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3:我靠鉴宝养全家》 卷一第一章 重生九十年代 卷一第一章重生九十年代(第1/2页) “鲜红淡抹绿闪黄,姹紫浓厚暗无光,釉色鲜艳,层次分明,一眼开门!” 瓷器专家张锋扬,正在鉴宝大会嘉宾席上鉴定一件小孩巴掌大小的瓷碗。 现场观众如云,镁光闪烁。 张锋扬翻转瓷碗露出青花六字楷书款识——大明成华年製。 “我再看看底款啊,大字肩圆头微高......製字衣横不越刀。 这错不了,成化本朝斗彩灵芝团纹碗......唉,谁把灯关了?” 眼前突然一抹黑,他还以为是停了电,立刻紧紧攥住了手中瓷碗,又顺手抓住桌上几枚嘉宾带来鉴定的银圆。 千万别出事,这碗至少九位数。 陡然间一阵天旋地转,张锋扬感觉身体被一股强大力量拉扯,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嚎油根!嚎油根!” “阿雷斯库,哈雷斯库!” “快发波啊,沙雕,没血了......” 这......声音好熟悉,张锋扬一激灵,眼前再度恢复了光明。 十几平的房间内,靠墙摆着七、八台木柜子似的街机,乌泱泱的人群围得密不透风。 扎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挎着帆布书包的初中生。 还有吊儿郎当的社会青年,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挥着手臂喝彩、叫骂个不停。 闷热的空气混合着烟味儿、汗臭、口臭,直往鼻孔里钻。 头顶上吊扇呜呜地转着,街机屏幕里的红疯、白疯闪转跳跃招式不断,特效音震耳欲聋。 这不就是学校旁边的那个街机游戏室吗?它不是在九十年代末拆了吗? 张锋扬急忙先将手里的瓷碗和银圆分别放进裤子口袋,瓷碗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命根子。 再抬头时,他看到街机屏幕上映照出一个年轻人的侧脸。 蓝白相间的校服衬着白皙消瘦的青涩脸颊,满头黑发坚挺茂密,一双清澈的眼睛中尽是迷茫。 他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是高中时期的自己,我这是重生了! 张锋扬手还没从口袋里拿出,只觉得像是被车怼了一下,连连踉跄几步,后背撞在了墙上,身体卡在了两台机器中间。 “钱呢?” 说话这人二十冒头,不等式发型下一张刀疤脸,嘴角挂着戏谑的坏笑。 肥得像是拉了裤裆似的明黄色太子裤,几块钱的花衬衣还没系扣子,露出胸口一簇黑毛中的崭新龙纹刺青,脖子里一根红绳系着枚铜钱。 就是这人刚才推了张锋扬一下,又抬手拦住了去路。 那胳膊上烟疤堆叠,像是月球背面环形山一样,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文明点好不,谁啊,啊......疤瘌三?” 张锋扬看清眼前人,竟然是青少年时期的噩梦——疤瘌三!这货不是毙了吗? “吆呵,你小子胆肥了啊,敢叫三哥的诨号,不想来上学了是吧?” “这得教育啊,给他烫个烟疤,烫哪儿呢,小脸挺白啊就这儿了!” 疤瘌三还没说话,身边两个青年一阵叫嚣。 留着郭富城样式蘑菇头的青年手中烟头火光明灭,向那张白皙脸颊越凑越近。 他们不敢真往人脸上烫,这样虚张声势也够吓人的,围观的小孩都闭上了眼睛。 汗毛蜷曲皮肤灼热,烟味儿混着焦糊令人作呕。 张锋扬却像是没感觉似的,眼睛紧盯着对面墙上的电子日历——一九九三年六月三十号! 张锋扬浑身一机灵,真的是这一天,这是他一生的命运转折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卷一第一章重生九十年代(第2/2页) 眼前的场景如此熟悉,仿佛噩梦不断重现一样。 上一世就是此时此地,疤瘌三没搜到钱,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十七岁的张锋扬不敢告诉家长,更不懂找警察,只悄悄说给了大哥。 大哥老实又轴,立马叫上几个同事堵截疤瘌三。 双方都不是善茬一言不合就开打,穷凶极恶的疤瘌三掏出蝴蝶刀,当场捅死了大哥和一个同事。 后来疤瘌三吃了花生米,可张锋扬家也垮了。 大哥尸骨未寒,嫂子就扔下女儿卷走财产跑路。 死者家属天天来闹,逼得他家卖了唯一的房子。 他也因此被劝退,大学梦碎。 母亲左右奔波心力交瘁累到吐血,倒霉又赶上下岗潮失去了收入来源,还清债务没几天就含恨而终了。 这些年他再成功,梦里总哭着回到这一天,可在梦中一切终是虚幻,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如今真重生了,他咬着牙暗道,这次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起开!” 疤瘌三拍开小弟手里的烟头,仓啷一下亮出了蝴蝶刀,学着发哥在手里刷了个花。 “小子,昨儿可是说好了,今天给我带十块钱,钱呢?” 那把带着血腥味儿的蝴蝶刀贴上了张锋扬下颌,还轻轻地蹭了蹭。 刀锋上的凉意让张锋扬一哆嗦,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疤瘌三这些混混,就靠在这些边缘场所敲诈勒索学生的钱过日子,谁要是身上没钱,就得说好时间,想办法回家骗家长。 要是再弄不来钱,那么就会被立威,轻则开飞机、骑摩托,重则烫烟疤留记号。 周围学校的孩子们很多都吃过苦头,却怕堵校门,敢怒不敢言,张锋扬更是想把他碎尸万段。 可事到临头,只有先混过这一关去,才能报仇雪恨。 他把手伸进了口袋,快速摸出一枚价值最低的银圆,装着满脸的怯懦。 “三哥,钱没搞到,可是我从家里拿了这个!” 疤瘌三倒是识货,捏着币面轻轻一吹,呲着黄板牙说,“呵呵,袁大头啊,行,这玩意值十块钱!” 说着他放下胳膊,示意张锋扬走人。 张锋扬松了口气,自己兜里还有好几块银圆,和那个成化斗彩灵芝碗。 银圆倒是罢了,那个碗在二十年后可是上九位数的宝贝。 这年头虽说华夏古董刚刚起步,这种稀罕物件上拍也能卖个七位数。 有了这些本钱,凭着自己的眼力、经验,绝对能在两千年前混得风生水起,收拾这个混混还不手到擒来? 至少上一世的悲剧不会重演,还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张锋扬分开人群就往外走,他打算找地方卖掉兜里的银圆,靠着自己眼力和信息差捡漏,慢慢混进古董圈,再找机会出手那件重宝。 可还没走出去两步,疤瘌三的声音再度响起。 “哎,刚才我兄弟说,你藏东西呢,今儿银圆给得这么痛快,兜里是不是还有?” 话音未落,一只带着烟臭味的巴掌就落在了张锋扬肩头。 张锋扬头皮发炸,身上的东西要是被抢,自己要从头开始了,去哪儿弄起步资金? 眼前陷入了绝境,大门就在三步之外,也只能先跑了再说,他猛然弯腰拔腿就跑。 可是还没跑出两步,只觉得腿弯被踢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一阵巨疼,手都戗破了皮,鲜血淋漓。 疤瘌三抱着肩膀,站在他面前,嘴角一撇,“给我搜,这小子身上绝对还有好东西!” 卷一第二章 因祸得福 两个小弟一个留着郭富城式的蘑菇头,一个是周华健的小花卷。 两大天王伺候张锋扬一人,三两下就从他口袋里搜出另外几枚银圆和那个成化斗彩小碗。 “哈哈,我说得准不,这是啥,银圆还是带龙的呢,哈哈,小子你还给我玩猫腻,老子吃的盐都比你吃的米多。” 疤瘌三掂量着手中银圆,顺手塞进了自己口袋。 “弄个破碗带在身上干嘛?”蘑菇头拿着成化斗彩上下打量。 张锋扬心里咯噔一下,躺在地上扯嗓子嘶吼,“我,我的饭碗,吃饭用的!” 疤瘌三一把抢过来看了看,呲牙轻蔑大笑,“我看是要饭用的,这是人家的饭碗,咱可不能动。” 他弯下腰,把小碗塞进了张锋扬口袋,还笑着拍了拍张锋扬裤子,“还给你了哈!” 就在张锋扬松口气的时候,这货猛地抬脚踹了下去。 咔嚓,张锋扬脑袋一晕,眼前发黑差点昏死过去! 颤抖的手伸进裤兜,轻轻一摸,原本光滑的口沿上多了一条冲线,而且一冲到底,整个碗差点裂成两半,仿佛在绝世美女脸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现在就算找高手修补好,也不是三无全品了,至少跌价九成。 光修补费就是个天价!他家庭条件并不好,平时连零花钱都没几毛,去哪儿凑这笔钱? 有句老话叫破罐子破摔,瓷器也是如此,如果裂了,会随着灰尘杂质进入裂缝,冲线越来越严重,将来修复起来更麻烦。 现在得想办法把它放在无尘的环境中,才是最佳保护方案。 可......哎呀! 张锋扬刚摔破的手上鲜血滴在了瓷碗之上,忽然间他觉得意识深处多了一个虚空之处,地方不算大也就一个立方左右,其中白雾弥漫,神秘又玄奥。 而成化小碗已经在口袋里消失,出现在空间中央,兀自旋转着。 竟然有了储物空间,张锋扬心里稍微好受了点,这里至少没有灰尘,是保护它的最佳地方,以后有难以保存的字画之类的也可以放进去。 这也可以算是因祸得福了! 疤瘌三仿佛没事人一样,在小弟们簇拥下,向另外几个学生走了过去,“哎,你们几个,钱带了吗?” 银圆被抢,小碗破损,起步的路几乎被堵死。 张锋扬一点点从地上爬起,眼中血色未退,心中却已冰寒一片。 硬拼是找死,报警来不及,家里也指望不上。 他看向二楼,目光锐利起来。 这里的老板绰号‘高仓健’这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最看重生意和面子。 疤瘌三在他地盘上砸钱抢学生,等于断他财路。 更重要的是,他上一世听说高仓健最近正急需用钱,而疤瘌三背后的小波,似乎跟他有点旧怨。 一个借刀杀人、一石二鸟的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形。 他没有出门,而是转身,朝着那扇通往二楼、对普通学生而言如同禁区的楼梯,一步步走了上去。 哐啷,哗啦啦! 桌球撞击的声音从楼梯上滚来。 二楼空旷的房间里,摆着三桌美式一桌斯诺克。 七、八个袒胸露背的青年正拎着球杆围着球桌。 旁边还有几个叼着修长绿摩尔香烟的女子大呼小叫。 游戏室是沿街三层商业房,一楼街机,二楼台球,三楼录像厅,白天放港台片,到了晚上是情侣专场,据说放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二楼来玩的都是社会青年,他们也不是单纯打球,每一局都挂彩的。 老板找了几个台球高手在此坐镇,专门陪客人玩。 张锋扬刚刚从楼梯上露头,立刻吸引了注意力。 有人擦着壳粉,有人正在趴在案子上找点,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歪头看向他。 一双双眼睛目光灼灼让人心里发毛,张锋扬却连头都没晃,仿佛闲庭信步一般走向台球厅最深处。 靠着窗户摆了一张漆皮斑驳的纤维板桌子,炸花生、拍黄瓜、拌松花几个凉菜铺满了桌面。 一个狮鼻虎目满头卷发的汉子,正端暖水瓶往搪瓷缸子里倒冰啤。 “高仓健,你喝啊,我好不容易买的,趁凉,温吞了就不好喝了,哎,小孩你找谁?” 卷发汉子对面坐着个四十上下的板寸男子,也一起回头看向了张锋扬。 板寸男不到四十岁就一脸沧桑,正符合九十年代初的硬汉审美标准。 这人姓高是这里的老板,有点岛国明星高仓健的味儿,所以得了个绰号高仓健。 “买板儿啊,在一楼,有别的事?”高仓健端着杯啤酒的手缓缓放下,卷起的白衬衣袖子下纹身早已漫漶不清。 张锋扬深吸一口气,迎着高仓健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道。 “高老板,我不是来买板儿的,我是来给您送钱的,也是来帮您省钱的。” 高仓健和卷发男都愣了一下。 “楼下疤瘌三,正在砸您的钱!” 张锋扬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 “他砸的不是我的钱,是那些学生带来、本该投进您机器里的钱,这个星期,营业额少了吧?” 一个披肩长发小伙拎着球杆道,“哥,楼下说这个星期营业额是少了两成......” 张锋扬继续道,“这还只是开始。等他把学生都吓跑了,您这上万块的机器,就成了废铁。 这年头,学校门口可不止您一家游戏厅。” 他顿了顿,观察着高仓健逐渐阴沉的脸色,抛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高仓健眉毛一挑,眼中瞬间泛起血丝。 对面那个卷发男轻声道,“仓健啊,这孩子说的在理,真给你搅没了人,买机器的上万块白瞎了!” 一个拎着台球杆的青年道,“哥,楼下说这个星期营业额少了两成......” 嘭,高仓健拍的桌上杯盘乱跳,猛然起身。 “走,跟我去看看!” 几个青年扔下桌球杆,跟在高仓健背后急匆匆下了楼。 卷发男拍拍张锋扬肩头,“跟着,你是苦主!” 成化斗彩被毁,眼下只能靠银圆起步了,今天必须要回来。 张锋扬真不想此时露面,却也得硬着头皮上了,不过最好是躲在卷发男后面。 “疤瘌三,过来,过来!” 高仓健的声音响起,满屋子的人都一顿,齐刷刷转过了头。 喧闹的游戏厅里立刻没了声息。 唯有街机的电子音还在自顾自响着,像是他的bgm。 卷一第三章 银圆在哪儿呢 高仓健扭头看了一眼,群情激愤,心里明白疤瘌三是犯了众怒。 要是以前,他懒得管这闲事,可此刻正在风口浪尖上,为了自己的形象和店里生意,他也不得不管。 抬手拉住疤瘌三脖领,“站住,把他们的钱还了再走!” 疤瘌三连忙掏口袋,双手托着几十块零钱,马马虎虎的还给了苦主。 “仓健哥,我可都还了!”说着还拍了拍口袋。 高仓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滚字。 疤瘌三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这货经过张锋扬的时候,装着没事人一样,就要过去。 银圆必须拿回来!反正今天这事早晚能传出去,张锋扬也预备好了绝户计,就不怕彻底翻脸。 上前一步挡住他去路,大吼一声。 “还我银圆!” 疤瘌三抬头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却装出一副无辜像,“什么?你说的啥银圆?我身上哪有那玩意啊!” 这货拍拍口袋,扯出口袋里衬,还跳了跳。 “仓健哥,我可没拿他东西,你得给我做主!” 高仓健眼里精光一闪,“疤瘌三,别尼玛给我玩花活,老子走的桥都比你走的路多,东西是不是放你兄弟身上了?” “冤枉啊!”疤瘌三都飙出了戏腔,回身把手下两大天王叫到近前,“你俩,让仓健哥翻翻口袋。” 不用高仓健发话,他的两个小弟上前,在‘郭富城’‘周华健’身上翻找起来。 结果除了一点零钱和香烟打火机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疤瘌三眉毛一挑,呲牙笑道,“老话说得好,抓贼拿脏,俺仨身上什么都没有,这就是冤枉啊,仓健哥您可得公道!” 高仓健脸上肌肉抽搐,眸子里阴晴不定,明明知道这小子在耍花样,可也没证据,东西藏哪儿了呢? 张锋扬眉头皱成了疙瘩,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七、八块银圆加起来二百多克呢,身上可不好藏,难道...... 高仓健忽而低吼,“把鞋给我脱了!” 疤瘌三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招,立刻把鞋子甩掉,又让两大天王也脱鞋检查。 这货还拿起来磕了磕,除了臭鞋垫,什么都没有。 “仓健哥啊,钱我也退了,打我也挨了,难不成还要脱裤子啊?” 高仓健老脸憋得通红,眼下只能让他走,否则小潮那边说不过去。 咬牙低吼一声,“滚吧,别再让老子看见你!” 张锋扬突然站出,“等下,高老板,给我三分钟!” 疤瘌三尖叫起来,“仓健哥,这小子要是扒了我裤子还找不到,我可叫他出去单独啦啦,你不能拦着。” 高仓健看向张锋扬,“要是没把握就算了,这滚刀肉不是好玩意!” 没了这些银圆,张锋扬的计划就要拖延很久,一步慢步步慢,甚至错过了大机缘。 此刻他必须赌一把! 张锋扬高声道,“我就要三分钟,也不用脱他裤子,要是找不到,我跟他走,不怪你高老板!” 高仓健深深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疤瘌三挺着胸脯上前,嘴角噙着冷笑,“小子,搜吧,随便你搜!” 张锋扬连看都没看他,目光灼灼地扫向那群凑热闹的孩子们。 他突然高声道,“平时大家伙被疤瘌三欺负的还少了?谁没挨过他的打,谁没被他砸过钱? 今天要不是我出头,被砸的钱还能要回来?挨打的气还能出得了? 大家有目共睹,疤瘌三今天彻底栽了,以后都不敢来这里炸刺。 刚才他藏东西肯定有人看见了,是爷们的讲义气就吱一声。” 话音落地,非但没人站出来指证,反而大伙都悄然后退。 张锋扬眉头紧皱,转身道,“高老板,您让疤瘌三和他兄弟贴墙站一会儿!” 疤瘌三气的咬牙切齿,戟指张锋扬,“尼玛有种别出这个门!” 高仓健一巴掌拍在疤瘌三头上,“你先面壁一会儿,再瞎叨叨,大耳刮子伺候。” 疤瘌三和两大天王刚刚贴墙站好。 张锋扬高声叫道,“他现在看不见了,说罢,刚才谁看见他藏东西了,高老板肯定记你的好!” 人群里立刻有一个十六七的孩子冲着那台‘街头霸王2’街机努了努嘴。 高仓健手下一个披肩发小伙子,上去用台球杆扒拉几下,从街机后面的墙缝里勾出几枚亮晶晶的银圆。 “哥,真是银洋!” 高仓健拿着银圆,在手中掂得哗哗作响,却没还给张锋扬的意思。 他指着疤瘌三冷笑起来,“醉死不认那壶酒钱啊,给我打他个屎壳郎滚粪球!” 说罢竟然将银圆递给了,张锋扬身边的卷发男子。 卷发男捏着币面,正反的看了起来。 张锋扬心头不由得一紧,卷发男不看币面先看银圆边缘的边齿,这小子至少懂点行! 高仓健这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人,想要回来银圆不比从疤瘌三手里扣出来容易! 事到如今,也只好按照原计划,先收拾疤瘌三,再想办法从他们手里弄回银圆,至少也要弄点起步资金才行。 张锋扬拉了拉高仓健,压低声音道,“高老板,这货皮实,你就是打他个半死,他也无所谓,得让他长长记性才行!” 高仓健嘴一撇,戏谑一笑,“嗷,那你说怎么让他长记性,废他一条腿?” 张锋扬故意抬高了声调,“人要脸树要皮,他在外面混的就是个脸面。 让他戴个报纸帽子写上砸钱的下场几个大字,再站门口开两钟头飞机,从此后你请他来他都没脸来了。 周围的小孩得了信儿,还不都来你这里玩?” 高仓健噗呲一声笑了,连连点头,“行,你小子够损,就这么办了,两个小时少一分都不行,长毛、黑皮,你俩从门口看着他!” “尼玛,小子,老子弄死你全家!” 疤瘌三一声嘶吼,就向张锋扬冲去,却被长毛一拳锤在肚子上,趴在地上一阵干哕。 有人去弄报纸写字了,疤瘌三被按在门口,弯着腰撅着屁股,伸开双臂,脖子伸出老长,嘴里还不停地学飞机发动机声。 他还不敢小声,声音小了就挨揍。 这就是开飞机,一种极具侮辱性的体罚。 一些小孩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景儿,纷纷叫好,还不停地喊明天再来玩。 高仓健非常满意,点着头说,“行,这招可以,一会儿再让他开摩托,还得是挂挡的!” 说罢扭头就要上二楼,那个卷发男也跟在后面。 张锋扬急忙上前几步,低声道,“高老板,我的东西呢?那是从家里拿的,要是拿不回去少不了一顿打。” 高仓健没说话自顾上楼。 那个卷发男扭过头来,手指在口袋里搓弄的银圆哗哗响,吐出三个字——上来说吧! 卷一第四章 真假银圆 脚步声越来越远,张锋扬心火蹿上了脑顶门。 这些家伙想干嘛?雁过拔毛?还是要强买强卖? 他不由得一阵冷笑,别的倒还罢了,想要从我手里捡漏?除非你有翻出如来佛手心的本事! 瞬间他挺直了腰杆,拔起了胸膛,仿佛在万众瞩目之下登台一样,镁光闪烁欢呼如潮都是浮云。 自信的微笑挂在了嘴角,大步踏上了楼梯,脚步声赛过台球撞击。 八枚银圆在桌上摆了个一字,卷发男手指轻轻拨弄着。 等张锋扬来到近前,卷发男猛然一划拉,银圆都落在了掌心。 “这玩意现在都是十块钱一块,这八块我给你一百,让你占点小便宜!” 啪,一张四伟人拍在桌上,卷发男下颌微微扬起,示意张锋扬拿钱走人。 “哈哈,一百块,哥,你真照顾我,这我也不能坑你,银圆里有一块是老假,我指给你看!” 张锋扬装着受宠若惊,指向卷发男手掌里的银圆,却没有拿那一百块。 卷发男脸色微惊,刚刚落座的高仓健也露出了薄嗔。 “有假?不会吧!”卷发男摊开手掌,举在张锋扬面前。 张锋扬慢条斯理地伸手,把银圆攥在手心,微微一笑道。 “哥,这是家里的传家宝,我不能卖,一百块钱还在桌上呢,我没动,就不算成交!” 卷发男瞬间拉了脸子。 高仓健脸上挂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小子,这银圆是谁帮你要回来的?” 张锋扬一呲牙,“当然是仓健哥您啊,咱们城里谁不知道,想当年两把菜刀从南门砍到西门,我哥那些人都拿您当偶像呢! 您虽说已经退出江湖,可江湖上都是您的传说!” 高仓健脸上皱纹都开了,咧着大嘴叉哈哈大笑。 “都传说我什么了?” 张锋扬一本正经,“仓健哥仗义疏财、威武霸气、路见不平拔刀相救,杀富济贫、锄强扶弱,从不欺负小孩!” 高仓健咳嗽几声,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啤酒,“小幺啊,要不你再给他加点钱。” 卷发男一翻白眼,嘴里低声嘀咕几句,别人也听不清。 他又拿出五十,拍在桌上,又习惯性地用圆珠笔在两张钱上都写了个小字,伸手到张锋扬面前要银圆。 张锋扬在手里颠了一下,银圆哗哗作响,他挑出两枚,把剩下的都放在桌上,顺手拿起了一百五。 谁也没发现他掌心里暗扣了一块,悄然放进了空间。 卷发男脸色发黑,一拍桌子,“你小子什么意思,八块银圆,给你一百五了还不知足,要不是仓健发话,别人我连八十都给不了!” 张锋扬道,“一百五只能买那五块,我手里这两块不卖!” 卷发男瞳孔一缩,嘴角挂上了冷笑,“你小子要是不给我说个明白,就是诚心耍我,别看仓健哥护着你,可我不惯着你!” 高仓健拿起暖瓶倒上酒,淡淡说道,“他是我哥们小幺,可不是我手下,发起狠来连我都怕,你小子悠着点哈!” 张锋扬一手一枚银圆,凑到小幺面前,“幺哥,我看你也懂行,知道这两块叫什么吗?” 小幺嘁了一声,“一块是袁大头,那一块是龙洋,嗯清朝宣统年的,咋了?” 张锋扬从桌上拿起一枚民国三年的大头,和手里的那一枚并在一起。 “能看出什么区别来吗?” 小幺皱眉看了看,语气有点软,“你手里这块头像有点丑,嗯没睡醒似的,是不是假?” 张锋扬摇头笑道,“两块都不假,桌上那块是民国政府造,我这块是冯玉祥都甘肃的时候所造,又叫甘肃版袁大头。 这种大头本来就少于普通大头,所以价格要高一些,你再仔细看,民国的民字有什么不同?” 小幺挠着头皮眉头皱起,“这个甘肃造,民字的竖折勾弯弯曲曲的,像个拐棍。” 高仓健端着搪瓷缸子也伸脖子过来,“嗯,像是条蛇,这有什么讲?” 张锋扬笑而不答,又拿起另一块带着龙形图案的银圆,指着英文一元onedor字母上的r后方一个圆点说道。 “这宣统三年银圆刚铸造出厂,就赶上了辛亥革命,几乎没流通,存世量也很少,这一枚更是罕见的r后带点。 行里常说‘宣三易得,一点难求’指的就是这宣三r后点。 刚才那一枚袁大头,更是大名誉品,甘肃版曲笔民!” 高仓健听得两眼发直,自言自语道,“银圆我就知道看个真假,没想到这么多门道啊,这种比常见的贵不少吧?” 张锋扬风轻云淡一笑,“普通大头和龙洋,在咱们这边能卖十到二十块,送到南方香江或者台岛,价格能翻两翻。 这曲笔民和宣三r后点,更是抢手货,怎么也得一千块起步,还有价无市呢!” 高仓健扭头看向小幺,“哎,他说的靠谱不?” 小幺脸色阴晴不定,突然冷笑起来,“你小子说啥就是个啥啊?真懂假懂?我考考你,你要是说对了,我就信!” 他从椅子背上拿起一个人造革挎包,刺啦一下拉开了拉链。 张锋扬一看这包立刻笑了,这种棕色人造革包,上面还画着个飞机印着上海二字,老旧小区收水电费的大爷标配啊! 哗啦,小幺摸出几枚银圆放在桌上。 他一指银圆,冷笑着说,“你小子给我看看,分出真假,我就信你,要不然嘿嘿!” 说着眸子里露出一丝寒芒,从挎包里拽出半截乌沉沉铁家伙。 张锋扬扫了一眼,那东西柄上的黑色五星磨得掉了漆,他装着没看见轻笑道。 “幺哥,我要是分出真假,那两枚名誉品,你出多少钱买?” 小幺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还有心思谈价,皱眉说道,“有种,你要是给我看出真假,你说多少钱,就给你多少钱!” 张锋扬点头,“我也不多要,两枚名誉品,你给我五百块,给你留多半的赚头。” 他心里有数,这年头去城里别的地方卖,磨破嘴皮子未必能卖上这个价。 自己又没本事跑去南方,只能这么着了! 小幺鼻孔出气说了一个字——行! 张锋扬不假思索拿起一块银圆,攥的指节轻响,猛然拍在了桌子上。 嘭,一声巨响,震得桌上搪瓷缸子乱跳,啤酒泡沫荡漾,众人心头一颤,都看了过来。 台球案那边一个小姐姐正在吹泡泡糖,刚吹的脑袋大小,一哆嗦破了,粘得满脸满头都是白花花的。 张锋扬缓缓抬起了手掌,桌上那枚银圆竟然碎了,露出了灰白色断茬! 卷一第五章 法不空传 “哎,你怎么给人家砸了?”高仓健惊呼道。 小幺反应却截然相反,一双眼瞪得牛铃样大,结结巴巴地说,“银子不是这色啊!也没这么脆!” 张锋扬拍拍手上的粉末,指着桌上碎块,“铋合金,铋密度和银差不多,新品色泽也相似,价格只有银的五十分之一。 熔点才二百多度,非常容易铸造,是造假银圆的不二之选。 这玩意比铜包银的假货更容易蒙人,缺点就是太脆,一摔就碎。” 在银圆价格不高的年代,铋和铜是造假银圆常用的材料。 等到了二十一世纪,银圆暴涨的时候,大量真银假币才会出现,加上做旧、磨损,一般外行真分不出来。 “卧槽,十块钱!”小幺急赤白脸,又摸起一块银圆拍在桌上。 他看着结局一样的碎块,咬牙一阵低吼,“别让老子再碰见你!” 总共拿出十几块银圆,挨着试了试,碎了三块,小幺反倒松了口气。 “本来我看这几块就不顺眼,还真是假的,以后啊还得跟着感觉走!” 他划拉起另外的银圆就要放回,张锋扬从他手里抠出一块,二指捏着晃了晃。 “这也假,老假,铜鎏银,外面的银快磨没了,马上就露铜色!” 小幺将信将疑看了他一眼,摸出钥匙扣,在银圆上刮了刮,果真露出了鲜亮黄色,气得他扔进了垃圾箱。 歪头斜眼看向张锋扬,“算你赢了,你们学校还教看银圆?” 张锋扬摇头,“这是家传的学问,我爷爷那辈就玩古董,到了我这里也学了点,别的不敢说,瓷器和铜钱、银圆我还能看看。” 他伸出手掌,呲牙一笑,“幺哥,钱呢?” 小幺一翻白眼珠,数了十张五十的,拍在桌上。 有了这六百五,在这年代,利用信息差能办不少事,局面总算是盘活了。 “谢谢幺哥!”张锋扬想起同行说过,就在这段时间司礼山花鸟市场有件好玩意现世,当年那位同行因为兜里钱不够错过了。 这可是大机缘,他可不想错过了,急忙放下两枚名誉品,伸手抓起钞票。 小幺却突然出手,按住他手掌。 “你小子行啊,别上学了,跟我收古董,每月给你这么多,收到好东西有奖金。 比你风里来雨里去上学强,将来进工厂每月也不到三百,跟我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高仓健敲了下桌子,“这年头普通工人平均工资也就三百不到,能上三百的都算高薪,小幺开的这个价可不低了。” 张锋扬哪看得上这点钱,更不想跟这种边缘人物混,指不定到大后年严打的时候跟着吃瓜捞呢。 他装着赧然一笑,“幺哥,我是真心想跟你吃香的喝辣的,还不受欺负。 可我要是不上学啊,我家里能活剥了我皮!” 他攥紧了那些钱,硬生生把手抽了出来,感觉皮都快被小幺抓破了。 小幺抬头看了高仓健一眼,见他微微摇了摇头,这才轻笑一声。 “行,我也不勉强,你教我怎么看银圆,主要是分出那些名誉品,总行吧?” 看来今天是别想轻易出这个门了,张锋扬心里着急,必须在疤瘌三开完飞机之前走出去,要不然就麻烦大了。 他微微皱眉道,“银圆品种多如牛毛! 光是袁大头就有八百多种,再加上清代龙洋,民国小头、船洋、龙凤洋、军阀私造币、国外的贸易银圆,版本浩如烟海。 我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怕是得到明年也教不会你。 再说教这东西得有实物或者图片对比,我什么都没有,空口教也教不了!” 小幺牙齿咬得咯咯响,“那就教我认真假,这总不难吧!” 张锋扬看了旁边座钟一眼,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再磨叽下去疤瘌三就刑满释放了! 他忍着心急说,“你不是会看边齿吗,能看懂边齿,八成不会错,今天我还有事,明天准来,咱好好说说行不?” 小幺这个五大三粗的昂藏汉子竟然露出了一抹羞愧之色,“我会看个屁边齿,我那是数个数呢!” 这年代古董市场已经起步,趋势渐热,可真正懂行的人太少且都在上层,民间多数人都没系统学习过,能分清新、老的都算是高手了。 高仓健插话道,“今儿不管咋样,你都得露两手真玩意,明天的话明天再说!” 看来真得漏点东西了,不过得想办法让疤瘌三多开一会儿飞机才行。 “你们既然要学银圆,那么就得了解什么是机制币。” 噹啷,一枚五分钱钢镚,和银圆并排摆在桌上。 张锋扬身上气势陡然一变,朗声说道,“钱币总体分为两大类,一是手工铸造币,常见的方孔铜钱就属于那一类!” 小幺立刻拿出了个皱皱巴巴的演草本,用圆珠笔记了下来。 高仓健也伸着脖子听得聚精会神,手里的啤酒杯都洒出了酒。 张锋扬忽而停住了。 高仓健皱眉道,“哎,你快点往下说啊!” 张锋扬满脸担忧看向楼下,“仓健哥,疤瘌三不会跑了吧?” 高仓健翻白眼道,“能死他,俩人看着还能跑?” 他转头喊了一声,“小枫你下去给长毛说声,到了点再让疤瘌三开两小时摩托,看好了他要是跑了,拿你们仨立规矩!” 小枫屁颠屁颠的下了楼,楼下传来一阵惨叫声,“什么还开摩托,啊,我开,我开!” 高仓健挤了挤眼睛,“这下你放心了吧?” 张锋扬缓缓踱着步子,像是老师在讲台上讲课。 “手工铸造币,是用母钱翻砂制造,工艺落后,产量小,产品质量不统一。 工业革命之后,随着机器的运用,开始了机器制币,你们看到的银圆,还有咱们现在流通的钢镚儿,都属于机制币。 先用配比好的金属锻打出钱胚,再送进造币机,几百吨的压力咔嚓一下,钱币就从钱胚上冲压下来了。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锋利的钢模冲压柔软金属的感觉,就像是用刀切面一样。 看,这五分钱和这银圆上面字口边齿,是不是像是刀切出来的?” 高仓健和小幺摸了摸,纷纷点头。 “嗯,像,还有点剌手呢!”小幺放下银圆,像是小学生一样仰着头。 张锋扬道,“那枚假银圆呢?幺哥,刚才那个老假拿出来!” 小幺立刻从垃圾桶里捡出了那个铜鎏金老假,擦拭干净了放在张锋扬手里。 张锋扬把一真一假并排在一起,“先别看其它,只看字口笔画的规整和力度,还有边齿的锋利感觉,一对比就看出来真假了!” 小幺恍然大悟,“这假的字像是浑身没劲儿一样,真的笔画带劲儿,边齿也锋利刚硬。” 高仓健忽而道,“要是长期用,磨得不清楚了,这个办法可不行了吧!” 张锋扬摇头道,“流通之中再磨损,几百吨压力带来的那种刚,和压力不足的那种软,也能分出来,多看,多研究,熟能生巧,早晚能一眼辨真假。” 小幺哈哈大笑道,“真是难的不会,会的不难啊,你今天要不是揉碎了说,我到现在还糊涂着呢。” 高仓健笑道,“弄清楚了根源,再看就知道所以然了,有本事,明天你还来吧,这里收了银圆你给看看!” 他说着扔给张锋扬一根烟。 张锋扬伸出一根手指,“鉴定费一元!” 小幺笑骂道,“哎,你小子好胆,看一次一块钱,真敢要啊?” 张锋扬微微摇头,“不,一枚一块钱,别的东西另算,找到名誉品或者大珍得加钱!” 他把烟叼嘴上,伸手从小幺人造革包里拿出了铁家伙。 高仓健和小幺同时变色。 “道不空传,法不轻受”张锋扬对准香烟按下了扳机,一簇瓦蓝的火苗呲呲作响。 “这火机不错啊,抵学费吧!” 卷一第六章 往死里得罪 张锋扬叼着烟下楼就踩灭了,刚才和二人定好,明天来帮他们看银圆,一块钱看一枚,挑出名誉品另算。 之所以帮他们看货,还不是因为兜里缺钱! 他看到门口疤瘌三已经换了姿势在学开摩托还是挂挡的,嘴里不停地突突突,两个小时嗓子都劈了。 旁边几个混混眉飞色舞。 “哎吆,这不是三哥吗,怎么鸟枪换炮开上一脚踹了?” “这算啥,刚才三哥开的可是喷气式,还拉线呢,哈哈哈!” “走,走,没事一边玩去!” 长毛把这些看热闹的赶开,张锋扬正走到面前。 疤瘌猛然抬头,眸子里血色浸染。 张锋扬跟长毛他们打了招呼刚要出门,想起疤瘌三脖子里拴着一枚铜钱。 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往死里弄吧! 张锋扬转身,一把从他脖子上拽下铜钱,掂了一下分量,心头大喜,立刻塞进了裤兜又放入了空间里。 疤瘌三瞳孔一缩,杀机四溢,心里把张锋扬全家都杀了个遍,嘴里却不敢停下突突突。 长毛拦住张锋扬,“哎兄弟,你抢他东西不太好吧?” 张锋扬道,“他把我饭碗弄破了,我要他个铜钱当补偿不过分吧?” 一楼卖板儿的小刘道,“没错我看见了,疤瘌三把人家碗踹了,真缺德!” 长毛耸了耸肩,让开道路,转脸冲着疤瘌三啐了一口,“缺德到家了你,声音大点,别忘了挂挡,快点开......” 张锋扬临出门扫了一眼墙上的电子表,已经过了两点,得加快速度了。 他出门没走远,在路边无人公话亭站住了脚步。 这年代传呼机兴起,大哥大还没太普及,街上各种公话多如雨后狗尿苔。 有人的,无人的,磁卡的,投币的,应有尽有。 张锋扬没投币,拿起话机听筒直接拨了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捏着喉咙,学出公鸭嗓,“歪歪,幺幺零吗,快乐游戏室里有个绰号叫疤瘌三的人,身上带着一把沾血的蝴蝶刀,像是刚用过......” 既然已经结了死仇,那就不要客气了! 光是身上携带管制刀具加上敲诈勒索,就够疤瘌三喝一壶的。 刚才张锋扬注意到了上面还有血迹,万一是人血,那小子三五年出不来。 三年之后又是全国第二次严打,啪,张锋扬打了个榧子。 放下电话,胃里一阵猫抓似的难受,到现在水米没粘牙呢! 路边小卖部,买了个五毛钱的港式面包,没看到有矿泉水,只好又花三毛买了瓶橘子汽水。 找了个能看见游戏室的胡同口,半边身子藏在贴满小广告的墙后,啃一口面包,喝一口橘子汽水,顶的直打嗝。 他要亲眼看到疤瘌三被抓走才能彻底放心。 趁这功夫,他将意识沉入了空间。 现在他已经弄清楚了空间的用途,除了装东西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作用。 如果往里放东西,还必须和身体触碰才行,往外拿东西倒是方便,只要意念一动就能出现在手中。 茫茫白雾之中,斗彩灵芝碗依旧悬浮在正中间,那道清晰的裂痕宛若大地表面的深谷触目惊心。 张锋扬此刻才看清,原来除了这道冲线,还出现了剥釉现象,一些玻璃釉因为裂痕剥落了还带走了一些釉上彩,这种情况行话叫做飞皮。 行话常说,冲线好补,飞皮无解! 裂痕经过高手修补一般都肉眼看不出来。 可是剥釉现象,再牛的高手修补过后都很明显,越是画工精细的越是如此。 张锋扬牙齿咬得咯咯响,七位数现在兴许也就是五位数了。 如果这碗被抢了,他可能都没这么恨。 明明那小子不想要这碗,可还是故意踹一脚。 这就是骨子里的坏,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气了,这种人要是还留着真是天理难容。 张锋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再看另外两件东西。 一枚铜钱,是刚从疤瘌三脖子上揪下来的。 这铜钱通体黄亮,只有字口凹陷处带着少许黑色包浆。 正面楷书乾隆通宝四字,背面却不是常见的满文钱局名,而是四个汉字——天下太平。 这不是普通的流通钱币,它是在特定时期铸造的宫钱,主要用于皇家庆典和赏赐。 张锋扬没有卡尺,目测这钱直径在三十毫米以上,铜质精纯,字口深峻,笔画如雕如琢。 在疤瘌三脖子上揪下来的时候,他用指尖蹭了蹭地章平整如镜,重量压手,立刻就断定了这是一枚用来铸钱的雕母钱。 乾隆背天下太平本来就稀少,这种雕母更是少之又少。 在这年代,遇到行家,这钱至少能卖小五位数。 虽说不能弥补疤瘌三造成的巨大损失,但也算是找回了点心理平衡。 看完这枚钱,他的注意力又放在了剩下那枚银圆之上。 这银圆是他从那八枚里面扣出来的,其它七枚卖给了小幺,这枚他却舍不得卖,更担心对方出不起价。 就在他要仔细查看的时候,街上忽而响起了凄厉的警笛声。 一辆警用偏三摩托车呼啸而过,停在了游戏室门口。 张锋扬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橘子汽水瓶。 看到疤瘌三被人按着头塞进了挎斗里,偏三鸣笛而去,他才松了口气儿,去小卖部退了汽水瓶子。 退回的一毛钱,他也没要,而是拿了一份泺南晚报。 九十年代对于张锋扬来说,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除了记忆深刻的事件之外,都已经陌生。 所以他打算通过各种媒体加深一下印象,这年代网络还没在国内发展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报纸、广播、电视。 随意扫了一眼报纸,头条新闻吸引住了张锋扬的眼球——省博物馆昨夜发生重大盗窃案,馆藏一级文物宋代佚名《江汀秋霁图》被盗,警方已成立专项调查组展开排查。 看到这则新闻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联想起了后世的一些事情。 出了小卖部,他顿觉神清气爽。 九三年的泺南,天空开阔,楼房低矮,像一张任人描画的空白宣纸。 烈日照在脸上,他抬手遮了下,轻声念道,“我也要在这纸上,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陡然高声叫道,“别,别,疼啊,妈松手,大街上呢让人笑话......”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伸出粗老皲裂的手拧着张锋扬的耳朵。 “放学不回家,又想去打游戏?” 原本张锋扬要赶去司礼山花鸟市场,寻找上一世同行遇到的那件东西。 没想到却被老妈抓个正着,看来只能明天再去了,只希望那件东西别被人家捷足先登。 卷一第七章 嫂子走了 烈日骄阳下粗壮的杨树都耷拉了叶子。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 柏油路面被晒得滚烫,远远看着好似有水汽氤氲。 街上行人稀少,唯有路边树荫下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 张锋扬跟在老妈叶秀兰身后默默地走着,此刻他心情复杂至极。 刚刚见到阔别多年的老妈,嗅着她手上散发出的淡淡马牌油味道。 她那手上因长期涮洗的皲裂,和花白头发难以掩盖的鱼尾纹瞬间织就了一张网,将张锋扬的心紧紧勒住。 他嗓音颤抖着喊了一声妈,瞬间想起上一世母亲悲惨的遭遇,心头发酸,眼角都湿润了。 老妈在前面走着,后背微微有些驼,步伐依旧很急,却已不复年轻时的稳健轻快,而是带着几分疲惫与苍老。 她的每一步,都好似离他远去,带着一种他无法挽留的决绝。 那脚步一下下,仿佛踩在张锋扬的心尖上,踩得他心头硬戳戳得疼。 张锋扬不忍再看那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凭着听力跟在其后。 他心里不停默默念叨,既然上天安排我重生了,还掌握了领先别人三十多年的信息,就要改变家人悲惨的命运,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老妈走入一条绿树掩映下的胡同。 前方是一座灰色水泥墙围绕的小院,一栋五十年代螺丝国特色的板式简易楼坐落其中。 红白相间的砂石外立面和墙皮已经大面积剥落,像是生了疥疮,露出了大片红砖墙,在烈日下显得那么破败颓唐。 在一楼的头上,还有一个敞开的铁门,里面堆满了垃圾,这是垃圾池。 每层楼都有个翻盖的垃圾投掷口,住户倾倒的垃圾顺着垃圾道都落在了一楼的垃圾池里。 冬天还好点,赶上盛夏蚊蝇密布老鼠成灾,馊臭扑鼻,还容易发生火灾。 这栋肮脏破旧的仿赫鲁晓夫楼,就是张锋扬父母的宿舍。 老妈远远地绕开垃圾池,走进满是粉笔涂鸦的楼道,第一凳台阶有点高,她侧歪了一下,熟稔地抓住了扶手。 张锋扬急忙上去,搀着她胳膊向楼上而去。 这种楼不分单元,只有一个楼梯,楼层走廊也是敞开式的,还是北向,对应着南面一排油漆斑驳的三合板房门。 下雨满地积水,冬天冷风直往门缝里钻。 家里没有独卫和厨房,每层十几户共用一个男女公厕,洗澡只能去厂里的大澡堂。 大家做饭都在阳台,没阳台的户型只能在走廊里凑合。 穿过满是蜂窝煤和各种杂物的走廊,浓郁的油烟和各种怪味是这里的主旋律。 泛黄白灰墙上的油腻、煤灰,还有地上的水迹干涸后留下的芒硝,构成了主色调。 张锋扬的童年和少年记忆,就锚定在这楼三层一套不足五十平米的套间里。 套间也是这种楼最缺德的设计,一套房子三间房,不分客厅和卧室,而是像糖葫芦那样穿着。 也就是说你要进最里面的房间,要进穿过另外两间房才行。 如果是两口子住还好点,家里人口一多,任何的私密都荡然无存。 老妈从腰间拉出一根系着黄铜钥匙的红绳,正要插在锁孔里,房间中就传来了哐啷一声脆响。 这是搪瓷盆摔在地上的声,紧接着就是一个女子的狼嚎。 “我过不下去了,跟你结婚算我瞎了眼,衣服都是地摊货,吃饭光馒头青菜,三天见不到点荤腥,我这是掉在穷窝里了,不过了,离婚!” 这是嫂子的声音。 声音还没落地,大哥的叹息中声夹杂着低声哀求,“小声点,小声点,咱妈快回来了,让邻居听见也不好,你吓到孩子了!” 仿佛凑热闹似的,一个女孩的哭声骤然响起,抑扬顿挫时而高亢时而低回,为这吵闹增添了许多层次感。 “哭哭哭,就知道哭,生了你这个赔钱货我就开始倒霉,连厂里发的带鱼都是最细的......” 啪啪啪,一阵巴掌声,孩子哭得更凶了。 老妈皱起了眉,额头上青筋跳了跳,颤抖的手又将钥匙抽出了锁孔,脱力似的靠在了墙壁上,像是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张锋扬明白,这压力不但来自家庭,还有面临下岗的无助和对于未来的茫然。 张锋扬扶着老妈,拿出自己的钥匙,猛然打开房门。 十几平米的房间,没有任何装修。 脚下是露沙粒的水泥地面,墙上是斑驳脱落的白墙皮,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张锋扬小时候写的算术题。 靠墙摆着一张沙发,两张桌子。 沙发白天可以坐,晚上打开就是张锋扬的床。 大桌子摆着茶壶茶杯,是餐桌。 