,又精心设计了这么一套假死方案——不可能只是可怜我或者做慈善吧?」 作为间谍,她很清楚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所有的善意背后都有代价,所有的帮助背后都有索取。陆晨既然愿意为她安排这么一出大戏,那他索要的东西,一定价值不菲。 陆晨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聪明。」 他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洛林的脸上。 「我对你这个人没有任何兴趣,洛林小姐。你想去哪里生活丶以什么身份重新开始——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帮你脱身,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作为交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我要你帮我搜集一下各国情报机构潜伏在高桌集团内部的人员名单。」 洛林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原来如此。」 很显然,高桌集团内部的卧底问题,已经引起了面前这个男人的高度警觉。而洛林·布劳顿作为在国际情报界赫赫有名的「柴契尔」,在三国情报机构之间游走了数年的三面间谍,她确实是最合适拿到三个情报机构卧底名单的人。 这才是陆晨找上她的真正原因。 一份情报,换一条命。 不得不承认,这个交易是很公平。 她抬起手,又想去摸烟,但发现烟盒已经空了。她皱了皱眉,将空烟盒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名单的保密级别很高,我需要一点时间。」 她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但陆晨知道她已经松动了,只是需要一个台阶。 「不着急,」他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平和,「给你安排脱身也需要一些准备时间。等你拿到了名单,我会再联系你的。」 说着,陆晨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说道:「对了,那个女孩——帕洛玛,也是你们中情局的人吧?」 洛林眉头一挑,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苦笑。 「……果然也让你发现了。」她摇了摇头,像是有些无奈,又像是有些感慨。 「那个小姑娘……是我们cia在古巴挖掘出来的一名新人,近期才结束培训被派过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揪出来了。」 洛林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感叹。她本以为帕洛玛的身份至少还能再隐藏一段时间,没想到在陆晨面前,连一周都没有撑过去。 洛林看着陆晨,心中对他的评价又暗自提高了好几级。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在藉此敲打她,暗示她不要耍什么小聪明,他既然能这么轻松迅速的查出一个cia卧底,自然也有能力验证她交出的名单的真伪。 「最后一个问题,」洛林眉头一挑,「英伦航空这案子,你们是故意交到我手上的吧!」 「当然,」陆晨依旧毫不掩饰,「毕竟既然你们打算刺探高桌集团,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呢?」 陆晨就是笃定了m夫人和铁娘子不舍得放弃洛林上位这个机会,肯定会全力协助她。既然如此,何不借着这种想法替高桌集团再下一城呢? 「陆先生,不得不说,你真的是一个魔鬼。」 「呵,我就当是对我的夸奖了……好了,洛林小姐,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就赶紧回去准备吧。毕竟你也不希望我这边已经安排妥当了,结果你还没搞来『船票』吧。」陆晨微笑着举杯示意,而他身后的天养志,则很默契地走到会议室门口,伸手拉开了房门。 门被打开,走廊里微凉的风轻轻涌入,吹动了窗边的纱帘。 洛林知道对方这是下了逐客令,沉默了两秒,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下摆,将桌上那个空烟盒和打火机收回口袋里,然后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框边,背对着陆晨,轻声说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说完,她没有等陆晨的回答,迈步走出了会议室。 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全程像个透明人一样的苏珊缓缓站起身来,走到陆晨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先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责和羞愧,「是我识人不明,引狼入室,险些给集团带来大祸……我愿意接受总部的任何处分,绝无怨言。」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语气坚定。 陆晨一愣,接着摆了摆手:「起来吧,不用这么紧张。」 他的语气很温和,完全没有责备的意思。 「洛林·布劳顿这个女人的段位确实太高了,cia的顶级训练加上克格勃和mi6的双重掩护,你一时不查也是情有可原的。」 苏珊听了这番话,羞愧不已的同时,心中也涌起一股感激之情。她知道如果换做其他高层,面对这样的事情,至少接下来的升职肯定是没戏了,甚至还会进行更加严厉的处分。但陆晨不仅没有责罚,反而还替她找台阶下。 苏珊眼眶微微泛红。 不过紧接着,陆晨话锋一转:「当然,惩罚还是要有的。」 苏珊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样吧——」陆晨轻咳一声,宣布了对苏珊的惩罚,「升任总经理后职级不变,追加一年考核期,一年之后如果表现良好,再恢复应有待遇。」 「谢谢陆先生……谢谢您!我一定会在未来戴罪立功,绝不让您失望!」 