小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书籍本子学习用具,还有一台八十年代买的燕舞牌双卡收录机。 桌子上方半嵌入墙壁的书架里,厚厚的字典和几本不成套的连环画、故事会正躺着吃灰。 这就是套房最外间,兼着会客室、餐厅和张锋扬的卧室功能。 穿过一扇门,是老妈叶秀兰的不足十平米的房间,只能摆下一张窄床和一个衣柜,中间是过道,再穿过一扇门才是哥哥嫂子的里间。 嫂子夏侯娟正在往一只柳条箱里塞衣服,每一个动作都非常用力,仿佛那箱子和衣服是她杀父仇人似的。 这一幕如此熟悉,上一世大哥去世之后,她连葬礼都没参加,将女儿当做垃圾扔给张锋扬,带走了自己的衣物和家里不多的现金一走了之。 此刻仿佛记忆重现的场景,让张锋扬想狠狠抽她几个耳光。 可为了大哥的脸面,这事不能干。 夏侯娟装好了衣服,连看都没看家人一眼,向着大门快步走去。 按照惯例,这时候该大哥赌咒发誓苦苦哀求对方别走。 此刻嫂子就会趁机提出各种苛刻条件,最后勉为其难留下。 这种戏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 大哥张锋强满脸通红背靠床脚,双手扯着头发,蹲坐在里屋地上。 他猛然站起,嘴巴翕张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仿佛有什么抽走了他的力气。 张锋扬却知道,让大哥生出无力感的,也是下岗二字。 上一世张锋扬回家要早得多,根本就没看到这一幕。 他也是事后才从厂里布告栏贴出的下岗名单上,看到了张锋强的名字。 这一世虽说解决了疤瘌三,可是哥哥、母亲下岗却依然发生了。 可见历史轨迹是多么的强悍。 夏侯娟在门口略一停顿,回头看了大哥一眼,像是在嗔怪他怎么没按照剧本演。 这一眼仅仅是半秒不到,她便消失在了楼梯上,一串高跟鞋声越来越远。 大哥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满脸的疲惫中,似乎还带着几分解脱的轻松。 就在此时一个瘦弱如同幼猫般的小女孩脸上挂着泪痕,张着手臂向着张锋扬跑来。 “二苏,二苏,谣谣没调皮......妈妈,妈妈走了!” 卷一第八章 方形罐子 这孩子是大哥张锋强和嫂子夏侯娟的女儿,大名张诗谣,小名谣谣今年才五岁。 上一世夏侯娟走后,谣谣就成了张锋扬唯一的亲人。 叔侄相依为命,张锋扬又当爹又当妈,把她当成了自己亲生女儿。 只可惜两年后谣谣查出来法洛四联症,事业刚刚起步的张锋扬砸锅卖铁凑够第一期手术费,但也没有挽救回这可可怜的小生命。 这也成了张锋扬心中另一块最痛的伤疤。 谣谣逃命似的扑进张锋扬怀里。 张锋扬紧紧抱住这娇小的身躯,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微热的体温,烫得他一个战栗。 他扫了一眼房间里面红耳赤的大哥,抱起谣谣来到走廊里。 “谣谣,二叔考考你哈,咱们院子外面卖的牛肉大葱灌汤包五毛一个,买十个需要多少钱呀?” 小丫头歪头想了几秒,立刻开始掰手指头。 张锋扬也没催促,只是微笑地看着她。 心里默默念叨,“丫头放心,二叔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挨打、受饿,会让你和别的孩子一样健康成长,直到长大成人。” 张诗谣终于放下小手,“二苏,我算出来啦,是五块钱!” 张锋扬哈哈一笑,“谣谣真聪明,这是奖励,拿着它带着奶奶去院外那家老字号买十个包子,要刚出锅的,你和奶奶必须吃完了再回来好不好?” 一张崭新的五元纸笔塞在小丫头潮湿的小手中。 谣谣攥紧那张钞票,眼睛中露出了亮光,小脸儿笑着连连点头。 张锋扬抬头看向母亲,“妈,麻烦您带着谣谣去,吃完了再回来,家里的事您别管!” 叶秀兰扫了一眼家里,弯腰抱起谣谣,轻声嗔怪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张锋扬轻轻推着老妈后背,“哎呀,别管了,我就不能有点私房钱儿啊,呸呸,我就这五块哈,路上小心点!” 叶秀兰抱着谣谣,手抓楼梯扶手缓缓下楼,嘴里小声嘟囔着,“十个大包子,一老一少怎么吃得下?” “吃不了兜着走,馏馏我明早吃!”张锋扬高喊一声,转身进了门。 张锋扬一步步走到大哥面前,凝视着他不到三十岁,却尽显沧桑的脸。 想到上一世,又老实又轴的大哥,见到自己鼻青脸肿回家,问清是谁下的手后,二话不说叫上几个同事就出了门,这一去就成永别。 这一世虽说解决了生死危机,可是老妈、大哥双下岗,将来面临的是生存危机和他们的巨大心理压力。 自己是可以靠捡漏养活他们,但他们心理上肯定无法接受。 将来自己搞古董,肯定要天南海北地闯荡,家里必须后顾无忧才行。 当务之急就是让他们走出人生低谷,走上创业的道路。 张锋扬搭着大哥肩膀,轻声说道。 “哥,大热天的,咱哥俩出去喝两杯?” “嗯,啊,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欠揍啊!” 大哥一怔,抬手就是一个脑崩,可手到半途又停了下来。 他声音显得格外沉重,“别乱花钱了,以后咱家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张锋扬没心没肺一笑,“哥,这顿酒你要是不喝可没处后悔去,好事没你份儿了!” 大哥眉毛一挑,“走就走,老安你可不能告诉咱妈我带你喝酒!” 老安是大哥对张锋扬的昵称,并不是他姓安,而是觉得老二不好听,所以用了谐音。 此刻已经到了下班高峰期,肆虐了一天的太阳即将落下,天气却依旧燥热烦闷。 大街小巷的啤酒摊,也渐渐开始上客。 离着宿舍院不算远的巷子口,有人用帆布搭起个小棚,里面摞放着几只咖啡色的啤酒桶。 旁边三轮车上的油腻煤气灶还没点燃,车把上挂着的豆芽和饼丝,提醒着食客这里还能炒焖饼。 门口的长条桌上是成盆的水煮花生、毛豆,和凉拌黄瓜、辣炒小田螺。 顺着马路牙,摆着五六张看不清桌面颜色的小矮桌,成堆的马扎子随意堆砌。 张锋扬本来嫌弃这里脏,想去一家干净的,可是当他扫过那个煤气灶旁边时,看到了一个釉色浅黄的方形罐子。 顿时眼睛一亮,改变主意,挑了个干净点的桌子,又拿了两个最高的马扎子,撑开之后按着哥哥肩头坐下。 不用招呼,穿着油腻白大褂的老板就端来两杯冒着成串儿气泡的冰凉扎啤。 “要点啥菜?”老板的语气和啤酒有一拼。 张锋扬指着桌子一划拉,“除了田螺,每样都来点!” 不要田螺,倒不是张锋扬怕血吸虫病,而是这年头卫生太差。 吃田螺的工具,是小矮桌子上一块黑乎乎的海绵上插着的几根用易拉罐铝皮铰成的针。 那上面黑乎乎黏糊糊的,指不定有多少人用过,张锋扬可下不去手。 老板转身去盛菜,大哥已经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颓丧暂时被爽意驱散。 张锋扬也狠狠灌了一口,透心凉一步到胃,浑身暑气尽褪,舒坦。 这种扎啤是这几年新兴起的,是本地啤酒厂的特产。 别看没有制冷设备,但双层桶本身可以保温,放在阴凉处能保持两三天的冰凉新鲜。 自从扎啤出现,泺南的夏季街头都好似热闹了几分。 过去在泺南的街头可见不到这玩意,八十年代要喝冰啤,就得去店里喝那种像是大衣柜一样机器里接出来的白雪冰啤,两毛八一海碗还供不应求。 大哥三两口喝完杯中酒,转头冲着正在弄菜的老板晃了晃空酒杯。 他拿出一盒本地产大吉212自己点燃一根,“老安,今儿你只能喝一杯,一会儿炒个焖饼吃,别耽误了晚上复习!” 张锋扬又灌了一大口,收起了嬉皮笑脸。 “哥,我想问你个真心话,你觉得和嫂子还有可能吗?” 张锋强喷了一口烟,连连咳嗽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怪异。 在他心目中,弟弟就是个小孩,只知道学习和瞎玩,从来不掺和大人的事。 今儿这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变得成熟得可怕。 “大人的事,你问这干嘛,抓紧喝!”他回头喊了一嗓子,“老板,炒两个焖饼,肉丝的!” 说话间他从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脸色顿时一暗,“焖饼要素的吧!” 老板端来几碟凉菜,拿起大哥的空酒杯,转身去打酒,冷冰冰地说道,“想好了要啥再说,没钱瞎折腾啥!” “你......”大哥本来心里就有气,被人如此奚落,猛地站起瞪了过去。 老板弯腰打酒,冷哼一声,“你什么你,要喝就老老实实的,别扎翅,这里可是小潮哥的买卖!” 这年头街面上的生意,很多都有社会背景,要不然很难应付各种骚扰。 张锋扬听到小潮二字心里就有了数,目光再次快速扫过那个黄色釉罐子,拉住大哥,低声道,“喝咱的,跟他置气干嘛!” 大哥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张锋扬凝眸看着大哥双眼,“哥,你要是还拿我当家人,就实话实说!” 大哥狠咗了一口烟,挤出个苦笑,“我无所谓,可谣谣不能没妈,明天我就去把她接回来,大不了低三下气求她,反正我都习惯了!” 张锋扬拿起桌上的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 大哥一愣,瞪眼抬了抬手,旋即又无力垂下。 “你也是大人了,要学好,这烟酒能不沾就别碰!” 张锋扬没接话茬,熟稔地弹了弹烟灰说道。 “这次你能求回来,下次呢?” 大哥低下了头,拿起刚端来的啤酒,一口闷了,连连咳嗽几声,眉间皱成了疙瘩。 他晃晃空酒杯,大吼了一声,“再来杯!” 张锋扬按住了他手中杯子,“这都不是办法,哥,你得看清事实,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大哥一阵错愕,显然是震惊弟弟过分的成熟。 “老安,你到底想说啥?” 张锋扬按灭烟蒂,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下岗了!” 卷一第九章 投资水饺馆 大哥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你,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路过厂区,从公布栏上看到的!” 张锋扬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时故意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再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咱妈也下岗了!” 大哥震惊地张开了嘴巴,烟头掉落在酒杯里都没有察觉,脸上渐渐露出灰白色。 “这,这可咋办,咱家就指望我和妈的工资,以后咋办,你还怎么上学,谣谣还小,光指望那点‘买断工龄补偿金’这日子没法过了......” 按照规定,工人下岗既解除劳务合同,可以获得本人工龄年份乘以月工资的补偿,最高为十二年。 大哥的工龄还不到十年,补偿最多两千冒头。 老妈工龄倒是长,可上限是十二年,大概能拿到三千。 这笔钱看起来不少,可是随着物价上涨,根本就经不住一家三口花销。 大哥不停地喃喃自语,最后连张锋扬都听不清他说的什么。 张锋扬拿起大哥的空杯,起身来到棚子前面,让老板换酒杯重新打了一杯。 趁着老板弯腰打酒的时机,他仔细看了一眼那只方形罐子。 方形圆角,像个方盒子被岁月磨掉了棱角,高约十五厘米,全身施黄釉当底色,用紫、绿彩画就简笔缠枝花纹。 素雅中显得高贵,用色简单却不失灵动。 旁边还放着一个荷叶状同款的盖子,积满了油腻和灰尘。 他拿起罐子快速看了一眼底足,圈足之中青花双圈内用绿釉写就‘大明正德年制’六字楷书。 又快速摸了一下圈足磨损处,感觉到了颗粒感中带着些许温润,干老却不失细腻。 心里暗道,“没错了,是麻仓土!” 麻仓土出自景德镇麻仓山,明中前期官窑皆用此土。 自万历十年后麻仓土枯竭,便再无开采记录。 瓷器断代,辨别土质,是一个关键点。 可惜的是,这罐子外壁油腻遍布肮脏不堪。 里面还装着半罐结块的细盐,口沿处有几道深入胎骨的冲线,显然是炒菜时炒勺碰的。 张锋扬看得心里一阵揪痛,这可是正德本朝的素三彩,器型还是非常少见的四方倭角罐。 正德素三彩,是承前启后的釉彩革命,明代彩瓷中极简美学巅峰,对于后世彩瓷影响极深,完好品存世量不足百件。 瓷器之中还有十圆不如一方的说法,可见方形器更加稀罕珍贵。 这种宝贝竟然被糟蹋成了这样子,着实令人心疼。 要是全品,这东西上拍就是七位数起步,足够开十个水饺加工厂了,就算是补全的也价值不菲。 眼看着老板手中酒杯渐满,他急忙放下罐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开始琢磨怎么把罐子弄过来。 倭角罐在自己手中才能得到最好的保护,将来也有修复如初的可能,这也算是文明的延续文化的传承。 等老板回身,他伸手接过酒杯,没话找话问了一句,“哥们有荤菜吗?” 老板嘁了一声,“就这,还有人吃不起呢,要吃荤菜啊,过会儿有个烤羊肉串的在那边摆摊!” 张锋扬装着没听懂对方的暗讽,礼貌地道了一声谢。 老板却仿佛没听见,叼着烟卷儿哼起了——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 张锋扬回去,将杯子塞在大哥手里,和他碰了一个。 语气变得格外凝重,“哥,你可是咱家的顶梁柱,为了咱妈,为了谣谣,你必须得给家里创出一条路来!哥!” 最后这一声格外高亢,好似惊雷一般,震得张锋强猛然抬起头。 他眼中一阵迷茫,须臾就恢复了清明,将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巴掌拍在桌上。 “老安你说得没错,咱爸走了后,家里就靠我了,赶明儿起我去找工作,绝对不能让你们跟着受苦受罪!” 张锋扬看出他已经走出迷茫下定决心一人承担家庭重担,不由得心里一阵火热,眼眶有点发酸。 “哥,你是钳工,也没学过别的手艺,现在大多工厂都在下岗裁员,你打算干嘛?” 大哥呼吸一滞,眉头皱成了川字。 “我没别的技术,可有力气,去工地,去货场......总能赚到钱!” 九十年代初,很多东西还没固化,可谓机会多多,就算无依无靠的下岗工人也有逆袭成富豪的。 但,光靠卖力气肯定不行。 看来大哥长期在工厂里循规蹈矩,脑子被系统洗得只知道下力了。 要是按照他的想法,除非出现大机遇,否则等到年老力衰结局更惨。 想要他在市场经济大潮之中游刃有余,必须重新激活他的大脑才行。 张锋扬道,“哥,俗话说得好‘赚钱靠门道,不是拼力气’现在赶上下岗潮,多的是有力没处使的壮汉,劳动力贬值竞争激烈,你力气再大也赚不到什么钱。 想要养活一大家子人,累得你吐血也白搭啊! 哥你看那些开奔驰坐宝马的大老板,哪个是靠下死力发家致富的?” 张锋强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了弟弟半晌,“听你的意思,是让我做生意? 我也不是那块材料啊,兴许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张锋扬道,“生意是从小做大的,刚起步的时候,先考虑点小生意,能养家糊口就行! 再说就算让你做大生意,咱也没本钱啊! 先从小做起,增长经验,积累人脉,等到机遇到来再考虑厚积薄发!” 张锋强冲着扎啤桶一努嘴,“这买卖投资不大,有个千把块就能干起来,就是琐碎事太多,还担心喝醉酒找事的,我一个人也开不起来!” 扎啤摊投资虽小,每天只干一晚上,可是非常不适合大哥,风险也大,不好把控,想要养家糊口就得稳一点。 张锋扬直接点出了要点,“哥,咱妈包的饺子好吃吧?” 大哥连连点头,“那是,尤其是素三鲜的,每次我都吃到撑才放筷子,你是说弄个水饺馆?” 张锋扬抬手指了一圈,“我的意思是,弄一个两三张桌子的小店,客人多了可以在马路牙子上摆桌子,反正现在离着天冷还早。 这只是副业,咱们主要卖速冻水饺! 咱们附近七、八个宿舍,还有学校、车站、商场,客流量可不小,双职工更多。 只要水饺好吃、便宜,那些来不及做饭的双职工就是咱们的主顾。” 后面的话张锋扬没说,他设想的发展方向是为超市供货的水饺加工厂,如果做得好了还可以走品牌路线往外地发展。 这年代泺南还没有大卖场,各种小超市小荷才露尖尖角,速冻水饺类更是空白。 自家的饺子只要保持品质,肯定卖得好,经过几年积累,未必不能包装成本地品牌,提前占领市场空白。 将来只做好本地市场,就够一家人吃喝不愁了,也算是解决了后顾之忧,他才能安心搞自己的事业,将来也可以互补。 大哥眼中闪现希望光芒,“胡同里那家灌汤包天天排长队,客人都是双职工。 咱家的水饺便宜好吃,生意绝对不比他家差!” 他顿了一下,又皱了眉头,“老安,这水饺馆投资可不少啊,你又想弄速冻水饺,冰柜、门脸,乱七八糟的加起来怎么也得几千块!” 卷一第十章 找人投资 张锋扬道,“我算过了,咱家附近的小门脸,月租一百二上下,半年起租就是七百二。 上菱220升冰柜,一千五左右,两台三千块,其他的都是小头,最多五百就够,再留三百块进货,有四千七绝对能开起来! 咱妈负责调馅儿、收钱,你负责和面招呼客人,我放了学也能来帮忙,多了不说肯定比你以前在厂里打螺丝赚得多!” 上一世张锋扬进入古董行之前,就想过做餐饮行,专门考察过,所以如数家珍。 大哥摇头苦笑道,“你想用我和咱妈的下岗补偿来开店,要是这两笔钱都痛快给了,我再做做咱妈的工作,这事差不多靠谱。 可你不知道厂里的尿性啊,这钱是虚的,指不定猴年马月才能全到手呢!” 按照当年规定解除劳务合同之后,这笔补偿金是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 可有些企业早就资不抵债工资都欠了好几年,去哪儿弄这笔钱。 所以后来又经过上面研究制定了一条三三制度——上面划拨、企业自行解决、社保,各分担三分之一。 效益好的企业问题不大,那些亏损企业只能用‘砸锅卖铁’式的方法来承担这笔资金。 那段时间大量的工厂通过变卖设备原料、厂房置换、承包生产线等等方式筹钱。 这其中有些人找到机会又狠狠发了一笔,造就了许多富豪。 张锋扬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父母的工厂搬迁到了下县,而原来的厂子变成了高档住宅区。 后来他才知道,这也变相地成为了推动那片城区房价飞涨的引擎。 最后也是上面和地方财政消化了这笔债务,真正企业自付的少之又少。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之后,钱有了,但有些工厂给付却很拖拉。 好点的能按月付,差的会拖好几年。 这让许多原本计划好用这笔资金再创业的人,都落了空。 可以说撕裂了许多人的人生规划,再次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张锋扬记得老妈的厂子还算可以,她解除合同当时就拿到了补偿。 可是大哥那厂,却一拖再拖,连按月的生活费都不想给,直到零三年才付清了这笔钱,正好赶上了大哥的十年祭。 投资饺子铺需要四千七,就算老妈那笔钱都拿出来,还有一千七八百的缺口。 大哥的补偿金是指望不上了,张锋扬只好想办法补上这个缺口,还得给家里留出来生活费。 现在他手中有六百五现金,除了成化斗彩之外还有两件硬货。 明天正好周日,是文玩市场人最多的时候,他打算去逛逛。 两件东西能卖到一千多,基本上就解决了眼前最大的难题,运气好的话还能捡捡漏。 当然这笔钱交给家里,还得找个比较合理的理由。 “来滴,来滴,烤好咧,香香滴,辣辣滴,烤好咧!” 一阵吆喝声,打断了张锋扬的思路。 猛然抬头,已是华灯初上,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下,两个络腮胡子汉子站在白铁皮的烧烤炉前,扇着扇子大声吆喝。 这年代的烤羊肉比较单调,基本上只有羊肉和大腰子,可都是真材实料,尤其是那块肥油也是正经羊油。 一阵清风吹来孜然、辣椒面混合着羊肉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张锋扬今天一天就没正经吃东西,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闻到这味儿喉头咕哝两下,胃里不停地冒酸水。 起身一问,三毛钱一串,他买了十块钱的一大把,还送了两串。 油汪汪香喷喷的烤串一大半放在大哥面前,正好下酒。 张锋扬又让老板炒了两个鸡蛋焖饼,一会儿把串儿往焖饼上一撸,又解馋又顶饿。 平时大嫂霸着家里的肉食,别人都捞不着。 大哥有好东西都系着谣谣、老妈吃,就算剩下了还得照顾弟弟,他自己几乎常年吃不到点荤腥。 他看着面前的烤肉,喉结滚了滚,压低声音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今天又是灌汤包又是烤肉的!” 张锋扬抓起两串烤肉塞他手里,“吃你的,我就不能存点钱了?过年亲戚给的压岁钱,我都留着呢! 投资饺子馆的钱不用担心,我来解决,你只管和咱妈商量好就行!” 张锋强刚拿撸了一串在嘴里嚼的流油,差点喷了,眼珠子顿时瞪得牛一样大。 “小两千呢,你去哪儿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张锋扬狠撸了一串满嘴是肉,说话有点含混不清。 “退一万步讲,我弄不来钱,大不了少买一台冰柜,饺子馆凑合着也能先开起来,有了进项,买卖自然就活了,再慢慢发展就是。 再说了你也别门缝里看人,我说有办法弄到钱,就不是说大话!” 大哥是听进去了,也觉得这话有理,可还是不信一个高中生能弄到两千块,这可是他差不多一年的工资呢。 “你先说说,去哪儿弄钱,可别走歪路!”大哥脸上带上了几分严肃。 张锋扬也是真饿了,又撸了一串,咕哝着腮帮子道。 “我能拉来投资!” “啊,少扯,谁能给咱这小破店投资?” 编谎话必须得编圆了,当啷一声,张锋扬扔掉手里铁签子,神色异常凝重。 “我初中同学麻果子,他初中毕业就练摊,现在也存了不少钱,上次还给我说打算把死钱变活钱投资个别的生意呢!” 大哥轻笑一声,“就经常来家里找你玩的那小子啊,不是在七里桥摆地摊卖水果吗,风里来雨里去的能有几个钱?” 张锋扬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哥,我给你出个数学题,一百斤香蕉卖了九十九斤,还剩下多少?” “嘁,这题谣谣都会做,还剩一斤呗!”张锋强灌了口啤酒满脸轻蔑。 张锋扬摇摇头,“告诉你吧,还剩十斤!” 张锋强一口酒喷在地,指着弟弟一时无语。 张锋扬狡黠一笑,“要是他爸看摊剩下的更多,你说赚不赚钱?” 张锋强拿起根铁签子,倒转过来敲了弟弟脑袋一下。 “你小子学点好,咱家铺子要是干起来,绝对不能这么搞!” 张锋扬歪脑袋躲开慢如龟速的打击,撇嘴笑道,“我这是深入了解市场规律,肯定不跟着学。 咱家的饺子一定要真材实料保质保量,才能干得长远,要是为了蝇头小利缩减成本降低质量,那是饮鸩止渴。 哥,麻果子说了,他只按投资比例分红,绝对不掺和生意。 我和他十年的铁哥们了,信他,这事靠谱,你觉得呢?” 大哥点了根烟,狠嘬了一口,“你们这么多年,应该问题不大。 可有句老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这钱的事不是闹着玩,投资分成这些条款都得落在纸上才行!” 张锋扬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别看大哥老实本分,可在这些细节上还是有一定心思的,应该能干好小生意。 “就按你的意思,我明天去找他签个投资协议,这总行了吧,焖饼来了,咱吃了饭回家!” 热气腾腾的焖饼上桌,金黄酱色中带着鸡蛋和饼丝的鲜香,拌上油汪汪的羊肉串,兄弟二人吃得满头大汗十分过瘾。 吃饱喝足,张锋扬不等大哥掏钱,起身去结账。 那老板挠着头皮扫了一眼桌上东西,懒洋洋地说道。 “五杯酒,三个凉菜,两个素焖饼,三十五个羊肉串,给二十吧!” 张锋扬刚把手伸进兜里,顿时愣了一下,这账不对啊! 旋即他心头一喜,正想办法怎么把正德素三彩弄到手呢,这真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 卷一第十一章 素三彩到手 不等张锋扬说话,大哥已经起身,没好气说道,“你讹人啊,羊肉串是那边的,我们给过钱了!” 烤羊肉串的和扎啤摊不是一家买卖,刚才张锋扬买羊肉串的时候已经给过钱。 老板咧嘴笑得嚣张,“没错羊肉串是那边的,可你们从我这里吃就得交钱。 去过大酒店吗,你自带酒得收开瓶费,我这里也一样,吃外边的东西得交占座费。 要是都像你一样,光喝两杯酒吃外面的东西,我这买卖还咋干?” 其实兄弟俩在这里点的东西真不少,这老板明显是看他们老实本分,想空手套白狼。 这事在十几年后极少发生,但在这崇尚暴戾江湖的年代还真不稀罕。 大哥额头上青筋直跳,弯腰拎起一只马扎子,眼看就要爆发。 张锋扬知道大哥轴,平时都压抑着火气,一旦压不住就是火山般的爆发。 他倒不怕惹事,唯独担心因小失大,一时冲动耽误了后面的计划。 张锋扬急忙拉住大哥,压低声音说道。 “哥,犯不着,咱还得往长远看,顾家要紧,这事我来处理,你去旁边抽根烟!” “身穿工作服,满手是机油,学人去潇洒,伸手掏裤兜,你猜怎么着,不够打酱油!”老板嘿嘿一笑。 “老老实实地把账结了,要是敢闹事......” 他话音刚落,旁边过来三四个穿紧身t恤的小伙,一个个裸露的胳膊上描龙画凤刺青醒目。 张锋扬硬把大哥推到一边去抽烟。 他装出满脸笑意地来到老板面前。 “干嘛弄得剑拔弩张的,我又没说不结账,这账我认!”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板挥挥手让小弟们去忙,拍着张锋扬肩膀道。 “你小子行,会来事儿,比那个木头疙瘩强,快点结账,别耽误功夫!” 张锋扬慢悠悠地掏出两张大团结。 老板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张锋扬却把钱攥在了手里,嘴角一翘,笑容中满是戏谑。 “哎,你小子耍我?”老板怒道。 张锋扬拿出十块拍在老板手里,笑容依旧,“这是酒菜钱,给你天经地义,咱算是两清。 另外十块嘛,我既然答应给了,肯定会给,不过你那个占座费说法实在是没理站不住脚啊!” 老板收起十块钞票,眼睛眯起,露出一丝凶光,“你还想闹什么幺蛾子,这里可是潮哥的生意,别找不自在!” 张锋扬风轻云淡,笑意从容,“你口口声声说是潮哥生意,咱先不说潮哥看得上看不上这小买卖。 就算真是他的生意,我想他那么大人物,也不会为了十块钱不要名声吧? 我倒是听说最近不少人拉虎皮扯大旗,冒充潮哥的兄弟到处招摇撞骗! 你猜,要是潮哥本人知道了,会怎么处理呢?” 虎皮大旗被揭破,老板语塞,咬得牙齿咯嘣嘣直响。 这货想要再招呼兄弟来玩硬的,又担心事情闹大真传到潮哥耳朵里,那自己肯定倒大霉。 再者他感觉眼前的高中生绝对是个老江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对社会上的事门儿清,肯定不是简单人物,一时间进退两难。 张锋扬感觉差不多了,呲牙一笑,“我这人有个毛病,说话算话,既然答应多给十块,那这钱肯定给。 不过呢,我这十块钱可不想白花,怎么也得拿你点东西才行!” 他说着故意撩起衬衣下摆,露出从小幺那里拿的那把仿真手枪打火机。 那逼真的造型和金属光泽让老板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他看不出真假,却不敢冒险,也明白这事不能闹大,既然对方给了台阶,他打算见好就收。 “你也是个场面人,那我再给你炒两个肉丝焖饼咋样?” 张锋扬苦笑着一摸肚子,“哥们你打算撑死我啊,这样吧,我从你摊上捡个不值钱的东西,咱们清账!” 老板一愣神,“我,我这摊上东西可不能随便给,耽误我做生意。” 张锋扬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装着随便踅摸,不一会儿走到煤气炉子旁边,拿起了那个正德素三彩。 “你找个碗装盐不耽误生意吧,这玩意我回去当笔筒用!” 说着把十块钱拍在桌上,还拿起了那个荷叶形的盖子。 老板挠着头看了看口沿到处是裂痕的脏盐罐,心里一阵嘀咕,这小子十块钱买这么个破玩意干嘛? 张锋扬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不行,不行算了,我再找个别的,哎,你这炒锅不错啊......” 老板急忙按住锅,顺手把十块钱攥在手里,“别,这可是吃饭的家伙,那罐子你拿走,两清!” 回去的路上张锋扬小心翼翼地抱着罐子,那个盖子也妥善的放在了裤兜里,生怕再有任何伤害。 张锋强没好气道,“十块钱就买了个这破脏玩意?” 张锋扬嘿嘿一笑,“哥,这东西我看着有年头了,兴许是个古董,就算不是,我把它洗干净了当笔筒也好看。 哥啊,别怪我说你,跟这种人犯不着发火,更不值得动手,你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想想肩膀上还担着重担呢!” 大哥沉吟片刻,才嗯了一声,心里越来越重视弟弟的话了,也不停地告诫自己以后千万别冲动,全家都指望自己养活。 回到家,老妈正在洗谣谣的衣服,谣谣有点食困抱着滚圆的肚子躺在小床上打瞌睡。 见兄弟俩进门,老妈擦着汗露出慈祥笑意,指着餐桌道,“桌上有包子,你俩趁着不凉快点吃了,要是不够家里还有馒头!” 餐桌上摆着个半干的荷叶包,里面放着六个余温尚存的包子,这是老妈特意多买给两个儿子留的。 “妈以后这些洗洗涮涮的就让我来,您千万别伸手了!”张锋扬上前挤开老妈,冲着大哥一眨眼。 大哥会意,说有事给老妈商量,拉着她进了里屋。 张锋扬怕谣谣积住食消化不良,把她叫醒打下手把衣服都洗了。 大哥和老妈商量了一个小时,把张锋扬叫了过去。 张锋扬拿着刚刚起草的投资协议让他们看了,这才让两个老实人彻底放心。 时间不早,家人们各自睡去。 张锋扬却睡不着了,拿着那只素三彩有点发愁。 这表面的油污,在没有专业工具的情况下,倒是可以用小苏打温水小心清理,可是它内壁还留下许多盐确实麻烦。 如果用水清洗,盐分会沿着冲线渗入胎骨,等到水分挥发,那些盐会在胎骨里面重新结晶并且撑出更大裂痕,有很大概率彻底毁了这宝贝。 百般无奈之下,也只好把它原封不动地放进了空间里,等找到修复专家再说。 张锋扬手掌按着罐子意念一动,那罐子瞬间便消失不见。 再用意念查看空间内部,白雾蒙蒙之间,成化斗彩和正德素三彩悬浮其中。 仿佛两颗星球相互围绕盘旋,另外两件硬货却漂浮在旁边宛若卫星,极其神妙玄奥。 张锋扬借助正德罐十五厘米的长度,测量了一下空间,长、宽、高,都大概能摆下二十个罐子,也就是说空间的容积有二十多立方米不到三十立方。 时间已经不早,就在将意识撤出的时候,忽而发现那件成化斗彩发生了一点变化,顿时惊得他额头冒汗。 卷一第十二章 你掏我裤兜干嘛? 这件成化斗彩是传世的玩意儿,在藏家手里保护得非常好,外表连一点灰尘都没有,能很清晰地看清全部釉面。 被疤瘌三踹出的那道裂痕和剥釉非常明显,可现在张锋扬却发现,那裂痕好像是短了一点点。 断茬之间也不是惨白,仿佛生出了一层温润晶莹的感觉,仿佛是新生的生命一般。 这......难道是错觉?还是空间有修复温养古董的功能? 他心头一阵激动,要是真的如此,那可真是上天眷顾,等于有了点石成金的手段! 要知道华夏有多少古董因为再也没法修复,变得如同敝履。 自己以后专门低价收这些东西,放进空间里等它们修复好,再倒手出去,这一正一反可比捡漏强上万倍。 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个能力,可以保护恢复那些无法挽救的宝贝。 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成化斗彩发生新的变化,难免有点失望。 他仔细记住了目前物品细节,这才退出了空间。 ...... 泺南曾经是四大火炉之一,这些年虽说被踢出了热都好友群,但却没凉爽几分。 夏日即使清晨也闷热的让人抓狂。 黄面的出租车的空调根本不管用,张锋扬坐在副驾上,不停的用报纸闪着凉风。 他打算早上先去司礼山文玩市场,下午的时候去游戏机室帮小幺看东西,等到晚上收了摊再去找麻果子签个假协议。 透过玻璃窗正看到,路边几个初中生背着帆布书包边跑边喊——天马流星拳,庐山升龙霸...... 张锋扬哑然失笑。 八十年代初,华夏刚刚走出文化荒漠,还没重拾传统传承,就被外来文化反哺。 那时候电视广告天天偷去吧偷去吧——大家的东芝。 孩子们一放学手拿折扇、笛子,九阴白骨爪、降龙十八掌打个没完。 到了九十年代,竟然都成了这被阉割重组的舶来文化。 等二十一世纪初更是离谱...... 面的车一颠,他猛地一激灵,自语道,“管这些有的没的干嘛,不如把精力放在赚钱上,让自己和身边人都过得好点才是正事。” 络腮胡子司机突然歪头,“老弟你说啥力能赚钱?” 张锋扬干笑一声,“我说啊,干下力赚不到钱,得过脑子才行,还得靠运气!” 嘭,司机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老弟你说得忒对了,就我,一天到晚累死累活,也就赚个饭钱加油钱,再交了车份儿什么都剩不下咯。 俺村有个小子,吊儿郎当,就靠运气发了大财啊!” 聊天有问有答才聊得下去,张锋扬装着好奇问道。 “嗷,那他是走路捡着金元宝了?” 司机道,“你说的差不多,这小子平时懒得下地干活。 前两个月,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拎着锄头下地。 刚刨了两下,你猜怎么着,刨出个坛子来。 打开里面都是银洋啊,这不跟捡了金元宝差不多嘛。” 张锋扬呲牙一笑,接着捧哏,“那可是,这得卖不少钱吧!” 司机摇头,“他怕被收上去,不敢卖,偷偷藏床底下了。 这不前几天这小子缺钱花,就让我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要,他说给点钱就卖。 老弟我听说司礼山有人收银圆,十块钱一个呢,要是花五块买下,我不赚翻番啊!” 这听着跟挖坑埋雷的套路一样呢? 自古以来,针对古董的骗局多如牛毛。 比如在地里埋下假货,几年后挖出来四处宣扬挖到宝藏了,吸引人来购买,这种局算是最低级的挖坑埋雷。 张锋扬原本打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转念一想这些挖坑埋雷的扰乱了市场秩序,让古董成了造假的重灾区,还变相地拉低了价格,坑害了不少人,确实应该惩治。 他立刻装出震惊表情,惊呼道,“老哥,要是真货拿下来肯定发大财咯。 可我听同学说过,他老家有个家伙弄了些废铜烂铁埋在地里,骗人说是古董,坑了不少人呢!” 司机一愣差点踩错了油门,“这事还真保不齐呢,老弟你仔细说说!” 张锋扬也没心思给他掰开揉碎了说,“你要是想买,就先买几块,到古董市场试试能不能卖掉,对了买的时候千万别让他给你挑!” 司机连连点头,“老弟,谢谢你我有数了!” “到地方了,我就在这下车!” 不到三公里,五块钱,可不便宜。 司礼山文玩市场起源于晨练遛鸟的大爷们。 早晨锻炼完身体下山之后在路边交流各自的宝贝儿,久而久之才形成了花鸟鱼虫为主的市场。 在九八年之后,改成了文化市场,除了花鸟鱼虫之外还有古董、文玩、书籍等店铺。 可这年代,此处几乎没有正经店铺,卖东西的都是沿街摆摊,顺着山路一直往上,足有两公里都是各种摊位。 平常日子,这里只有早晨才有人摆摊,但节假日却是全天。 这年头还没实行双休,今天正好周日,所有学校不上课,就有不少学生和老师来这里淘换旧书显得非常热闹。 张锋扬没有急着去卖东西,而是先逛了逛,了解一下行情,另外就是找到上一世同行说的那件东西。 凭着记忆中同行说的大概位置,顺着山道一路上行,眼睛不停地扫着两边摊位,就怕错过了。 此时正是热的时候,两公里山路走下来,他已经汗流浃背,又热又累。 于是站在一棵松树下,用刚昨天买的旧报纸闪着凉风。 这一路走下来,他也了解了目前古董市场的状况。 果真是假货居多,有的甚至是刚出厂的新货就明目张胆地冒充老物件。 真的也有,如同凤毛麟角,比如刚才他看到一枚秦半两,绝对真货,可老板要价二十,如果攥到二十年后倒是可以卖几百块,利润空间太低。 至于其它的,也都引不起兴趣。 此刻他脑海里不停地琢磨同行说的那件东西,怎么会没有呢?难道今天那个货主没出摊,又或者是看漏了? 咦!还遇到了熟人! 张锋扬正看到,一个身穿白衬衣五十上下的男子,和一长发校服少女正蹲在摊位前挑东西。 这男子竟然是东山大学历史系的江天白教授,在古董行里他可是书画类的专家。 上一世张锋扬就看过他研究书画的著作《元明八大家考》而且这位江教授为人师表品行端正深感学生爱戴。 只可惜张锋扬成名的时候,这位先生已经作古,二人缘锵一面。 古董大概分六大类,术业有专攻一般的人能研究透了一两项就算是正经大佬了。 眼下张锋扬经过上一世的积累,对于瓷器和钱币已经了如指掌,可书画等其它类的古董还是只懂皮毛。 现在既然重生,他难免有更上一层楼的想法,打算吃透了书画或者铜器、玉器,那将来在古董行的地位就不同凡响了。 再者为了找到修复瓷器的专家,还有尽早地进入古玩圈子,也很有必要结交一下这位江教授。 可人家不认识他,他此刻更没有名气地位,这样贸然过去接触怕是要碰一鼻子灰。 机会是自己创造的! 张锋扬慢悠悠地溜达到了那摊位前,蹲在江教授旁边,装作挑东西。 这地摊就是地上两块麻包片子,东一堆西一堆都是古钱,从齐国刀币到民国铜板儿应有尽有。 有些都绿锈斑斑还带着浓重泥土腥味儿,显然是新坑。 张锋扬漫不经心扒拉铜钱儿,眼却悄然盯着江教授的动作寻找机会搭腔。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时候一堆筒子钱和一块秤砣似的黑铁疙瘩落入张锋扬眼中。 他心头一热瞳孔收缩,就在要细看的时候,旁边响起了江教授的声音。 “老板这钱怎么卖?” 江教授捏着一枚铜钱,高高举起,那张国字脸上带着谦逊的笑。 摆摊的汉子,斜看了一眼,“老兄有眼光啊,这可是宝南局的雍正通宝,号称雍正龙头啊,眼看一早上没开张,要你八百块本钱只为图个彩头!” “八百啊?”江教授满是花白胡茬的脸颊抽了抽,轻轻把铜钱放在麻袋上,眼里却带着不舍。 张锋扬心想,今年工资刚上调,教授一月也就八百出头,买了这铜钱全家喝西北风啊? 再就是,这江教授是研究字画的,怎么对铜钱有了兴趣? 就在此时,旁边女孩扬起精致的瓜子脸红唇轻启,“清史稿记载,宝南局在雍正时期开炉四年,铸钱上千万枚。 虽说比乾隆、康熙少了很多,但也不能卖八百,太离谱了! 爸,要不咱再去别处看看!” 她伸出玉如小手,扶着江教授缓缓站起。 江教授看了那铜钱一眼,跟着女儿就走。 “六百,今天没开张,我开个张,赔钱卖了!”摊主扯嗓子叫了起来。 江天白身形一顿,缓缓转头。 女孩却一抹身长发飘飘之际回头道,“三百,多一分都没有。” 摊主起身拿着那枚钱,咬牙跺脚,“哎呀,赔死了,五百,少一分不卖!” 女孩还想说什么,江天白却道,“五百就五百吧,你放下我再看看!” 这位教授倒是细心,也怕被调包,交易之前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伸手去掏钱包。 恰在此时,一只消瘦白皙的手掌攥住了江天白手腕,有人高声叫道,“哎,老头你怎么掏我裤兜啊?” 卷一第十三章 生吃不占酱油 愤懑、惊骇、诧异,同时出现在江天白脸上。 那女孩柳眉竖起,美眸圆瞪,怒气冲冲的声音宛若银铃,“你胡,你乱说什么,我爸是大学教授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江天白挤出一丝笑,语气却很和蔼,“同学,你怕是误会了,我掏自己口袋呢,绝没乱伸手!” “大学教授就不偷东西了?”张锋扬学着高仓健一阵江湖式的冷笑,“老头捉贼拿赃,你看你手里是什么?” 江天白也察觉手里有东西,张开手掌竟然是一张四伟人百元大钞,顿时懵了。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张学强厉吼一声,“老头,这钱是你的?” 江天白下意识摇头,“我,我钱还没拿出来呢,这不是我的!” 张锋扬哈哈一笑,“不打自招,这是你刚从我兜里掏出来的,这钱上写了个小字!” 这张钱是小幺给张锋扬的那张,上面的字也是他写的。 这时代常用这种方法来证明钱的归属,比如学生交学费经常用铅笔在币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黄泥巴掉在裤裆里了,江天白脸色更白了几分。 那女孩小嘴儿成了o型,扯扯江教授衣襟,低声问道,“爸,这真不是咱的钱?” 江天白嗯了一声,低下了头。 女孩那张俏脸像是吃了苦瓜,瘪着嘴皱着眉,尴尬中还带着几分俏皮。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看向张锋扬,“同学,这事肯定是弄错了,我替我爸说声对不起,再赔你一百块行不?” 张锋扬像是打了鸡血,扯着江天白手腕不撒手,“对不起要是管用,还要什么派出所,走,咱去派出所说理去!” 这一闹摊主烦了,连连挥手像是赶苍蝇,“你们去别处打官司,别从我这里影响生意!” 江天白叹息一声,“好,好,咱们去派出所,肯定能澄清,小同学你别拽,我跟着呢,小颜要不你先回家,爸一会儿就能回去!” 小颜紧追几步,拉着父亲胳膊,“爸还是我陪您去吧,多个人也说得清楚。” 她看了一眼张锋扬走得正带劲儿,清咳一声说道,“哎,那位同学,要不我们赔你二百,甭去派出所了,省得都麻烦!” 江天白也停下脚步,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张锋扬回头已经看不到那个地摊了,轻轻松开了江天白的手腕。 “你们一分钱也不用给我,刚才得罪了,那摊主不是善茬,那枚‘雍正宝南’您若买了,后患无穷。 我只是看不下去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行骗,才出此下策把您请出来,信不信由您,告辞!” 说罢转头就走。 小颜疾步挡在前面,纤纤玉指指着他脸,气得胸脯呼扇手哆嗦个不停。 “你,你......” 张锋扬翻白眼道,“你什么你,我是帮你们,那钱有猫腻!” 江天白皱起眉,摸出快白手帕擦着额头的汗,“小同学,你说那铜钱是假的?” 张锋扬点头又摇头,“铜钱不假,雍正通宝就不对了,宝南局更是离谱。” 小颜俏脸依旧通红,却也冷静下来,眯着眼睛盯着眼前青年,“我看你是支走了我们,想去买那个铜钱吧,哼!” 江天白挡住女儿,语气恢复了和蔼,“同学你说钱不对,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锋扬故意装出一脸臭屁得意扬扬,这样才符合他现在的年龄。 “今儿我就给你这大学教授上一课,咳,管你是不是真教授,听好了,我先看的就是铜色。 雍正朝在清前期铸钱最少,所以铜质相对顺、雍、乾、嘉四朝精良,而刚才那枚钱铜色明显发灰,包浆偏红色,含铁量高了,那是氧化铁的颜色。” 江天白皱眉沉思,须臾间微微点头,“同学你说的有理,我也注意到了,可这也不能就证明那钱是假的啊!” 小颜也冷哼一声,“我可细看了那钱背面满文,宝南两字力度十足,南字收笔锋芒显露,符合清代前期宝南局的风格,你凭什么说假?” 张锋扬一愣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真是一知半解,清钱七十二局,满文书写有几个非常相似,比如桂字和南字就很像。 很多人就利用这一点,用宝桂冒充宝南。 大小姐你错把宝桂局当成了宝南局,回去多看看资料吧!” 小颜俏脸立刻成了红苹果,咬牙切齿道,“你,你说的也不一定对!” “嘁,煮熟的鸭子嘴硬啊!”张锋扬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小颜狠狠剜他一眼,憋着一口气,拉起父亲胳膊,“爸,咱去买了那钱,回去好好查查资料。” 江天白却轻轻拍拍女儿手背,含笑对张锋扬道,“同学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继续说说!” 张锋扬心里长出一口气,嘴角扬起笑容得意,挑衅似的看了小颜一眼,装得孩子气十足。 “后面满文不说,前面汉字毛病才多呢。 雍正通寳四个字都不对,寳字下贝字太宽,两横几乎相连,这是乾隆通寳的特点。 这么说吧,这个铜钱就是个套圈钱!” “什么是套圈钱?”父女异口同声。 小颜说完又扭过头去,满脸愤懑。 张锋扬昂起头,“就是用同时期低价值的铜钱,套上一个高价值铜钱字口的圈,这样几乎可以乱真。 这枚钱就是用乾隆时期的宝桂局铜钱,冒充的雍正宝南局。 想要辨别也很容易,就用小刀挑掉内郭边缘的锈蚀,自然能看到缝隙,那些锈就是障眼法!” 江天白听得缓缓点着头,若有所思,脸上既有后生可畏的赞赏,又有巧遇知己的欣喜。 小颜忽而回头,囧着鼻子道,“哼,自说自话,谁知道你是不是胡,乱说!” 江天白眼睛一亮,“要是能有个对比,心里也有数了,小颜咱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乾隆通宝买一枚来!” 张锋扬心头一动,乾隆通宝自己就有一枚,这父女二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很可能是必须买一枚清钱珍品。 何不将手里这枚给他们看看呢,既能佐证,又能卖掉完成凑钱的目的。 眼下对于张锋扬来说,钱这个东西多多益善。 张锋扬一耸肩,“你们要是钱多的烧得难受,就去买那假钱来,我给你当场把套圈扣下来,要是真的,我一口把那钱吃了,还不蘸酱油!” 父女二人相互尬笑。 张锋扬手掌一翻,露出一枚晶亮的铜钱,“你们来看看这枚乾隆通寳的寳字,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这字口深了一倍,是雕母钱!” “还是宫钱,乾隆通宝背天下太平!” 父女二人连声惊呼,引来了几个路人围观。 卷一第十四章 调虎离山? 张锋扬攥住铜钱,警惕地看向四周。 江天白一指山路旁树林后面的空地,“咱们去那边说!” 仨人走进树林。 江天白眼中露出热切,含笑道,“同学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小颜也目光灼灼。 张锋扬扫视四周,这才小心翼翼拿出铜钱。 “只能看一分钟哈!” 江天白接过铜钱,仔细端详起来。 小颜也伸长了天鹅般秀雅的脖颈,树叶浮郄间透过的夕阳正落在上面,给她雪肤上的汗毛镀了一层淡金。 “这厚重感,这字口的力度,没错就是这个感觉,一眼开门!”江天白嘴角多了层层皱纹。 小颜嗯了一声,“爸,这和我上次从刘伯伯那里见的乾隆雕母一模一样,绝对不会走眼了!” 张锋扬心中暗喜,有戏,有戏,不过现在不能提交易,还得把话拉回去才行。 他干咳一声,“我说两位,两位,你们看的什么啊,看寳字下面的贝字旁啊!” 江天白拉住张锋扬手,神色凝重,眼神中却带着火热。 “咳咳,同学,你这一说,我也感觉到了那钱有问题,刚才一时心急,冒失了。 多亏了你,要不然老脸丢了不算,还得白送钱,叫人笑话!” 张锋扬抽回手,拿起雕母钱作势欲走,“我最看不惯造假的才管个闲事,那摊主没得逞,就是最好的谢了,回见吧!” 江天白抬高嗓门,“哎,同学,你是一中的吧?” 张锋扬猛然停步,转身露出警惕之色,“你,你怎么知道?” 小颜冷冷一笑,“笨啊,你穿着一中校服,还带着牌子呢!” 江天白笑道,“知道你哪个学校就好,我下次要是再得了铜钱,能不能让你帮忙掌掌眼?” 张锋扬心里有数,这是江天白递出的橄榄枝。 而且他用的是掌掌眼,这是行里晚辈请教长辈才用的词。 以江天白的身份,能这么客气说话,明显的折节下交了。 但要是答应得太痛快就不符合高中生的人设,也会显得人情太贱。 他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马上,马上高考,我哪有空给你看这个?” 小颜给了个白眼珠,“你也知道马上高考,还有闲心思逛市场?” 这真是冤家见面了,江天白无奈叹口气,把女儿拉在身后。 他语气更加和蔼,像是对同辈说话,“小老弟,我不是说的现在,等高考过后,我去一中找你,咱们交流一下铜钱行不,你告诉我名字,我去找你!” 张锋扬眉头紧皱装出一副为难之色,“老爷子,我不是说你,好好地玩什么古董,这里面水深着呢,安心地教你的书不好?” 江天白干咳一声,“我是答应了朋友,给他找一枚稀有的清钱,无奈眼力不够,这才四处踅摸。 我看你对铜钱了解颇深,就想多请你多指教指教,另外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张锋扬心里高兴,却装着满脸为难,“既然是不情之请您就免开尊口吧,那个请教更不敢当,我才是高中生呢,怎么敢教您这大学教授,呵呵!” 最后两声冷笑,明摆着是对大学教授这个身份存疑,其实是故意逼他暴露身份。 江天白连摸口袋,从裤兜里拿出个红皮本本,“同学你看,我真是东山大学历史系教授,我叫江天白,你那枚雕母能不能匀给我,我,我出......” 张锋扬凑上去装着仔细看了工作证,突然惊呼道,“您,您真的是江天白江教授,哎呀,我看过您的《明清八大家考》呢,今天,今天真,真不好意思!” “是《元明八大家考》哼,你这会儿信了吧!” 小颜见他如此推崇父亲,心里得意,咬紧了牙不让自己笑出来,弯弯的眉眼儿却出卖了她,那浓浓的笑意真好看。 江天白有点小惊讶,这么小的孩子竟然看过自己的著作,还如此钦佩,他和女儿同岁,涉猎却这么广,人才啊! 此时江天白名气还没起来,被人崇拜自然也有点小得意,说话更温和了几分。 “小老弟你也喜欢字画,那更好了,咱们相互学习嘛,就这么说定了,高考结束后我就去找你,来我家坐坐。 今儿这枚天下太平,要是你肯割爱,我出......” 张锋扬露出几分尴尬,轻叹一声,“江老师依着我这枚铜钱送您都行。 可我家庭情况不太好,母亲前几天又下岗了,我拿这祖传的钱是想来这里卖点钱,给家里弄个小买卖。” 江天白恍然大悟,想起自己也是出身贫寒,难免有了点共情,又对张锋扬生出几分惜才的意思。 “小老弟,我身上就带了八百,你先拿着,等我再凑一千送学校去行不行?” 这铜钱八百出手有点亏,从手里捂几年绝对能卖上五位数。 可张锋扬现在缺的就是本钱,只能走快进快出的路子,有了好东西也不敢囤。 他又想和这位江教授结个善缘让对方再欠个人情,当即点了点头,接过八百块放进兜里。 这轻飘飘的几张钞票,此刻却重若千斤,这是未来的希望,是这个家喘过来的第一口气儿! “得了江老师,也别改天去学校送钱了,就按您说的八百,这铜钱您可看好,咱们钱货两讫不找后账!” 目前兜里总共才有一千四,离着目标还差四五百,张锋扬急着再去捡个漏,兴许就能凑够。 至于空间里那枚银圆,实在是不到万不得已舍不得出手。 再者他还有点担心从这市场好东西不一定能卖上高价。 江天白接过铜钱,父女二人围着仔细看了好几遍,直到确认无误这才松了口气儿。 再抬头却发现张锋扬已经远去。 “爸,这人不会是个骗子吧?”小颜秀眉微蹙,贝齿轻摇嘴唇,迷离的眼神看向张锋扬消失的方向。 江天白一皱眉,旋即笑着摇头,“丫头你想多了,这孩子一看就是勤学上进知书达理,又满腹正义感,怎么能是骗子? 这铜钱咱不是都看了,一眼开门的真玩意儿,他还怎么骗?” 小颜拉着父亲胳膊,急得一跺脚,“哎呀,爸,我说的不是他卖的这枚乾隆通宝,我是说他不会是想买摊上的那个宝南局雍正故意调虎离山吧!” 江天白爽朗一笑,“肯定不会,我这双老眼不光看画儿准,看人也不会错,相由心生,这孩子满脸正气,绝对不会干这事,你不信咱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卷一第十五章 宋筒子钱 逆着游客走向,张锋扬回到了刚才那个地摊。 他目的当然不是那枚假雍正宝南,而是另有所图。 张锋扬盯着那些筒子钱,又快速扫了一眼那个秤砣似的铁疙瘩还在远处,心里松了口气儿。 摊主斜眼看向蹲在面前的张锋扬,“哎,你们官司打完了,那老头子呢?” 张锋扬讳莫如深一笑,声音压得低低的,“怎么,你还惦记他来买东西啊? 告诉你吧,那就是个老偷儿,幸亏我机灵,要不然你可就惨了,还不好好谢谢我!” “谢你?”摊主一番白眼珠撇嘴道,“我一早上还没开张呢,要不是你搅和我那买卖就成了!” 张锋扬一瞪眼故意装着像个愣头青,“哎,你这人怎么不懂人情世故,刚才要不是我,你亏大了,不说送点东西,还抱怨我?” 摊主感觉对方就是个好欺负的学生,加上又没开张,就把主意打在他头上了。 随意扒拉着一堆假铜钱说道,“别扯犊子,耽误我生意了,今天说啥也得买点东西,要不然别想走。 我可是交了管理费的,只要我喊一声,管理员过来就关你进小黑屋!” 张锋扬脸上露出惊慌之色,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不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吗! 他装着声音有点颤抖,“买就买,可,可我身上没多少钱,买十块钱的行不?” 很多摆摊的人都迷信,觉得只要开了张,后面就能客如云来。 这摊主也是如此,为了开张图个吉利,当即点头指着那些假货道。 “行,十块钱卖你一个,这事就过去了!” 张锋扬却冷冷一笑,指着一串被锈蚀和泥土粘连在一起的铜钱道,“别糊弄,我要这个铜棍子!” 摊主立刻就瞪了眼,“这个可不是铜棍子,是铜钱,十块钱就在那些里面挑,这种贵!” 张锋扬故意将嘴撇得像是八万,抓起一坨筒子钱道,“贵,多少钱一斤啊?” 说着他故意的摸出了一张崭新的‘四伟人’在手里甩地刷刷响,一副不差钱的样子。 摊主一愣,这种筒子钱就是论斤卖的,没想到被这个棒槌蒙对了。 不过摊主既然认定了张锋扬是外行棒槌,就打算坑他一把,于是换了个笑脸儿说道。 “小老弟好眼力啊,我这摊上最值钱的东西让你一眼叨中了,这可是宋代的玩意儿啊,八百年了,稀罕......” 张锋扬随手将筒子钱扔回地摊上,笑骂道,“少来,这玩意就是废杂铜,废品收购站五块钱一斤。” 他倒是没乱说,筒子钱尤其是宋筒子很多时候都是当做废铜卖去回收站的。 宋代由于经济发达,周边各国都用宋钱当货币。 当年的铸钱量浩如烟海,存世量巨大,造成了后世除了少数珍品之外价格极低。 摊主立刻拉下了脸,“别闹了,这可是宋朝的,古董,懂不懂,怎么能当废品卖,你要是真想要,我豁出去了一百块赔本卖你,只当是开个张!” 张锋扬心里暗骂,宋代筒子钱在三十年后每斤也就是两百左右,这家伙竟然狮子大开口。 他呲牙一笑,在摊子上画了个圈,“一百一斤啊,贵点,八十块,你这些铜棍子我都要了!” 摊主皱起了眉头,张锋扬开的价,他有赚头,但赚得太少。 摊主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你要真想要,这一堆给三百块!” 张锋扬露出苦笑,站起身来,作势欲走,“我一个穷学生,把我卖了也没三百啊,最多出八十,多一分都没有!” 说罢他转身就走,步履坚决! 摊主好不容易才盼来个买家,现在就要抓空,而且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顿时急了,猛然站起来喊道。 “哎,小老弟,八十就八十,卖你,卖你!” 张锋扬已经走出去五六步,缓缓转头道,“晚了,刚才出八十你不卖,现在我后悔了!” “你小子耍我是不是!”摊主扔下摊子跑过来拉住了张锋扬胳膊。 “八十我答应了,你要是走就是故意捣乱,我弄你去管理处!” 张锋扬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拿出一百块在摊主面前晃晃。 “算我倒霉,八十就八十,找钱,哎,老板这些玩意儿怎么弄开?” 好不容易开了张,老板脸上也有了笑模样,指着那些筒子钱道。 “这玩意好开,直接用锤子砸开就行,要是怕弄坏了就垫上点软布!” 张锋扬把那些筒子钱都划拉到一堆,给老板要了一张旧报纸裹在一起,这才付了钱。 地摊自然没有锤子,他装模作样地四处踅摸山路上的石头,可也没找到趁手的。 只好拿起摊主用来压麻袋的那块秤砣状黑色铁块,“这玩意儿搭我吧,当锤子用!” 铁块入掌,顿觉压手,张锋扬心头大喜。 摊主正从腰包里翻找零钱,见他要搭头,仔细看了看那块铁块,脑袋摇得像是打了摆子。 “门也没有,我这摊上的都是古董,哪能随便送,你拿的这个,嗯,是清朝的铜印,怎么也得一百块!” 张锋扬呸了一声,“废铜烂铁也敢说是古董,你咋不送博物馆去? 这哪是铜,明显是破铁块,五毛钱能买一堆,快点找钱,我不要了总行吧!” 老板早上没开张,凑了半天才找到十五,小声嘟囔道,“老弟,零钱不够,要不你再买点别的!” 张锋扬气地跺了一脚,拿起那枚‘秤砣’说道,“得了,算我倒霉,这玩意儿我出五块,回去正好砸铜钱用,咱两清!” 老板略一犹豫,这秤砣是他下乡收货的时候捡的。 这玩意表面沾满了泥土、残渣、锈蚀,底部还有些凹凸不平的铸缺,沉甸甸的也没看出是个啥。 原本想蒙人当古印卖掉,可根本就没人要,现在能卖五块也是赚了,旋即点头,“拿走,两清!” 张锋扬心头大喜,找了张旧报纸,裹好了买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走去。 报纸里只是那些筒子钱,而那个秤砣却被他藏进了空间之中。 刚才他就察觉到了这东西不一般,造型独特而且是银质,从包浆厚度等特点来看应该在六七百年以上,有可能是传说中的一件重器。 于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买了下来。 此刻张锋扬一边走着,就迫不及待地用意识去查看这枚秤砣是否真是他猜想的那东西。 恰在此时,啪的一声,一只手掌就拍在了他肩头之上。 “哎,你是不是捡到大漏了?” 张锋扬吓得浑身一哆嗦,猛然回头,就见一个美貌少女正带着玩味笑意站在身后。 她旁边还有一位头发斑白的中年人,正是江天白父女。 张锋扬扬了扬手里的报纸,“捡什么漏,买了点筒子钱回家开着玩玩,江教授您二位还逛呢,不会是惦记着捡漏吧,哈哈!” 不等江教授说话,小颜凑到近前满脸的好奇,“筒子钱,什么意思?” 卷一第十六章 秤砣的秘密 张锋扬既然想和江教授攀上关系,就没矫情,找了个干净石头,将报纸放在上面打开,露出了那些筒子钱。 “这种出土时黏连的铜钱看起来像是竹筒子,因此行里称之为筒子钱。” 小颜和江教授理论可以,但实战都是外行,看到这些土疙瘩似的铜钱都有点皱眉。 江天白道,“小张,你买这些干嘛?我看品相这么差,难道还有收藏价值?” 张锋扬淡淡一笑,“外面看品相不咋的,这只是表象,砸开以后清理干净,兴许能有好东西呢!” 小颜歪着螓首说道,“这岂不是隔皮猜瓜?” 张锋扬觉得这丫头挺聪明的,一语中的,当即说道。 “由于铜钱粘连在一起,在没打开之前,只能看到最上面的一个,古董行里就出现了一种叫赌筒子的玩法。 懂行的人会根据经验买下筒子钱,赌里面是否会出现品相好的珍品。 这种玩法和赌石、赌木、赌青皮差不多,确实是隔皮猜瓜,但是老行家,能根据这钱的表象猜个八九不离十!” 江教授父女刚才就在远处看张锋扬买东西,发现他果真不是为了那枚雍正宝南,心里彻底相信了他,同时也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小颜俏皮的撇了撇嘴,美眸中带着几分戏谑,“呵呵,这么说,你就是老行家咯,看出这些筒子钱里面有大珍?” 张锋扬听出这丫头有几分不服气,“我可不敢以老行家自居,刚才说了,只是买了玩玩而已,兴许运气好能开出来好东西呢!” 江教授拿起一坨筒子钱,看了看表面的那枚铜钱,语气中带着几分谦逊说道。 “圣宋元宝,宋朝的啊,据我所知这个朝代铸钱量巨大,存世量也很大,价值都不高吧,难道你赌里面有靖康通宝?” 张锋扬听出了对方有请教和质疑的意思,就打算给他上一课,为自己再加点分。 “江老师您说得很对,宋钱铸造量巨大,存世量也大,所以大多都价值极低。 您肯定知道北宋九帝,却用了三十多个年号,徽宗一朝就用了六个,分别是‘建中靖国’‘崇宁’‘大观’‘政和’‘重和’‘宣和’ 这其中‘建中靖国’‘重和’时间最短,分别是一年和四个月,这期间所铸造的铜钱极为稀少,后来又回收重铸,存世量如同凤毛麟角。 这筒子钱最上面一枚是圣宋元宝,这版钱是徽宗继位改元第一年铸造的,我就赌一下里面还有别的稀有年号或者版本。” 不等江天白说话,小颜就小声道,“徽宗第一个年号是建中靖国,怎么会铸圣宋元宝?” 张锋扬笑道,“不错,按理来说,徽宗继位之后应该铸造建国通宝。 但是刚刚铸造了一部分钱样之后,有大臣提醒建中靖国这个年号与唐德宗‘建中’重复,为了避讳,第二年就改元‘崇宁’。 当时铸造的建国通宝也没能发行,可是新朝又不能不铸钱,于是就铸了非年号钱圣宋通宝。” 小颜哦了一声,俏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笑道,“建中靖国是为了避讳才改元的,那么‘重和’为什么才用了四个月就弃了?” 张锋扬听出来这丫头是存心考教自己。 作为重生者打心里不想和小丫头一般见识,可眼下自己可是个血气方刚的高中生,绝对不能认怂。 于是他装出几分骄傲劲儿说道,“宋徽宗改元‘重和’之后,没多久发现这年号和辽国兴宗的年号重熙相似,怕惹怒了辽国,于是匆忙改元为‘宣和’这事想想就让人生气!” 江天白叹息一声,“宋鼻涕嘛,以徽钦二帝为最!” 小颜发现没难为住张锋扬,一双美眸甩了个大白眼,就要想主意再出难题。 江天白了解女儿,怕她这样闹下去不知要到什么时候,立刻打断说道。 “小张我对这些筒子钱的内涵很有兴趣,你不妨在这里打开,让我也开开眼,行不?” 张锋扬愕然,这位教授好奇心还真重。 他当即也没矫情,用报纸裹住一坨筒子钱,在地上捡了一块圆滚滚的石头当锤子,轻敲了几下。 感觉到筒子钱已经散开,直接将那些散钱抖在了石头上。 小颜垂下螓首看了看,一声轻笑,“呵,宣和通宝,大观通宝,政和通宝,圣宋元宝,都是些垃圾,哎,老行家你也有看走眼的地方哈!” 张锋扬没任何表情,弯腰将铜钱收拾起来,装进了裤兜里,其实是放进了空间之中。 江天白却道,“小老弟别灰心,敲开剩下的那些,兴许里面真有好东西呢!” 他满脸期待,冲着剩下的那些筒子钱努努嘴。 “小张,说实话,我虽然研究历史,但对这种‘赌’出来的历史实物,还真是头一回亲眼见。 这感觉,比在博物馆看展柜刺激多了。” 张锋扬笑道,“那江老师您可瞧好了,这一锤子下去,可能是一堆废铜,也可能是历史的一小片闪光。” 他没耽误工夫,三下五除二,将所有的筒子钱都敲开满足了江天白的好奇心。 不一会儿石头上铺了一大片锈蚀厚重的铜钱,他扫了一眼,果真都是徽宗时期铸钱量最大的铜钱,这些玩意儿只能哄孩子玩。 十赌九空,诚不欺我! 江天白不顾弄脏了手,抓起那些铜钱仔细看了一遍,最后摇着头将东西都放下。 小颜却没有幸灾乐祸,也嘟起了嘴,很明显是非常失望,还有点同情张锋扬。 不过张锋扬一点都没失望,对父女二人说道。 “看来今天运气不佳,也让两位失望了,你们继续逛,有缘再会!” 江天白拿出个小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了张锋扬。 “小张同学,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有空联系,咱们交流一下收藏心得!” 这也算是折节下交了,有了这位大佬领路,离着进入圈子只有一步之遥。 张锋扬感觉今天不虚此行,下意识伸手去口袋里摸名片,却想起来这一世根本就没准备这玩意儿。 当即尬笑道,“我家没电话,要不给您留个地址?” 江天白哈哈笑道,“我知道你在一中,等几天肯定能见到你,我还欠你一千块呢,好了今天耽误你不少时间,咱们回见吧!” 说罢告辞而去,小颜走出几步还回头窘了一下鼻子,做了个鬼脸。 张锋扬看着父女走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将那些铜钱收拾好,悄然放进了空间之中。 虽说这些钱不值钱,但也不能扔了,留着卖废铜也行,蚊子腿也是肉嘛。 他趁机将意识沉入空间之中。 此刻空间里,除了成化斗彩、正德素三彩和那枚银圆之外,还多了一些宋散钱和一个秤砣样子的铁块。 秤砣之上还沾着许多泥土和铜器残渣,必须用专业工具和稀醋酸清理干净了才能看清本来面目。 可山路之上去哪儿找这些东西? 忽然间张锋扬意识一动,那些泥土、残渣竟然剥落下来一大块,露出了里面古银色的本质。 卷一第十七章 麟趾金麟趾银 张锋扬怕伤到里面的物件,如履薄冰一样小心翼翼地操纵着意识。 犹如剥丝抽茧,秤砣之上各种杂质下雨般地簌簌而落。 随着最后一块残渣被剥离下来,一抹如秋水般沉稳的温润银色浮现出来。 这是个高约十厘米,粗如茶杯口,微微有些倾斜,底部是三枚清晰可辨、呈三角分布的麟趾印记。 线条浑圆饱满,充满汉代遗风,却又带着宋人特有的严谨与克制。 说白了这玩意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立着的羊蹄。 张锋扬只看了一眼,脑海中瞬间蹦出了一串名词——北宋,聂崇义,《三礼图》仿汉代麟趾金铸银器麟趾银。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轻轻将其翻转,在另一侧,透过残留的氧化层,依稀能辨出两个极其古奥的九叠篆字痕——“礼制”。 喀拉一声脑海中宛若雷击! 这是北宋初年,为恢复三代礼乐、昭示正统,由经学家聂崇义设计朝廷少量铸造、用于重要祭祀或赏赐功勋的“麟趾银”! 它是一件仅存于文献记载,实物早已湮没于历史长河的礼制重器! 只可惜,器物一侧的腹部,有一处明显的凹痕与挤压变形,像是曾被重物猛烈撞击,导致局部的云雷纹与麟趾纹几乎被砸平、模糊不清。 即便成了残品,其存世孤品的身份与证史补缺的学术价值,也足以让整个学术界和收藏界疯狂。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古玩,而是一级文物,是能改写北宋初期礼制器物研究史的证物! 张锋扬脑袋里瞬间像是遭受了核弹攻击,完全崩塌了。 狂喜之后,是冰水浇头般的清醒,麟趾银绝对不能见光!一旦面世,别说卖掉,就算拿出来亮亮相,自己立刻会成为整个圈子乃至某些部门的焦点,怀璧其罪,永无宁日。 要是敢卖了,呵呵...... 巨大的财富近在咫尺,却宛如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更用不了。 原本只是想钓一条小鱼打打牙祭,不曾想到一杆子下去,竟然上钩一条蓝鲸。 这不是惊喜,是惊吓! 麟趾银只能自己收藏,或者是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 当然那个时候,自己的翅膀已经足够硬到可以承担得起这件重器。 不过眼前的难题又来了,本来是打算捡个小漏,凑够开水饺铺的几百块,现在弄了个烫手山芋没法变现,只能是再想办法弄钱。 他看了好几眼与成化斗彩等宝贝一起悬浮着的那枚银圆,难道要卖了它? 还是有点不舍的,毕竟现在这好东西卖不出高价。 就在“麟趾银”带来的兴奋与焦虑中,张锋扬一边走着,有些烦躁地整理空间里那堆“垃圾”宋钱,打算找几枚品相不错的变现,然后继续捡漏凑钱。 他心不在焉地用意识一枚枚过手那些宋钱,忽而发现了一枚钱有点不对劲! 手掌一翻,那枚铜钱,出现在了手中。 他定睛看去,那是一枚普通的“圣宋元宝”。 但当他翻转铜钱的时候在钱币的背面,却隐约露出了钱文的边缘——是错范?不,是——合背! 他的心猛地一跳,急忙用指甲轻轻刮去钱体边缘的土锈,。 仔细清理后,一枚两面皆为“圣宋元宝”楷书、文字清晰、包浆温润的合背钱,赫然呈现在眼前! 所谓合背钱,就是反正两面都有相同钱文的铜钱,就相当于两枚钱背靠背粘在了一起,但其实是铸造过程中的错版。 假如是错范造成的铸缺只能被当做残次品溢价不高,但这种精美的合背钱,却是比较罕见的珍品,在币圈里非常受追捧。 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原本买这些筒子钱,就是为了打掩护拿下秤砣,根本就没想到里面能开出什么好玩意儿。 当时江天白和张锋扬也都看过这些散钱,但是谁都没注意背面,只是看了看正面就彻底放弃了关注。 谁能想到,竟然出现了万里无一的合背钱。 他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欣喜的笑容。 麟趾银是座搬不动的金山,而这枚合背钱,才是能救急的及时雨。 虽说现在古董刚起步,这枚罕见的合背钱,也能卖个大几千,甚至小万。 张锋扬嘴角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开饺子铺的钱凑够了。 就在他意识退出空间的时候,忽而又发现了一件令人震惊的变化。 成化斗彩上那条冲线又小了一丝丝。 这次张锋扬绝对没有看错,上次他已经牢牢记住了冲线的位置是起自一朵灵芝的下方一点点。 现在冲线仿佛收缩了一样几乎和灵芝下缘持平,而且冲线消失的地方跟完好之处一般无二,简直比高手修补得都好,浑然天成。 这说明他的猜测是对的,这个神秘空间不但能储物,还有修复古董的能力,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隐藏功能。 张锋扬此刻喜忧参半。 喜的是,不用花大价钱和人情找人修补瓷器。 将来可以专门收购残品的计划也可以开始行动,这无疑是打开了一条铺满了黄金的道路。 忧的是,他不知道系统修复这些宝贝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世上没有免费午餐,上天一切赐予,都已经标注了价码。 ...... 司礼山文化市场之中,除了地摊和简易铁皮屋之外,还有十几栋二层小楼。 与地摊不同的是,这些二层楼的店铺,都属于坐商,除去节假日平时也开门营业,而且档次高出不少,分类也更细致。 可以说省城泺南除去国营的几家文物店之外,这里是面向大众最正规的古董交易圈子。 古董行里有句话,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正因为此即使外面地摊再热闹,这些店铺几乎都门可罗雀。 张锋扬手里拿着个报纸包,大大咧咧地走进了一家挂着《方圆斋》牌匾的店铺。 这店名一看就是经营钱币类古董的,一进门就看到几节玻璃柜台中和后方的货架上陈列着各种钱币。 从春秋时的齐刀、铲布、蚁鼻,到建国后退出流通的rmb纪念册应有尽有,可谓囊括了华夏数千年货币史。 张锋扬进门后没看到有人,为了避嫌立刻在门口附近收住了脚步。 他轻咳一下高声道,“店里人呢?” 连说了两次,柜台里面突然站起个二十冒头的小伙子,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 “喊什么喊,买东西随便看,看上了叫我!” 他看都没看张锋扬,说完又坐了回去,拿起一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口,继续打瞌睡。 张锋扬来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玻璃,“我不买,打算出件玩意儿,麻烦叫师傅来掌掌眼!” 小伙子听到张锋扬说的是行话,猛然睁开眼。 等他看清对方是个穿着校服的半大青年之后,顿时不耐烦地挥挥手。 “谁家的孩子来捣乱,一边玩去!” 他把张锋扬当成同行家的顽皮孩子了。 要不是为了出手东西,张锋扬早就扭头走了,此刻他只好耐着性子,将那枚合背钱拿在手里晃了晃。 和气地说道,“大哥,我可不是捣乱的,真有东西出手,麻烦看一眼!” 小伙子看到那枚铜色老旧的铜钱,眼皮一抬,瞬间来了精神,眼底闪过一丝“肥羊上门”的窃喜。 眼前这孩子面生,又穿着校服,年纪这么小,八成是偷了家里东西来换钱的,这种生意最好糊弄,油水最大。 “咳,你不早说,我先看看哈!”小伙子立刻露出了笑模样,站起身来,低头看向那枚铜钱。 当他凑近,看清那不过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圣宋元宝”时,满腔期待顿时化为被戏耍的恼火。 他脸色一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直起身,指着张锋扬的鼻子,扯着嗓子低吼。 “拿个破宋钱来消遣你爷爷我?一边凉快去!” 就在张锋扬眉头一皱,准备反唇相讥的当口,楼梯上响起了一个略带苍老、却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小国,你咋呼啥?我跟你说过多少回,进门是客,注意点分寸!” 卷一第十八章 信誉绑架 咯噔,咯噔,楼梯上响起一阵脚步声,随之两个男子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当前一个老者,须发微白,面带儒雅,身穿藏蓝色中山装。 其后是个三十多岁的斯文男子,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头发更是一丝不苟。 二人来到一楼,老者微微颔首,“学亭,店里有客人,我就不远送了,回去带我问候令尊,他想找的那件东西我必尽全力,有时间我一定前去拜望!” 斯文男子含笑躬身,“钱老有心了,话我一定带到,欢迎您常来做客,家父必然扫榻相待!” 恰在此时,张锋扬故意将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 “我看你们方圆斋也是徒有其名,连宝贝都不认识,还敢说是泺南币圈的脸面?” 张锋扬之所以这么说,不是狂妄自大,而是眼前这个小国,给人一种不安感觉,就算他认得合背钱,也会用各种借口压成白菜价。 当张锋扬看到了钱老板和那个男子,才故意高声吸引他们的注意,并且用店铺声誉来绑架老板,逼老板亲自出面。 只要有了外人在场,方圆斋就算有歪心思也不敢做出店大欺客的事来。 再者张锋扬总感觉那个男子有点面善,却一时也想不起从什么地方见过。 听闻此言,钱老笑容僵在了脸上,看向店里唯一的客人,眸子里怒色一闪而过。 名叫学亭的斯文男子也停下了脚步看了过去。 见到钱老出现,小国恶狠狠地瞪了张锋扬一眼,急忙低声委屈道。 “老板,这孩子拿了个榆钱儿宋钱来蒙事,您不用操心,我来打发了他!” 榆钱儿是榆树的种子,古董行里用这个词暗示遍地都是的货不值钱。 钱老和学亭也看清说话的人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又听了小国的解释,相互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意,继续向门口走去。 张锋扬可不能让他们这么走了,立刻高声道。 “谁说宋钱就都是榆钱儿?要是外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你们方圆斋的师傅,竟然也说这种话岂不是贻笑大方?” 学亭说道,“钱老有客人,就去忙吧,别耽误了生意,我就此告辞!” 钱老也怕丢了面子,立刻说道,“学亭留步,咱们不妨一起看看这位客人带来了什么宝贝,省得‘有眼不识金镶玉’的误会传出去,毁了我一世的名声!” 学亭心里明白,这钱老要教训一下那个大言不惭诋毁方圆斋的小子,让自己留下当个见证。 他当即微微点头,轻声笑道,“恭敬不如从命,我正好想学习一下钱老鉴宝的手段!” 钱老冲着学亭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就近观看。 学亭本来没多少兴趣,可人家的面子得给,于是向前凑了凑,但也露出了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钱老语气和蔼,但脸上却有几分不悦,“这位小主顾说得不错,宋钱里面也有大珍,你今儿带了件什么好玩意啊,让老头子来开开眼!” 不等张锋扬说话,小国一跺脚喊道,“老板,就是个圣宋元宝,您甭管了,我能处理好这小子!” “我这可是八百年前的好东西!” 张锋扬仿佛是配合演戏一样,将手伸到了钱老面前,那枚合背钱就躺在了他掌心,仿佛在嘲笑大家一样。 “哈,真是个榆钱儿!”学亭没忍住笑了。 钱老看清钱文之后,脸上怒气更盛几分,要不是当着客人的面要顾及脸面、招牌,他都想踹张锋扬两脚。 老头子干咳一声,故意装着和蔼笑道,“小主顾,这枚钱是八百年前的不错,可我这里不收这东西,还请你去别家看看吧!” 说吧他转身满脸歉意地对学亭说道,“这事弄得,耽误你时间了......” 小国满脸怒气地走出柜台,伸手就去推搡张锋扬的肩膀,“小子,给你脸不要脸是吧?滚!” 就在他手即将碰到张锋扬的刹那,张锋扬身体微微一撤,让对方推在了空处。 同时他手腕一翻,拇指与食指捏着那枚铜钱,然后中指轻轻一弹。 叮一声轻响,铜钱便精准地落在玻璃柜面上,好似陀螺一般极速旋转起来。 铜钱在光滑的玻璃上滴溜溜转了好几秒,才逐渐减速吧嗒一声停下。 张锋扬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钱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钱老板,方圆斋的金字招牌,掉色了?” 钱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质问弄得一愣,脸上怒色更盛。 他本是顾及学亭在场才勉强维持风度,此刻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质疑专业性,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好,好,老夫今天就好好看看你这‘宝贝’!” 钱老带着几分赌气与彻底打发人的心思,俯身凑近柜台玻璃。他甚至懒得用放大镜,只是随意地瞥向那枚铜钱。 “圣宋元宝,字口还算清晰,包浆熟旧,铜质也对,是徽宗本朝的宋钱无疑。” 他心中瞬间有了判断,随即涌起一股被戏耍的怒意和浓浓的失望。 就这?一枚最普通不过的北宋小平钱,品相尚可,但也仅是“开门”而已,算不得稀奇,更谈不上“宝贝”。 小国说的没错,这就是榆钱儿,地摊上两三块钱一枚的东西,也敢来方圆斋大放厥词? “简直是胡闹!” 他直起身,脸上最后一丝强装的温和也消失了,眉头紧锁,准备用最严厉的言辞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古玩行的规矩不是儿戏。 他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那属于行业前辈、店铺主人的威严彻底释放出来,目光锐利如刀,射向张锋扬。 “小子!我方圆斋虽说不是币圈里的龙头,可在泺南也是数一数二的老字号,你拿这破玩意儿来,还口出狂言,究竟是受了谁的......” 他的呵斥刚刚起头,声音洪亮,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刺耳。 就在这一刹那。 张锋扬动了。 他没有争辩,没有退缩,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只是在钱老话音刚起的节点,仿佛掐准了节拍般,伸出了右手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指尖轻轻捏住那枚“圣宋元宝”。 然后,将那枚铜钱如拈花般,从容地翻了一个面。 让带有钱文的那一面,朝上,静静地躺在了光洁的玻璃柜面上。 卷一第十九章 铜钱飞镖 “嗯?” 钱老气势汹汹的下半句呵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着,死死盯在了那枚被翻转过来的铜钱上。 圣宋元宝。 怎么这一面还是“圣宋元宝”? 等等! 一个更基础、更致命的常识,像冰锥一样刺入他混乱的大脑——北宋钱,尤其是这“圣宋元宝”,从来都是一面有字,一面光背! 这钱它背面不该有字!更不该有和正面一模一样的字! “合、合背钱?圣宋元宝的合背?” 一个如同惊雷般的名词在钱老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直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太快,眼前甚至黑了一下,放大镜都差点脱手。 钱老脸上所有的怒气、不耐烦、轻视,在零点一秒内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空白。 他豁然抬头,目光死死盯在依旧平静的张锋扬脸上,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候小国却误以为老板真生气了,当即怒不可遏,揪住张锋扬胳膊,向外拉扯。 “你小子别走了,去管理处有人能教育你!” “小国,住手,放开贵客!” 这一声喝止,比刚才急切了十倍,也严厉了十倍,声音都有点劈了。 小国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急忙松开手,连连后退几步,用惶恐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中学生。 一直在默然旁观的学亭,看到那正反面字口相同的合背钱,眼中突然露出了极大地兴趣。 店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钱老那尚未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钱老的目光,死死锁在柜面上那枚铜钱上,眼中的惊涛骇浪渐渐被一种极度炽热、却又强行压抑的贪婪所取代。 他毕竟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江湖,失态只在刹那,生意人的本能已瞬间回归。 没有道歉,没有感慨,甚至没有再看张锋扬一眼。 而是缓缓伸出手,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拈起那枚合背钱,再次举到放大镜下。 这一次,他的眼神专注、冰冷、如同评估一件货物的最高出价。 他看的不是艺术,而是破绽、来源和性价比。 钱老心中暗喜,“一体铸就,字口深峻,铜质精良,包浆入骨......错范合背,宋钱中之奇品,奇品中之尤物啊!” 但他表面却没有丝毫变化。 “东西......是对的。” 半晌,他放下放大镜,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后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失声惊呼的人不是他。 “北宋圣宋元宝,合背,字口还算清楚,铜质也对,嗯,是个玩意儿。” 他抬起眼皮看向张锋扬,眼神里已没了丝毫轻视,但也绝无恭敬,只有一种老练的审视和试探。 扯了扯嘴角,像是想挤出一个笑,但没成功。 “这东西,你打算怎么着?是自己留着玩,还是匀给老朽我,结个善缘?” 说着他向小国打了个眼色。 小国立刻会意,强行梗起脖子,指着张锋扬,声音却比刚才虚了八度。 “老、老板!这......这东西来路正不正啊? 他一个穷学生,哪来的这种好玩意?该不会是......咱们方圆斋收东西,可得问清楚来历!” 钱老适时地“嗯”了一声,皱起了眉头,语气从刚才的淡漠转为一种为难。 “话糙理不糙,我这伙计话虽难听,理却是这个理。”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柜台玻璃,发出笃笃的轻响,眼睛却像钩子一样盯着张锋扬。 “古玩这一行,水深,规矩也大。 首要一条,就是东西得‘干净’。” 他刻意在“干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你这么小的年纪,手里突然冒出这么个稀罕玩意儿,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要是来路有点什么不正经,我们方圆斋收了,那就是销赃。 这罪名,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可担待不起。” 他顿了顿,观察着张锋扬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平静,便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绵里藏针。 “当然啦,我看你也不像那偷鸡摸狗的孩子。” “这样吧”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这东西,搁你手里也是个烫手山芋,不如让给老朽我。 我也不亏待你,按......按普通圣宋元宝的价,给你加十倍! 五十块,你拿着钱,干干净净走人,咱们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如何?” 刺啦一声,随着铜钱划过玻璃的轻响,张锋扬将合背钱又抓在了手心里。 他抑扬顿挫地说道,“币圈玩家,三流的玩通货,二流的玩大珍,真正一流玩家玩的是孤品错版。 这枚钱虽说不是孤品,可它却是万中无一的错版,钱老您凭良心说,这东西值五十? 呵呵,你们是看人下菜碟吧,欺负我一个学生没见识,你这方圆斋啊......” 话音落地,张锋扬转身就向门口大步而去。 他知道古董圈里肮脏事多,可没想到这年代圈子里竟然就风气如此之差! 看来再成年之前自己一个人出货太危险了,怎么也得找个帮手才行。 钱老见张锋扬要走,脸色一变,立刻向小国使眼色。 旁边的小国疾走几步挡住了张锋扬去路,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虚张声势的狠厉。 “哎,小子,我们老板这是可怜你!