陆晨微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这么激动。 苏珊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的神色,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陆先生……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洛林这个人……能力确实毋庸置疑,但实在是太危险了,」苏珊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能在三大顶级情报机构周旋这么多年,这个女人,很可怕。」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陆先生……请您一定要小心她。」 陆晨听完她的话,笑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 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轻轻晃了晃。 「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会算帐——她知道我能给她什么,也知道背叛我会失去什么。」 他将茶杯送到唇边,轻呷一口,目光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伦敦天空。 「更何况……她知道,这是她能拿到的最好丶也是唯一的一次脱身机会。」 「她是不会放过的。」 窗外,泰晤士河在铅灰色的天光下静静流淌。一艘货船缓缓驶过,船尾拖曳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在河面上缓缓扩散开来,然后归于平静。 伦敦的秋天,一如既往地阴郁。 但在这片阴郁的天空下,一场交易已经悄然达成。 而在洛林·布劳顿看似平静的内心里,那颗厌倦了漂泊多年的心,第一次看到了靠岸的可能。 第499章 归程 经过那场会议室的博弈后,接下来的一周高桌集团再次归于平静。 苏珊的调任程序进行得非常顺利,她在十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正式卸下了英伦分部经理的职务,前往罗马总部赴任高桌集团总经理一职。 走之前,她特意给洛林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一些「好好干」丶「分部就交给你了」之类的话,语气平和而公事公办。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心里有多复杂。 而洛林,则在苏珊离开后的第二天,正式收到了总部的任命文件——高桌集团英伦分部经理。 消息传出后,整个分部都沸腾了。 一个入职仅仅一年多的新人,接连拿下了英伦航空收购案这样的重大项目,随后又迅速升任分部经理,这样的晋升速度简直是骇人听闻。 恭喜的电话和邮件从各个部门涌来,同事们看她的目光中带着羡慕丶敬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嫉妒。而洛林则以一贯的优雅面具应对着这一切,微笑着说「运气好」丶「都是团队的努力」丶「以后还要请大家多多关照」之类的话,表现得滴水不漏。 而在当天晚上,洛林回到切尔西的那间公寓后也收到了m夫人的来电。 「恭喜,」m夫人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带着一丝难得一见的轻松,「英伦分部经理——这个位置很重要,干得漂亮。」 对于m夫人来说,洛林是她安插在高桌集团内部最成功的一枚棋子。从一个普通的公司员工一路攀升到高桌集团英伦分部的负责人,现在她所能接触到的情报层级和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派遣她时的预期。 「谢谢,」洛林的声音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英伦航空的收购案能够顺利完成,也多亏了您在后面推动。」 「那是首相的决定,我只是负责执行而已,希望你不要辜负首相的期待。」 两人略作寒暄之后,m夫人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洛林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窗外伦敦的夜色中,沉默了片刻后,她又用其他暗格里的电话拨出了另外两个号码。 一个是通往莫斯科的专线。 一个是通往兰利的专线。 另外两个机构也都对洛林的成功表示了祝贺——最重要的是,洛林几乎没有花费自家组织多少经费,完全是靠着mi6的「撒钱」当选的,这让另外两家心情格外舒畅。 洛林也「真诚」的感谢了对面的关心后,便开始分别向三家情报机构申请查看各自安插在高桌集团内部的卧底名单。 对此她给出的理由也非常正当:洛林升任经理后,本身份的价值大幅提升,因此需要更多资源和权限支持,一是方便深入挖掘情报,二是尽量避免暴露风险。 面对这个申请,三家机构的反应出奇地一致:表示需要开会讨论,让洛林等消息。 对此,洛林并不意外。 毕竟她的晋升速度确实太快了,快到让一些人感到不安——一个刚刚坐上分部经理位置的人,就要求查看最高级别的卧底名单,这确实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满足的请求。 但她也知道,他们最终都会答应的。 因为她在每一家情报机构面前,都是那个「忠诚的丶能干的丶已经潜伏进了高桌核心层」的珍贵资产。而拒绝她的申请,就意味着限制了她这个「柴契尔」的价值发挥。他们花了大价钱把她送到这个位置上,自然是不可能让她带着镣铐跳舞。 她只需要耐心等待。 …… 而在遥远的意呆利,罗马冬天的阳光依旧温暖。 卢伯斯古堡内,索菲亚正坐在花园里的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毯,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草茶。她的孕肚已经开始明显了,整个人也比之前圆润了一些。 陆晨从书房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刚才港岛那边来了电话,」他说,「有几个项目需要我回去签字,还有一些东瀛方面的投资需要我敲定。」 