不然,就凭你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我现在就打电话叫联防队的来,把你送到派出所,让你家长来领人,到时候你还上得了学?” 说着就要再次揪张锋扬的胳膊,摆出一副扭送派出所的节奏,势必逼他就范。 张锋扬不急不恼,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就在小国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衣领的电光石火间,他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右手猛地抽出——哗——! 一把黄澄澄、还沾着些许泥土的宋钱,如同天女散花,又急又密,劈头盖脸地砸在小国脸上、头上! “哎哟!” 小国猝不及防,被砸得眼冒金星,鼻梁生疼,下意识地捂脸后退,脚下又被滚落的铜钱一绊,踉跄着差点摔倒。 就在这铜钱落地、叮当作响的混乱之中! 张锋扬已如游鱼般滑开,一个箭步撞开虚掩的店门,身影瞬间出现在人来人往的街边。 卷一第二十章 没架子的公子哥 张锋扬豁然转身,抬手指着“方圆斋”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店里和街面,爆出一声带着少年人特有锐气的怒吼。 “都听好了!老子这钱,是刚才在山道上,当着几十号人的面,从筒子钱里亲手开出来的!” “不信!去问摆摊的!去问看热闹的!” “你们方圆斋,做生意不仁不义,以大欺小,看见好东西就想强抢!” “这店的招牌,老子看它挂不长!” 声音洪亮,字字铿锵,在相对安静的文化市场高端区里传出去老远。 顿时,周围几家店铺的伙计、路过的零星顾客,都诧异地看了过来,对着方圆斋指指点点。 店内,钱老脸色瞬间惨白,他万万没想到这少年如此刚烈,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撕破脸皮的方式破局,还当街吼出了最要命的话! “坏了!” 他心中咯噔一下,古玩行最重名声,这要是传出去......看着地上的铜钱一阵发怔。 学亭则站在一旁,看着门外少年昂然而立的身影,又看看店内脸色铁青的钱老和狼狈的小国,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国被铜钱镖砸得鼻青脸肿,自知理亏却也不敢出门去理论。 张锋扬骂完,也不管店里人反应,钻入了围观人群。 钱老忽而想起还有客人,扭头露出个尬笑。 “学亭,这孩子太没见识,我就是正常砍价嘛,这事闹的......” “不早了,告辞!”学亭连寒暄的话都没说,径直出了大门,向张锋扬走的方向快步而去。 “哎,学亭,我,我送你......” 看着学亭连头都没回,钱老的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狠狠跺了一脚,转头看向小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卷铺盖滚! 张锋扬走出去十几米见没人追出来,立刻就放慢了脚步,看着路边的摊位寻找新的目标,时而回头注视着方圆斋的门口。 当他看到那位叫学亭的男子匆匆走出方圆斋的时候,立刻停下了脚步。 站在了一个地摊前,随意地扒拉着帆布上的东西。 “小兄弟,你真没走远,别怕,我不是那店里的人!” 张锋扬听到背后温和的声音,心里窃喜钞票来了,却故作惊讶地转过头来。 “你有事?” 学亭脸上带着和蔼笑意,低声细语,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 “我找你确实有点事相商,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耽误不了你多久!” 张锋扬心里明镜一般,知道这位冲着那枚合背钱来的。 这人从穿着打扮到言谈举止都透着不俗,别的不说至少是个有钱人。 此刻假如顺着他,很可能不好要高价,张锋扬打算来个欲擒故纵。 张锋扬脸上装着警惕和无奈,嘴里嘟囔着“肚子饿”快步离开。 学亭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意,仿佛看穿了少年那点小心思,却并不介意,反而觉得有趣。 他疾走几步,脸带微笑挡在他面前,“小兄弟,巧了,我也饿了,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张锋扬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你,你要请客?” “我做东,你随便选地方,小老弟别担心,我不是坏人,和方圆斋也没任何关系,这是我名片!” 学亭非常热情地拉住张锋扬胳膊,递过来一张烟叶黄镶金边的考究名片。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只当是省钱了。 张锋扬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只有两个手写体铅字“赵诚”,和一串烫金的电话号码,再无任何头衔、公司信息,简洁到了极致,也自信到了极致。 “赵诚?” “不错,鄙人赵诚,字学亭,香江人,祖上可是鲁东的,算起来咱们还是老乡呢! 小老弟你叫我赵大哥就行,当然称呼我学亭也可以哈哈,这里你是地主,你带路找个好点的酒店!” 看清这个名字,张锋扬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怪不得看着有点面熟,原来是他啊! 赵诚,字学亭,香江富豪收藏大家赵揽的公子。 此刻他才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十几年后他在古董行里声名鹊起。 名下不但有拍卖行还有银行等其他产业,绝对超级富豪。 这人还曾经捐献了不少流落在海外的国宝,在古董圈里也是名声极佳。 由于他主要生意都在国外,上一世张锋扬和他只是闻名却素未谋面。 今天如果不是见到名片,根本就不可能将面前谦和的年轻人和那位古董行的大佬联系起来。 此刻能结识赵诚,张锋扬欣喜不已。 对于他来说,这就等于有了一条高端的路子。 以后何愁那些高路份货没有门路出手? 不过今天,张锋扬并不打算露出自己手中的好玩意儿。 倒不是信不过对方,而是目前自己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学生,拿出太惊世骇俗的东西必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眼下还是先出了那枚合背钱,和对方建立初步的信任为主,将来再出手好东西正好水到渠成。 张锋扬看完名片,认真收好,“这附近可没有什么正经酒店,山下倒是有几个小饭馆儿!” 赵诚哈哈一笑,“行,只要能坐下安静说话就行,我这人没太多讲究,咱走着!” 此刻已是中午,许多游客陆续离开,山道上更显摩肩接踵拥堵不堪。 有些地方已经摆上了盒饭、面条等食物摊位,一些游客、摊贩也在四处觅食。 张锋扬二人混在客流之中,顺着山路缓缓向山下而去。 路上张锋扬除了买了几片碎瓷片子当标本之外,始终装着非常紧张,还带着几分防备的样子。 赵诚却落落大方十分健谈,跟他聊了不少古董行的趣闻。 张锋扬明白他这是有意活跃气氛,让自己放下顾虑,可见此人考虑得非常周到。 这也和他从小深受儒家教育有很大关系,总是潜意识中以谦谦君子之态待人,即使对方是个未成年的学生,也一如既往。 路过那个铜钱摊位的时候,张锋扬忽而指着那摊子道,“赵大哥,今天我就是从那个摊子买的筒子钱!” 赵诚看了过去,正看到摊主抬头看过来,还冲着张锋扬招了招手,立刻就信了他的话。 轻轻拍了拍张锋扬肩头道,“老弟放心,我看出来了,你绝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不过你这运气也够好的!” 张锋扬不由得老脸一红,这回儿还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不一会儿来到了山下,赵诚看了那些人满为患的面馆、饭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张锋扬知道他肯定不习惯这种环境,当即指着前面道。 “那边有个电烤羊肉串味道不错,只是没有座儿,要不咱们站在店外凑合一顿?” 赵诚看着那简陋至极的烤串摊,眉头刚皱起。 忽然鼻翼微动,深吸了一口气,那紧锁的眉头竟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与期待。 “这味道......倒是很特别,好,就这儿!” 这位香江来的公子哥,似乎对市井烟火气并不排斥。 卷一第二十一章 只能要现金 这种电烤羊肉串是八十年代才兴起的。 主要是为了保护环境,不见烟火就能烤熟,非常适合店内或者环境要求高的地方经营。 赵诚抢先过去买了两大把烤得焦香金黄的串儿,还有两瓶冰镇啤酒,就站在店外的树荫下,递给张锋扬一把。 “老弟你敞开了吃,不够我再买!” 能吃大户,张锋扬自然不会客气,溜达了一上午也早就饿了,当即甩开腮帮子狠狠撸了好几串,满嘴都是肉喷香。 赵诚看着油腻腻的铁签子,有点皱眉,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条雪白的真丝手帕,仔细地擦了擦铁签子头,这才下嘴。 咀嚼几下,他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脸上也露出了欣喜之色,只是吃得还非常斯文。 张锋扬狠撸了一串,大笑道,“赵大哥你这吃法,啥时候才能吃饱,吃着也不爽利啊,你看这样才对!” 说着他来个左右开弓,连撸了两大串,满嘴是肉大呼过瘾。 赵诚怔了一怔,旋即笑着学张锋扬的样子大口撸了起来。 直吃的嘴角流油,不停吸溜喊辣,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赵诚吃爽了,拿起冰啤和张锋扬碰了一下,小小地灌了两口,带着几分旧时代文人的斯文。 “坐高楼吃鲍参,是生意,站街边啃羊肉,是交情。 小兄弟,你带我来的地方,很有意思。” 张锋扬吃得过瘾,含混不清道,“赵哥,你这人真不错,请我吃烤串儿,还讲了那么多故事。 不过你到底为了啥,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呗,省得我吃肉都不香了!” 赵诚刚刚咬了一块肉,差点被呛到,心想这个少年还真是处世不深,到此刻了还不知道自己目的是什么。 不过这样更好,人生难得少年时,赤子之心最为真,他不由得联想起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岁月,心头有些火热和羡慕。 平时他结交的多是成年人,说的也都是场面套话,高雅和体面之下是那些虚与委蛇。 这段街边撸串的经历,让他对眼前少年有了点别样的情绪,原本的目的似乎也淡了。 吞下嘴里的肉,赵诚轻咳一声道,“老弟,说起来有些难以启,下月我一位长辈做寿,我手头没有合适的寿礼。 刚才你在店里拿出的那枚合背钱,正好符合那位长辈的喜好,不知道老弟肯不肯割爱?” 张锋扬心里一阵翻白眼,不就是买个玩意儿嘛,至于说得这么文文绉绉? 他故意装着思忖片刻才道,“我明白了,你看上那个铜钱了,早说啊,你请我吃烤肉,这钱儿归你了,算是交个朋友!” 话音落地,在赵诚惊讶的目光中,张锋扬将那枚合背钱抛了过去。 张锋扬这是欲擒故纵,他绝对不能白要,就算这次真这样拿走了,也等于欠下了一份大人情,将来必然有更丰厚的回报。 赵诚一阵手忙脚乱才接住铜钱,差点连啤酒瓶都扔了。 等到他仔细看清手中的确实那枚合背钱之后,脸上露出了复杂表情。 低头是掌中那枚温润的铜钱,抬头是眼前满嘴油光、却眼神清亮的少年。 赵诚心中那点生意人的算计,忽然有些无处安放。 他见过太多为利益锱铢必较的场面,却很久没见过如此“轻利重义”的举动了。 这枚钱的价值他心知肚明,而对方竟因为一顿烤串就毫不在意地相赠,这是真性情,这是少年人的如火赤诚! 他胸中那曾经熄灭的火焰,在此刻也被对方引燃了。 他手中把玩着合背钱,苦笑着摇头,“小老弟,你这可让老哥我为难了。” 旋即赵诚正色道,“一顿烤串,换一枚北宋合背珍泉?这事要传出去,我赵诚在圈里岂有脸做人。” 他看重这枚钱,但更看重自己的名声和原则。 这便宜,他不能占,也不敢占。 张锋扬却一挥手,“一枚宋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看我饿了,请我吃饭,我知道你需要它,就送你,朋友之间不就应该这样?” 赵诚静静地看着对面少年略带稚嫩脸颊上的澄澈双眸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小老弟,你这个朋友我认了,我虽虚长你几岁,可也在古董圈里有些许人脉,将来不管遇到什么难处,来个电话我必定全力以赴。 你有空来南边,我不管多忙,都会抽时间陪你玩几天,不过那边可没有这种烤肉哈。 话说回来,朋友归朋友,可这枚钱我还是不能白要!” 赵诚说着将羊肉串和啤酒交给张锋扬,然后打开夹包拿出了支票簿,写下一个数字,递了过去。 “朋友之间谈钱俗了,可我身上也没别的东西回赠,只能这样聊表寸心。 老弟你千万别推辞,只当是我祝你学业有成的贺礼!” 张锋扬把羊肉串都交在一只手里,弯腰放下了啤酒瓶,扫了一眼那张支票,心里顿时翻起了白眼珠。 好家伙三万块! 钱是不少,这枚合背钱时价也就小万,他这多给了不少,可你闹呢,我一个没毕业的学生,连身份证都没有,去哪里兑现这支票? 给家里更不可能了,根本就没法解释。 至于让高仓健他们帮忙兑现,他连考虑都不考虑,那些人雁过拔毛不说,还可能引起别的大麻烦。 最重要的是,如果收了这笔溢价不少的钱,等于张锋扬倒欠了赵诚的人情,将来合作反而矮了对方一头。 所以这张支票在他手中,又是另外一块烫手山芋。 张锋扬当即摇头,“赵大哥,我实话实说,今天来市场捡漏,是为了给家里凑钱开个小买卖。 你一下给三万,确实豪爽够义气,可这东西在我手里就是废纸一张,你要是真想给钱,那就给个千儿八百的得了。” 赵诚一愣神,立刻意识到这里是内陆,一个小孩子手里确实不应该有这么大面额的支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同时他看出了张锋扬的坦诚和不贪,当即点头收回支票,开始翻口袋。 不一会儿找出来不少现金,rmb、港纸、美刀、外汇券,估算一下大概有几千块的样子,塞在了张锋扬校服口袋里。 “老弟,是为兄孟浪欠考虑了,我出门在外也没带多少现金,这些应该够你眼下之需。 如果不够再给我来电话,我想办法帮你解决,不管如何,这个人情为兄记下了!” 卷一第二十二章 被跟踪了 张锋扬摸了摸鼓囊囊的校服口袋,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启动资金有了,还意外结交了江教授和赵诚这两条未来通天的门路,今天这趟司礼山,可谓满载而归。 唯一遗憾的是没见到同行说的那件好玩意儿。 他也没矫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行,赵大哥,那我就不客气了,等我家饺子铺开张,请你吃第一碗饺子!” 赵诚闻言,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张锋扬的肩膀。 “好!一言为定!我等着吃你家的‘头汤饺子’!” 夏日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对了!” 临别时,赵诚似想起什么,回头道。 “那方圆斋不讲规矩,以后你若在有什么东西要出手,或者需要掌眼,可以去找‘集雅轩’的顾掌柜,提我的名字就行,那人,信得过。” 这轻轻一句话,等于又为张锋扬推开了一扇窗。 张锋扬重重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两人在羊肉串摊前挥手作别,各自汇入人流。 张锋扬摸了摸口袋里的现金,又想起空间里那枚神秘的“麟趾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饺子铺能开张了!” 此刻神秘空间之中,除了那些古董之外,又多了不少钞票。 他简单清点了一下现金,目前rmb总共有两千六百块,除去给家里两千,还能剩下六百当本金。 另外还有二百块的港纸,五百多的外汇券,和三百美刀。 估算了一下这些外汇大概价值,港纸和外汇券几乎是一比一。 但是美刀价值就高了,官方牌价大概是一比五,私人兑换应该超过了一比十。 三百美刀就相当于三千多rmb,加上别的钱,目前张锋扬可以自由支配的资金达到了四千以上。 这些钱在九十年代初,可是一笔大钱,足够张锋扬运作很多事了。 此刻已经是下午,昨天和小幺他们约好了去鉴定银圆,所以他没有再去文化市场找那件东西。 古董行里讲究一个缘分,缘分未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缘分到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于是他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游戏室而去。 离着目的地还有几百米,张锋扬就下了车,步行到游戏室。 今天周日,游戏室里人满为患,张锋扬一进门,顿时吸引来了数不清的目光。 “大哥!” “大哥哥!” 好几个初中生围了上来,满脸崇拜地打招呼。 张锋扬一阵懵,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 旋即明白过来,这几个都是昨天被疤瘌三砸过钱的,是自己帮他们要了回来,这才有了这种效果。 张锋扬一绷脸,低声道,“好好学习,少玩这个!” 说完之后,也不管那些孩子如何反应,转身就上了二楼,没一分钟又施施然走了下来。 今天仓健和小妖有事出门了,让那个留披肩发绰号长毛的小弟传了个口信,请张锋扬明天下午再来,还特别嘱咐有要紧事。 “这事闹的,白跑一趟!”张锋扬小声嘀咕着出了门。 站在门口他琢磨这时候回家也没事,不如直接去找麻果子,趁他下午出摊之前把假合同搞定了。 麻果子家离着也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 现在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似火骄阳晒的柏油路面都好似化了一样。 张锋扬没走多远就汗出如浆,感觉又热又渴,见到路边有个小卖部门口放着冷饮冰柜,就想进去买点汽水啥的解解渴。 就在他掏钱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向小卖部脏兮兮的玻璃窗。 窗外炽白的街道上,两个本应路过的身影,在他停下的瞬间,也极其不自然地放缓了脚步,迅速闪到了路边的电线杆后。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种刻意的停顿与隐藏,让张锋扬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一个激灵,意识到可能被人跟踪了。 这俩人是谁?游戏室的,还是方圆斋的? 他买了一袋果露冰,叼在嘴里嘬着,脚下加快了步伐。 走出去几十米,他故意转了两个路口,然后装着提鞋子,向后看了一眼。 果真有两个家伙仿佛鬼魂似的,远远地坠在后面。 仔细一看两人,一个留着周华健的小花卷,一个是郭富城的蘑菇头,正是疤瘌三的两个小弟。 这俩小子跟着自己干嘛?难道想认家门,将来报复? 虽说自己现在不是回家,可让他们跟着去麻果子家也是隐患。 绕路甩了他们,也不稳妥。 他们能跟踪一次,就能跟踪两次,如同跗骨之蛆,让人浑身不舒服,必须彻底解决这隐患才行。 可眼下也没个帮手,街上也是行人稀少,想收拾这两个家伙还真有点难度。 这一带张锋扬非常熟悉,当路过一个死胡同的时候,向里看了一眼,顿时心头一喜,有办法了。 他疾走几步,猛然拐进了这条胡同。 追在后面的两个小子,从胡同口略一停顿立刻就追了进去。 然后他们都傻了眼,张锋扬去哪儿了? 这是条不算长的死胡同,空荡荡的一览无余,从这头都能看到底。 胡同里除了几棵树和两个垃圾箱之外,就是两扇紧闭的铁门,哪里还有张锋扬的身影? 二人从胡同口走到胡同底,那两扇不知道多久没打开的铁门都看了,连张锋扬的毛都没找到。 “嘎子那小子爬墙跑了?” “黑鱼,你别胡说,这两边都是单位,三米多高的墙,上面还栽着玻璃碴,他又不是孙悟空,上哪儿跑!” “这不你妈大白天活见鬼了嘛!” 晌晴白日的,幽深的胡同里生出了几分寒意。 两个小子打了个哆嗦,四处踅摸,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慌乱。 嘎子说道,“别瞎扯,大白天的哪来的鬼,走,去别处找找,实在不行,明天在校门口堵他!” 两大天王说完之后掉头就往外走,步履匆匆,仿佛逃难。 就在他们刚刚走到胡同口的时候,胡同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张锋扬不知何时已好整以暇地倚在胡同口的砖墙上,嘴里还叼着那袋快吃完的果露冰,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两位,跟了一路,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胡同里却清晰地吓人,“既然这么想找我,何必偷偷摸摸?” 二人下意识一哆嗦,等到他们看清堵路的只有张锋扬一个人的时候,顿时来了脾气。 “哈哈,是你小子,大爷今儿找了你半天!” “别给他废话,先弄一顿再说,过来,小王八蛋,你以为把三哥弄进去你就没事了?” 待到他们看清张锋扬手里的东西之后,二人的叫嚣戛然而止,脸上同时露出了惊恐之色。 “你小子拿的啥,快点放下......” “别过来,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锋扬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笑意看着他们,眼中尽是森森寒意,高高地举起了手中东西,轻轻一磕碰。 寂静的胡同里响起了轻微的碎裂声。 卷一第二十三章 曾经失去 夏日午后的静谧,被两声狼嚎打破。 黑鱼和嘎子仿佛见鬼一样掉头就跑。 一阵狼奔豕突,跑到了胡同底,被高高的围墙堵住了去路。 张锋扬不紧不慢地追在后面,一步步的逼近,不算高大的身影将两个家伙笼罩,仿佛索命的无常。 黑鱼和嘎子满头满脸大汗淋漓,看着张锋扬手中的东西,眼中的惊恐无以复加。 “别,别乱来,这玩意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没跟着你,就是顺路!” 张锋扬刚才在胡同口看到,垃圾箱里有几根废弃日光灯管。 这玩意儿在八九十年街边垃圾箱里常见,连收废品的都不要,却是打架斗殴的利器。 他挑了两根最长的灯管收进了空间,自己藏身在垃圾箱后。 等黑鱼和嘎子过去之后才出来堵在了胡同口。 张锋扬手中握着两根敲掉铝帽露着森寒玻璃碴的日光灯管,冷冰冰看着二人,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化学公式。 “知道为什么道上的老混子,宁可见刀见血,也最怵这‘玻璃管子’么?” 两个小混混惊恐地看着他,像是两个遇到老流氓的少女。 “因为这玩意儿刺的伤口参差不齐,老大夫都不好缝。” “更要命的是这里面灌的荧光粉混合着水银......” 他手腕一抖,灯管断茬指向两人惊恐的脸颊,一寸一寸接近,就像是昨天在游戏机室他们用烟头吓唬他一样。 “这玩意儿进了血肉,它会让伤口一直烂下去,怎么都好不利索,流脓、发臭、烂见骨头......去医院?大夫见了都摇头。” “这叫‘阴伤’,一辈子带着的‘记性’。”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刮在两人的神经上。 两个小混混自然听过这凶器的传说。 他们看着那玻璃碴上掉落的白色粉末,仿佛已经看到了肌肉腐烂、白骨显露的恐怖景象,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心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一会儿黑鱼“哇”一声哭了出来,彻底崩溃。 “大哥!爷爷!我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嘎子也瘫在地上,脸色死灰,对着张锋扬砰砰磕头。 张锋扬看着他们彻底被摧毁意志的样子,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他这才缓缓放下一根灯管,慢慢掀开了校服露出了腰上那把仿真手枪火机,一巴掌拍在枪柄上,话语里的寒意未减。 “现在知道怕了?明着告诉你们,我现在跟着仓健哥干大买卖,惹烦了老子,直接让你们放学! 给我老实说,是谁指使你们跟踪我?” 两个家伙再度被吓得灵魂出窍,过去他们见疤瘌三玩刀,就觉得是个狠人,没想到眼前这位竟然玩喷子,自己还跟踪人家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 嘎子首先崩溃,瑟瑟抖着说道,“爷爷,没人指使,我,我们就是想摸清你再哪儿住,等三哥出来......” 不等他说完,黑鱼一巴掌抽了过去,“王八蛋,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疤瘌三都进去了,你还舔沟子,老子抽死你!” “你还敢动手,要不是你拉我入伙,我早就找地方上班去了,现在连烟钱都混不上了......” 眨眼间两个家伙就打成了滚地葫芦。 张锋扬看得仔细,这两个货是拳拳到肉的真打,不一会儿都见了血, 嘎子鼻梁歪了,黑鱼也掉了一颗门牙,看来不是演戏而是真的反目成仇了。 这两个货以后肯定不会再有威胁。 张锋扬默默扔掉手里的灯管,头也不回地向胡同口走去。 虽说解决了麻烦,他心中却有些许忐忑。 这年代正是野蛮生长的时代,各方面规则都有疏漏,像是仓健、小潮、疤瘌三这种人物比比皆是。 假如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也许不会与他们产生交集,但想要冒头的话,必然会触碰到这些人。 他摸了摸校服内兜里厚厚的一沓现金,又想起空间里的那些宝贝和赵诚的名片,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 “我现在,也不是昨天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学生了。” 自己必须利用这些尽快变强起来,除了有钱还得有社会地位,甚至掌握一定武力,才能保护好家人和利益。 ...... 浓郁的水果味儿弥漫在不算大的客厅里,张锋扬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四周都是各种水果筐和箱子。 厨房里走出个身材敦实的圆脸男孩。 小平头,一脸的青春痘,虽说不算帅气,但给人一种比较踏实的感觉。 这就是张锋扬的死党之一,麻果子。 他端着一盘刚洗干净的大佛桃,放在了茶几上。 “快高考了,还有闲心思来找我,不怕到时候交白卷啊! 不过你来得正好,家里没人,我去炒两个鸡子儿再开个带鱼罐头,咱俩弄二两! 你先吃两个桃儿垫垫,一会儿可别怪我灌你!” 这货说着就要转身,却被张锋扬拉住,掐着脖子按在茶几旁边。 啪,一张写满字迹的信纸拍茶几上。 张锋扬拿出钢笔塞在他手里,“别废话,签字!” “哎,哎,脖子,别掐,我签还不行吗!” 麻果子内容都没看,就笔走龙蛇签下了狗爬似的大名。 “哎,这是啥啊?” “卖身契,管那么多干嘛!” 张锋扬已经收好了信纸,抓起个水淋淋的大佛桃狠狠啃了一大口,汁水四溢,甜得齁嗓子。 麻果子嘿嘿一笑,“卖身怕啥,初三那年打群架要不是你......哎,我这条命都是你的,咱可说好了,我可卖身不卖艺!” 说着转身钻进了厨房,随着刺啦一声里面传来了油烟和大葱炒鸡蛋香味儿。 张锋扬呛地打了个喷嚏,脑海中像是放电影一样,回放着上一世的画面。 他和麻果子是小学同学,一直到初中毕业几乎形影不离。 一起掏过鸟窝,逃过课,打过架,还在上课时从课桌洞里偷看过手抄本,恨不得穿一条裤衩,关系铁得不能再铁。 初中毕业后,麻果子没再上学,开始跟着家里练摊。 而张锋扬却上了重点高中,二人渐渐疏远。 上一世张锋扬家里出事之后,麻果子得到消息送来不少钱,却被张锋扬老妈婉拒了。 后来麻果子去参了军。 张锋扬也带着侄女离开了泺南。 直到重生前,他也没回过老家,那个年代通讯不方便,就彻底和这位亲如兄弟的哥们断了联系。 每当想起那张憨厚中带着几分精明的脸,他总是不胜唏嘘。 看着厨房里麻果子忙碌的身影,张锋扬轻声念叨,这一世,我失去的都要抓回来,该护住的,一个都不能少!” 卷一第二十四章 盒子里的宝贝 麻果子端来一大碗香喷喷的大葱炒鸡蛋,转身去开罐头。 张锋扬趁他不注意,变戏法似的从空间里拿出两个油纸包,摆在茶几上。 打开之后露出了一只油光红亮的烧鸡,和一包喷香的酱牛肉腱子。 这是来之前在路上买的,他知道这哥们好喝两口,提前预备的下酒菜。 “果子,别忙活了,菜够吃,坐下我今天找你聊点正事儿!” 今天在方圆斋的经历,给张锋扬提了个醒,有些时候得找个帮手,可找家人不方便,找外人又信不过。 他就想到了这位老弟兄,打算在出货或者去外地收货的时候叫上他帮忙。 “好家伙,酱牛肉还有大烧鸡,锋子你发财啊!” 麻果子吸溜着口水,拿出一瓶低度岱山特曲,撕掉纸盒拧开盖子。 这酒十块钱一瓶,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天工资,在那个时代也算高档酒了,一般人可不舍得喝。 清亮淡雅的酒液倒进玻杯,麻果子迫不及待地撕了条鸡大腿啃得满嘴流油。 “哎锋子,不对,你进门的时候我咋见你空着手呢?这鸡藏哪儿了?” 这货含混不清的说着,还不怀好意的看向张锋扬裤裆。 张锋扬扯下另一条鸡腿,慢条斯理地吃着,“没错,恭喜你答对了,我就藏裤裆里了,香不香?” 咳咳咳,麻果子一阵剧烈咳嗽,竖起了大拇指,“全班三十八个同学,就属你最骚气,我不服不行啊!” 这货油腻腻的手抓起酒杯和张锋扬碰了一个。 张锋扬不想弄得醉醺醺回家,轻轻抿了一小口,擦干净了手,将协议放在了桌上。 “慢点喝,先看看你的卖身契!” 麻果子狠灌了一口,一脸满不在乎,“卖就卖,给我找个好点的买主就行,嗯,得有钱,长得也不能太次,也不能太老!” 张锋扬一瞪眼,“想得美啊,你不看可别后悔!” 麻果子扔掉鸡腿骨,低头看了一眼,等到看清楚内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当啥事呢,两千块我还能拿得出,你等会!” 他误以为张锋扬找他借钱投资饺子铺,立刻起身要去拿钱。 张锋扬一把拉住他,“钱我准备好了,就是怕没法给家里交代,拉你出来当个幌子,我这是和你通个气儿,到时候别给我家里说漏了!” 麻果子皱起了眉头,坐下说道,“你说你自己凑够了两千,吹呢! 我再不知道你,十八年的压岁钱零花钱加起来也未必有这么多!” 张锋扬满脸得意,从口袋里拿出二十张四伟人,拍在桌上。 “瞧不起人啊,你看这是啥?” 麻果子看清那些钞票,顿时瞪了眼,“你小子干嘛了?这么多钱可不是闹着玩的,抓紧还回去,我给你拿两千!” 说着起身进了卧室,转脸拿出一堆钞票,有四伟人,还有大团结,很明显是平时积攒的。 还得是老弟兄给力,两千块说拿就拿。 这年头两千块可不是小数,普通工人攒一年未必有,麻果子练摊来钱快,也得存好几个月。 张锋扬心里一阵暖意流淌,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一字一顿说道,“谢了哥们,这心意我领了,可真用不到你出钱,我这钱来路也没问题......” 张锋扬编了个捡漏的故事,解释清楚了钱的来历,为了证明真实性,还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银圆和几枚散宋钱。 麻果子满脸将信将疑,翻看着那些东西道,“你啥时候有这本事了,我怎么不知道?” 张锋扬嘿嘿一笑,“我拜了个师傅,是东山大学的历史系教授......” 没办法他只好又编了个路遇不平拔刀相助,获得教授青睐,传授鉴宝技能的故事。 最后还拿出了江教授写的纸条给麻果子看。 麻果子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只信了七八分。 “锋子,你这说的怎么跟童话故事似的?” 张锋扬明白,这不是哥们对自己不信任,而是这事听起来确实很不靠谱,但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出此下册。 “你不信是吧,你家有什么老物件拿出来,我给你看看!” 麻果子点点头,转身去拿了个瓦楞纸盒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这可是我爷爷留下的玩意儿,人家都说是康熙的,你可小心点哈!” 张锋扬顿时来了兴趣,轻轻打开了纸盒,一只青花穿墙狮子笔洗出现在了眼前。 入手轻盈,画片精细,色泽温润,宝光内敛,一看就是到代的老物件,只是釉色有些张扬散发着淡淡的紫头有点轻浮。 翻转笔洗,‘大清康熙年制’六字青花楷书款识中规中矩。 张锋扬缓缓将笔洗放回了盒里,呲牙笑道。 “行啊,没想到咱爷爷还留下了点老物件,可得收好了,这都一百多年的东西了!” 麻果子撇嘴道,“那当然,破四旧的时候,家里多少好东西都没了,老爷子当心肝宝贝似的留下了这东西,说是那时候能换一百亩地呢! 哎不对,康熙年到现在三百多年了吧,你怎么说一百年,高中生历史咋学的啊,还不如我这个练摊的呢!” 张锋扬哈哈笑道,“我说一百多年,意思是这不是康熙本朝的,咱是自己人,我才实话实话,要是外人,我就打个哈哈,懒得跟他解释。” 麻果子眉头皱成了疙瘩,“你是说这是个假货?” 张锋扬摇头道,“也不假,它是个官窑没错,但不是康熙本朝的,而是光绪时期的寄名款!” 麻果子翻白眼道,“你能说人话吗?” 张锋扬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个,轻声说道。 “华夏瓷器自从乾隆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嘉庆、道光、咸丰、同治,一代不如一代,一窝不如一窝。 但到了光绪时期,突然来了个回光返照,不但提高了不少,还致力于模仿康熙风格,很多瓷器底部也写康熙的款识。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在向前朝致敬,所以行里管这一类瓷器叫小康,而康熙本朝的叫老康,这两者价格可是天差地别。” 麻果子一口干了杯中酒,撇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蒙我,五年级那会儿,你说你舅给你买个原子弹,吓得我当了你两年小跟班。” 想起当年的糗事,张锋扬老脸一红,正经说道。 “别的事开个玩笑没啥,这种事我可不敢乱来,你要是不信,上眼看!” 说着他打开了那个盒子。 卷一第二十五章 果子拜师 青花笔洗呈现在二人面前。 张锋扬指着上面的青花釉色说道。 “你看这颜色,是不是像紫药水一样发紫?” 麻果子点头道,“你不说还没注意,这一说我看还真有点像,可这能证明是仿造的,你又满嘴跑火车吧?” 张锋扬知道如果说服不了他,将来许多事都要费更多的周章。 他开始从口袋里往外拿碎瓷片子。 这些都是在山路上买的,本来打算作为标本验证一下自己对空间的猜想,现在正好拿来现场教学。 张锋扬挑出了几枚青花瓷的瓷片,把其他的都收好。 他轻咳一声说道,“今儿就不收你学费了,你给我磕一个,我好好给你上一课!” 麻果子捶了他一拳,“又不过年,我给你磕个毛啊,呸,过年我也不能给你磕,你再嘴上占我便宜,咱俩割袍断交!” 张锋扬收起戏谑,正色道,“你看这些都是青花瓷瓷片,分别属于不同的时代,你仔细看看有什么区别?” 陈年老瓷不刺手,这是和新瓷最大的区别,麻果子拿在手中,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他满脸懵逼,“我看这就是色有点深浅,别的没看出啥来,你还是从头给我说说呗,省得我满脑子浆糊。” 张锋扬白了他一眼,敲了敲酒杯,“先给师傅敬杯酒再说!” 麻果子也凑趣,拿起酒瓶给张锋扬倒满了杯,然后双手举着,来了个单膝跪地,拉起了戏腔。 “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杯酒!” 张锋扬脸色一变,十分郑重地接过酒杯,“果子,你可是认真的?” 麻果子梗着脖子只撇嘴,“你要是真能说出个四五六,让我服气,我就真拜你为师,对天发誓!” 这货说着还伸手指天发了个誓。 张锋扬点点头,仰脖子干了这杯酒。 他抑扬顿挫缓缓说道,“瓷器虽说不是华夏独有,但唯有华夏瓷器在全球独享盛誉独领风骚几百年。 从宋代起到民国之前,它与茶叶、丝绸,合称为华夏古代出口贸易的三大支柱......” 反正今天下午也没事,张锋扬打算仔细给果子说说瓷器的历史和价值。 可麻果子没耐烦听这些,“得了吧,你别来这些片儿汤,直接给我上干货,你先说说瓷器分几种!” 张锋扬道,“华夏瓷器大概分为三种,单色釉、彩瓷、青花,这些里面分类又多如牛毛,唯有青花瓷占据了半壁江山!” 麻果子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脸色也凝重起来,简直比在课堂上还认真。 张锋扬道,“你知道青花瓷为什么是这种青蓝色?” 麻果子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大哥你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呗!” 张锋扬道,“青花瓷始于唐代,成熟于元代,盛于明清。 光绪之前的青花瓷,是在素坯之上用天然钴矿筛选出来的钴蓝料绘制图案。 然后挂上玻璃釉,用一千二百度到一千二百七十度之间的高温还原焰烧制,温度高了颜色会飞掉,温度低了发色暗黑。 在没有温度计和控温系统的古代,窑匠只靠经验控火,可想而知烧制出完美发色的青花瓷难度多大!” 麻果子连连点头,“没错,炒个鸡蛋火候大了都不好吃,何况这烧窑。 锋子,不师傅,你再说说,怎么通过颜色看出来,那个碟子不是康熙的?” “你个棒槌,我先给你纠正一下,那件东西叫青花穿墙狮子笔洗,是文房用品,不是餐桌上的碟子,它比碟子深,涮洗毛笔用的。” 麻果子吐了吐舌头,“你老继续!” 张锋扬指着一片碎瓷片说道,“你看这一片康熙本朝的标本,和你那个笔洗颜色有什么区别?” 麻果子拿起来两边对照,好一会儿才说道,“这康熙本朝的蓝色雅致,那个笔洗的颜色感觉有点俗气!” 张锋扬点头道,“康熙时期所用的是,云南产的天然钴料——珠明料。 经过多道工序淘洗杂质之后非常纯净,发色纯粹透亮,像是蓝宝石一样,又叫翠毛蓝。 在绘制过程中,又吸取了国画分水皴法的技巧,做到了如同水墨画一样的墨分五彩效果。 而你家祖传的这件光绪仿康熙,用的是进口的化工钴蓝料,因为是舶来品,行里称之为洋蓝。 其化学成分稳定,但是发色却青中带紫显得艳俗轻浮。 各朝各代青花瓷的用料都不同,了解了它们的特点断代不难。” 麻果子听得两眼发直,好一会儿才说道,“锋子,我是真信了,你小子学会了这一手,将来还不躺着赚钱?” 张锋扬刚吃了口炒鸡蛋,差点喷了,瞪眼笑骂,“你小子才躺着赚钱呢! 别耍贫嘴,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吧?” 麻果子点头好似鸡啄米,“我忘了自己姓啥也忘不了师傅的教导! 对了锋子,你教我这些,是打算拉我入伙吧,我这两千块就当入股了行不?” 说着将桌上钱推到了张锋扬面前。 “你先把钱收起来,弄一桌子钱算干嘛的!” 张锋扬摇头道,“你现在什么都不懂,我也是学的半瓶子醋,入股暂时算了。 咱们先小打小闹就当玩了,我出本钱,你给我打下手,赚了分你红,赔了算我的,等咱们经验和本钱多了再说入股开店的事,咋样?” 这么说,倒不是张锋扬想吃独食,而是目前他也算刚刚入行,对这年代的市场还摸不准。 另外他还得上学,也不能天天去捡漏,再者漏也不是那么好捡的,没把握旱涝保收。 麻果子的水果摊也算稳定收入,也不能一句话就扔掉。 等过了原始积累的阶段,真正站稳了,再拉着哥们入股也不迟。 到时候他肯定将麻果子安排得妥妥当当。 麻果子给张锋扬满上杯,碰了一个,自己一口闷。 他皱着眉沉吟许久才说道,“锋子我谢谢你,有发财的门路还想着哥们。 我现在练摊儿,虽说赚点钱,可这不长久,三天两头得让城管撵得跟狗似的。 我也不知道将来到底往哪儿走,前些天还想去参军,指望以后混个铁饭碗。 今天你说的这事,我觉得行,我打算好好地跟你学,以后这也算是门正经手艺。 分红的事就算了,我都没出徒哪好意思拿钱,等以后正经入股的时候再说。 从今天起,我听你的,你让我向东我绝不向西......” 卷一第二十六章 两千块的区别 他的话诚恳,甚至带着点江湖式的莽撞义气。 张锋扬没有立刻接话。 他拿起酒瓶,将两人面前的杯子再次斟满。 澄澈的酒液在玻璃杯中微微晃动,映着窗外午后炽热的阳光。 “果子!” 张锋扬端起酒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咱们今天,不算拜师,也不算入股。 现在聊这些,都太虚。” 他看向麻果子,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今天这杯酒,就当是咱哥俩立个规矩。” “第一,往后一起做事,你信我的眼,我信你的人。我看东西,你掌局面,咱们互补。” “第二,钱财上,亲兄弟明算账,该怎么分,事前说清,事后不悔,我张锋扬绝不会亏了自家兄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咱们以后碰到的、经手的,可能不止是这些瓶瓶罐罐。 有些事,有些东西,看到了,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包括叔叔、阿姨。” 麻果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重重点头,脸上那点嬉笑彻底收了起来。 “锋子,我懂,道上规矩嘛,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我麻果子嘴严,你放心!” “不是道上规矩,”张锋扬纠正他,举起了酒杯,“是咱们兄弟,安身立命、长远走下去的规矩。” 麻果子重重点头,举手还要发誓,却被张锋扬打断。 兄弟之间不需要誓言,一个点头足以!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了。”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却燃起了一团更炽热的火。 这一刻,不再只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基于绝对信任的盟约。 张锋扬知道,从今往后,他的重生路上,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了一个可以托付后背、分享秘密、共同开拓未来的兄弟。 而麻果子也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身上似乎藏着一个巨大的、他尚未触及的秘密。 这个秘密,或许就与那些神奇的“眼力”,和突如其来的“本钱”有关。 但他不问。 正如张锋扬所说——信他,就够了。 窗外,蝉鸣阵阵,暑气正浓。 而屋内,两个少年的未来,如同杯中刚刚注满的新酒,清澈,凛冽,且充满了无限可能。 ...... 张锋扬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 家里人都吃过了晚饭,桌上扣着的碗下有给张锋扬留的饭菜。 老妈正在哄谣谣玩,这孩子也没想妈妈,可能是平时被打得产生了心理阴影。 见到张锋扬进门,这丫头大叫一声,就飞扑上来,比见到亲妈都亲。 “二苏,今天谣谣可听话了,没惹奶奶和爸爸生气!” 张锋扬抱着小丫头哈哈一阵大笑,心里明白这是要奖励呢! 他摸出一小包巧克力豆,在小丫头面前晃晃,“睡觉前不许吃,吃了好好刷牙,去和奶奶玩去吧,你爸爸呢?” 谣谣一把抓过巧克力豆,用牙撕开包装,先往张锋扬嘴里塞了一颗,又递到奶奶面前。 “我爸在里屋写作业呢,奶奶吃,可甜啦......” 吊扇呼噜噜地转着,却驱不散夏季的闷热,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大哥闷在里屋,趴在床头柜上写写画画,时而用圆珠笔杆子挠头,像是在考试一样。 张锋扬过去一看,原来他在写水饺馆的所需物品,只是所有的用具都减少到了极致。 看来大哥是根本没指望张锋扬能拉来投资! “哥,你先别忙活这,我有事说!” 张锋扬叫来老妈,当着二人面,拿出了一摞百元大钞和麻果子的卖身契——投资协议。 老妈和大哥当场震惊,一阵大眼瞪小眼。 “这么多钱,果子这孩子说给就给了?”老妈话里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味道。 张锋扬道满脸得意地说,“妈,我交的朋友,绝对够义气,别说这点钱,把他卖了,他都不敢说个不字!” 老妈一瞪眼,“胡说什么呢,既然凑够了钱,咱就好好地侍弄这个买卖,可别让人家投的钱瞎了。” 大哥拍拍张锋扬肩头道,“老安,我刚才算好了,就算没有这两千,咱家也能开铺子。 就是冰柜暂时买不起了,别处也紧张点,可只要买卖好,用不了多久这些东西都能置办起来。 我的意思,咱还是别用人家的钱了,这不是钱的事,欠的人情太大,将来不好还啊!” 老妈脸上也露出了担忧之色,“小扬,你哥说得没错,钱好还,人情难还。 咱这买卖能凑合着干,就先干着,不求大富大贵,能养活一家人,供你上学就行。 这钱你明儿还给人家,好好地道谢,等咱铺子开业,请他家里人来吃个饺子......” 家人的反应早在张锋扬意料之中。 他撇嘴道,“妈,这钱不是借来的,这属于麻果子的投资,人家手头有闲钱放在银行里不合适,这才投给咱们用钱生钱。 我已经和他签了协议,咱们要是退回去,往小里说是不讲信用,往大里说是违约,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再说了,这钱退回去,耽误了咱家生意不说,还真正得罪了人啊!” 老妈、大哥一阵面面相觑,都显得左右为难。 张锋扬知道这些老实本分人的工作最难做,必须彻底明白这钱的重要性才行。 于是高声道,“妈,哥,我明白你们想本本分分的做点生意养家糊口,可有没有这两千块,可是天差地别。 别的不说,少了这钱,咱们连冰柜都不能买了,速冻水饺就做不起来,只能靠着店里的几张桌子赚钱。 你们算过没有,就算一天三顿饭,桌子都坐满了,咱们才能卖多少水饺? 咱全家累死累活,也就赚个温饱,将来我要是考上大学用钱能少了?谣谣越来越大,花费也越来越多! 光靠店里几张桌子根本就赚不出来,就算节衣缩食,等凑够买冰柜的钱,那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一步慢步步慢啊! 妈您年龄越来越大了,身体又不太壮,这水饺铺子能干多久? 我可不想等考上大学以后,还放假勤工俭学! 有了这笔钱,咱家的水饺铺就等于上了快车道,咱们马上就能添上冰柜。 妈,您想想,咱家饺子味道好,包好了冻起来,不光店里卖,还能批发给附近的小卖部、厂子食堂。 哪怕一天只多卖出去五十袋,一袋赚五毛,一个月就是七百多! 这多出来的,不就是给谣谣买新衣裳、给我攒学费的活钱吗?” 张锋扬说完激动得满头是汗,神色凝重地看了大哥一眼。 卷一第二十七章 空间里的变化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吊扇呼噜噜的声音。 老妈看着桌上那摞厚厚的钞票,又看看大儿子紧锁的眉头,最后目光落在小儿子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却写满坚定与盘算的脸上。 良久,大哥张锋强先叹了口气,他拿起那份协议,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弟弟,眼神复杂。 “老安,你,你真的长大了,想得比哥远。” 他把协议轻轻放回桌上,看向母亲:“妈,小扬说得在理。 这钱,是果子信咱,也是信老安,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这买卖,咱好好干,一定干出个样来,等赚了钱,风风光光地给果子分红,也对得起老安这片心。” 老妈眼圈微微红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了握两个儿子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锋强说道,“那明天,咱娘儿俩就去找门头房,买那些家什,铺子能早开一天是一天!” “哥,等等!” 张锋扬忽而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咱家的买卖,要干,就得照着能开成‘老字号’的架势干。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天趁着咱全家都在,得先把章程定下来。” 老妈一愣,被小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正经给唬住了。 “咱自家人的小买卖,关起门来和面调馅,还要啥章程制度?还能亏待了自家人不成?” 张锋扬拉过凳子,让母亲和大哥都坐下,自己也坐下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放缓,却更显郑重。 “妈,哥,正因为是自家买卖,才更得立规矩。 您想想,街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刘家包子铺’,为啥前两年突然就黄了? 不就是因为老刘叔年纪大了,儿子儿媳接手后,今天馅咸了,明天皮厚了,滋味越来越差,老主顾慢慢都跑光了!” 他顿了顿,见母亲和大哥若有所思,继续道。 “这做生意,尤其是做吃的,味道就是命根子。 今天妈您调馅咸淡正好,明天万一不舒服,让哥或者我来,味道可能就差了点。 客人吃一次觉得不对,可能就不来了。 咱得把这‘正好’是几勺盐、几两肉、多少菜,都白纸黑字记下来,谁来调馅,都按这个来,这味道就永远差不了。” “还有!” 他看向大哥,“哥你管采买,啥样的前腿肉最新鲜划算,哪个菜市场的韭菜最水灵,哪天的价格最合适,这些门道你也得慢慢摸清,记下来。 还得固定几个比较靠谱的供货商,以后就算你忙别的事,别人照着单子去买,也出不了大错。” “这......这还得记下来?”大哥张锋强挠挠头,觉得有点新鲜,又觉得好像真是这个理。 “当然得记!”张锋扬一拍大腿,“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咱还得立下店里的规矩,比如当天没卖完的面皮、馅料绝对不能隔夜再用。 比如店里再忙,碗筷也得洗三遍过消毒水。 比如对待客人,甭管买多买少,都得笑脸相迎,这些都得写上,成了规矩,谁都得守。” 老妈听着,脸上的疑惑渐渐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和欣慰。 “你这孩子,心思咋这么细呢?说得在理啊,是得立个规矩,不然忙起来乱糟糟的,自己心里也没底。” 大哥也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儿,老安,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学的,咋感觉你比厂里管生产的主任还明白?” 老妈也发现了小儿子的不对劲,尤其是从昨天开始,少言寡语又怯懦的小子,竟然像是突然长大成人似的,说话也头头是道,比那些厂里的领导都有见识。 张锋扬心里一紧,可不能露馅啊! 他面上却嘿嘿一笑,露出了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神情,随手从旁边桌上堆积的旧报纸里,精准地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经济日报》。 “喏,这不都写着嘛!‘管理出效益’,‘标准化是质量的保证’。 我平时没事就爱瞎看这些,觉得说得挺对,就记下来了。 再说了,妈总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这开店做生意,不就是最大的‘算计’嘛!”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爱看报的学生,记住了些新词新观念。 母亲和大哥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那点疑惑也被冲淡了。 “行!就听咱家‘小秀才’的!”老妈拍了板。 当天晚上,娘儿仨就着昏黄的灯光,一直熬到了十点多。 张锋扬执笔,老妈和大哥你一言我一语,把“张记饺子铺”的第一份《店规》和《产品标准》落在了纸上。 内容细致得让人惊讶,精选肉肥瘦比例,要求七瘦三肥。 白菜剁好后挤水的程度,手握成团,松开即散。 和面水温,冬暖夏凉,到煮饺子的火候,三滚三点水。 甚至还有店面卫生打扫的流程和标准。 几张纸写得密密麻麻。 别小看这几张薄纸,它就像船的龙骨、房子的地基。 有了它,产品的味道才能被固定下来,才能在未来无论风雨,都飘出那口让所有顾客都认准的、不变的香气。 看着母亲和大哥对着初稿认真讨论、补充的样子,张锋扬心里那块关于“家”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家的未来,终于被他亲手拨向了那条更坚实、也更光明的轨道。 明天要去上课,张锋扬虽说在后世养成了晚睡的习惯,但也在十一点之前就洗漱上了床。 躺着睡不着,他脑海中仿佛过电影一样,将前世发生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尤其是关于一些宝贝问世的时间、地点,还有未来发生的一些能够影响到家庭的事件都重新梳理了一番,以备到时候能趋吉避凶。 这时候张锋扬发现,自己重生之后记忆力竟然提高了不少。 上一世曾经学过的东西、经历过的事情,仿佛历历在目。 他感觉这一世如果参加高考的话,肯定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要是趁着这些天再重点复习一下,兴许能考个令人震惊的高分。 咚咚咚,家里的老座钟发出了沉闷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已经十二点了。 张锋扬也有了些许倦意,在入睡之前,他又将意识沉入了空间去看一眼那些宝贝的变化。 这一看顿时惊得他张大了嘴巴。 卷一第二十八章 修复宝贝的能量 张锋扬的神秘空间之中,发生了巨大变化。 今天开出来的宋筒子钱,除去砸人的那些,还剩下不少都放在了空间之中。 此刻再看,那些原本品相就不算很好的铜钱,都成了一些密布孔洞的废铜,像是被虫子咬了一样。 咔嚓一声,像是掰碎饼干一样,原本结实无比的铜钱,在张锋扬手中碎成了渣渣,这是什么情况? 按理来说这些铜钱虽说锈蚀严重,但也不至于烂到这个地步。 张锋扬脑海中一个激灵,急忙看向那件斗彩碗,宝贝可别也成这样! 他却发现斗彩碗上的冲线又缩短了一丝丝。 虽说不明显,但是他敢肯定确实比早上缩小了。 那些飞皮的面积也小了少许,剥落的釉和彩,像是重新生长出来似的,而且还和原物一模一样,就连老旧氧化的程度都一般无二。 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喜讯,这件斗彩碗要是能在空间里修复如初,自己至少少奋斗十年甚至二十年。 收残品修复的计划也可以落实了,这可比捡漏简单得多,利润也大得多。 他估算了一下,按照今天的速度,这宝贝如果恢复如初,至少需要五六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 张锋扬又看了一下正德素三彩和今天捡漏的麟趾银残损之处,却没看到什么变化。 只是素三彩比刚到手的时候干净了许多,口沿破损的地方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再看素三彩内壁,那些挂在膛心的盐颗粒,也消失不见了,仿佛被高手清理过似的。 麟趾银上面的残渣也清理干净了,整个器物透出秋水般厚重的古银色,悬在空间里兀自转动,显得那么神秘又玄奥。 这三件宝贝没事,还正在向好的方向变化,这让张锋扬欣喜不已。 他心里纳闷那些铜钱为什么却成了废铜,难道空间对铜器不友好? 虽说这些铜钱不值钱,可这事也得弄清了才行,否则以后不敢随便往空间里放东西了。 此时家人早已熟睡,张锋扬悄悄起床,先从空间里拿出了素三彩和麟趾银,分别用旧报纸仔细包好。 然后从床下拉出一个破旧的柳条箱,打开里面都是一些旧书、儿童读物、破烂玩具,还有几枚普通的乾隆通宝。 这些东西都是张锋扬小时候的珍宝,在别人眼中都是垃圾,但却是承载着他童年的回忆。 张锋扬将正德素三彩和麟趾银藏进箱子,把那几枚乾隆通宝拿出来,放进了空间里。 他躺在床上,意识进入空间,仔细地观察这几枚铜钱的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张锋扬几乎快睡着了,突然老旧的北极星座钟再次敲响了一点的报时。 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张锋扬一个激灵,屏住呼吸,凝神细看。 只见那几枚乾隆通宝表面,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炙烤,升腾起几乎微不可察的、带着古老铜锈气息的淡白色氤氲。 这氤氲丝丝缕缕,如同有生命的丝线,缓缓飘向上方那片混沌的空间白雾,与之交融、湮灭。 而下方那件残破的成化斗彩碗,碗壁上的冲线裂隙,此刻竟仿佛嗷嗷待哺的婴儿一般将弥散在周围的白雾吸入其中。 每吸入一丝,那裂纹似乎就微不可察地愈合一丝,釉彩的光泽也仿佛亮了一分。 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新陈代谢”,正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无声上演。 张锋扬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低价值的古董,蕴含的能量被空间吸收,然后瓷碗又在吸收空间的能量,并且渐渐地修复了那些伤残。 正德素三彩和麟趾银,应该也是吸收了这些白雾,变得好了许多。 最大的谜团已经解开,张锋扬心中畅快无比。 看来以后还得多弄些低价值的古董,让空间吸收,然后反哺高路份的宝物。 低价值的古董越多,空间才能吸收更多能量,宝贝修复得才更快,这是个逻辑闭环。 此刻张锋扬恨不得不睡觉了,现在就去文化市场蹲着等开门营业。 可惜明天必须去上学,再去文化市场也要等到有空的时候。 他没再将正德素三彩和麟趾银放回去,先让空间专注修复成化斗彩灵芝碗,才是当前第一要务。 只要这碗修好了,自己就能有足够的资金去开疆拓土。 实在困得受不了,张锋扬进入了梦乡。 ...... 喧闹的知了声声叫着夏天,让这闷热的天气,更显得沉闷烦躁。 这老天正在酝酿一场大暴雨。 教室里的吊扇卖力旋转,却吹不散试卷堆砌出的燥热和油墨气味。 张锋扬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而是一张刚刚发下来的、密密麻麻的高考模拟卷。 耳边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烦躁的叹息或橡皮擦拭的响动。 这就是高考前最后的旋律——无尽的试卷、重复的演练、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无声的紧绷。 老师不再讲课,只是背着手在桌椅间缓慢踱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埋头苦干的学生。 张锋扬强忍着哈欠,昨晚在神秘空间里近乎通宵地观察,让他的精神有些涣散。 但当他目光扫过卷面上复杂的题目时,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与周围同学截然不同的清明与笃定。 这些题目太熟悉了。 重生带来的福利之一,就是对于这场决定无数人命运考试的清晰记忆。 尽管细节可能模糊,但题型、思路、乃至某些关键数字,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他拿起笔,几乎没有停顿,流畅地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速度很快,却并非源于紧张,而是一种近乎“誊写”的从容。 他的思绪,有一半飘向了别处。 “距离高考还有九天,学校最多再统一模拟两次,就会放假让我们自己调整。” “也就是说,至少有完整的一周多时间,可以由我自己支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卷子边缘敲击,节奏稳定。 脑海中计算的,却不是眼前的数学题。 “空间吸收铜钱能量的不快速度,斗彩碗裂纹修复的进度太缓慢,如果加大‘投喂’量呢?” “五六个月的修复期,还是太长了,必须在开学前,找到更多‘燃料’。”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冷静的大脑中逐步成型。 高考,是必须按部就班迈过去的门槛,而门槛之后,利用假期时间疯狂积累“燃料”、加速修复进程,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冲刺”。 “铃——铃!” 刺耳的下课铃响起,打断了满室的寂静。 “交卷了!后面的同学排好队,不许代交!”老师的声音响起。 张锋扬恰好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 他交上的,是一份注定会让人惊讶的、近乎完美的答卷。 而在他心里交卷的,则是一份更为野心勃勃的、关于未来的计划书。 卷一第二十九章 放学了去我家 窗外的知了叫得更响了,仿佛在催促着,时间不多了。 同学们仿佛过江之鲫,争先恐后挤在讲台前面交卷子,多数人还探头看别人的试卷,仿佛在和自己的做对比。 张锋扬也在其中,他没心思关注别人考得如何,更没想自己的成绩。 他满脑子都在盘算,如何利用现有的资本,弄到更多的‘燃料’。 昨天给了家里两千块之后,手中还剩下了六百rmb,港纸两百、外汇券五百,这些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三百美刀。 这些美刀在市面上可没法直接用,必须去指定银行兑换成外汇券才能使用。 但是去银行就得按照牌价结汇,可吃大亏了。 可要是找私人兑换,自己又没门路,一时间有些发愁。 恰在此时,有人用肩膀轻轻顶了他一下。 张锋扬猛然回头,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的少年正在背后挤眉弄眼。 王光明绰号猴三儿,张锋扬高中时期的死党,人不错,就是天天猴贱、猴贱的惹人烦。 “锋子,放了学去我家,麻杆、虎子,他们都去!”这货说着还给张锋扬一个你懂的眼神。 张锋扬瞬间就明白了,这小子又搞到了新片儿。 猴三儿家住一中教职工宿舍,是全班同学之中离着学校最近的,只隔着一扇后墙。 他老爸是职工宿舍的水电工,还兼职闭路电视放映。 这闭路电视是学校给职工的福利,家里只要有电视机,插上闭路线就能收看。 在九十年代很多单位都有这种设施,通过各种渠道弄来一些港台片在假期深夜播放,活跃职工的业余生活。 由于这个便利条件,一中宿舍的播放室就成了猴三儿的自留地。 他经常叫着几个关系铁的哥们,中午放学后去那里吃饭看片儿。 有时候还能弄到艺术片儿,给这些懵懂少年开蒙。 不过这小子也够倒霉的,上一世张锋扬退学之后,听说他带着几个同学在看片儿的时候,忘了拔闭路线,结果整个宿舍的教职工都受了一次启蒙教育。 那时候虽说还没二次严打,但这事也够大了。 这小子不但判了三年刑,出来后腿还瘸了,没几天就在家里来了个自我了断。 “锋子,发什么楞,到底去不去?” 听到这话,张锋扬眼睛一亮,倒不是他对那些艺术片感兴趣。 而是猴三儿有个表哥在泺南著名的水货街倒卖进口录像带,他肯定有门路兑换美刀。 张锋扬轻咳一声道,“等会儿交完卷子,后院小树林见,我找你有事儿!” 猴三儿见他说得严肃,当即点头。 学校后院靠着院墙的地方,有一片人迹罕至的小树林,这是学生们偷偷摸摸做一些隐秘事情的圣地,比如抽烟啥的...... 张锋扬交完卷子,径直向小树林走去。 “张锋扬,你不好好学习往这边跑干什么,又去偷着抽烟?” 他刚到小树林附近,就听到一个清亮冷冽的女子声音。 只见一个穿白色短袖运动衣身型健美的女子挡在了面前。 这女子二十一二岁年纪,短发,瓜子脸,剑眉凤目,一身的飒爽英姿。 不像是教师,反而像是运动员更多些,正是体育老师林月云。 别看她是女子,却是体校散打格斗专业毕业的,还曾经在省内获过奖。 只可惜在一次比赛中受了伤,她父母坚决反对她再次比赛,这才转到了一中当体育老师。 一中的体育老师是学校里最清闲的职务,这位林老师平时闲来无事,经常和年龄相仿的同学们打成一片。 尤其是毕业班的这些学生,经常在下课的时候被她督促加强体育锻炼。 大家年龄差不多,林老师也没架子,像是个大姐姐一样,就是体育课的时候特别严格。 整的那些小男生,对这位青春健美的老师又爱又怕。 张锋扬立刻脸上堆笑,“林老师,我可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绝对不抽烟喝酒!” 林月云秀眉一挑,“那你来这里干嘛?” 张锋扬道,“我这不听说您在嘛,来找您补习一下数学!” 林月云一愣,旋即气得跺脚,“不会说话别说,找体育老师补习数学,你,你诚心气我是吧!” 说着就要伸手抓张锋扬。 他急忙闪身避开,心里有数,这是人家故意吓唬自己呢,要是真动手,十个自己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林月云看着张锋扬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恰在此时,张锋扬回头喊了一声,“中午您别打饭了,我带了好吃的,一会儿去办公室找您!” 林月云再次发愣,喃喃自语道,“这孩子不会真让我给他补习功课吧?” 张锋扬却又是另外的想法,‘林老师是正经的散打科班出身,路子正,实战强。 我现在这身板,对付小混混靠急智和狠劲还行,真遇上硬茬子,或者将来一个人去外地收货,心里实在没底。’ ‘请她吃顿饭,拉拉关系,要是能说动她私下教几手实用的防身术,甚至搏击技巧,那这顿饭就太值了。 这比找什么保镖都可靠,是自己长在身上的本事。’ 昨天被跟踪的时候,他就升起过这个心思,正巧今儿就遇到了她,这真是天赐良机。 钻进小树林,就能看到落叶之中到处是烟头垃圾,一股子烟味儿从远处飘来。 张锋扬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躲在树后面抽烟的猴三儿。 “锋子来根儿!”猴三儿摸出烟盒,递到了张锋扬面前,“说呗找我啥事?” 张锋扬挡开了烟,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别人,这才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目的。 猴三儿满脸诧异,“你有美子,别闹了哥们,是不是岛国元啊,那玩意儿可不值钱!” 张锋扬摸出了一张印着富兰克林的绿色钞票,拍在他手里。 这货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才结结巴巴道。 “像是真的啊,这玩意可抢手得很,我,我得问问表哥才行,这钱能先放我这儿吧,最晚后天给你信儿!” 张锋扬一点头,“行,咱可说好了,这事谁都不能露,要不然我和你恩断义绝!” 他没有拿出全部美刀,先用这一百试试水,如果出问题,还有剩下的二百垫底,可以再想别的门路。 猴三儿一拍胸脯,“咱这关系,你还不信我,走快上课了,一会儿放了学去我家......” 卷一第三十章 你给我出去 张锋扬忽然想起那件事,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这哥们。 “中午我有事不去了,不过我得说你一句,别太张扬了,这些事传出去对你不好,还有千万记得检查一下闭路线,要是泄露了,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猴三儿起初还笑嘻嘻地听着,但听到“闭路线泄露”几个字时,笑容僵住了,脸色微微发白。 他干的那些事,自己最清楚泄露后的后果。 张锋扬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脸色,知道说中了要害,便放缓语气,拍了拍他肩膀。 “三儿,咱们眼看就毕业了,有些乐子,浅尝辄止,别陷进去。 将来路还长,别为这点事把前途搭上,我是拿你当真兄弟,才说这些。” 猴三儿怔怔地看着张锋扬,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老同学。 许久他用力点了点头,嗓子有些发干。 “锋子,我记下了,真记下了。” 第二节课又是模拟考试,下课之后已经到了中午。 张锋扬交上卷子,也没和别人打招呼,背着帆布书包直奔体育室。 偌大的一中,上千学生,体育老师只有两个,其中一个还休病假了,今天只有林月云自己在办公室。 林月云见他真来了,惊诧的尬笑道,“你不会真来补习功课吧?” 张锋扬把书包放在她办公桌上,慢慢拿出一个大号铝饭盒,这里面是今早老妈起早五更包的素三鲜水饺。 大夏天的家里没冰箱,也没法储藏肉类,这水饺馅儿是韭菜、鸡蛋、虾皮,吃着比肉馅儿的都好吃,是老妈的拿手绝活。 张锋扬一边打开饭盒,一边笑道,“真的啊,不过不是补习数学,而是补习体育!” 林月云噗呲笑了,“小子少来这套,你又不是考体校,补习哪门子的体育,老实交代是不是惹什么祸了,上老师这里来躲事儿?” 张锋扬大咧咧坐在办公桌对面,把饭盒推到林老师面前,撇嘴说道。 “我不考体校就不能补习体育了?您不是常说要德智体全面发展吗? 身体是一切的本钱,我可不想当头脑发达四体不勤的弱鸡。 快点吃,这是我妈的拿手绝活,可香了!” “哼,骗鬼呢,老师才不信你,不老实交代,等会儿有你好看!” 林月云嗅了嗅饺子露出欣喜表情,“真香,就是有点凉了,这里有电炉子,我用油煎一下再吃!” 电炉丝散发着红亮的光芒,室内温度又上升了少许,滋啦滋啦的声响之中,油烟混合着饺子的香味扑鼻而来。 林月云灵巧地夹着饺子放进油锅,汗水打湿了鬓角,发丝贴在脸颊上,平添了几分秀美。 她将煎好的饺子,放在张锋扬面前,“小小的孩子就贿赂老师,趁热快点吃,现在该说明来意了吧,等会儿我吃完了可不认账!” 张锋扬也没用筷子,直接用手捏起一只饺子边缘,吹了吹放进嘴里大嚼起来。 “哎,说实话怎么就没人信,咱们师生之间难道只剩下了赤裸裸的利益?” 林月云拿起筷子,轻轻敲了这小子脑袋一下,冷哼道,“你那嘴里能有实话?快点说,要不这饺子我不吃!” 张锋扬又拿起一只,撕开饺子皮,轻轻吹着热气,“这素三鲜真香,比肉丸儿的还好吃呢,林老师你不吃可别后悔,我自己都吃了!” 林月云嗅到香味儿,喉头咕哝一下,胃里不争气得像是猫抓一样难受。 大中午的她也早就饿了,闪电般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只饺子大吃起来,含混不清地说道。 “你爱说不说,我还懒得理你呢!” 就在她伸筷子夹第二个的时候,张锋扬突然用筷子挡住了她的筷子。 这小子嬉皮笑脸道,“林老师教我两手散打咋样,这饺子就当学费了。” 林月云恍然大悟,这些学生知道自己是散打专业之后,三天两头地缠着非要学几招。 可她怕他们学会了惹事,就一直没松口,没想到今天张锋扬竟然也是为了这个,还来了个曲线救国。 “你不好好地复习功课,这时候学散打?不务正业,欠揍了是吧?” 张锋扬一本正经说道,“我可不是不务正业,锻炼好了身体将来可以做更大的贡献,这是其一! 其二您也应该知道,咱们学校外面经常有些社会人员,骚扰学生。 我就遇到好几次,想打也打不过,跑又没地方跑,我早就想跟您学几招防身了!” 林月云一怔,张锋扬说的事她也听说过,有次还出面帮女同学解过围。 她也不想自己的学生被人欺负,更不想学生主动惹事。 思忖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哎,吃人家嘴软,可是练散打也不是一日之功啊,得常年刻苦训练才能出成绩。 你现在哪来的空从头学?我就教你点入门快的防身得了!” 张锋扬高兴得眉飞色舞,“林老师万岁,您教我这个有什么名堂?” 林月云笑道,“女子防身术,不,一招制敌,对一招制敌!” 张锋扬额头上起了黑线,眉间皱成了疙瘩,什么鬼?女子防身术,这是我能学的? “你从今天起,先练基础动作,一会儿我给你本资料,就按照上面的练......” 林月云吃了个水饺,上下打量着对面男生,眼神中满是戏谑和哂笑。 张锋扬刚要说自己不学这个,要学就学正经的散打格斗,恰在此时,外面门口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嚯,真香啊,林老师没去食堂自己做饭呢?” 随着声音,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满脸色眯眯笑意推门进了办公室。 林老师看清来者脸色顿时一变,眼神中露出了厌恶和畏惧之色。 张锋扬看着这位,眼中顿时腾起了怒火。 来者是一中的教导主任——空令幺。 上一世出事之后,张锋扬原本不应该被开除,就是这个空主任非说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平时外面坏孩子来砸钱骚扰学生他不闻不问,却对学校里的学生异常严苛,时不时的还体罚学生。 有次一个学生被外面的坏孩子脱掉了裤子,找来家里大哥揍了那些坏孩子一顿,事情闹到了派出所。 学校里得知之后,这位空主任竟然,给那个学生来了个记大过,还大言不惭地说。 “不就是晾晾屁股蛋子吗,你又不是小姑娘,男孩子怕什么?” 就这么个对外软弱,对内蛮横的家伙,让全校同学都恨之入骨,却也无计可施。 张锋扬听说过,这货不但坏,还非常色,今天这副模样来找林老师,肯定没好事。 空主任的目光先在林月云因忙碌而微红的脸颊和汗湿的鬓角上流连了一瞬,才故作严肃地看向张锋扬,眉头紧锁。 “这位同学,现在是午休时间,你不在教室或食堂,跑到老师办公室来做什么? 还带着饭盒?学校三令五申,要维持教学区域的严肃性,师生之间要注意影响! 我和林老师有工作要谈,你,给我出去!” 卷一第三十一章 威慑教导主任 林老师一阵惊慌,看向张锋扬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祈求,仿佛在说,不要走。 张锋扬立刻会意,心里明白这时候自己绝对不能出去,否则林老师就要吃亏。 他轻咳一声,忽而抬高声调,几乎是大吼一声,“空主任好,您来的真是时候,我正想请教您个问题呢!” 空主任一愣,没想到这个学校里还有不怕自己的学生,请教问题?是欠收拾了吧! 他冷冷看着面前不知道眉眼高低的学生,语气里带着几分寒意。 “你有什么问题找别的老师,我可不负责文化课!” 张锋扬仿佛没察觉到对方的反感,依旧装着一副虚心请教的神情。 “我当然不会请教文化课,我问的是关于思想品德的问题。” 这下空主任不好推脱了,他贪婪地扫了一眼震惊中的林月云。 再看向张锋扬脸上的不耐烦更浓了几分,没好气地一挥手道。 “你快点问,给你一分钟时间!” 张锋扬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换成了一种介于困惑与求知之间的认真神情。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响亮,确保每一个字都能让门里的人听清。 “空主任,是这样的,我最近看报纸,看到邻省教育系统通报了一个案子,心里特别困惑,想请教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空主任瞬间有些闪烁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脸上喜忧参半的林月云,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报纸上说,他们那边有个中学的教导主任,因为多次对女教师和女学生进行不正当关心。 比如晚上打电话谈心,白天找借口单独留在办公室指导工作,还时不时有些肢体接触......” 空主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白,藏在背后的手掌微微颤抖。 张锋扬仿佛没看见,继续用那种“好学生讨论例题”般的口吻说道。 “后来这事儿被捅出去了,证据确凿。 报纸上说,虽然现在不是‘严打’那会儿了,但因为情节恶劣,社会影响极坏,那个主任不仅被立刻开除公职、开除党籍,还因为涉及‘流氓行为’和‘利用职权猥亵’,被移送司法机关,判了重刑。” 他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歪了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天真”疑惑: “空主任,您是管思想品德的领导,我就在想啊! 咱们学校,一直教育我们要‘五讲四美三热爱’,要遵纪守法。 那像报纸上说的这种身为老师、还是领导,却知法犯法、师德败坏的行为,到底算不算‘思想品德’出了大问题? 组织上和社会上,是不是对这种人的处理,会特别严厉、特别迅速? 另外我有点搞不懂,这‘师德’的底线,到底在哪儿啊?”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炉上的油锅,偶尔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反而衬得这寂静更加令人窒息。 林月云已经彻底呆住了,看着张锋扬,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学生。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有些跳脱却很怯懦的男生,能用如此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学术探讨意味的语气,说出这样一番刀刀见血、直戳肺管子的话来。 而空主任,他的脸已经从白转青,又从青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 张锋扬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子,戳在他最恐惧的那根神经上。 开除公职、开除党籍、移送司法、判重刑......这些词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尤其是最后那个问题——师德底线在哪儿? 这简直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问:“你,现在就在这底线上跳舞,你知道吗?” 他想发怒,想厉声呵斥这个学生胡说八道、危言耸听。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他更怕自己任何失态的反应,都会坐实对方话里的暗示。 尤其,旁边还站着脸色已经冷下来的林月云。 几秒钟难堪的沉默后,空主任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他强行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干哑。 “咳,这位同学,关心时事是好的但、但不要听信一些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 要相信组织,相信相信法律的公正! 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经过严格考核的,怎么可能有那种事!你不要胡乱联想!” 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林月云,更不敢再看张锋扬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张锋扬恰在此时压低声音道,“空主任,我听市局的表舅说,最近又要开始严打了,就像是八三年那样严打,这是不是真的?” “八三年、严打!”这些词像一道闪电劈进空主任脑子里,那些公审大会、游街、枪决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他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有点劈了。 “胡,胡说八道!学生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传播这些没根据的小道消息!” 他再次看了林月云一眼,声音稍微好了点。 “我,我突然想起来,校长那边还有个紧急会议要我去参加!林老师,你们,你们先忙!” 说完,他几乎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钟,也顾不上维持什么领导的威严,转身几乎是逃出了体育办公室,脚步仓促,还差点在门口绊了一下。 门被重重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空主任拐过走廊的刹那,他回头瞥了一眼体育办公室,那眼神里只剩下被一个学生当众戳破心思、险些吓破胆的羞愤,还有一种毒蛇般的阴冷恨意。 体育办公室里,只剩下张锋扬和林月云两人,还有那弥漫着的、有些焦糊却依旧诱人的煎饺香气。 好一会儿林月云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眼中带着几分喜色几分担忧。 “张锋扬你,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话,你怎敢这么大胆?” 张锋扬坐下吃了个水饺才说道,“我不是说了报纸上看的。 我才不怕得罪他,反正马上就高考了,以后能不能见面都不好说。 我就看不惯这种玩意儿,他经常来骚扰你吧?” 卷一第三十二章 答应老师一个条件 林月云脸上羞怒一闪而过,看向张锋扬的美眸中带着几分感激和慌乱。 她挥了挥拳头道,“他敢,我可是懂武术的,看我不锤死他!” 旋即她神色有点暗淡,轻声叹息道,“他挺讨厌的,不过也只是言语上的骚扰,我从来没对他忍让过,都是在尽量躲避。” “为什么不上报,我不信学校里还没人管他了?” 张锋扬立刻露出了热血青年该有的愤青表情。 林月云再次叹息,脸上尽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无奈。 此刻她心里明镜似的,这次张锋扬敢如此,全是为了她自己,不由得心中一股暖意流淌而过。 “小扬谢谢你,不说这些了,咱们吃饭,阿姨包的饺子真好吃,改天我一定去看看她,跟她学几手......快吃啊趁热!” 张锋扬慢慢吃着香酥可口的油煎水饺,看向面前外表坚强,内里却依旧如同少女般柔弱的林老师,呲牙露出一个坏笑。 “我有个办法,让这家伙再也不敢骚扰你,要不要听听?” 假如是以前,林月云肯定嗤之以鼻,觉得是小屁孩吹牛呢。 但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之后,她感觉眼前这个大男孩,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小男生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子男子汉的味道,让人生出些许安全感,也让人愿意听听他的建议。 林月云放下筷子微微颔首,“想说就说呗,人家又没堵你嘴。” 张锋扬一本正经道,“我听说您这个专业很抢手,除了当体育老师以外,司法系统也很需要?” 林月云眉头微蹙,旋即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我好几个擒拿格斗专业的同学,都去了刑警队,你什么意思,建议我换工作?” 