索菲亚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要回去了?」 「嗯。」陆晨点了点头,「在这边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嘉禾那边积攒了不少事情,线上处理终归不如面对面沟通高效。」 他说的是实话,自从来到意呆利后,他虽然在书房里通过电话和传真远程处理了不少事务,但有些事情——比如涉及合资公司架构调整丶重大投资项目的决策制定丶以及与霍大亨丶包船王等大佬的当面洽谈——还是必须他本人亲自在场才能推进。 「那就回去吧。」索菲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过几天你还会回来的。」 陆晨闻言,不由得笑了笑:「这么笃定?」 「你舍得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养胎?」索菲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再说了,到时候生孩子你总要在场的吧?不然回头我告诉孩子他爸在他出生的时候都不在身边……」 「好好好,我回来,一定回来。」陆晨连忙举起双手投降。 索菲亚满意地哼了一声,放下了茶杯。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目光中闪烁着一种恶作剧般的光芒:「对了,你这次回港岛,应该会见到秋堤和伢子妹妹吧?」 陆晨点了点头:「肯定的,她们最近又没什么事,估计整天都呆在港岛呢。」 「那就好。」索菲亚端起茶杯,遮住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你帮我带句话给她们——就说我这个一月一次的都比她们先怀上了,气不气啊。」 陆晨:「……」 他看着索菲亚那张洋溢着得意笑容的脸,忍不住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哪怕是高桌集团的家主丶掌控着欧洲地下世界半壁江山的女皇——在某些事情上,也和普通女人没什么两样。 「行,话我一定带到。」陆晨笑着应道。 「嘻嘻!」 与此同时,古堡东翼的员工走廊里。 帕洛玛正抱着一摞刚列印好的文件,步伐轻快地走在过道上。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配浅蓝色的牛仔裤,一头栗色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辫,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和那些在写字楼里工作的普通年轻女孩没什么两样。但她的内心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轻松。 自从陆晨来到古堡之后,她已经在这个男人面前「偶遇」了不下十次,每次都用她精心设计好的话题去试探丶去刺探丶去挖掘信息。 而陆晨每次都会微笑着回答她的问题,语气亲切,态度和蔼,看起来毫无防备。 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但帕洛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感觉自己好像在被对方戏耍,但是又找不到证据。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气馁,也让她感到一阵不服气。 她可是cia兰利总部训练出来的精英特工!在训练营里,她的卧底课程分数名列前茅,伪装和诱供技巧也拿到了优秀评价,怎么可能会被一个花心萝卜牵着鼻子走,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帕洛玛咬了咬下唇,在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心:等陆晨下次再来义大利的时候,她一定要好好准备一番,找机会扳回一城!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的内心深处,除了那一股不服气的劲头之外,还有一丝极其微妙的丶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舍。 每次在走廊里「偶遇」那个男人,看着他脸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听着他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回答她的问题——她虽然嘴上咒骂着这个男人太难对付,但心底里竟然有几分期待下一次的「偶遇」。 帕洛玛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危险情绪赶出脑海,然后深吸一口气,抱着文件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帕洛玛,你还有任务要完成,不能被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影响了判断! 她暗暗告诫自己。 …… 十一月一号,清晨。 罗马钱皮诺机场。 一架银白色的湾流公务机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陆晨站在舷梯下,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后跟着除了天养恩外的天养七子。 索菲亚没有来机场送他。 这是陆晨特意要求的——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奔波,而且他也不喜欢那种被送别的场面。反正昨天晚上在古堡里,两个人已经道过别了,那就够了。 晨风从停机坪上吹过,带着一丝初冬的寒意。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层正在缓缓散开,露出一片淡蓝色的天空。 陆晨正要转身登上舷梯,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个身影。 在机场航站楼的落地玻璃窗后面,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 帕洛玛。 