这年头公安系统招人,更看重的是人员的自身技能,像是退役特种兵、体工队退役的擒拿格斗专业运动员,都非常吃香。 张锋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吃掉最后一个煎饺,擦了擦嘴,眼神变得认真而锐利。 “林老师,我不是建议,是觉得这对您来说,可能是一条更合适的路。” 他斟酌着词句,“您想,您一身本事,放在中学教广播体操和跑圈,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林月云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这何尝不是她受伤退役后的遗憾。 “那个姓空的主任为什么敢来?” 张锋扬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不是因为他多牛,是因为他捏着您在‘学校’这个屋檐下的软肋。 他是领导,可以用考评、用职称、用无数双眼睛和闲言碎语来让您难受。 您拳头再硬,能打领导吗?”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刺耳,但林月云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在学校这个封闭的小社会里,行政权力有时比武力更有压迫感。 “但如果,您换一个‘屋檐’呢?” 张锋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公安系统,尤其是需要您这种专业人才的刑警、特警队伍,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讲实力、讲功劳、风气相对硬朗的地方。 在那里,您的散打格斗不是‘业余爱好’,是‘专业技能’,是安身立命、受人尊敬的本钱。” 他观察着林月云逐渐亮起来的眼神,继续加码。 “我听说,现在市局正准备扩充特警队的女子分队,或者刑侦那边也需要能参与一线行动的女警,您的专业、您的奖牌,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他倒是没有胡说,上一世就听说过这件事,当时还有几个女警花上过新闻,让他记忆尤深。 “更重要的是!” 张锋扬的声音更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林月云心上。 “只要您穿上那身制服,肩膀上有了衔,像空主任这样的人,别说骚扰,就是见了您,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林警官’。 他那种人,最怕的就是您这种‘硬茬子’配上‘硬身份’。” 他顿了顿,给了林月云消化的时间,然后抛出一个更实际的办法。 “林老师,您要是真有这个想法,路子未必那么难。 您体院的师兄师姐、教练,现在肯定有不少在公安系统吧? 这就是现成的人脉。打听一下招考信息,或者有没有内部推荐、特招的机会,应该不难吧?” 张锋扬最后笑了笑,恢复了少年人的神情,“这是我一个小屁孩瞎琢磨的。 具体怎么选,还得看您自己。 我就是觉得,您这样的人,不该被一个恶心人的主任,困在这方小小的办公室里。” 林月云听着脸上露出了激动的潮红,仿佛她已经穿上了警服,在威风凛凛地执行任务。 啪,林月云一巴掌拍在张锋扬肩膀上,“你说得对,当初我选体育老师一是因为专业对口,二是因为不想让身上的本事浪费。 换个专业去公安系统,除暴安良,保护弱小,更能发挥我的长处了。 明天我就请假去找师兄打听打听,就算是毛遂自荐也得试试!” 张锋扬呲牙道,“那我,嘿嘿,我的事咋办啊?” 林月云抿嘴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淡黄色封皮,上面画着两个人正在格斗的书册。 “你啊,先从基础开始学,这里面有锻炼基本功的详细步骤,循序渐进,聚沙成塔,慢慢来吧!” 张锋扬看了一眼,这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正规的教程。 这要是从头开始练,还不练到猴年马月去啊? 林月云看出他的愁容,轻轻抬手赏了一个脑崩,“你是不是想打个哈欠的功夫就变散打高手啊? 那是武侠小说,现实里可没什么天材地宝,更没有灌顶大法,让你速成高手。” 这年头流行武侠小说,随便哪个成年人都看过不少,这些词儿张口就来。 张锋扬知道是这个道理,可他等不及按部就班地从头开始。 这才两天,就遇到了好几次危险,如果手里没有点防身保命的手段,还真没安全感。 恰在此时他脑海中一个机灵,想起来一个办法。 嘿嘿笑着说道,“林老师,要不你教我点绝招算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能制服敌人,不用从头学的那种,等下次遇到坏人......” 林月云沉思片刻,忽而重重点头道。 “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卷一第三十三章 我有办法收拾他 张锋扬大喜过望,不停地点头。 “只要您教,别说一个条件,成百上千的我也答应!” 林月云忽而绷起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哪来的这么多条件! 你只要答应我,学会了绝招以后好好地打基础,我可不想教出个根基不稳的学生,丢人!” 竟然是这种条件,张锋扬稍微愣神,旋即明白了她的深意。 这是打算正经教自己真东西了,就像是古代收徒一样师承相传,所以才如此要求严格。 他不由得心中一阵兴奋,自己拥有空间可以出其不意的投掷东西,再学几招保命绝招,以后再也不用怕那些突发事件了。 他当即连连点头,“老师放心,我以后肯定努力严格训练,绝对不给您丢脸!” 林月云听完,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起身,啪一声锁上了办公室的门。 “一中午时间,我教你三招,只说一遍。” 她声音压低,眼神锐得像刀,“你能记住多少,是你的事,但出了这个门......” “我从来没见过这三招。”张锋扬立刻接话。 林月云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她没拿图谱,也没画圈,直接站到张锋扬面前,手指在自己身上快速点过。 “太阳穴,薄,底下是动脉。 喉结,软骨,碎了憋死人。 “颈侧!”她手指停在耳下两寸,“动脉窦,压三秒就晕。 肋下,肝区,打了能疼吐。 腹股沟,大腿根这片神经丛,劈中整条腿麻。” 她说一处,张锋扬的眼睛就亮一分,这些位置,前世多少听过,但从没这么系统、这么专业地了解过。 林月云说着忽而脸一红,“还有如果对方是男性,裤......裆、后,后门,也是要害......” 张锋扬不由得一夹腿,浑身汗毛竖起,“记住了!” 他答得斩钉截铁一般。 重生者的记忆力,加上此刻的全神贯注,足够他把这些要害位置烙印在脑子里。 “行!”林月云退后两步,“三招,这是第一招,你看好了。 踏趾戳眼,专门破解背后受制!” 林月云突然从背后箍住张锋扬,双臂发力——是真用力,张锋扬顿时觉得胸腔一紧呼吸受制,下意识地挣脱。 “别挣!”她低喝,“脚后跟,抬,跺对方脚趾!” 张锋扬照做,脚后跟狠狠跺下,但没敢跺林老师脚趾,只是踩在了她脚边。 咚的一声闷响,大地似乎都颤了颤,他用上了全力。 “对,就这样,用全身重量往下踩。脚背、脚趾,哪儿方便跺哪儿!” 她松开一点,“敌人脚趾被踩必然身体前倾,甚至会趴在你肩头,现在,手指并拢——插眼!” 她的指尖在离张锋扬眼球半寸处停住,“敌人在左边,用右手,敌人在右边,用左手!” 张锋扬头猛地后仰躲避,林月云适时收回手指,但动作示范得清清楚楚。 “踩脚,插眼,两下连击,他至少有五秒反应不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之后也废了多半,这时间,足够你挣脱,逃跑。” 她松开手,“记住了?” “踩、插、跑。”张锋扬扮了个鬼脸道,“我干嘛跑,再给他几下不行?” 林月云一番白眼珠,“我教你防身保命,可没让你杀人,你要不想坐牢,就别起别的心思!” 张锋扬连连点头。 林月云又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这一招的练法,回家找棵树,背靠着练后撞。 脚下练跺砖,手指练戳沙袋,裹上厚布,别真戳坏了手。” 林月云语速飞快,“第二招,示弱掏裆,应对正面被困,对方明显比你强大。” 她站到张锋扬面前,忽然脸色一变,身体缩起,扮出一番怂样,声音发颤。 “大哥,大哥钱、钱都给你......”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吓破胆的学生。 下一秒,她蹲身下拜像是求饶一样,在低过张锋扬膝盖的瞬间,她迅雷般从他裤裆里钻过。 她眨眼出现在张锋扬身后,双手并指如剑,轻轻点了他屁股一下。 张锋扬明白她的暗示,联想到真正用出这招对方的反应,不由得差点尿了。 林月云起身转回正面,俏脸有些发红,语气却依旧冰硬。 “装怂,是为了近身,让对方放松警惕,后面可以视情况袭裆或者后、后面。 但风险大,容易被防,所以你要临机应变,以制造脱身机会为要务。” 她盯着张锋扬双眸,“这招的精髓就两个字,诈,和快。 诈是骗他放松,快是脑子快,你要做出正确判断! 先练蹲身翻滚和斜冲的步伐,练出手的速度和角度......” “第三招,折指锁喉,破解正面被抓!” 林月云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张锋扬的衣领。 “这时候,大部分人想往后躲,错了!你来抓我!” 张锋扬急忙照葫芦画瓢,揪住了林月云白皙手腕,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林月云另一只手猛地扣住张锋扬抓她的那只手的拇指,往外、往下狠狠一扳! 一阵剧痛从拇指传来,张锋扬本能松手。 “人体最脆弱的杠杆——手指,拇指一疼,整只手就废一半。” 她顺势贴近,前臂骨已经抵在张锋扬喉结上,“贴身,用这里撞他喉结,或者......” 她手掌外侧闪电般劈在张锋扬颈侧,力道控制得刚好,让他一阵酸麻。 “撞喉,劈颈,二选一,中了,紧跟提膝顶裆,别下死手,练的时候对着沙包。”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这招最毒,折指控制,锁喉要命,不到万不得已别用,用了就别犹豫。” 她盯着张锋扬,语气严厉,“三招的精髓,不是打赢,是制造痛苦、制造破绽、制造逃跑的机会。 你的目标永远是跑,不是缠斗。” ...... 林月云教导张锋扬的时候,空主任一脸怒容回到了教导处自己的办公室。 砰,他一巴掌拍的办公桌山响,脸上的怒气冲天。 “小王八蛋,竟然敢给老子来这套!” 空主任心里念叨着,“给他的品德评语打个差评?嗯,太轻了,也太远了,得让他参加不了高考才行,现世报!”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敲响。 空主任没好气地喊了一声进来。 吱呦一声,门外走进一个肥头大耳满脸献媚的中年油腻男。 “表哥,这是跟谁啊?” 如果张锋扬在此,肯定能认出来,这男子就是学校食堂的负责人黄军。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和空主任是表亲。 “我说了多少遍,在学校里,就算没外人也别叫我表哥!” “是,是,我记住了,您脸色这么差,是谁惹您了?” 黄军说着,将一个报纸包着的长条物,放在空主任桌后。 空主任打开扫了一眼,里面是一条华子,脸上的怒色稍微好了点,他点燃一根烟,将中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这次我打算让这小子上不了考场!”空主任最后恶狠狠说道。 黄军嘿嘿一阵怪笑,“轻了,轻了,我有个办法,让他进去待几年,这一辈子都别想再高考了......” 卷一第三十四章 大人物来了? 体育室内,张锋扬已经在林月云的指导下,练了三遍。 直到林月云觉得他的动作完全合格,这才停了下来。 张锋扬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快地过着三套动作,背后被制的连击、正面被困的欺诈切入、近身被抓的毒辣反杀。 每一招都透着赤裸裸的生存智慧,没有花哨,只有效率。 “都记住了?”林月云问。 “踩撞拧插跑,诈切劈腿逃,折指锁喉顶。”张锋扬一字一句。 林月云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丝惊讶,这少年不仅记住了,还提炼成了口诀。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十分钟上课,最后交代你三件事。” “第一,回家自己练,跺脚、戳指、劈掌、顶膝,对着沙包或树干,每天每样练五百次,练到手快、脚稳、眼毒。” “第二,这些招,能不用就不用,但真到了要命的关头,记住——”她一字一顿,“打了就跑,别回头,别心软。” “第三,”她声音忽然低下来,“熟练了这三招之后,好好练我给你的册子里的基础,我以后会抽查,你要是敢应付公事,哼哼......” 张锋扬重重点头,“老师放心,我绝对谨遵教导,要是敢糊弄,您就把我革除师门!” 林月云轻啐一声,“呸,谁说收你为徒了,就你这半路出家的,我还嫌丢人呢!” 说罢摆摆手,转身收拾桌上的饭盒,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事了拂衣去’的飒爽。 张锋扬对着她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林老师。” 他没叫师父,但这一躬,却在心里真正拜了师。 林月云没回头,“不早了,快点去上课吧!” 张锋扬拉开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迈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远处传来上课铃的响声。 只有三招。 但就是这三招,让他心里那块关于“自保”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只是皮毛,虽然还要苦练,但路,已经有了。 他快步走向教室,脚步比来时沉稳得多。 空间里的宝物和美刀是未来,而学的这些防身术,却是未来的保障。 一文一武,就像两只渐渐丰满的羽翼,将要承载着他越飞越远。 下午只有一节课,依旧是模拟考试,发卷前班主任说了,交完卷子就能直接放学。 张锋扬看了看题,没觉得什么难度,下笔如飞,第一个交了卷。 也不顾班主任的异样眼神,就拎起书包大步出门,直奔游戏室而去。 张锋扬刚刚离开教室,空主任就腆胸迭肚地进了门。 他扫视了一圈正在低头答题的学生们,发现少了一个,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班主任正在低头看张锋扬的卷子,脸上带着几分惊讶之色,根本就没看到空主任进门。 “咳咳,王老师,你班里有人请假?” “空,空主任,我刚才在阅卷,没看到您,我们班全员没人请假。” “不对啊,我看第五排,怎么空着一个位,肯定是有人没来?” “哦,您说的是张锋扬,他提前交卷了,您放心这个时候,除非特殊情况绝对没人敢请假!” 空主任听到提前交卷的是张锋扬,顿时眉毛竖起,满脸怒气。 “又是这个张锋扬,他这么早交卷肯定是交的白卷,我平时就觉得这个学生思想品德有问题,没想到他学习也这么不认真! 这种学生,让他参加高考简直就是浪费国家的教育资源......辜负了我们的悉心教导......” 正在答题的学生们,都不觉间停下了笔,没人敢随便抬头,但都支棱起了耳朵。 就在空主任继续长篇大论恨不得立刻开除了张锋扬的时候,班主任王老师忽而尬笑道。 “空主任,您误会了张锋扬,他别的不说,学习成绩最近可是突飞猛进,今早两次模拟考试,都拿了高分。 刚才他的卷子也都答完了,我刚刚差点看完,目前基本上没有错题,看来他这段时间却是用心了!” 空主任愣在了当场,额头上青筋跳了几下,插在裤兜里的手指甲都刺破了掌心。 “我看张锋扬同学,应该可以作为备考班的典范......” 班主任王老师还要说什么,空主任已经愤然转身离开,出门的时候身子一侧歪还差点崴了脚。 王老师有点摸不清头脑,愣在当场。 恰在此时,猴三儿在下面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一巴掌抽得够狠,哈哈!” 顿时下面好几个学生发出了一阵低笑。 王老师才恍然大悟,一张脸憋得通红,忽而高声道,“考试,不许交头接耳,还有,张锋扬成绩却是进步了,你们,你们也要多用功!” ...... 午后的天气显得更加闷热,远远地天边似乎在升起一座乌沉沉的云山。 有经验的老人都察觉到了,这一场雨下来绝对小不了,街头上到处都是急匆匆的行人。 张锋扬也察觉到了天气变化,有心早回家。 可已经和高仓健他们约好下午见面,不好爽约。 再者他还打算趁机多赚点钱,他想要收购低价通货榨取能量修补宝贝,手里的钱自然是越多越好。 路过一家土产店的时候,他看见门口摆着不少刃口巴掌大小的斧头,顿时收住了脚步。 昨天在方圆斋,幸亏兜里有那些宋散钱才冲出来。 今儿去游戏室,虽说应该没危险,但毕竟小幺那些人行事不按常理。 张锋扬就琢磨,今天虽说学了保命绝招,可自己毕竟还没练好不是吗。 是不是在空间里放点防身的东西才万无一失。 他瞥了一眼那些刃口雪亮的小斧子,这玩意儿干别的不行,可是关键拿出来砸人绝对犀利。 “老板,这斧子咋卖?” “三块八一把,枣木柄,纯钢的刃口,结实耐用,你要是要给你便宜三毛!” 张锋扬咬咬牙摸出三张大团结,在手里拍打,“三块一把行不,我要十个?” “得了,自己挑......” 张锋扬挑了十把锋利的小斧子,等到了没人的胡同,将它们都藏进了空间里,又脱下了校服,这才大步走到了游戏机室。 刚到门口,他就看到了街边停着一辆威武霸气的奔驰六零零,车牌还是豹子号。 他喃喃自语道,“这车难道是游戏机室的?” 恰在此时,留着披肩发的长毛推门出来,“哎,扬子你才来,仓健哥都等急了,快点上去吧!” 张锋扬颔首点头,冲着那辆车一努嘴,“长毛哥,这车是仓健哥的?” 长毛咧嘴一笑,“咱仓健哥喜欢骑摩托,这车吗,可是个大人物的,你应该听说过......” 卷一第三十五章 让师傅掌掌眼 张锋扬心里“咯噔”一下。 奔驰s600,虎头奔,还是豹子号车牌。 在九十年代初期的泺南,能开这车的,屈指可数。 绝不是普通的“社会大哥”,更可能是手眼通天、背景深厚的巨贾,或是某些游走于灰色地带顶端的“大佬”。 他抬头看了眼游戏室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拉着,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沉甸甸的寂静。 平时隐约传来的游戏机音乐和桌球撞击声,今天却一点也听不见。 “看来,今天要鉴定的,不止是那些银圆啊!” 张锋扬心里默默道。 他又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空间中那十把小斧头冰冷的触感。 一文一武,羽翼未丰,就要直面“大佬”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本能的悸动,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符合他学生身份的、略带拘谨又有些好奇的表情,对长毛点点头。 “长毛哥,到底是谁,能不能露一句,我心里没底啊!” 长毛呲牙一笑,“还能是谁,小波呗!” 张锋扬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紧,上一世泺南四大名流里面,小波的名号最响亮。 他不但人马多,心狠手辣,后台也硬,生意做得也大,据说垄断了半个省的海鲜和水货,再加上一些别的边缘产业,简直是日进斗金。 在整个九十年代,泺南所有的小混混,都以跟着他混为荣,可见此人的影响力。 直到零几年之后,这家伙才恶贯满盈,被明正典刑。 原本张锋扬和他是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但这一世,他刚刚重生,就把小波的兄弟疤瘌三得罪死了,还送进了局子。 虽说疤瘌三在小波手下未必是核心人物,可这个梁子也算是结下了。 今儿他来这里干嘛,肯定不会是为了玩桌球,难道是为了前天的事? 张锋扬还有自知之明,此刻的自己肯定不能和小波这种人物硬扛。 甚至都不能让他知道,是自己将疤瘌三送了进去。 否则自己,自己的家人朋友,麻烦大了。 念及于此,张锋扬想要掉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刚要转身的时候,玻璃门被人推开,走出个身形昂藏的汉子,正是小幺。 “哎,都等你半天了,怎么才来,快点跟我上去!” 他说着一把揽住了张锋扬肩膀,扭头对长毛道,“让你买烟,在这里磨叽啥,快点!” 现在想走也不好走了,先不说能不能挣开,此刻就算是走了,后面的麻烦更大,还不如直接面对。 再者张锋扬琢磨,就算是疤瘌三的事泄露了,小波也不会亲自登门问罪,有的是手下替他办这些小事。 今天他来此肯定有别的目的,很可能和古董有关。 既然和古董有关,呵呵,张锋扬不管前世今生,都没怕过谁! 进门后,果真所有的游戏机都没开电源,店里也一个人都没有。 看来是为了迎接贵客,老板清了场。 张锋扬趁机问道,“小幺哥,今儿不是看银圆吗,怎么还来了外人?” 小幺停下了脚步,压低声音不答反问,“你看古画应该也行吧?” 张锋扬上一世研究的是钱币和瓷器,能看两项的专家已经是凤毛麟角,看三项的简直就是绝无仅有。 但他对其它东西也有点涉猎,绝对谈不上是精通,更没法和本工相比了。 他刚想摇头,可是转念一想,这年代真正的专家都在学院内和极小的圈子里,市面上几乎见不到,自己的那点皮毛绝对能算得上行家。 当即点头道,“还凑合,可比不上看钱币和瓷器!” 小幺满意一笑,拍了拍他肩头,“那就好,只要能看出个新老、真假,别让人把咱蒙了就行。” 说着拉起张锋扬向楼上走去。 张锋扬听他如此说,顿时松了口气儿,脚步迈上楼梯的时候,步伐不疾不徐,就仿佛无数次登台鉴宝一样,浑身上下斗志昂扬信心满满。 那股子气势,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八度。 他知道,此刻这楼上的世界,可能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但,也意味着机遇更多,获利更丰厚。 二楼之上,格外安静,以往人声鼎沸的球室,此刻也显得静谧中带着几分压抑。 还是靠窗的那张破桌子,此刻却坐了四个人。 除了店主仓健哥之外,一个身穿真丝白衬衣的白净青年坐在了主客位。 他身旁还有个打扮妖冶身穿真皮短裙的年轻女人,和一个三十上下岁脸上带着刀疤的光头男。 张锋扬眼眸微凝,将视线投在了白净青年身上。 这人不到三十的年纪,消瘦瓜子脸,三七开的发型一丝不苟。 他表情淡然,脸上带着几分秀气,乍一看和赵诚有点相似,但是他那双隐藏在眼镜片后面的眸子里,却时而露出几分阴冷和乖张。 这人难道就是可以令小儿止啼的小波哥? 怎么感觉和传闻之中的不太像呢? 不等张锋扬走到近前,高仓健先站了起来。 “小老弟,你可让我们久等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向白净青年,“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白健,小波哥的军师!” 张锋扬恍然大悟,怪不得感觉不同,原来不是小波本人,是他的狗腿子。 这人的名号,张锋扬也听说过,据说他喜欢抽白色健牌香烟,所以得了个白健的外号,真名叫什么,知道的人很少。 张锋扬心中冷笑,小波都是注定在几年后要吃花生米的货色,自己岂会怕他手下一条阴冷的狗? 今天,就用古董说话。 高仓健又介绍了另外两人,男的叫勇子看样子是打手保镖司机之类的,女的叫玛丽莲,绰号梦露。 张锋扬额头上直冒黑线,玛丽莲梦露?咋不叫肯尼迪? 高仓健一转身,语气中带着点小骄傲说道,“这位是我好兄弟,锋子! 别看他年轻,可是家传八辈的古董行家,我手里的货都是他给掌眼。” 小幺走近拉过一把椅子,就放在了高仓健身旁,按着张锋扬肩膀让他坐下。 此刻张锋扬已经彻底放了心,看来今天主题就是鉴宝了。 他只是向众人颔首致意,然后缓缓坐下,一言不发。 脸上却带着自信和不符年龄的沉稳,看起来真像是那么回事,让那几个人都收起了轻视目光。 白健盯着张锋扬双眼一笑,像是打了招呼又好似还带着几分轻蔑,转头对高仓健道。 “仓健哥,您是老前辈了,现在又改行搞古董,领先我们一步啊。 这次波哥得了好东西,首先想到的就是您啊!” 这家伙说话慢条斯理抑扬顿挫,倒是带着几分儒雅的味儿,只可惜他眼中那股子阴冷始终化不去,像是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 高仓健哈哈一笑,“难得小波还记得我,老了,多少年没人提我了,那些小辈的怕是都没听过我的名字,想当年......” 小幺怕他唠叨起来没完,急忙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忆往昔,“仓健哥,既然小波哥信得过咱们,那就先聊正事儿,一会儿再叙旧。 今儿掌眼的锋子师傅也来了,咱们就让他帮忙看看东西?” 白健嘴角翘起,眼中露出几分戏谑笑意,“好,我就喜欢直来直去,梦露,把东西拿出来,让锋子师傅掌掌眼!” 卷一第三十六章 等待猎物 玛丽莲嗯了一声,转身从地上拿起一个绿色缎面礼盒,放在了桌上。 打开盒盖之后,露出了一个色泽发黄的月白绸子封套。 玛丽莲小心翼翼捧着封套,示意勇子帮忙解开上面的绳扣。 等扣子解开,这才松开了封套口。 就在玛丽莲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张锋扬突然高声吐出两个字——戴手套! 众人皆惊讶地看过来。 玛丽莲吐了吐舌头,从那个礼盒里拿出了一幅白线劳保手套。 白健嗔怪地看了一眼梦露,再看向张锋扬时,眼神中多了一丝丝赞赏。 玛丽莲戴上手套之后,才谨慎地褪下封套,露出一个象牙黄的轴头,紧接着是淡绿色网格纹的覆背纸。 张锋扬从看到那个轴头的时候,眼睛就一亮,旋即装出了一副淡然,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们的动作。 这时候玛丽莲取出了整个卷轴,用封套当垫子铺在桌上,解开系扣就要打开画卷。 恰在此时,张锋扬说话了,“慢着,不要直接打开,先放在桌上,让卷轴自己舒展一下!” 众人一起看向他,眼神中满是好奇和不解。 张锋扬表情古井无波,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让卷轴缓一下,年代久了干硬,直接打开容易脱墨掉彩!” 众人恍然大悟! 高仓健大笑道,“听到了吗,这就是专业!” 白健也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对玛丽莲道,“梦露,听到锋子师傅的话了,先缓缓!” 玛丽莲嗯了一声,松开手,任由画卷自由伸展,好一会儿她回头看向张锋扬。 “锋,锋子师傅,这么久,行了嘛?” 张锋扬未搭话,而是缓缓起身,来到桌前,用手扇风轻轻嗅了一会儿味道。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这才淡淡说道,“行了,两个人,一人按着轴头,另外一人慢慢打开!” 此刻他心中狂跳,刚刚从画上嗅到了淡淡的檀香味道,这说明这幅画曾经在珍贵的檀木盒子封存了百年之上。 如果不是真正的宝贝,谁会显得没事用这种方法保存这幅画? 只是不知道怎么到了博物馆之中,却被当成了赝品。 玛丽莲按着轴头,示意勇子上手。 白健却忽然道,“麻烦锋子师傅亲自打开吧,他们粗手粗脚的,不牢靠!” 张锋扬微微点头,从盒子里拿起一副手套戴上,这才轻轻抓着内侧轴头,轻轻地展开画卷。 一幅淡雅灵动的水墨山水画,在众人面前缓缓呈现。 张锋扬的心头随着手中动作猛然一跳,这,难道是...... 等到画卷完全展开,一幅墨迹古拙,浓淡疏密的水墨画跃然眼底。 张锋扬扫了一眼画,立刻看向右上飞白处那一行俊逸的行草题跋——大痴随手为之,贻笑大方,诸君勿怪,勿怪! 画上没有钤印,没有落款,只有这一句云里雾里的题跋。 张锋扬不动声色,装着咳嗽,手指尖沾了一点自己的口水濡湿了手套尖,迅速在画心和绫边之间的隔水皮纸上擦了一下。 趁人不注意,他再次装着咳嗽,看了一眼刚才的手指尖,发现沾染了一点点淡淡姜黄色。 张锋扬咬着牙,舔了一下手指尖,味道苦中带涩还有些许沉浮味儿。 没错了,是用的黄檗汁来防蛀,这是宋元时期的手法,这八成就是上一世传说中的那幅画。 自从前天买报纸看到省博被盗新闻,他就想起上一世听说的一个传闻。 这批被盗古画之中,最珍贵的并非那幅宋画《江汀秋霁图》而是一张隐藏在假画之中的元四家黄公望的真迹《秋水行舟图》。 这张画表面看似民国低仿,但如果不揭开上面的仿作,根本看不到下面的真迹。 今天听小幺说要他鉴定古画,张锋扬就起了心思,他们这些边缘人物的东西肯定来路不正,莫非和那批被盗文物有关? 所以从古画露面,他就处处留心,果真发现了端倪,这画覆背纸边缘上有一个小小的‘馆藏y——008——y’的编号。 馆藏是指博物馆收藏,第一个y代表的元,后面是编号,最后一个y是赝品的意思。 他心中立刻断定,这张画就是那传闻中的《秋水行舟图》真迹! 而且博物馆已经将它定为了赝品。 “不好意思,有点热伤风,不传染!” 他解释一句,转身向垃圾篓里吐掉了嘴里的苦涩,缓缓地坐回了座位,便像是木胎泥塑一般一言不发了。 但他的心中却波涛狂涌,脸颊都有点发热,他之所以坐下不说话,是怕张口语气会随心情有变化。 他心中默念,这张画在小涛的手中,早晚会被倒腾到国外去,这就是华夏文化的重大损失,怎么才能弄到手把古画保护起来呢? 这件事可是极有难度! 今天白健拿着画来此,看样子是想卖给高仓健。 让高仓健出钱买下?也白搭,画肯定到不了自己手里,甚至还被买到海外! 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 这时,众人一阵面面相觑,都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位鉴宝专家什么毛病,咋看完不说话呢? 高仓健耐不住性子,高声道,“锋子,你倒是说话啊,这画它是真是假?”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显然张锋扬的表情,比那幅他们看不懂的画有吸引力。 白健也轻咳一声,嘴角挂着笑意,“锋子老师,画也看过了,不说两句?” 张锋扬沉吟几秒才缓缓起身,重新来到了桌边,指着画卷说道。 “这画不分真假,只分新老,这一张画嘛,如果按照上面题跋,大痴二字,是元代四大著名画家黄公望的号。 但这画明显不是元代的,风格也不是黄公望的浅绛山水,我看它是民国或者建国初期所做。 作者如此题跋,是为了向黄公望致意,或者是开个玩笑。” 高仓健和小幺定定地看了一眼张锋扬,再看向画卷时都露出了几分轻蔑。 白健瞳孔一缩,阴冷之色一闪而过。 玛丽莲却没忍住,高声道,“怎么可能是假画,这可是从省博......” 白健不等她说完,怒叱一句,“你少说两句,没人拿你当哑巴卖了!” 玛丽莲吓得脸蛋煞白,急忙低头不语。 张锋扬听闻此言,心中波涛翻涌,没错,是省博被盗的那一批,看来这次真得拼了! 白健看了过来,嘴角挂着玩味笑意,“锋子老师,你说的是不是不对啊,我们的鉴定师怎么说这是黄公望的真迹呢?” 难道他们的人发现了画里的秘密? 这不可能,张锋扬刚才仔细看了覆背纸,和前面的画心,都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虽说张锋扬不是古画的专家,但有没有人动过还是能触类旁通看出来的。 他猛然盯着白健那双阴冷的眸子,风轻云淡地说道,“如果有人说这画是黄公望的真迹,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说到此处,他故意停下了,仿佛一位引弓不发的射手正在等待猎物的破绽。 卷一第三十七章 拿住他们把柄 现场安静的落针可闻。 众人都静等张锋扬的下文,可他却不说话了,只是盯着白健,仿佛不波的古井一般深沉,又带着点少年的单纯。 白健眼中阴冷、凶狠、恶毒,好几种眼神不停变换,对面的的少年依旧静若秋水,沉稳如山。 他明白,此刻谁先说话,谁就落了下风。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足足十几秒后,白健心中竟然生出了自己在蜻蜓撼柱的想法。 他不由得有些震惊,自己可是学过一些心理学,平常眼神稍微一变化,就能让普通人心生惧怕,漏出破绽。 可面前这个看起来还没二十岁的小子,竟然能抗住自己好几种眼神变幻,还这么稳。 白健有心再坚持一会儿,可是心神太累,又觉得对一个毛头小子不至于太费神。 于是深吸一口气,想要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化解此刻的凝重气氛,却发现自己的脸颊僵硬得已经笑不出来。 一说话声音也有点干涩,“锋子师傅,那你说说,我们那位鉴定师到底有什么问题?” 张锋扬明白对方妥协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要对方心理上有了点裂痕,后面的事好办了许多。 当即微微一笑,抑扬顿挫说道,“那位鉴定师,是个二把刀!” 别人还没反应,勇子猛然站起,脸上肌肉狰狞,“胡说八道,我们的鉴定师可是老行家!” 张锋扬立刻反唇相讥,“老行家怎么连民国的机制熟宣和元代的茧纸都分不出来? 黄公望师承赵孟頫,推陈出新独创浅绛山水,特点是‘浅赭石色,披麻皴法’。 你看这画是什么,浓墨渲染、斧劈皴法,跟黄公望的‘赭色为魂,披麻作骨’区别瞎子都能看出来嘛!” “你,你......”勇子你了半天,没憋出个屁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直跳。 张锋扬嘴角一抽笑道,“那位专家不会就是你吧?” “哈哈哈!”白健一阵大笑,“他大字不识一箩筐,还专家?那个专家是他亲戚! 好了!锋子师傅,你说的什么用纸,什么皴法,我们都不懂。 你能不能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解释一下,怎么看出来的这画不是真迹?” 张锋扬看着白健,又扫了一眼满脸不服的勇子,忽然笑了。 脸上也带了点少年人的傲气和戏谑。 “行,白健哥,那我就说点大伙儿都能听明白的。” 他走到画前,手指虚点,“咱们打个比方,这古董行当,看物件就像是辨别人。” “黄公望是谁?那是元代的画圣,好比梨园行的梅兰芳,有自己的绝活、派头、规矩。 他画的浅绛山水,就像梅兰芳的《贵妃醉酒》,特点是雍容华贵,含蓄婉转。” 他手指猛地移到画上那几块用斧劈皴笔法画出的刚硬山石,声音猛然一沉。 “可您再看这张画,这几笔,力道是足了,可这味道不对。 这像什么?像是个膀大腰圆的武生,憋着嗓子非要唱青衣的调,架势是那个架势,可神韵、味道,全拧巴了! 行家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不是梅兰芳本尊,是有人在台下偷偷学,学了个皮毛。”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白健。 “光这么说,您可能觉得我空口无凭!好,那咱们看点儿实在的!” 说完,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张锋扬竟然伸手,轻轻将桌上的画卷翻了过来,让背面朝上。 将淡绿色的覆背纸完全暴露出来。 “白健哥,您看这儿。” 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在覆背纸边缘那个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编号上,“馆藏y——008——y”。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高仓健和小幺倒吸一口冷气,白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勇子瞪大了眼,玛丽莲则捂住了嘴。 张锋扬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像是冰冷的钉子。 “馆藏,意思是国家博物馆收藏。 y,是元代的代号,008,是入库编号。”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惨白的白健,“最后一个y是‘赝品’的‘赝’字缩写。” “说清楚了,这是博物馆古籍书画部的标准编号格式,意思是,元代藏品,第8号,鉴定结论——赝品。 这玩意儿博物馆也当垃圾扔货,你去花五十块,都能买下,人家还巴不得得清库存呢!” 他慢慢转身,目光扫过魂不守舍的几人。 “现在,您还觉得您那位‘专家亲戚’,是在帮您吗?他要么是蠢,连博物馆明明白白标了‘赝品’的东西都认作国宝! 要么......” 张锋扬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千钧之力。 “他就是坏!明知这是博物馆挂了号的‘赝品’还怂恿您当国宝真迹来运作,这里头的风险......” 他不用说完,房间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已不是一幅画真假的问题。 你把它当黄公望真迹卖给行家?等于伸过脸去让人家抽啊,丢人丢大了! 白健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最后的镇定被这个编号彻底击碎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y——008——y”,仿佛那是死神的请柬。 恰在此时,房间里响起了冷笑声。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是高仓健发出一阵冷笑,“白健啊,你们小波哥行啊,拿张假画来蒙我! 还要五万块,刚才听人家说了吗,五十块都没人要,幸亏我这里有行家,要不然,哼哼! 白健,你说按照规矩,这事咋办?” 白健额头上见了冷汗,他明白,高仓健虽说过气儿了,势力也远远不如小波,但他辈分高,人脉也广,不是那么好惹的主。 就连波哥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何况自己? 现在等于被人拿住了短处,难道真要按照江湖规矩处理?自己可赔钱赔大了,还丢人现眼。 “这,这东西,哦,这东西锋子师傅看出来了,嗯,他是专家啊,可我们都是睁眼瞎,还拿它当个宝呢。 要是早知道是赝品,我傻啊拿到您这里来现眼?哈哈误会,误会!” 白健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再也没了刚开始的从容和优雅,就像是个在菜市场和家庭主妇讨价还价的小商贩。 他忽而看向张锋扬,像是溺水者看向唯一的浮木。 白健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会像张锋扬投去求助的眼神。 张锋扬知道,火候到了! 此刻玩好了,既能赚个人情,还能拿下这张古画。 有了这张古画在手,就等于有了小波他们的把柄,兴许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提前为本市除了这个祸害也有可能。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卷一第三十八章 一记耳光 张锋扬看向高仓健,语气带着点恭敬,却又透着行家的笃定。 “仓健哥,您先消消气,这事,依我看,未必是白健哥,或者小波哥诚心蒙您。” 他这话一出,高仓健皱眉,白健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 “您想啊,”张锋扬走到画前,指着那编号,“博物馆标了‘赝品’,这里头就有两种可能。”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就像我刚才说的,博物馆的专家打了眼,或者下面人办事不讲究,把假的当真的收了,鉴定出来后又打的标记,这种事,不是很常见但绝对有!” “第二嘛!”他手指一收,目光扫过白健,“这东西的来路......可能本身就有点‘故事’。 说不定是有人从特殊渠道弄出来,自己也没搞明白,就信了底下人‘这是国宝’的鬼话。 白健哥他们,也许也是被人糊弄了,拿个烫手山芋当成了金疙瘩。” 这话,既给了高仓健台阶,更给了白健一个完美的甩锅理由——不是我们蠢,而是我们也被“下面人”或“上家”骗了! 同时,再次点明“烫手山芋”的性质。 张锋扬话锋一转,看向白健,语气诚恳。 “白健哥,今天既然让我撞见了,我就多说一句。 这东西,您再当‘黄公望真迹’捂着、藏着、想着往外运作,那就是个雷,兴许刚露面就炸了。” “但要说它一钱不值,扔了烧了,那也是暴殄天物。” 他手指轻轻抚过覆背纸,“好歹是旧物件,这装裱、这用纸、这‘馆藏’的皮,对真正懂行的、喜欢研究这一路‘故事’的人来说,它还是个有点意思的‘标本’,可以当个玩意儿。” 他最后看向高仓健,说出真正的目的。 “仓健哥,我看白健哥今天拿这东西来,本意肯定是想找您牵线搭桥,寻个靠谱的出路,绝没有蒙您的心思。 现在既然真相大白了,这东西也成了鸡肋,不如......” 他顿了顿,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不如就让我这个中间人,斗胆说个方案。 这东西,您二位谁拿在手里都烫手。 白健哥,您要是信得过我,这东西,我按‘高仿标本’的价,给您个茶水钱,我拿走。 我年轻,喜欢研究这些赝品,放我这儿,就是个玩意儿,出不了岔子。 钱肯定不多,但是也解了这个剧,您看,这么处理,行吗?” 玛丽莲突然说道,“你能出多少?” 白健眼中也带上了几分希冀。 张锋扬立刻露出了苦笑和囧样,甩甩手道,“我一个穷学生,哪有多少钱啊,我,我出这个数吧!” 他试探着伸出五根手指! 玛丽莲眼睛一亮,“五千啊,少点了,不过......” 