今天的她没有穿高桌集团的制服,而是一身便装,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就那么站在玻璃窗后面,远远地望着停机坪的方向。 陆晨不由得莞尔一笑。 不过他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隔着那片玻璃窗,对着那个方向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弯腰钻进了机舱。 舷梯被收起,舱门缓缓关闭。 湾流公务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机头轻轻抬起,轮子离开了地面——整架飞机如同一只银白色的巨鸟,轻盈地腾空而起,穿过晨雾,向着东南方向飞去。 玻璃窗后面,帕洛玛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望着那架越来越小的飞机,直到它完全消失在云层之中,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纸杯。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有些气馁,有些不服气,还有一丝她不愿意深究的丶淡淡的……怅然。 「哼。」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端着空咖啡杯转身走回了航站楼内部,「下次……下次一定要让你好看。」 她踩着重重的步伐走向停车场,马尾辫在她的身后甩来甩去,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第500章 归巢 从罗马到港岛,十个小时的航程,湾流公务机穿越了欧亚大陆的上空,飞过了阿尔卑斯山脉的雪峰,最终在傍晚时分降落在了启德机场的跑道上。 陆晨走下舷梯,深吸了一口港岛十一月的夜风。 湿润的丶略带咸腥的海风,混合着城市里熟悉的烟火气息,涌入他的肺腑。 「老板,车已经备好了。」来接机的是天养恩,只见她站在陆家那标志性的劳斯莱斯车队前面,微微躬身行礼。 陆晨点了点头,弯腰坐进了车里。 依旧是天养生天养志随行护卫,其余五人则乘坐另一辆护卫车跟在后面。 车队驶出启德机场,沿着入夜后依然车水马龙的街道,向着太平山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街景在夜风中飞速倒退。霓虹灯招牌在街道两旁闪闪烁烁,茶餐厅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街边的大排档飘出诱人的香气,有些刚上完补习班的学生们正三三两两地在公交站台边等车,偶尔有几辆叮叮车驶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 湾仔丶铜锣湾丶中环丶半山——每一处街景都带着这座城市独有的气息,繁华丶喧嚣丶生机勃勃。 陆晨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那些熟悉的景象,心中那些因时差而带来的疲惫感,正在一点点褪去。 最后,车队沿着太平山的盘山公路缓缓上行,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陆氏庄园的大门已经出现在前方。 车队驶入庄园,沿着修剪整齐的私家车道,在主楼门前停下。 「先生,您回来了。」 玛丽已经早早地等在了门口,她依旧是那一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她的身后还站着两名女佣,也都恭敬地微微欠身。 「嗯,回来了。」陆晨脱下风衣,递给玛丽,随口问了一句,「家里都还好吧?」 「您放心,一切都好,」玛丽接过风衣,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小少爷一直不肯睡,坚持在客厅等您。」 陆晨微微一怔:「这都几点了?」 「大夫人上午告诉小少爷说您今晚会回来,」玛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结果小少爷听了之后,就一直坐在客厅里等着,怎么劝都不肯回房间,说要第一个跟爸爸说欢迎回家……」 陆晨听了,不由得莞尔一笑。于是他换好拖鞋,快步穿过玄关,向客厅走去。 客厅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深色的橡木地板上。壁炉里火焰缓缓跳动着,将整个空间映得温暖而宁静。 而在客厅正中央的地毯上,只见一个穿着蓝色条纹睡衣的小小身影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一只困得不行却硬撑着不肯睡的小猫。 除了小陆谦外,还有两只毛茸茸的身影也坐在客厅里等着陆晨。与此同时,可乐和雪碧这俩小机灵鬼选择用身体轻轻地抵住小陆谦的身体——左边一只丶右边一只,正好形成了一个温暖的三角支撑,防止困得摇摇晃晃的小家伙从凳子上栽倒下来。 看到陆晨走进客厅,可乐先反应了过来。它抬起头,耳朵竖了竖,然后尾巴开始大幅度地摇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丶欢快的呜呜声。 雪碧也跟着抬起头,看了陆晨一眼,然后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按了按小陆谦的膝盖,像是在说:小主人,醒醒,你爸回来了。 小陆谦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脑袋,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雪碧那张毛茸茸的大脸,然后又眨了眨眼睛,顺着雪碧的目光转过头去—— 看到了站在客厅门口的陆晨。 小家伙愣了一下,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爸爸!」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带着刚睡醒特有的软糯,一边喊着一边从小板凳上跳下来,两只小脚丫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一路小跑着冲向陆晨,然后抱住了他的腿。 陆晨弯下腰,一把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小陆谦的身体软软的丶热乎乎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婴儿沐浴露的香气。他的两只小手臂紧紧地搂着陆晨的脖子,小脸埋在陆晨的肩膀里,闷闷地说了一声: 「爸爸……欢迎回家。」 陆晨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在小家伙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声音带着笑意:「谢谢。」 可乐和雪碧这时也围了过来,两只大狗绕着陆晨的脚边转来转去,尾巴摇得像两个小风扇,一高一低地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好啦好啦,都看到了。」陆晨腾出一只手,分别揉了揉两只狗脑袋,「你们都乖哦。」 然后他抱着小陆谦,转身向楼梯走去。 「走吧,爸爸送你回房间睡觉。」 「爸爸你陪我睡好不好?」小陆谦趴在他的肩膀上,困意再次袭来,声音变得闷闷的。 「好,爸爸陪你睡着再走。」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小陆谦的卧室在二楼走廊尽头,之前的月子房兼婴儿房被阮梅要求保留了下来作为回忆,因此家里重新布置了一个作为儿童房。 房间墙壁刷成了浅蓝色,上面画着几朵白色的云朵和几架小飞机,天花板上有夜光星星贴纸,在黑暗中会发出淡淡的萤光。角落里放着一只摇摇木马,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绘本和玩具。 陆晨把小陆谦轻轻地放在床上,替他掖好被子。小家伙的眼睛已经开始打架了,但他还是强撑着,伸出小手抓住了陆晨的手指。 「爸爸……」 「嗯?」 「你下次出差……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呀?」 陆晨看着他那张困得迷迷糊糊却依然倔强地睁着眼睛的小脸,心中一软,俯下身,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下次不太行,谦仔年纪太小了,坐不了大飞机,爸爸答应你,等谦仔三岁后,爸爸出差就带你一起去。」 「……真的?」 「真的。」 小陆谦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然后终于撑不住了,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陆晨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拂了拂他额前的碎发,停留了片刻,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外的走廊里,灯光柔和而安静。陆晨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坐了十个小时的飞机回来,又哄了半天儿子,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洗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但是当他走向主卧,推开了房门后,却愣住了。 主卧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床头那两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地洒在房间中央那张宽敞的大床上,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暧昧而温暖的气氛之中。 而在大床上,被窝半掀开,两个曼妙的身影正侧卧在那里,姿态慵懒而诱人。 左边的是秋堤。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睡裙——与其说是睡裙,不如说是一层薄薄的纱网,若隐若现地勾勒出她那具曲线玲珑的身体。她的长发被盘成了一个松散的发髻,几缕发丝垂落在耳侧,衬得她那白皙的天鹅颈更加修长。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唇色是那种饱满的玫红,在暧昧的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此刻她正侧卧着,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肩头那根细细的吊带,似笑非笑地看着推门而入的陆晨,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服气。 右边的是伢子。 她穿着一件同样是蕾丝材质的睡裙,样式比秋堤的那件更加大胆,深v的领口一直延伸到胸口以下,几乎没有什么遮挡的效果。她的短发微微凌乱,脸上透着一抹淡淡的红晕——也不知道是因为喝了一点小酒,还是因为穿着这身衣服让她也有些害羞。 但她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股倔强的火焰。 两女看到陆晨推门而入,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地从床上坐起身来。 「大佬,欢迎回来呀~」秋堤先开了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 「回来啦?」伢子也跟着开口,声音比秋堤略低沉一些,带着一丝魅惑,「路程辛苦了老公~」 陆晨站在门口,立刻就明白了这两个小妖精今晚的目的。 看来是索菲亚生怕自己不会拱火,于是亲自打电话把怀孕的消息传了过来。 而这两位,显然非常丶非常的不服气。 「呃……」陆晨乾咳了一声,伸手解开了领带,「那个……我先去洗个澡。」 说完陆谦转身想往浴室的方向走。 然而还没等他走出门,就感觉到两条手臂同时从左右两边伸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正好一起洗吧。」秋堤和伢子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对视一眼,眼中的战意更加浓烈了。 两人一左一右丶半拉半拽地将他往浴室的方向拖去。 陆晨被两具温热柔软的身体夹在中间,鼻尖萦绕着两种不同的香气——秋堤身上是那种甜美的花果香,伢子身上则是带着一丝清冽的薄荷气息——他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今晚……看来是别想早睡了。 