张锋扬不等她说完,立刻接话,“不过,我真没五千啊,我说的是五十,我也就能拿出这么多!” 玛丽莲嘴唇都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高仓健噗呲一笑,“锋子,你要是真想要这玩意儿,我出五百买下给你当标本研究得了!” 他脸上虽说笑意满满,但眼中却带着冷厉光芒看着白健的脸,就等他怎么表态。 五十,五百,像是两巴掌抽在白健脸上,打发叫花子呢? 白健此刻想骂娘,可这个风口浪尖上,他也不好说别的,必须给高仓健一个满意态度才行。 “咳咳,今儿算我栽了,也别五十,五百的,我白健是要脸的,丢不起那个人。 东西一分不要,当我送给疯子师傅的玩意儿了。 另外,我手里有一部川崎七五零,听说仓健哥喜欢摩托,就送你了,当今天的赔罪,希望仓健哥高抬贵手,把这件事揭过去!” 高仓健眼睛一亮,他就喜欢大摩托,这算是投其所好了,说明白健会办事,给面儿。 那么这事只能就此为止。 啪,高仓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痛快,这样算是盗窃豆腐两面光,就这么办吧!” 白健点头,先让玛丽莲把画原封装回盒子,他接过来,双手捧着,送到张锋扬面前。 他脸上带着赞赏的笑意道,“行,锋子师傅,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东西收好,当我送你的小玩意儿! 回头我手里有了物件,还得麻烦你掌眼,到时候你可别推辞。” 张锋扬一笑,先接过东西,才说道,“我先谢谢了,白哥要是真有东西需要过眼,就派个人来这里传个口信儿,我随叫随到!” 白健颔首,转身对高仓健道,“仓健哥,明儿我就让人把车送来,你让人去提也行,我就告辞了!” 出于礼貌,游戏室这边的众人也起身相送。 刚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白健忽而停下脚步,语气平淡脸上带笑,仿佛是在拉家常一样。 “瞧我这脑子,忘了件事儿!” 众人都停下脚步,等着他继续说。 张锋扬心里却颤了颤,难道他要提疤瘌三的事? 果真没猜错,白健略一停顿,又开口说道。 “勇子有个不成器的兄弟,绰号疤瘌三,我听说他前天在仓健哥的店里被帽子带走了,仓健哥您应该知道是谁点了他吧?” 高仓健表情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他有此问一样。 “疤瘌三这小子不懂规矩,从我店里砸小孩钱,我看在小波面儿上,就是收拾了他一顿。 正要放他走,就来人把他铐走了,我听说是犯了别的事和刀子有关。 人是从我店里带走的,可跟我也没一点关系,更没听说过谁点的他,怎么小波还想让我给个交代!” “哥这话说的,他又不是你点的,给你要什么交代?” 白健语气有点不耐,“没事了,留步吧,我得赶着回去!” 恰在此时,张锋扬突然说道,“白哥,疤瘌三这小子忒不地道。 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竟然打着波哥的旗号砸小学生的钱。 波哥是做大事的人,这不是坏了他的名声吗?” 白健拍拍张锋扬肩头,“锋子你这话我也听别人说过,等回头这小子出来,我好好弄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好啦回见吧!” 大家都以为今天没事了,不曾想张锋扬又说话了。 “白哥,就疤瘌三那样的,您还打算捞他出来?这小子还抢我的银圆呢!” 这话明着听是告状,其实是巧妙地暴露矛盾,变相地洗脱嫌疑。 另外还有想探探他们是不是真要捞疤瘌三出来。 不等白健说话,勇子怒道,“这是我们自家事,用得着你这外人管闲事,毛没长齐呢,充什么大尾巴狼!”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声突然响起,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卷一第三十九章 一把利剑 众人都以为张锋扬挨了耳光。 高仓健差点暴怒,挡在了张锋扬面前。 可是大家却看到勇子捂住了脸,白健的手掌从他面前刚刚滑过。 白健眸子里凶光一闪,向勇子怒吼“给我闭嘴,这时候有你说话的份儿?一点规矩都不懂,给我滚回去!” 勇子捂着通红脸颊,低头不敢说话,疾步向楼下跑去,他转身之际眼中露出了一丝怨毒。 脚步声远去,白健语气回复了平静,“不好意思,是我管教不严,我的人我来管,别人插嘴就是不给我面子。 锋子你不是道上的人,这次就算了,另外疤瘌三抢你东西,我肯定给你个交代!” 说完这番警告意义极重的话,他冲着众人颔首,立刻疾步向楼下而去。 台球室里就剩下了高仓健、小幺、张锋扬。 高仓健一巴掌拍在张锋扬胳膊上,用力还不小,拍得他一侧歪。 “那话也是能乱说的?这是白健还用得着你,又当着我的面儿不好发作,要不然......” 张锋扬还得继续装二逼青年,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他不是不懂规矩,而是故意这么说,现在基本上达到了目的。 能从白健的语气里听出来,他们没怀疑自己,而且铁定了心思要将疤瘌三捞出来。 此刻他心里着急得狠,要是疤瘌三这货出来,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才行,瞬间他脑海中仿佛响了一声惊雷,有了好几个主意。 窗外已经乌云滚滚,狂风肆虐,大片的梧桐树叶,仿佛大巴掌似的打在玻璃上,发出瘆人的声响。 这场酝酿了好几天的暴雨,即将落下! 街上行人匆匆,都抢着在大雨落下之前回家。 而张锋扬却不能急着走,他得弄清几条脉络,做到有的放矢、一招必杀才行。 “仓健哥,我就是随口一说,以后肯定注意管住嘴!” 高仓健低头点了根烟,喷了个大大的烟圈,眼神中带着戏谑道,“锋子,不会是你点的疤瘌三吧?” 张锋扬满脸憋屈的表情说来就来,“我倒是想呢,可我怎么能有他的把柄,难道给帽子叔叔说这小子在游戏室里砸钱?” 小幺实时插话,“当时我听公家人说了,是为了捅人的事,跟锋子没关系,他肯定也不知道疤瘌三干过啥呀!” 高仓健喷出一口烟,冷酷一笑,“我知道不是锋子干的,可疤瘌三这小子出来后,肯定找他麻烦啊!” 张锋扬脸上装出惊恐之色。 高仓健轻轻拍着他肩头道,“别怕,到时候你就把白健搬出来,要是不管用,你就往我这里跑,给他仨胆子也不敢来我这闹事!” 张锋扬表情一松,装着懊恼说道,“就疤瘌三这种玩意儿,在小波手下还不多如牛毛,至于费劲把他弄出来吗?” 高仓健皱起了眉,“按理说这种小杂碎死了也没人管,可刚才看白健的意思是下定了决心要把他弄出来!” 他按灭了烟头,继续说道,“这样来说,就只有一种情况了,那就是必须把他弄出来,否则会有大麻烦!” 小幺不失时机地说道,“仓健哥的意思是,疤瘌三肯定知道什么事,白健他们怕他撂了,所以才急着把他弄出来!” 高仓健点了点头,笑容意味深长。 “话说回来,你也不用太担心,今天你帮了白健。 他也挺看好你,以后他肯定交代疤瘌三别惹你!” 张锋扬心念电转,其实他早就猜到了是这个原因,疤瘌三身上肯定还有比捅人更重的事,说不准那件国宝盗窃案就是他干的。 于是他顺着高仓健说道,“仓健哥,您可误会了我,今天我不是帮白健,而是不想让你和那件东西牵扯太深。” 高仓健发了一圈烟,皱眉道,“那画不就是件不值钱的赝品吗,你什么意思?” 张锋扬呲牙道,“您这里有前天的报纸吗?上面头条新闻,就是本市省博被盗大案,其中有一幅宋画,其它被盗的东西倒是没上报纸。 可您就没想想,那件赝品后面的编号,为什么带着省博两个字,这事难道就一点关联都没有?” 高仓健双眸一凝,脸色瞬变,低吼脱口而出,“你是说,这东西是前几天被盗的赃物之一?” 小幺此刻也瞪起了眼睛,喃喃一句,“我好像是看了这新闻,上电视了呢,这可惊天动地了!” 张锋扬缓缓点着头,“我喜欢这些古董,就特意留意的那个新闻。 今天见到赝品上面的编号,我就感觉,这是白健拿来试水的,他手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甚至这案子就是他手下干的,就算不是,也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张锋扬微微停顿,“刚才你又说他们必须将疤瘌三捞出来,嘿嘿,这真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啊!” 高仓健眯起了眼睛,缝隙之中瞳孔一缩。 他猛地拉开抽屉拿出个长方形真皮小包,打开后拿出个半块砖大小的手提电话。 这玩意儿是模拟信号机,区号加九零开头,外号叫大哥大,从八七年开始在光州试运行。 到了九零年代才出现在泺南,要一万多一部,是成功人士装逼必备神器。 至于幺三开头的数字机,得到九六年前后才出现,将逐步替代大哥大。 高仓健快速拨了个号码按下发射键,等接通后他懒懒散散地说道。 “歪歪,老五啊,不是找你喝酒,我问点事,有个叫疤瘌三的小子从你街上住是不是,他家门牌号是多少?” 不一会儿高仓健挂了电话,脸上表情异常凝重,还带着几分庆幸。 “没错了,疤瘌三就住在省博旁边!” 这年代的省博,可不是二十一世纪的高楼大厦,而是一座民国时期道门的院落,古色古香的,周围都是普通民居平房。 从旁边的平房屋顶翻墙过去,容易得很。 小幺皱眉道,“按理说,公家人应该逐家逐户排查啊,怎么没抓住这小子?” 高仓健嘿了一声,“灯下黑知道吗,越是鼻子下面,越看不清。 不说这事了,反正和咱没关系,以后再和小波的人打交道注意点!” 他抬手搭在张锋扬肩头,用力捏了捏。 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兄弟,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得惹一身骚!” 他一指那装着古画的礼盒,“东西你可得处理好,千万别露出来,最好是烧了,嗯,不行,烧了也不稳妥!” 张锋扬呲牙一笑,“我既然敢要,就不怕麻烦,这东西上面标了赝品,可不是国宝,我们也都不知情,大不了到时候退回去!” 这幅画别说是真迹,就算真是赝品,张锋扬也不会烧,因为在他手里,这就是一柄对付小波他们的利剑! 卷一第四十章 背后议论 暴雨将至,如同一块石头压在每一个路人的心头,迫使他们尽可能地加快速度。 一辆黑色虎头奔,仿佛利箭一般在公路上疾驰而过。 驾驶座上,是脸色铁青的白健。 玛丽莲翘着二郎腿坐在副驾上,手指不停地从光洁的膝头画着圈,仿佛在沉思。 “表哥,这个小子真邪门,一会儿像是老头子在你面前都沉得住气,一会儿又像是愣头青,还懂这么多玩意儿,他不会是蒙咱吧?” 白健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出片口香糖放在嘴里嚼着。 “那些编号是可以查的,他不敢在这事上懵咱。 这小子不简单啊,将来肯定用得到,以后对他客气点!” 玛丽莲猛然抬头,语气惊讶,“你打算让他帮忙看剩下的那几幅画?” 白健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根不知底啊,咱们得摸清了他的路子才敢让他看货,我今天示好,也是留个后路。 我总觉得他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普通孩子怎么可能这么小就能接触到这些古董,还门路这么清? 另外我感觉疤瘌三进去和他有点关系!” 玛丽莲拉了拉皮裙,昂起了胸脯,“那我去查查他!” 白健摇头道,“勇子去了,等他先摸摸底再说!” 玛丽莲满脸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安排的,我可是一直在场!” 白健哈哈一笑,“我是没开口安排,按照勇子的性格今天吃了那么大的憋,能咽下这口气,肯定去查他了!” 玛丽莲苦笑着摇摇头,“表哥,你真比诸葛亮都厉害!” 天空中一道闪电,照亮了远处的乌云。 一瞬间豆大的雨滴落下,砸的挡风玻璃劈啪作响,一片水花遮挡了视线。 白健打开了雨刷,“你明天先去找二哥,操作捞人的事,不能再耽误了,实在捞不出来,就......” 他打开侧窗玻璃,狠狠将嚼没味儿的口香糖渣滓啐了出去,窗外疾风刮进的暴雨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 玛丽莲脸色一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这事不能传小波耳朵里!” 白健甩着被淋湿的头发,活脱像个落水狗,“我不怕让他知道,我怕变数......” 奔驰出了市区,来到了南部山区一座农家院之中。 开门的小弟立刻拿出雨伞,站在了左后侧车门外。 白健却打着伞从前面下了车,直奔院子中间的三间瓦房而去。 小弟急忙绕到副驾一侧,为玛丽莲撑伞挡雨。 正房之中传出一阵吆五喝六的声音,看来是有人在喝阴天酒。 白健推门而入,房间中坐在八仙桌子旁的几人立刻放下杯筷,站了起来。 “健哥!” “健哥快坐下喝一杯!” “哥,你衣服湿了,我给你拿件换上!” 白健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了一个年轻人脸上。 如果张锋扬在场肯定能认出来,这年轻人,就是方圆斋的伙计小国。 白健脸上笑意温和,冲着小国招了招手。 小国屁颠屁颠走到近前,“健,健哥,是不是又有好东西了?我就知道,您手里的好玩意儿多得数不清。” 白健笑呵呵地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显得非常亲热。 “小国师傅啊,你这鉴宝的手艺,学了多少年?” 小国脸上肌肉一僵,“我,我跟师傅学了十多年,还从来没看走眼过!” 白健脸上笑容变得比天气都快,“我信你没看走眼过,因为你瞎,我草你妈的,博物馆的编号你没看见,留着这双眼还有啥用?” 小国像是被抽到了脊梁骨,一滩泥似的瘫软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嗓音颤抖,“编号,什么编号,我,我师父没、没提过!” “别怕,我不打你!”白健伸手把他拉起来,又露出了笑脸,“没提过没事,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说着白健冲玛丽莲一努嘴。 玛丽莲立刻拿出只大哥大,又递过去一个誊抄馆藏y——008——y编号的纸条。 小国拿着大哥大一脸为难,他是被开除的,此刻再去找人家老板,怎么开得了口? 可是白健阴冷的眼神在他脸上划过的时候,他立刻就哆哆嗦嗦拨打了一个号码,冲着电话歪歪好几声,可是对面根本没动静。 玛丽莲没好气地按下了发射键,“行了!” 电话里面立刻传来了嘟嘟声,好一会儿才接通。 钱老板的声音响起,“谁啊!” “师傅,我,我是小国,有个事想,想请教......” 不等他说完,钱老板语气不善道,“小国,你工资也结了,你还想找什么后账?” “师傅,别误会,绝对不是找您要钱,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就打听个事,回头逢年过节我都去看您。” 钱老板冷笑道,“有话就说就屁就放,我都接着!” 小国立刻把纸上的编号念了一遍。 钱老板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这是某个博物馆的馆藏,y是元朝,后面是编号,最后鉴定为赝品,你从哪里捡来的垃圾啊,让人家蒙了吧? 喂,你说话啊,喂,妈的挂了!” ...... 风雨疏狂的农家院后院,刚才还在喝酒的几个汉子,手中拿着铁锹正在泥地上挖坑。 一高个汉子划拉着脸上的雨水喊道,“给我挖深点,一会儿多填点土,等地上干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脚下躺着一只被雨水淋湿透的麻袋,里面像是装了什么活物还在不停地挣扎扭动。 可惜那东西怎么也挣不开,这结实的麻袋,只能隔着袋子发出沉闷的呜呜声,这声音很快就被铁锹铲起的泥土和风雨淹没了。 ...... 游戏室内,张锋扬借口下雨天早回家,婉拒了高仓健留饭,银圆也没看成,便急匆匆告辞而去。 临别之际还嘱咐高仓健一句,那辆摩托车最好别要。 高仓健看着他背影消失,忽而轻叹一声,“今天多亏了他,要不然把我坑进去了,他真才十八岁?” 小幺给高仓健续了根烟,自己也点上,深吸一口,在缭绕的烟雾中眯起了眼。 “仓健哥,年纪是十八,可您看他今天那几下子!” 小幺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震撼。 “第一,是那份‘派头’,白健那伙人拿画出来,架势摆得跟真事儿似的。 可锋子呢?人还没碰画,先两个字‘戴手套’就现出了专业! 等画拿出来,又不让直接打开,说‘让卷轴自己缓口气’。 就这几下,那股子‘老师傅’的范儿就端起来了,瞬间就把场子镇住了。 这哪是学生?这分明是老行家呀!” 卷一第四十一章 来个一石三鸟 “第二,是眼力,真他妈毒!” 小幺弹了弹烟灰,“咱们都盯着画看山水呢,他眼睛跟钩子似的,直接就把画翻过来,精准地指着背面一个米粒大的编号。 就这一下,白健那边所有人的脸,唰就白了,这是真功夫,做不了假。 他后来说的什么‘馆藏’、‘编号规则’,又是什么皴法,条条是道,把白健那脸都打肿了。” “第三,也是我最服气的!” 小幺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佩服,“是他对火候和话的拿捏。 您想想,他戳破画是假的之后,要是穷追猛打,今天这事儿肯定不能善了。 可他没有! 他马上给白健递了台阶,接着点明这东西是烫手山芋。 让白健自己都觉得这画砸手里了。 最后,才轻飘飘地说,我拿回去当个玩意儿研究。 啧啧,这一套下来,东西他拿了,白健还得觉得这小子懂事、会办事,甚至欠他一个小人情!” “仓健哥,我觉着,他从指着那个编号开始,后面每一步,话该说到什么份上,事该推到什么地步,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连白健最后不得不‘白送’画,还搭辆摩托赔罪,可能都在他预料之中。 这哪是鉴宝?这是用话术和眼力,牵着所有人的鼻子走!” 高仓健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烟。 “小幺,你看人准。” 他顿了顿,“这小子身上,有股子老江湖才有的稳和透。 可底子里,还是学生那股直和义气。 最后他多那句嘴问疤瘌三,是冒险,可也把自己摘落清楚了。” “我刚才琢磨,他劝我别要那摩托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想让咱们染上这浑水啊! 再说白健那小子的摩托车能是好来路?看着是块好干粮,可里面指不定里面下了药呢。” 高仓健扔掉烟头,又狠狠踩灭。 “他今天等于帮咱们避了祸,那画要是真从咱们手里当宝贝流出去,将来就是颗定时炸弹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真把咱们当自己人,不想看咱们惹上腥臊。 这种小子,够义气,得当真正的兄弟处。” 高仓健说罢猛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小幺。 小幺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哥。以后锋子的事,就是咱的事。” “嗯。” 高仓健又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仿佛能看见那个少年在雨中疾行的背影。 “这场雨过后,泺南这潭水,怕是要起风浪了,咱们就等着看吧。” ...... 此刻张锋扬刚刚出了游戏室,站在路边没十秒钟,浑身衣服就被雨水打湿。 幸好刚才就将装着《秋水行舟图》的盒子放进了空间里,否则现在也得淋湿了。 他招手停下一辆黄面的,急不可耐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阿嚏,师傅麻烦你去东山大学新校区!” “是你,哈哈真是缘分,来用这个擦擦!” 张锋扬正在用校服袖子擦脸,猛然抬头,见防护网里面伸出一只抓着雪白毛巾的手。 等他看清手的主人,顿时咧嘴笑了,“猿粪啊,没想到又坐您的车了!” 这车的司机,正是上次张锋扬去司礼山打车遇到的那位络腮胡子司机。 两天打了三次车,遇到了他两次,能不是缘分? 张锋扬用那条干净毛巾擦干了脸和脖子,身上的衣服确实没办法了,只能这样受着。 他把毛巾还给司机,说了声谢谢。 司机打着方向盘笑道,“谢什么谢,要说谢谢也是我说!” 暴雨打在车顶宛若鼓点,响声连成了片。 张锋扬坐在副驾驶有点懵,他谢我干嘛? 司机忽而笑道,“上次我不是说,我们村儿有个小子挖到银圆了吗。 你劝我先买几块试试真假,多亏了你这句话啊!” 张锋扬倒是想起了这件事,毕竟是昨天发生的记忆犹新,“那你买了,是假的?” 司机拿出一盒大吉烟来,递过来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他喷着烟雾说道,“我当是都准备好了钱,听了你那句话就犹豫了,你猜怎么着。 今天一早我们村里一个老闲汉又哭又闹,老婆还差点上了吊。 村里的邻居一问才知道,原来他把棺材本都买了那家伙的银圆,结果村里老人看出来,都他妈假的。 卖银圆的小子连夜就卷钱跑了。 幸亏我听了你的啊,要不然这半年白干了,还得气个半死。” 张锋扬跟着唏嘘感慨几句,这种事在二十一世纪多如牛毛,专门坑那些半瓶子醋又惦记着不劳而获发大财的人。 没想到九十年代初就已经这么猖狂了,还敢坑自己村里的人,看来那家伙是早就打算好捞一把就跑路。 这种人缺德到家了。 司机说道,“我得好好谢谢你,今儿大雨,我看也接不到活了,你晚上没事吧,我知道石桥那边有个涮羊肉很棒,咱哥俩过去喝两杯,我做东!” 张锋扬道,“好意我心领了,今儿确实有急事,你要想好好谢谢我,那就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快点!” 司机哦了一声,“那你坐稳了!” 话音刚落,他一脚油门,车速飙升起来,在缓缓车河之中迅速穿梭超车。 这辆黄面的仿佛化作了一条游龙,穿过重重雨帘,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疾驰而去。 出租车都开出了赛车的劲头,张锋扬都感觉到了推背感,心里不由得念叨老天爷保佑! 他如此急着赶到东山大学,是为了去见江教授。 在游戏室得到《秋水行舟图》的时候,他就拿定了主意。 这幅画是赃物,而且已经见了光,自己不是不想留下,而是肯定是留不住的。 别看它被鉴定成了赝品,而且还是别人送的,但它终归是那批被盗文物之一,等到破案的时候,早晚能追究到自己身上。 虽说自己责任不大,但也会惹一身骚,甚至此事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借题发挥,影响自己的前途。 所以就不如把它交出去! 让这幅画的利益最大化,榨取它所有的价值出来。 张锋扬盘算好了,要用它来个一石三鸟。 卷一第四十二章 江教授左右为难 先拿着画见江教授,和盘托出画的来历点明和被盗案的联系,但不说破这赝品画下面隐藏的那幅真迹, 毕竟他只是个学生,看不出内涵最正常不过,要是看透了反而不合理。 不管江教授看得出看不出内涵,这馆藏被盗的画是坐实了,必然引起江教授的重视。 在收获江教授好感的同时张锋扬再建议上报给相关部门,并且提出林月云有刑警队的关系,可以走快速通道,以便尽快破案。 江教授肯定一口答应,二人再去找林月云,让她出面联系那些刑警师兄。 这样一来,林月云在帮忙的同时,还能顺便提出想转行做刑警的想法。 只要这案子放在了刑警案头,疤瘌三就别想被提前捞出来,而且肯定被连夜审讯。 铁证如山面前,警方自然有办法让这家伙全交代。 如果证词里面牵扯到了小波和白健,那这两个小子就算是有金钟罩护体,也得扒层皮。 这样他既和江教授拉进了关系为拜师铺了路。 又帮林月云设计了个投名状,只要她进入了刑警队,将来必是一大助力。 最重要的是阻止了疤瘌三出狱。 等到案件破获,张锋扬功劳自然不小,如果这幅画还没被看穿,他兴许还有机会低价买回来。 天色越来越黑,雪亮的车灯摇曳,银白色雨滴宛若扑面而来的箭矢。 在司机的全神贯注的架势下,车速又稳又快,将其他车辆都甩在了后面。 张锋扬不由地赞道,“老哥以前是玩跑车的?” 司机哈哈一笑,“什么跑车,我以前是当兵的!” “那就是特种兵,一般人可没你这技术!” “运输兵,我这技术是从南疆战场,枪林弹雨炮火连天里练出来的,不次于赛车手。” “原来是战场上下来的英雄!”张锋扬肃然起敬。 司机道,“我,我可不是英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大力,以后你叫我大力就行,要是用车你直接呼我!” 说着还递过来一张简单的白纸名片,上面有他的名字和呼机号。 传呼机是八、九十年代的特色,一个半截香烟盒大小的玩意儿。 它不能当电话用,但可以收到对方的信息和电话号码。 被呼的用户可以拨打电话回电,也可以复台查询留言,没有大哥大好用,却也能提高信息传递速度。 张锋扬看着名片心里一动,将来不能光靠着市场捡漏,下乡铲地皮也是一个途径,有个熟人开车,自然更方便。 而且这位就是当地的,熟门熟路,更能发挥出巨大作用。 他立刻收好了那张名片,还说了自己的姓名。 片刻后,车停在了东山大学新校区教职工宿舍门口。 张锋扬结账时,赵大力分文不取,还非塞给张锋扬一把黑色长雨伞,不停地嘱咐一定常联系,下次请他吃火锅。 当时张锋扬只不过是看不惯骗子,提醒了赵大力一句,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感激。 看来这哥们也是个知恩图报、意气用事的热心肠。 江教授住的楼也是简易楼,稍微比张锋扬家的宿舍好点,至少走廊是全封闭的,每家也有独立卫生间和厨房。 随着敲门声,里面传来了一个少女的声音,“来啦,来啦,是谁啊?” 房门打开,门口露出了小颜的俏脸,她一身短裤背心,显得格外清纯靓丽。 当看清门外是张锋扬的时候,小颜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哼,不就是一千块钱吗,你着什么急,我爸说了给你送去,绝对不食言!” 张锋扬刚要解释,江教授的声音传来,“小颜怎么回事,跟谁说话呢,这么没礼貌?” 随着拖鞋趿拉声,江教授扎着做饭围裙站在了小颜身后。 见到落汤鸡似的张锋扬,江教授不但没生气,还满脸喜悦。 “小张同学,快进来,你看你淋的,小颜还不快去沏一杯姜茶。 你来得正好,我煮了炸酱面,快进来啊!” 时间紧急,张锋扬不想浪费一分一秒,进门之后,他直接将那个装着《秋水行舟图》的礼盒放在了餐桌上。 江教授一愣,“小张,你这是?” ...... 辛辣的生姜味道和茶叶混合,散发着独特的香味儿,驱散了雨天的阴寒。 张锋扬半杯没喝完,浑身升起了暖意,也已经讲完了故事。 江教授也被那幅画吸引住了目光。 他看完编号,又看了看画面,猛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没错,这就是被盗的几幅画之一,嗯,我在省博有兼职,见过这幅画,小张你提供的信息太重要了!” 他说着拉住张锋扬的手,满是激动和兴奋,那张国字脸都红了。 “走,咱们先去博物馆,把这件事报上去!” 去博物馆? 这可和张锋扬的计划不符,他让江教授必须按照自己的计划来走。 “江教授别急,我既然把画拿过来让您看,就是要尽快破案保护好那些文物,可不打算去博物馆上报!” 江教授皱眉道,“啊,这是博物馆的东西,怎么能不上报,光凭咱们两个老弱,也抓不住那些盗窃犯啊!” 恰在此时小颜满脸兴奋地举起粉嫩的拳头,“爸,还有我呢,咱们三个侦探肯定能破了大案!” 江教授心里急,没好气地一瞪眼,“你一边去,大人的事小孩少掺和,看着面条别煮烂了,哎,这会儿得糊了!” 小颜噘着嘴跑了,还扭头瞪了张锋扬,似乎在怪他不帮自己说话,又像是对他大人的身份不认同。 张锋扬高声道,“江老师我肯定知道光凭咱俩办不了案,咱们也不能去博物馆报案! 您想想啊,那些盗窃犯能从博物馆里轻松盗取这么多文物,难道您不觉得有问题?” 江教授瞬间明白了他的暗示,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博物馆里可能有内应! 还是你脑子灵活,不错,咱们绝对不能去博物馆报案。 这很可能被那个内鬼知道,提前通知盗窃犯逃跑。 小扬,那你说,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对,去派出所报案吗?” 不觉间二人的称呼都变了,张锋扬叫他江老师,江天白也改成了小扬,明显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亲密了许多。 “咱们不知道谁负责这个案子,直接去派出所报警也不妥当! 警方未必重视,等一层层上报之后,可能那些画都卖到国外去了!” 江教授长叹一声,“哎,这也不妥,那也不行,可咋办?” 卷一第四十三章 破门而入 江教授急得额头上青筋直冒,不停地拍打手背,就差热锅上蚂蚁那样转圈圈了。 张锋扬装着思忖片刻,忽而道,“哎呀,我怎么忘了她! 江老师,我高中体育老师林月云,她在警方有很多同学,咱们现在就去找她。 她肯定能帮忙联系到负责这个案子的人,这不就等于走了捷径!” 江教授眼睛一亮,拍着张锋扬肩头道,“好,就按你的意思,咱们这就去一中!” 说着他回头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小颜,爸爸出去一下,你在家好好吃饭!” 小颜却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还吃什么吃,都糊了,爸我跟您一起,天黑下雨,我能照顾您!” 江教授无奈摇头,让张锋扬稍等,他抓起桌上电话,拨打了个内线。 “喂,时新,我有点急事出去,用用车行不行?” 挂了电话,江教授一摆手,“走,咱们下楼等车来。” 小颜急忙拿了件雨衣,给爸爸披上,又忙着找伞。 江教授没好气道,“来不及了,快走,实在不行你俩打一把!” 小颜只好披上一件单衣,紧跟在他们身后。 仨人急匆匆下楼,车还没来,他们只好站在单元门口等。 此刻暴雨如注,豆粒大的雨点子被狂风刮着往楼道里灌。 一楼二楼的楼层窗户玻璃不知道被哪个顽皮的捣蛋鬼打碎了,流的遍地雨水,跟外面没什么区别。 江教授穿着雨衣,站在楼外,紧张地四处张望。 张锋扬也急忙撑开了伞,可小颜却只能淋着,寒风一吹,冷得她抱紧了胳膊。 她气得瞪了张锋扬一眼,主动钻到了伞下,又感觉离着男生太近不习惯,往外站了站,可是雨水立刻打湿了她衣服。 张锋扬不好让女生淋雨,无奈翻了翻白眼,将伞凑到了她头顶,他自己的身体却多半暴露在了雨中。 江教授转头看了一眼,轻叹道,“你俩站近点怕什么,年轻轻的这么封建?被雨水淋感冒了更麻烦!” 张锋扬和小颜同时靠近,却撞在了一起。 感受到对方身体上传来的温度和男生身上特有的味道,小颜从未和男生如此密切接触,身体不由得轻轻一颤,心头乱如麻。 她感觉耳朵都在烧,好在雨夜够黑,没人看得见。 一束车灯,撕开了黑暗中的雨幕,车终于到了。 这是校长的座驾,一辆老旧的上海轿车,保险杆看起来都有点歪斜,在这雨夜中开起来仿佛醉汉似的。 张锋扬帮江教授拉开了车门。 江教授和小颜上了后排。 “时新啊,这也是我学生,张锋扬!” “小张同学你好,我叫周时新,咱们是师兄弟哈哈!” 张锋扬上了副驾,非常客气地跟那个中年司机周时新打了个招呼,开始指路。 他总感觉这个周时新有点面熟,可就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车辆疾驰而去,不一会儿便到了一中宿舍。 林月云资历不够,只能住在十几平的单人宿舍,大晚上的如果贸然来太多外人有点不太礼貌。 于是张锋扬让江教授父女在车里等会儿,他自己下了车,直奔宿舍里而去。 今晚看大门的正是猴三儿的老爹,见到张锋扬也没问找谁,直接开门放行。 刚刚应付完老婆唠叨的教导主任空令幺,正站在窗边看着雨幕,脑袋里全是白天在张锋扬和林月云那里吃的瘪,一股子邪火正在酝酿发酵。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得让他牙根发痒的身影进了宿舍大门,目标明确地冲进了单身教职工宿舍楼,直奔的方向正是林月云所在的单元! 空主任的瞳孔骤然收缩,第一反应就是震惊与暴怒。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这小兔崽子!白天刚在办公室跟她勾勾搭搭,吃饺子、学散打。 这大晚上的,暴雨天,他还敢来?还直接奔宿舍!” 白天被张锋扬用严打吓的落荒而逃的羞辱,和林月云那不屑的眼神,瞬间涌上心头。 “奸夫淫妇,狗男女,肯定早有私情!白天是演戏给我看,晚上就迫不及待了!” 压不住的邪火混合着肮脏的臆想,直冲顶门,血压飙升,差点让他爆了血管。 也许是因为心理变态,转瞬间狂喜与抓住把柄的扭曲快感,涌上了心头。 “哈!天助我也!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在他阴暗的心里,一男一女,血气方刚的少年和年轻女教师、暴雨夜、宿舍......各种下流无耻的画面在走马灯似的播放。 这已经构成了他想象中最完美的丑闻画面。 “这次可是人赃并获!不,是抓奸在床! 只要操抓住时机,不光能开除这小畜生,连林月云那个不识抬举的贱人,也得乖乖听话,要不然就身败名裂,卷铺盖滚出一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跪地求饶,答应他任何条件的场景。 狂喜之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现在冲进去,万一他们没干什么,或者反应太快,反而打草惊蛇。” “要抓,就得抓现行,抓得他们百口莫辩!”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还得等一会儿,等生米煮成熟饭再去撞门?或者......更毒一点? 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这让他稍微迟疑。 管他有没有做,大半夜的冒雨前来肯定不是好事,叫上保卫科一起抓住,都是证据! 可这样一来,林月云就弄不到手了。 一时间他竟然难以抉择,既不想放弃林月云任他摆布的机会,又怕再耽误下去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在此时,他看到林月云宿舍本来漆黑的窗口忽而亮了,好像有两个逐渐接近的身影被灯光投射在窗帘上。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映得他镜片上全是扭曲的白光,像极了脑子里那些下流的画面。 瞬间,空令幺的血压又差点爆了表,“妈的,不能再等了!” 他低吼一声,抓起了内线电话,拨打了保卫科。 “喂,我是空令幺,今天谁在值班?” 瞬间听筒里传出一个献媚的声音,“空主任,我是小甲啊,您有什么吩咐!” 空主任听到是自己的铁杆在值班,心中大定,今天兴许能来个一箭双雕。 “带上一个你最信任的人,跟我去单身宿舍,让其他人给我盯紧宿舍大门,一个人也别跑了!” ...... “你这个傻孩子,下这么大雨,跑我这儿来干嘛?” 林月云拿着一条雪白毛巾,脸上带着几分心疼,手忙脚乱地帮张锋扬擦拭水渍。 “你看都成落汤鸡了,离着高考才一周,你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哎,先把上衣脱了啊,我给你拿件运动衣穿!” 张锋扬拉着拉锁脱掉校服,正要给林老师解释今天来此目的,房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横眉立目满脸凶相的人冲了进来。 卷一第四十四章 捉奸拿双 门口,是空主任那张因兴奋和恶意而扭曲的脸。 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保卫科的甲科长和另一个满脸横肉的保卫。 三双眼睛里燃烧着猎手终于堵住猎物的亢奋。 屋内,是刚脱下湿透校服、赤裸着精悍上半身的张锋扬,以及正拿着毛巾、一只手还下意识扶在他胳膊上的林月云。 两人闻声惊愕转头,毛巾从林月云手中滑落。 这画面,在有心人眼里,已然是铁证如山。 “好哇!林月云、张锋扬!你们,你们在做什么?这是学生和老师应该有的样子吗?” 空主任的尖啸撕破了短暂的寂静,他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正义愤慨和内心狂喜而抽搐,手指颤抖地指着屋内二人。 短暂的震惊与静默之后,张锋扬首先反应了过来。 他急忙上前一步就要挡在林老师身前。 然而林月云却抢先用并不宽阔高大却健美的身姿,遮住了张锋扬。 张锋扬看着那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后背,不由得心头一阵暖意流淌。 林老师真的不愧好老师这个称呼,关键时刻作为一个女子竟然能挺身而出保护学生。 哪怕对方在她眼中无比邪恶又强大,她像依然是母鸡面对饿鹰时,义无反顾地将鸡崽儿护在身后。 就在此时,保卫科小甲,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声音大到能让整层楼听见。 “哎——呀!林老师你和这位男同学,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衣衫不整的! 你们这是在搞课外辅导呢,还是搞身体锻炼啊?这辅导得可够深入的哈!” 另一个保卫咧嘴露出黄牙,帮腔道。 “主任、科长,这还用问?抓奸抓双,捉贼拿赃! 这回可是人赃并获,您瞧瞧,这小子一身腱子肉,林老师这毛巾,啧啧,擦得可真叫一个热心细致,不堪入目啊!” 空主任得到助攻,气势更盛,向前逼近。 他目光淫邪地在林月云因惊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张锋扬赤裸的上身之间扫过。 满脸义正辞严,“无耻!下流!伤风败俗! 林月云,你身为人民教师,师德何在? 张锋扬,你身为学生,道德败坏,简直是我们一中的奇耻大辱! 我现在就以教导主任的名义,对你们进行现场控制! 小甲,还愣着干嘛?把这小流氓给我带到保卫科!” 旋即他语气又和蔼了少许。 “林月云,你跟我在这里先交代清楚,到底是同流合污,还是被逼无奈,我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小甲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手铐,狞笑着走向张锋扬。 “小子,老实点,耍流氓耍到学校来了,破坏学校风气,看老子今天不收拾的你忘了自己姓什么!” 这年头流氓罪还是重罪,轻则吃几年牢饭,重则直接吃花生米。 要是坐实了二人流氓罪,他们这辈子都完了! 此刻张锋扬恨不得拿出空间里的斧子,劈了这些畜生杂碎。 可这是宿舍,外面住着几百号教职工家属呢,为了自己和林老师的前途,他不能这么干。 就在小甲狞笑着拿手铐逼近,空主任志得意满时。 张锋扬没有躲闪,反而越过林月云的身体,迎着那明晃晃的手铐上前半步。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空主任,声音清晰稳定,甚至带着一丝疑惑。 “空主任,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想请教您。” 这反常的冷静让空主任和小甲都愣了一下,这时候他还有心思请教?不应该哭着求饶吗? 张锋扬不等他回答,语速加快,逻辑严密。 “第一校规哪一条规定,学生淋雨后不能找老师借毛巾擦一下? 第二师德规范哪一条写了,老师关心学生身体状况,就是伤风败俗? 第三您口口声声抓奸抓双、人赃并获——请问,奸在何处?赃是何物? 是我身上这件湿透的校服,还是林老师手里这条干净的毛巾?” 他目光如电,扫过小甲和另一个保卫。 “第四保卫科的职责是保护学校师生安全,这手铐是用来对付违法分子的,不是让你们随便拿来立威的。 对一名遵纪守法、即将高考的学生进行有罪推定,甚至用上了刑具非法拘禁,这合法吗?” 空主任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强词夺理!这场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张锋扬心里明白现在不管是动手还是讲理都白搭,只能是指望外面江教授等的不耐烦来救援才能破局。 江教授虽说没有职权,可东山大学教授的身份拿出来肯定能镇住场子。 另外张锋扬猜测那个周时新,身份很不简单,兴许就是教育系统的领导,只要他露面空主任必定歇菜。 眼下必须继续拖延时间,他一阵冷笑,慢条斯理道。 “明眼人?我看是脏眼人吧!心里是粪坑,看什么都是脏的! 空主任,您身为教导主任,遇到学生求助,第一反应不是关怀,而是用最龌龊的心思揣测,甚至带着保卫科兴师动众来抓现行。 您这到底是来维护校纪,还是来满足您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私欲? 你以为能只手遮天?别忘了你头上还有发绿!” 小甲却大吼一声,“在一中我们空主任就是法,就是天,你还敢不认账,一会儿让你知道锅是铁打的,跟我走!” 这货手中的铐子狠狠向着张锋扬手腕上砸下。 就在他手即将碰到张锋扬的瞬间,一只白皙却有力的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正是林月云出手了! 她不知何时已挡在张锋扬身前,面罩寒霜。 “甲科长,你想对我的学生做什么?”她声音冰冷。 小甲挣了一下没挣开,感觉手腕剧痛,又惊又怒。 “林月云!你敢暴力抗法?放手!” “法?”林月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你一个学校保卫,也配谈法,简直是侮辱了法律这个词?你刚才的行为,叫非法侵害!” 话音未落,她扣住小甲手腕的手猛地一拧、一拉,同时脚下步伐迅捷一错,使了个巧劲。 “啊——!” 小甲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带着,狠狠砸在了宿舍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了闷响和痛呼。 手铐当啷一声掉在一旁。 干净利落!一招制敌! 现场一片死寂。 另一个保卫吓得倒退一步,空主任也目瞪口呆。 林月云拍了拍手,仿佛掸去灰尘,目光扫过几人。 “还有谁想动手?” 