窗外的太平山顶,夜风轻拂,树影婆娑。 陆氏庄园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只有主卧那扇窗户里,暖黄色的灯光还在亮着,一直亮到了很晚丶很晚。 第501章 瓜分新闻集团 港岛十一月的晨光,透过落地窗的白纱帘,在深色橡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色的薄晕。 陆晨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一只手不自觉地扶着腰。 昨晚,准确地说应该是一直到今天凌晨——秋堤和伢子是真的使出了浑身解数,一左一右,轮番上阵。 那两台」榨汁机」的工作效率,饶是他体力已经达到lv7也差点被榨乾。此刻的他只觉得腰眼处隐隐发酸,像是被人用擀面杖来回碾过好几遍。 当然了,最后肯定还是自己取得了胜利,她们现在还在主卧的大床上睡得昏天暗地,恐怕不到中午是醒不来了。 当陆晨捂着腰来到餐厅后,发现已经有人在用餐了。 只见阮梅坐在餐桌一侧,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手边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长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不施粉黛却自有一种温润的光泽。看到陆晨走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看书。 而霸王花则坐在了阮梅对面,一身利落的白色衬衫配深蓝色西裤,头发扎成马尾,正端着一杯黑咖啡小口啜饮,面前放着一份展开的英文报纸。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陆晨扶着腰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但那一眼里已经含了三分笑意。 而在霸王花旁边,难得休息的萝拉正手里拿着一只印着小飞机图案的儿童碗,为小陆谦准备着牛奶麦片。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丝质衬衫,外面罩着一件浅卡其色的针织开衫,深棕色的长发微微卷曲,披散在肩头。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萝拉,麦片不能放太多,上次秋堤就放多了,结果谦仔吃完麦片喝不下牛奶了。」阮梅看着萝拉准备加麦片,忍不住提醒道。 「放心吧梅姐,我可不是那个小笨蛋。」 而坐在儿童高脚椅上的小陆谦,正用两只小手拍打着面前的小桌板,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萝拉手里的牛奶盒。 」萝拉姨娘,多放一点点蜂蜜好不好?」小陆谦奶声奶气地问,小脸上满是期待。 」不行,你妈妈说了只能放半勺。」萝拉弯着眼睛笑了笑,伸手刮了一下他的小鼻子,」小孩子吃多了蜂蜜牙上会长虫虫的。」 」可是……」 」没有可是。」 小陆谦瘪了瘪嘴,但还是很乖地没有继续闹。 等萝拉端着调好的麦片牛奶转过身来,正好看到了走进餐厅的陆晨。 她的目光在陆晨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了他那只还扶在腰上的手上。 」哟。」 这一声」哟」的音调,婉转得如同她在图纸上画出的流畅曲线——从低到高,又从高滑下来,里面包裹着三分揶揄丶三分好笑,还有四分心知肚明。 她端着碗走到小陆谦面前,把碗放好,然后直起身,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陆晨:」老板啊,我看你这腰……要不要我给你泡点枸杞喝啊,别年纪轻轻的某些地方就一把年纪咯。」 餐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霸王花率先没有绷住,一口咖啡差点呛在喉咙里,连忙放下咖啡杯,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阮梅听完后也把书举到了脸前面,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了下来,然后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秋堤和伢子呢?」 陆晨乾咳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还在睡。」 」哦,」阮梅翻了一页书,」中午会醒吗?」 」……应该会的吧。」 此时霸王花也终于咳顺了气,擦了擦嘴角,然后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只有小陆谦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他的小手里攥着勺子,嘴里还含着一口麦片,腮帮子鼓鼓的,虽然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突然都笑了起来,但也配合跟着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白白的小乳牙。 」爸爸,你的腰怎么了?」小陆谦咽下麦片,认真地问道,」是不是像上次我摔倒了那样,痛痛的?」 陆晨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没事,爸爸就是……坐飞机太久了。」 」哦。」小陆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低头专心对付面前的麦片牛奶。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小勺子握得紧紧的,一勺一勺,偶尔会有几滴牛奶顺着嘴角流下来,萝拉就拿出随身携带的柔软手帕帮他擦乾净。 说笑间,女佣也端上了陆晨的那一份早餐。 早餐并不奢华,但胜在精细。一笼水晶虾饺,皮薄如纸,透出里面粉红色的虾肉;两碟小菜,一碟凉拌海蜇,一碟酱萝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及第粥,米粒熬得几乎化开,上面撒着几颗葱花和一小撮白胡椒粉。 陆晨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虾饺放进嘴里。虾肉弹牙,鲜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绽开。 萝拉在小陆谦旁边坐下,也开始吃自己的早餐。她的吃相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粥,但速度并不慢。她一只手拿着勺子,另一只手时不时地注意着小陆谦的动向——小家伙的勺子快掉地上了就伸手接一下,碗里的牛奶快洒出来就轻轻扶一把。 陆晨看着这一幕,神色有些恍惚。萝拉作为现在嘉禾旗下的设计总监,大部分时间都在中环的办公室里画图打版。但每次回到庄园,她都会自然而然地融入这个家庭。她的关心不事声张,温润如水,不会喧宾夺主,却总在最细微的地方被感知到。 吃完早餐后,车队已经在门口等候。 陆晨带着霸王花坐进了车里,车队驶出庄园大门,沿着太平山的盘山公路缓缓下行。 上午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而温暖,透过车窗洒在陆晨的脸上,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让那些在大脑深处堆积的残余困意慢慢散去。 再睁开眼时,车队已经来到了位于中环的嘉禾大厦。 驶入了地下车库的专用通道后,专属电梯从地下车库一路直通顶楼。 来到办公室,霸王花把行程表放在办公桌一角,然后便带领秘书团在旁边的秘书室安顿下来,开始处理早上的第一波电话。 陆晨脱掉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拉了拉领带,在转椅上坐下,开始处理文件。 首先是嘉禾地产的季度报告,林建德汇报港岛楼价自年初以来已经上涨了百分之二十七,中环写字楼的租金更是涨幅惊人。而之前收购的东涌湾的部分土地也开始了涨价,似乎是某些嗅觉灵敏的买家也打听到了港府要实施的「玫瑰园计划」,因此开始在大屿山附近疯狂囤地地。这波热钱的涌入也直接导致了大屿山那片原本死气沉沉的房价开始缓慢爬升。 至于嘉禾传媒方面,今年下半年也很出彩,旗下亚洲电视收视率依旧压着tvb打,而二十世纪福克斯下半年出品的丶由卡梅隆亲自执导的《异形2》也在北美票房榜上名列前茅。至于《侏罗纪公园》,嘉禾传媒已经完成了前期筹备,演员也全部就位,预计下个月这个项目就会正式启动。 而且由于《侏罗纪》三部曲的前后联系并不像《回到未来》那么紧密,因此陆晨这次也不打算进行三部曲连拍的方法了,而是老老实实的一部接一部的拍摄。正好间隔时间变长的话,每一部还能吃一波技术更新的红利。 龙腾科技这边,各个产品的销量持续攀升,但在报告上也给出了研发方面的几个问题——研发团队对第三代2g小型化晶片的攻关进度比预期落后了一个半月,而且dvd的研发出现了瓶颈。他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字:月底前加人加预算,但是务必要追赶上项目节点。 陆晨就么一直处理着文件,临近十点的时候,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霸王花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老板,黄总的电话,要接进来吗?」 」让他等五分钟。」陆晨翻着手里的矿业报告,头也不抬地说。 五分钟后,陆晨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接通了电话。 」老板,」黄夕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此刻他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压制不住的激动,」破产了!新闻集团今天正式申请破产清算了!」 」嗯,司法程序走完了?」 」是的老板,土澳的高等法院今早签发了清算令,法警已经进驻他们总部。不过您放心,在这之前我们已经拿下了其中最核心的两块资产:土澳的传媒网络——包括他们用了三十年搭建起来的报纸丶电台和两家电视台,覆盖了整个土澳大陆;还有日不过的那几家报纸,从舰队街的全国性大报到曼彻斯特和伯明罕的地方报业,全盘接手了。」 陆晨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预估整合起来需要多长时间?」 」半年!」黄夕照毫不犹豫地回答,」土澳那边的基础很好,只需要换一批管理层。日不过那边复杂一些,几家报纸的编辑工会比较强势,需要谈。但咱们本身就在日不过有一些基础,只要在高桌集团的帮助下,咱们很快就能摆平。」 」可以,半年之内,我要南半球任何一个讲英语的国家,早上一醒来看到的第一条新闻,都是我们嘉禾的。」 」是!」 第502章 YL门 处理完新闻集团的事情后,陆晨又批了几份文件,嘉禾矿产的季度报表丶陆氏银行的信贷审批清单丶龙腾科技下半年的研发预算——一项接一项地从他笔下流过。 直到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时,霸王花敲了敲门,探进一个脑袋。 」老板,该吃午饭了。」 」好。」 陆晨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夹,从转椅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霸王花把桌上的文件归拢整齐,顺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递给他。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两人走出办公室,乘专属电梯下行来到了嘉禾食堂。 其实准确地说,」食堂」这个词不太准确。由于在陆晨的构想中,嘉禾食堂会是一个为整栋大楼数千名员工提供用餐服务的综合餐饮中心,因此在设计之初便提了诸多要求,而最终,其呈现的结果也远超」食堂」二字的极限。 嘉禾食堂被设计成了一个开放式的美食广场,四十六和四十七层两层楼的中间区域被直接打通,天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泻而下,照在一排排精心布置的餐台上。 食堂的东边的八块区域分别对应八大菜系,每一块区域都由从各地请来的名厨主理。西边则是西餐区丶日料区和东南亚风味区等,尽量照顾到每一个员工的口味。 此刻正值午休高峰,食堂里人来人往,各色餐台前排起了长龙。 粤菜档口的烧腊师傅正娴熟地切着一只刚出炉的烧鹅,刀刃落下时琥珀色的脆皮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油汁顺着刀锋缓缓渗出。川菜档口的大铁锅里,红亮的辣油正在翻滚沸腾,花椒的麻香弥漫了整整半个食堂。日料档口的冰台上,一排切得厚度精准的鱼生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寿司师傅正手法娴熟地捏着饭团,指尖翻飞间一枚金枪鱼手握已然成型。 空气中交织着各种香气,白领们一边排着队一边低声议论着哪个档口今天换了新菜单。 两人没有在公开区域停留,径直上了四十七层楼的包间区域。 最里面的那间包间是专门为陆晨预留的,不大,但布置得雅致。一张圆桌,四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泼墨山水画,窗外可以看到中环的街景。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一份水煮牛肉丶一盘回锅肉丶一碗担担面,还有一碟凉拌黄瓜。 霸王花拉开椅子坐下,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陆晨刚夹了一片水煮牛肉送到嘴边,结果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四哥打来的。 」老板,您要的那个情报,我们已经拿到了。」 陆晨握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可靠吗?」 」铁证。」四哥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的情报人员在犹太国那边蹲了一个多月,陆陆续续拿到了一些资料。然后通过贿赂一位鹰酱大使馆的参赞,我们拿到了一批内部记录的副本。两部分资料交叉印证之后,我们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鹰酱政府正在通过犹太国的渠道,向波斯国秘密出售武器。」 陆晨闻言,放下筷子,脸色也开始严肃了起来。 yl门事件——里根政府最大的丑闻之一。 在前世的1985年到1986年间,里根政府绕过鹰酱国会,秘密向正处于制裁中的波斯国出售先进武器,然后用卖武器的利润资助尼加拉瓜的反政府武装。 起因有两个。 第一,1980年代中期,黎巴嫩的亲伊武装组织绑架了多名美国人质,时任总统的里根救人心切,偏偏鹰酱的公开的外交政策是」绝不向恐怖分子妥协或谈判」——这就堵死了官方渠道,但是人质又不能不救。 第二,尼加拉瓜建立了左翼亲苏政权,里根视其为眼中钉,于是极力扶持当地的右翼反政府武装」康特拉」进行对抗。然而,这支部队手段残忍,频繁屠杀平民,鹰酱国会为了自己的国际形象在1982年至1984年间连续通过了数版《博兰修正案》,明令禁止鹰酱任何政府机构和情报部门向其提供财政或军事援助。 于是为了解决这两个问题,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一些核心官员想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首先,大使馆通过犹太国当中间人,秘密向正处于两伊战争丶急需武器的波斯国出售反坦克飞弹等先进武器。除了收取巨额军火费外,还有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波斯国在收到武器后,必须施压黎巴嫩武装组织释放部分鹰酱人质。 而且由于波斯国支付的军火开销远高于成本,包含了巨额暴利,于是鹰酱的官员在瑞士开设了秘密帐户,将这笔差价利润直接汇给尼加拉瓜的反政府军,用来购买武器继续打内战。 环环相扣,胆大包天。 这个丑闻在历史上是1986年11月被曝光的,而现在,正是那群外交官员们活动最频繁的时期,也是整个秘密计划的运转高峰。军火在犹太国和波斯国之间流转,美金在瑞士的银行帐户之间跳动,每一笔交易都留下了痕迹。也多亏了他们的频繁交易,这才给了酒厂拿到情报的机会。 陆晨握着手机,沉默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好,很好!」 陆晨并不打算把这份文件公之于众,毕竟曝光它除了给嘉禾传媒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销量和一段时间的头条热度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反而会让整个鹰酱将矛头对准嘉禾集团。被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机器盯上,不是一件划算的买卖。 相反,他打算拿这份文件去和里根政府做一个交易。 一份白宫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掩盖的丑闻,就是一张可以在谈判桌上兑换出天价的支票。用一份真相,去换一个「美好」的未来——这笔帐,估计双方都会很满意的。 」干得好。」他对着话筒说道,声音平稳,一字一顿,」继续收集更多细节,尤其是经手人的完整名单丶转运路线的详细节点,以及——如果有的话——瑞士银行那边帐户的流水。」 」明白!」四哥说完,挂断了电话。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霸王花坐在对面,一只手还端着茶杯,她的表情混合着困惑和警觉。 犹豫了一下,霸王花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波斯国……是怎么回事?鹰酱不是一直在制裁波斯国吗?而且——向敌国卖武器,这不是里根政府自己明令禁止的吗?」 」是啊,」陆晨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水煮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所以这才有意思。」 牛肉的麻辣在舌尖上绽开,花椒的麻意像细小的电流一样爬过嘴唇,让他忍不住斯哈起来。 霸王花看着自家男人那故意卖关子的恶趣味样子,嘟了嘟嘴,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选择默默地给陆晨的茶杯里续上了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