她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散打戒备姿势,英气逼人。 短暂的震惊后,空主任暴跳如雷,他没想到林月云真敢动手,还这么能打。 此刻他心里明镜似的,如果不能拿下张锋扬和林月云,那么他就麻烦了! 瞬间空主任恶向胆边生,大吼起来,“反了!反了天了!” 他对着对讲机狂吼,“所有保卫,立刻到教师单身宿舍三楼,有人暴力袭击保卫人员,抗拒调查,带家伙过来!” 卷一第四十五章 老小子你完了 楼梯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四、五个早就等在门口的保卫,拿着橡胶棍、电棍,冲进门来,如临大敌一般,将狭窄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人数和装备的绝对优势,瞬间逆转了局面。 空主任有了底气,脸色狰狞。 “林月云!张锋扬!你们竟敢殴打保卫干部,暴力抗法,罪加一等! 我现在宣布,对你们实行强制措施!给我拿下!反抗就往给我打,出了事我负责!” 他这是恼羞成怒,想先下手为强,只要拿下张锋扬和林月云,然后就能坐实了两个人的‘奸情’。 然后二人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面对橡胶警棍和噼啪火花闪烁的电棒,林月云脸色突变。 她心里有数,自己身手虽好,可面对这么多手中有武器的大汉,也是力有不逮,别说打赢,就算是自保都是难题,更何况还要保护好张锋扬。 但束手就擒,等于任人往身上泼脏水,不但毁了自己的名声,还毁了张锋扬的未来。 念及于此,她也豁出去了,迎着棍棒冲向了最前面的保卫,爆喝一声,“你快跑!” 这声音如同爆雷,天公凑趣也在此时打了个闪,晃得众人下意识闭上了眼。 张锋扬明白这是林老师豁出去受伤为自己制造机会逃跑,但他怎么能在这危急关头临阵退缩? 此刻也只能擒贼先擒王了,趁着闪电耀眼的瞬间,张锋扬手腕一翻,手中多了一把锋利的斧子。 他猛然前冲,趁着保卫被林月云吸引了注意,闪过他们的侧面,出现在小甲身后。 冰冷的斧刃横亘在小甲的脖颈上,张锋扬在他耳边大吼一声,“都给我住手!” 他本来是想控制空主任,可惜这老贼被两个保卫护着,只能退而求其次,抓住了小甲。 声音好似炸雷,惊得众人猛然回头。 一个保卫手中的电棒刚刚要戳在林月云的后背,空主任也大吼了一声,“住手,都给我住手!” 保卫们手中的凶器全都停在了半空,没人敢在动弹分毫。 林月云趁机一拳打倒偷袭的家伙,闪身来到张锋扬身边。 刚刚仅是电光火石间,她虽说打到了两个家伙,胳膊上却也已经多了两块青紫。 她一条胳膊疼得抬不起来,也到了强弩之末。 如果不是张锋扬控制住了小甲,下一秒她就会被人偷袭得手,下场自然不必说。 重保卫一阵大眼瞪小眼,不敢再乱动,可他们却依然堵住了大门口,显然是想留下二人。 空主任眼珠子一转指着张锋扬大喊,“快点放开甲科长,你小子这是走上绝路,立刻放人,还有悔改的余地,要不然你这辈子完了!” 小甲嘴唇哆哆嗦嗦,声带像是筛糠一样颤抖。 “张同学,放下斧子,咱们有话好说,你现在毕竟还未铸成大错,只要认错态度好,还是有机会的。 我保证可以既往不咎,既往不咎,你和林老师的事就当没发生!” 这货为了活命,满嘴跑火车,浑然忘了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权利。 张锋扬瞥了一眼林月云胳膊上的清淤,咬牙切齿道,“空主任你让他们让开,只要我下了楼,立刻放人!” 空主任明白今天已经这样,放人是不可能的,只要人出了这个门,一切都白费了。 他眼珠子一阵乱转,冒出了一条毒计,再看向铁杆手下甲科长的时候,眼中露出了一丝残忍。 “张同学,你还执迷不悟,现在就算你伤了甲科长,也只是为你增添一笔血债。 你现在必须低头认错,争取宽大处理!” 小甲吓得脸色苍白,声音里带着哭腔,“主任,主任,这小子拿着的可是斧子啊,我的小命在他手里,咱们先放了他们,从长计议啊!” 空主任冷笑道,“小甲,你的觉悟呢,这种时候怎么能向邪恶低头。 大家都听好了,那小子是虚张声势,给我上去拿下他们就是大功一件,出了事我负责!” 其他的保卫齐齐看向空主任,忽而他们都明白了,这是空主任舍了甲科长。 好几个家伙心里已经开始惦记科长的位子,幻想自己借此成为空主任的心腹,将来吃香的喝辣的。 保卫们相互递了一个眼色,瞬间拉开距离,成扇面向二人围了过去。 张锋扬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明白了空主任的毒计。 他这是逼自己热血上头对甲科长下手,一旦自己蹭破一点对方的油皮,这场博弈就算是彻底输了。 杀人是不可能的,即使杀了也没用,反而平添一条杀人罪。 就算现在放了人,怕是也会被他们活活打死。 空主任这条毒计,竟然是阳谋,自己左右都是个死。 再看向满脸痛苦的林月云,胳膊上的清淤都肿了起来,明显是没法再动手。 此刻陷入了死局,难道真的要束手就擒? 那几个保卫手中举着凶器,缓缓逼近,一股无形的压力好似乌云压顶。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将那些家伙脸上的狰狞照得纤毫毕露,空主任也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锋扬灵机一动,必须想办法通知江教授他们才行,这是唯一的解。 眼看保卫就要冲到面前,他忽而高声吼道。 “空主任,你和总务主任贪污的证据就在我手里,今天就算把我打死,你也要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这句话好似雷霆霹雳砸在空主任头上,这货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急忙扶住门框稳住身形,同时脑海中如同电转,这怎么可能,他一个普通学生上哪里去弄证据? 肯定是听了一鼻子小道消息,在这里诈我呢! 空主任大吼一声,“你们给我上,这小子血口喷人,先把他满嘴牙打掉了再说!” 那几个保卫立刻露出凶狠之色,纷纷举起了棍棒。 林月云绣眉一挑目露凶光,强忍胳膊剧痛,再次挡在了张锋扬面前。 张锋扬陡然爆喝,用比空主任还大的声音道。 “空令幺,去年你威逼女学生陪你上床的事我也知道,那个女学生还愿意出来作证。 还有你和那几个女老师的事,都有铁证在我手里,要不要都让你过过目? 老小子,你完了,免不了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下场!” 卷一第四十六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话音落下,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隆隆的雷声和暴雨敲打窗户的声音。 所有举着棍棒的保卫都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向空主任。 这些指控太吓人了,如果真有证据,他们今天就是在帮一个犯罪分子行凶,性质就全变了。 空主任也被这心里重锤砸的差点心脏病爆发,脑海中只剩下了一堆问号,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真的有证据在手? 万一,万一他拿出了证据,自己岂是锒铛入狱的下场,怕是花生米也吃定了。 绝对不能让他拿出证据!今天必须弄死这小子! 空主任再次爆发勇气,大吼一声,“他是为了拖延时间造谣,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给我上,先控制住这小流氓再说,你们功不可没......” 张锋扬不等他说完封官许愿的话,立刻怒吼道,“空主任,证据不在我身上。 我把它交给了最信任的人,你就算拿住我也白搭,今天只要我出事,那证据明天就出现在纪委信箱里! 我知道你不信,派个人下楼去宿舍院门口看看,是不是有辆上海轿车,证据就在那里!” 眼看棍棒就要落下,空主任心里一哆嗦,万一他说的是真的,今天还真不能动这小子了。 他想到如今地步,也只好赌一把了。 立刻大吼一声,“给我住手!张锋扬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有机会,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你回头也难了!” 说完他冲这几个保卫道,“你们先出去守好门,一只苍蝇也别放走,我亲自劝说他放下凶器!” 当一个保卫擦肩而过的时候,空主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个保卫眼睛一亮,出门后立刻招呼剩下的保卫,向宿舍大门口而去。 房间之中,空主任眼神闪烁不定在众人脸上流连许久。 “张锋扬,你先放了甲科长,我来当你人质!” 张锋扬要的是拖延时间,空主任这话正中下怀。 他先揪住空主任脖领,将斧头横在他咽喉,这才放开了小甲。 空主任感受着脖颈上冰冷的斧刃,紧咬牙关让自己冷静。 他淡然道,“小甲,你也去门口守着,这件事我回头给你个交代!” 小甲立刻低下头,向门口走去,只是他眼中怨毒之色一闪而过。 空主任左右看看没了别人,长出一口气,轻轻拍着张锋扬手臂道。 “我现在落在你手里,绝对没地方跑,还是把这东西拿开的好,省得你不小心抹了我脖子,出了命案对咱们都不好!” 别说这货虽说下流无耻贪得无厌,可是胆子真不小,还有点临危不惧的风范。 林月云也觉得这样不好,轻声道,“小扬,我看着门,他跑不了,你还是把东西收起来吧!” 张锋扬嗯了一声,松开了空主任,将斧子插在了后腰,实际上是放进了空间里。 如此一来,就算是被抓住,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用过凶器。 他顺手扔掉又湿又冷的校服,穿上了林老师的运动衣,嗅着阳光的味道,浑身干爽了许多。 空主任重获自由,脸上又恢复了意气风发。 “林老师,张同学,你们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们别误会,我不是怕那些子无须有的证据,而是不想让事情传出去,在即将高考之际给咱们学校抹黑。” 林月云狠狠啐了一口,“胡说八道,给咱们学校丢人的是你!” 张锋扬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在空主任耳边低声道。 “主任大人您想说什么就快点,我估计今晚的动静,差不多都传到校长耳朵里了!” 空主任下意识地一哆嗦,他腰杆子硬那些肮脏事不怕被人传,就怕有证据。 这证据要是落到校长手里,以二人明争暗斗多年的情分上,自己怕是想好死都悬了。 “好,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一个报送东山大学的名额,一个半年内提科室主任的机会,还有学校新建的住房一套。 怎么样,你们两个都落了实惠,这证据是不是该交给我了?” 这条件真不错,虽说张锋扬用不上报送名额,但空主任也没说名字必须是张锋扬,他完全可以拿来给自己的哥们。 房子更是好东西,学校新建的住宅楼,都是三房一厅的大房子。 虽说不是产权,但将来只需要花很少的钱就能买下来,正好可以给家里改善居住环境。 不心动是假的,只可惜啊,张锋扬手里毛证据都没有。 就算他真有证据,也不会交给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 不等张锋扬说话,林月云就怒斥一声。 “空主任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教育工作者,人民教师这几个字在你身上,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小扬你别答应他,咱们把证据交给执法部门,依法严惩他!” 张锋扬在拖延时间,空主任也在拖延时间。 这老货突然冷笑起来,“依法严惩我?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进去了无所谓,反正一把年纪该享受的也享受够了,倒是你们两个流氓罪也坐实了,一辈子都摘不了帽子。 你们还年轻以后的路子长着呢,何必鱼死网破? 一个报送大学,一个升职,还能弄套大房子,将来你们两个共筑爱巢双宿双飞多好?” 张锋扬差点喷血,这老东西到现在了还满脑子龌龊。 林月云又羞又气,俏脸瞬间红透了,要不是胳膊剧痛,能当场废了这老不修的。 “呸,混账,我和张锋扬什么都没有,你满嘴喷粪!” 空主任嘴角一翘,露出个大家心照不宣的下流笑意。 “好,好,什么都没有,我给你们作证,这总行了吧。 咱们握手言和,以后咱俩还是好同事,张锋扬还是我的好学生。 大家各有好处,双赢互利,这才是正确发展方向嘛,你俩再好好想想哈!” 林月云打心底想把这个老流氓送上法庭,可又担心他说的话成真。 自己一个大姑娘,要是被扣上流氓破鞋的帽子,这辈子都别想抬头了,家里的父母也会被人指脊梁骨。 更惨的是张锋扬,才十八,如果被认定流氓罪,这一生也毁了,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这种代价谁都承受不起! 瓷器何必跟瓦罐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考虑清楚之后,林月云深吸一口气,将张锋扬拉到了墙角。 卷一第四十七章 他是个司机? 林月云感觉这里说话不会被空主任听到,才低声对张锋扬说了自己的担心,让他考虑放过那个老浑蛋。 说完之后,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张锋扬明白,林月云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自己。 她的名声,自己的前途,比让老浑蛋坐牢更重要 这年头作风问题,风言风语是真的能杀人的! 今天的事确实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伤敌又能伤己。 别说他没有证据,就算是真有证据,也只能证明空主任有罪,却也挡不住疯狗的临死反扑。 此刻他也只好实话实说。 “林老师,我们没有证据!我刚才那些话,是骗他的,为了拖时间。” “什么!”林月云美眸圆睁,额头上冷汗直冒,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胳膊上的伤加重了。 张锋扬看了一眼正志得意满整理衣领的空主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的证据和救兵,马上就要到了!不信你看!” 他向窗口下面一指! 林月云向楼下看去,只见瓢泼大雨之下,几个人身穿雨衣,正走到了单元门口。 那些耀武扬威的保卫,此刻正像是跟屁虫一样紧跟在后面。 来的人是谁?校长? 林月云满头雾水,正要询问的时候,空主任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猛然冲到门口,打开了那扇房门。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空主任脸色大变。 他猛地转身,脸上瞬间堆起谄媚而焦急的笑容,对张锋扬和林月云道。 “快!快把现场收拾一下,等下领导问起来,就说、就说是我在找你们了解学生思想动态,遇到保卫科巡查,发生了点误会! 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刚才的条件,翻倍!不,三倍!” 他想做最后的挣扎,统一口径,蒙混过关。 此刻张锋扬心里这个恨啊! 恨自己手里没有录音机,要是把老浑蛋的话都录下来,何愁没有证据? 张锋扬,看着空主任这副丑态,忽然笑了,笑得格外轻松,还带着点戏谑。 “空主任,您这变脸的速度,可比川剧绝活还厉害,不过,恐怕来不及了!” 他抬手向门口指去。 空主任脸色大变,猛然回头,就看到王校长带着几个身穿雨衣的人正站在那里,由于雨衣帽檐太低,他也看不清那几个人是谁。 “校长,这事我来解释......” 王校长轻蔑一笑,“空主任,你不用解释了,我已经听小甲汇报过。 今天是你私闯单身宿舍,污蔑林老师和这位同学,身为学校领导竟然干出这种事,你不觉得害臊?” 被心腹背刺,空主任此刻反而不怕了,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仿佛有恃无恐似的。 “王校长这都是一面之词,你得拿出证据才行。 咱们学校有组织有纪律,想要给我戴帽子,更得走程序! 这里不是你的一言堂,我有说理的地方,你别想只手遮天。” 此刻空主任仿佛化作了与邪恶斗争的正义之士,一脸的正气,满嘴的义正言辞。 让外人看了,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冤枉,正在据理力争。 张锋扬、林月云一阵面面相觑,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如火纯情啊! 空主任发完了飚,指着张锋扬和林月云道,“他们两个名义上是师生,可却深夜相会,行苟且之事,简直下流无耻道德败坏......” 张锋扬看着空主任唾沫横飞的表演,忽然笑了,不是愤怒的笑,而是带着怜悯的冷笑。 他非但没有争辩,反而侧过身,对着门外王校长身后,恭敬地朗声说道。 “江老师看来今天只有请您作证,才能让我洗脱罪名!” 江教授抬手掀开雨衣上的兜帽,面色平静地走上前,他先对王校长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温和地看向林月云受伤的手臂,眉头微蹙。 最后,他才将目光投向满脸正气的空主任。 “空主任!” 江教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清,“我想,你是误会了。 张锋扬同学今晚冒雨来找林月云老师,是受我之托,有极其重要的事请她帮忙! 我和女儿就在楼下车里等张锋扬,他怎么可能做出其他的事情,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江教授目光如炬,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立刻就明白了当时的情景。 “一个孩子淋了雨,老师给他条毛巾擦擦,免得着凉耽误正事。 怎么到了空主任眼里,就成了苟且之事、道德败坏?我看是有些人以己度人吧!” 空主任虽说不是东山大学的,但也听过江教授大名,他瞬间明白这次自己是踢到了铁板。 “误、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猛地一个激灵,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脸上的狰狞和正气瞬间褪去,换上了比哭还难看的、极度谄媚和惊恐的笑容。 腰也弯了下去,语无伦次地对着江教授和张锋扬、林月云连连鞠躬。 “江教授,您看这事儿闹的!我、我这也是为了维护学校纪律,责任心太重,看走了眼! 完全是误会!张同学,林老师,我向你们道歉!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这货说完竟然像是没事人一样,想要溜。 “等等!” 恰在此时,人群后面一个身穿雨衣的人抢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人掀开了雨衣,露出一张儒雅却威严的脸颊,正是今天开车的周时新。 空主任看到这张脸颊顿时一愣,转瞬间就开始点头哈腰,“周,周主任,您,您也来了!” 张锋扬心头一动,周主任?难道这个师兄是教委的? 周时新目光扫过空主任那张扭曲的脸颊。 他声音依旧平和,甚至没有一丝火气,像是一把冰冷的解剖刀。 “空令幺同志!你的问题,恐怕不是误会或者看走了眼这么简单吧!” 他顿了一下,“今晚,你滥用职权,私闯教职工宿舍,凭空污蔑,毁人名誉,面对调查,公然对抗,诬陷领导。 更严重的是,你的行为严重违反师德规范,按照规定我现在让你停职都不为过。 可现在高考在即,我也不想搞一言堂,你的问题我会记录在案,你就等着组织程序审查吧!” 空主任那张脸比吃了热翔都难看,然而他却不敢反驳半句,耷拉着脑袋灰溜溜的走了。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与来的时候众星捧月天壤之别。 这货越走心里怒火越大,表情狰狞咬牙切齿,“周时新,你不就是个副主任嘛,老子的腰杆硬着呢,只要你们没有证据,谁也别想动老子一根头发!” 卷一第四十八章 黑夜中的暗示 房间内,王校长知道剩下的事就不是自己能参与的了。 他非常识趣地带着手下告辞而去。 周时新忽而笑道,“我是不是也避一避?” 让众人意外的是,江教授竟然点头道,“时新,你去抽根烟,今晚你只是个司机,别的什么也别管!” 周时新神色一凝,恭恭敬敬说道,“好老师,我去车里抽根烟,这是我电话,你们用着方便!” 说罢留下一部大哥大,转身出门,还把房门关上了。 张锋扬下意识道,“老师,您够牛的啊,大主任都听你的!” 江天白淡然道,“他是我学生,他爸是我铁杆,大主任怎么了,在私下里,他是晚辈。 好了,小扬,咱们抓紧谈正事!哎,小颜你也去车里,陪你周哥聊聊天!” 小颜却举起了小粉拳,“爸,我可是神探,这件事要全程参与的!” 江教授无奈不再搭理女儿,“小扬你来说吧!” 此刻林月云还一头雾水,听闻张锋扬解释完前情缘由,这才恍然大悟。 “这事必须帮忙,不,这是小扬你在帮我啊,我正愁找不到理由联系大师兄呢!” 响鼓不用重锤,她瞬间懂了张锋扬的用意,美眸中尽是感激之色。 刚才耽误了许多功夫,江教授此刻心急如焚,但还是耐着性子看向林月云的胳膊。 “林老师你这伤势没事吧,要不等会你牵上头之后,让小颜陪你去医院看看!” 林月云轻轻活动了一下胳膊,感觉已经轻松很多,微微一笑。 “这点小伤没什么,一会儿用药水擦一下就行,以前训练比赛的时候,比这更重的伤我都受过!” 张锋扬也仔细看了看,发现只是皮外伤,最多有点软组织挫伤,对于一个散打运动员来说这就是小儿科。 江教授松了口气儿,把周时新的电话递过去道。 “事不宜迟,林老师麻烦你现在就联系一下,我怕再耽误下去他们就转移了。” 林月云立刻拨打了一个号码,接通后她喊了一声师兄,也没寒暄直奔正题。 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对众人道,“我师兄马上过来了解情况,这事他非常重视,只要咱们的证据确凿,他今夜带队突击办案,咱们耐心等会!” 事情终于上了正轨,张锋扬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不想在这事上露面太多,省得传到别人耳朵里。 再者他现在主要心思还得放在赚钱、买古玩、修复瓷器上,无暇他顾。 于是道,“江老师,林老师,既然你们接上了头,我就没作用了。 今天我可是背着家里出来的,现在老妈得等急了,我先走,回头有什么需要咱们再联系! 另外这事能不提我,尽量别提,马上高考我不想出现意外!” 江教授和林月云非常理解张锋扬这是不想牵扯太深。 二人连连点头,保证尽量替他保守秘密,但破案之后功劳还是少不了他的。 这种事发奖金是不可能的,张锋扬以后也不打算混体制不在乎那张奖状,婉拒之后,当即起身告辞。 再和小颜擦肩而过的时候,这丫头噘着嘴给了一个大白眼,从她的口型中能看出来是在说——临阵脱逃。 张锋扬假装没看见的,激将法可对他无效。 两位老师亲自送他出门,江教授道,“雨大天黑,路上不好走,让时新送你回去,不用给他客气!” 张锋扬道,“我家不远,可不敢劳烦大主任!” 江教授轻轻拍拍他肩膀,赞赏的眼神中甚至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溺爱。 “我说了甭给他客气,你将来的成就肯定超过他!” 张锋扬哈哈一笑,快步下楼而去。 听着他脚步远去,林月云忽而道,“这孩子有担当,满腹正义,又聪明好学,将来一定能做出大事业!” 江教授微微点头,“没错,这么好的孩子是一块璞玉,只要悉心雕琢绝对能成为绝世美玉!” 林月云惊喜道,“江教授是要亲自教导他?” 江教授颔首一笑,“就怕这孩子不喜欢我这老头子啊!” 林月云心中震惊,没想到堂堂东山大学的教授,都对张锋扬青眼有加,还担心对方不肯拜师。 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念及于此林老师心里也开始为他高兴起来。 ...... 暴雨依旧稠密,雷声夹杂着闪电,天地间明灭闪烁,让人不寒而栗。 张锋扬撑着伞快步而行,经过那辆上海轿车的时候,正看到周时新在驾驶室里抽烟。 向他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声——师兄辛苦了,老师他们还得一会儿才能忙完。 周时新却扔掉烟头,招手让他上车,“这么大雨,我送你回去!” 张锋扬本来不打算麻烦人家,可老周已经打开了副驾门,态度非常坚决。 上车之后,张锋扬先道了谢说出地址。 车轮碾压着积水,车灯撕碎了黑暗,周时新扶着方向盘说道。 “小师弟,是不是奇怪今天我为什么没立刻处理空令幺?” 张锋扬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问这件事,略作思忖道。 “师兄如果当场就处理了他,那就和他一样了!” 周时新拍着方向盘哈哈一笑。 这位大主任显得非常没有架子,还有点邻家大哥哥的味道。 他没有对张锋扬的话做出评断,却转了话题。 “江老师多年前就已经不再收学生,怪不得能看上你,看来他是打算拿你当关门弟子了! 将来他老人家的衣钵,就要靠你继承咯!” 师傅收到最满意的学生之后,决定衣钵相传,不打算再教授其他人,才会有关门弟子只说。 张锋扬继续装乖学生,规规矩矩道,“我就是想跟着老师学点真东西提高自身,可没想过什么继承衣钵。” 周时新却又转了话题,“你刚才说的对,体制之内一切讲究程序规则。 今天空令幺虽说很过分,也犯了错,但是最多也就是记过和批评教育。 他的名声我早有耳闻,可没有证据什么都是白说。 小师弟,你要记着,做什么事都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行!” 张锋扬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其中带着不少暗示。 难道说,他是想让自己搜集空令幺那些不法行为的证据? 卷一第四十九章 雨夜血迹 张锋扬家离着一中不远,二人没说几句话就到了胡同口。 胡同太窄,车进不去,二人挥手作别。 周时新摇下玻璃对着张锋扬后背道,“马上高考,我希望你能取得好成绩,要是考不好,可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师弟哈!” 这话警告的意味太明显了,意思是高考全凭自己本事,我绝对不帮忙也别来找我。 同时这也是对张锋扬的保护和鞭策。 张锋扬继续扮演好学生和热血青年,猛然回头挺着胸脯道。 “我拿脑袋打赌,全校第一不敢说,绝对掉不下前三!” 说吧打着伞,像是一个出征的战士,雄赳赳气昂昂走进了黑暗的胡同。 周时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调转车辆,嘴里轻声念道。 “还是太年轻,太容易冲动啊,一中的前三是那么好考的?” 胡同里和宿舍大门口都没有灯,在这风雨交加的深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锋扬轻车熟路,满脑子里在琢磨今天算是完成了一箭三雕。 只要林月云的师兄连夜突击审问疤瘌三,案件基本上能破。 就算收拾不了小波和白健团伙,也能让他们大大收敛。 自己没有露面,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他们只会以为是疤瘌三坚持不住撩了。 唯一可惜的是,那幅画交出去了,不过张锋扬并没有揭破这幅画里面的内藏,将来兴许还有机会重新弄到手。 空主任也在周时新那里挂上了号,只是想要彻底收拾这老小子,还差点实际的证据。 上哪里去找证据这是个大难题。 张锋扬忽然灵机一动,自己不好搜集证据,但是有人很方便,可以让猴三儿想办法! 他就在宿舍里住,肯定能有办法盯着空令幺。 恰在此时,张锋扬觉得背后一股寒意袭来,想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他停下了脚步,猛然回头看向胡同里的那棵老杨树。 “谁在那边?” 话音刚落地,一个身穿雨衣的高大的黑影从树后转了出来。 “你小子挺警觉的啊,老子都等你半天了!” 天空中一道闪电,将胡同里照得纤毫毕露。 张锋扬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竟然是那个白健的跟班勇子。 这小子黑夜潜伏在这里,明显是不怀好意。 雨水打在张锋扬脸上一片冰凉,他心里也骤然紧缩。 自己家暴露了,家人很可能也会受到威胁,这是个你死我活的局面,今天必须解决这货,否则后患无穷。 硬拼肯定不行,三个自己未必是这小子的对手,眼下只有一条路,发挥空间优势和林老师教的保命绝招。 不过一旦出手,就是你死我活,就算自己是被逼无奈自卫杀人麻烦也不小,至少是耽误高考。 所以必须保证没有任何人发现。 还得弄清楚,这家伙是自作主张,还是被白健指使! 张锋扬看着勇子一步步逼近,脸上没有恐惧反而装出了笑脸。 “勇子哥,怎么就你自己来了?” 勇子被他的镇定和淡然弄得愣了一下。 “哈,弄死你小子,我自己足够!” 张锋扬这才露出了惊恐之色,“大哥,白健哥可是保证过没人动我,你要是动手让他知道了,可,可吃不了兜着走。” 勇子感觉这才是小毛孩的正常表现,脸上露出得意表情,一步步地逼近。 他就喜欢在杀人之前,让对方害怕、崩溃、哭泣、歇斯底里、跪地求饶,那样才够味儿,才有成就感。 “白健在我面前,连个屁都不是,老子做事只凭喜好,觉得你该死,你就活不到天亮! 别想跑,你小子跑不出老子手掌心,还不快点跪下,兴许老子发善心饶你一命!” 话音落地,一把雪亮的匕首出现在勇子手里,好似划过天际的闪电,在张锋扬面前晃动。 张锋扬手一松,雨伞落在地上,下一秒他突然蹲下双腿之中开始酝酿爆发力,黑夜中看起来像是跪下了一样。 “大哥,我,我今天就是满嘴胡说,您千万别往心里去,饶我一命,我以后......” 勇子嘴角翘起,眼角都笑出了鱼尾纹,他要的就是这个味儿,心理得到了巨大满足。 不过这还不够,他要像是猫捉耗子那样戏耍对方,等到玩够了,才痛下杀手。 在这暴雨倾盆的黑夜,四周人迹皆无,他可以戏弄对方很久,要知道这种机会可是非常难得。 勇子一阵阴森冷笑,“想让我饶了你啊,也行,先给自己抽一百个老电,用力地打,打到老子满意为......”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他忽然发现张锋扬不见了。 不等这货反应过来向身后看,忽而感觉自己的后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平时以凶猛狠辣引以为傲的勇子,没控制住自己的喉咙,张嘴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当他意识到刚刚是那小子绕到了身后偷袭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下半身瞬间失去了知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货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借着又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他看到了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 一道寒光映照着闪电,狠狠劈在了他咽喉之上。 勇子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嘶声。 他感觉到脖子里喷出很多东西,随之浑身的力气也在快速消散。 旋即大脑中出现了缺氧的眩晕,他想要拼命呼吸,却怎么也吸不到那无处不在的空气,反而一些腥咸的液体被吸入了气管,引起了一阵剧烈咳嗽。 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了张锋扬高举着斧子的身影。 雪亮的斧刃之上鲜血正在被雨水快速冲刷而下,变成了稀薄的血水。 勇子脸上露出了从来没有过的惊恐,双手死死捂着脖子上的伤口。 他已经口不能言,只能用眼神向张锋扬祈求饶命。 看着这货脖颈上指缝间翻涌不停的血水,张锋扬没有再动手,而是抬起脚踩住了他的胳膊。 没有了手掌压制,这货伤口中的血液更是肆无忌惮地流淌,宛若开裂的自来水管似的。 转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地上的积水,旋即又被雨水冲得无影无踪。 卷一第五十章 洗清嫌疑 直到这家伙浑身一颤,全身松弛躺在地上再无声息。 张锋扬用手背试了试勇子的胸口,发现已经毫无生机,彻底死透了。 现在怎么办?张锋扬两世为人也没经历过这种事,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差点吐了,手脚也冰凉,难以动弹分毫! 今天是被逼无奈才痛下杀手,如果不动手,首先自己肯定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而且家人很可能受到牵连。 刚刚有了点点希望的家,又要因为这件事走上一条痛苦的道路。 老妈和大哥伤心欲绝,还没开业的水饺铺肯定也会胎死腹中。 谣谣的病情也不会有人知道,直到她病发之时,什么都晚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为了家人的幸福,他才用了林老师教的绝招。 先是装怂求饶,等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候,趁黑绕到背后,用空间里的斧子袭击了这货的后门。 然后趁他剧痛之际,一斧断喉! 杀人容易,后事难处理。 现在张锋扬只剩下了两条路。 一是把这货收进空间,然后再想办法处理掉。 可这样又面临不少问题,现在是大热天,尸体能在空间里放多久? 还有就是怎么处理?自己可不是杀人惯犯,更不是变态,做不出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来,所以这处理尸体更是个大麻烦。 再一条路就是,直接报警,但是得推得一干二净才行。 万幸张锋扬有个非常靠谱的证人,可以证明自己进入胡同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凶器。 念及于此,他用最快的速度,收起斧子。 再伸手撸下勇子手腕上的手表,又搜空了他的财物,一起收进了空间。 这样做是为了伪装成劫财杀人。 看着地上一滩正在变淡的血迹,张锋扬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任何痕迹留下,自己身上也没有沾染到血迹,这才打着伞向着宿舍大门走去。 从进入胡同到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其实只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张锋扬走到宿舍大门附近,又酝酿了一下情绪,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杀人啦,杀人啦,快点救命啊!” 今天大雨滂沱,传达室刘大爷早早地关了大门,躲在小屋里闷了三两散白,借着酒劲儿正在床上睡得舒坦。 忽而听到了这声凄厉的惨叫,吓得刘大爷从床上直接跳起。 就在他愣神之际,就听到传达室窗户被人猛烈地敲响。 “刘大爷,我是三楼的小张,杀人了,胡同里杀人了,快点报警啊!” 刘大爷听出了张锋扬的声音,也没穿外衣,一把拉开了小窗口,只见宿舍大门外面站着个满脸惊恐之色浑身湿透了的少年! “怎么回事?”老头子声音都有点发颤。 张锋扬此刻不用演戏,表情也非常慌张,反而显得很自然。 他几乎是大吼道,“胡同,胡同里,有个死人,血啊,都成了河......” 刘大爷瞬间吓得脸色苍白,“你小子不是胡说吧?” ...... 第二天中午,张锋扬才在大哥的陪同下从分局出来。 有了江教授和大师兄周时新的证词,警方也没找到别的证据。 张锋扬被断定没有作案的凶器,更没有作案的能力,只是恰巧遇到了一起分赃不均的火并凶杀案而已。 反倒是小波那伙人,被当成了重大嫌疑人,受到了警方严格监控。 张锋扬心里明镜似的,这次要不是有江教授和老周这两大护法,自己绝对不能这么快出来,高考是肯定耽误了,家里人也得急个半死。 兄弟二人走到大街上,大哥停下了脚步,轻轻拍着张锋扬肩头道。 “饿了吧?咱先吃点东西!” 张锋扬露出一丝尬笑,“饿是真饿了,可胃里翻腾,吃不下!” 大哥晒然笑道,“见得多了就习惯了,十几年前,嗳,那时候你还小,算了不说了,这边有个大米干法把子肉,吃了早点回家,咱妈肯定等急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张锋扬可以说是水米未粘牙,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只是心里还有点膈应。 不过嗅到了食物的香气立马来了食欲,跟着大哥走进了路边不算大的小饭馆。 大哥坐下,高声喊道,“两份米饭把子肉,多浇汤,再要个素白菜!” 张锋扬坐在他对面,乖得像是个小学生。 “哥,咱妈没吓坏吧?” 大哥抬手就给了张锋扬一个脑崩,“你牵扯上了命案,她能不害怕吗? 你小子啊,以后晚上不许出去,高考之前给我老老实实的!” 张锋扬此刻不能说什么,只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让我出去我也不去了,黑下我可不敢再走那胡同!” 不一会儿雪白的大米饭浇着浓油赤酱的汤汁,和三肥七瘦的把子肉一起上了桌。 大哥扒拉了一口米饭,含混不清道,“学校里给你请了半天假,下午你还得去上最后一节课。 班主任说了你最近学习进步很大,千万别松懈,趁着考前放假这几天,好好复习,稳定住成绩。” 此刻张锋扬最关心的是,昨晚的后续,还有家里准备饺子铺的进度。 刚才从警局见到江教授也不方便问,只好等去了学校找林老师询问一下。 现在学校要放假,有上一世的记忆张锋扬不用担心考试成绩,就想暂时在外面住几天,方便实施下一步的计划。 张锋扬咬了一口肉,忽而说道,“哥,学校放假一周,我想找个清净地方复习功课行不?” 咚一声,大哥放下饭碗,皱着眉看过来。 “你小子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家里呆不下了,去什么清净地方?” 张锋扬弱弱地说道,“咱胡同里死了人,又让我正巧碰上,心里膈应得慌,我就想去麻果子家,我保证好好复习,你就放心得了,咱妈那边你也得帮忙说一句!” 大哥脸色缓和了一点,思忖片刻道,“行,你可得好好复习,要是让我知道你放了鸭子,别怪我翻脸! 咱妈那边我去说,你啊可让她老人家省省心吧!” 张锋扬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连连保证,又嬉皮笑脸地说道,“哥,咱家的水饺铺筹备得咋样了?” 卷一第五十一章 稳赚不赔 张锋强一口将不算多的肉放进嘴里。 听到弟弟这么问,用力吞咽着嘴里的肉,喉结不停地滚动。 “昨天我和咱妈兵分两路,该买的都买了,最后还看了门头房。 可没找到合适的,不是太大就是太小,要么太偏。 最后在后街那边看到一家挺合适,离着咱家步行十分钟。 二十多平的临街房能摆十张小桌,后院还有个小平房可以当厨房!” 张锋扬眼睛一亮,“可以啊,速冻水饺打开销路之前,店里还可以多接点客座,房租肯定不低吧?” 张锋强道,“就是太贵,每月一百五,半年一付,押金三百,可我觉得值,要不是你昨天出事,今天我就去再磨磨价了。” 半年房租加上押金,就是一千二百块,水饺铺总股本才五千,这就等于去了百分之二十还多。 原本计划中,房租不超过一千块,这边增加了费用,其它地方就更紧张了。 看来想要家里彻底脱贫,还得增加一些投资才行。 张锋扬还有一个想法,这年头门脸房普遍不贵,可再过两年之后,随着物价上涨,再翻两倍也拿不下这种门脸。 租房子会越来越不合适,不如趁着房价不贵直接买下,将来就算不再做水饺铺,光出租也不少钱了。 念及于此,张锋扬道,“哥,我看这房子可以,不过能不能和房主谈谈直接买下来?” 张锋强撇嘴苦笑,“你当咱家是财主啊,他这房子没三五万可拿不下,咱家开水饺铺还凑钱呢,你就别做梦了!” 张锋扬道,“钱多有钱多的买法,钱少有钱少的买法,你带我过去见见房主,我和他谈谈!” 张锋强刚想说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掺和这事,忽而想起弟弟现在主意多,兴许真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当即点头答应。 二人吃完饭,张锋强带着弟弟来到一间挂着出租牌子的临街门脸房。 张锋扬先在街上看了看这家门脸的位置,正好在十字街口的第二家。 这个位置既不出头,又很显眼,在门口竖个灯箱,南来北往的人都能看到。 马路牙也非常宽,店里坐满了正好可以安排在路边摆桌。 算起来是这条路上最佳的开店位置,怪不得要这么高的价格。 整条街上,只有两家快餐店,其他的都是服饰、理发等店铺,没有相同的水饺店。 张锋扬非常熟悉这一带,虽说不是主干线,也不是商业街,但附近有不少学校、机关单位,在这里开水饺铺,绝对生意火爆。 大哥敲开了房门,一个四十多岁有点秃顶的男子将他们迎了进去。 “哦,是你,怎么这是打算来交钱? 你可得快点了,刚才有个人回去拿钱了,打算租十年!” 男子脸上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显然是知道张锋强来砍价的,故意如此说。 张锋扬不等哥哥答话,抢先说道。 “我们可不是来租房的!” 男子脸上露出怒色,“你不租房来干嘛,我这里可不是自由市场!” 张锋扬信心满满的笑道,“租房子没意思,我打算买下来!” 男子一愣,忽而哈哈大笑起来,“小家伙,你没睡醒啊? 你家租都租不起,还说什么买房,你知道我这小院儿多少钱不?” 张锋扬一本正经道,“十万、八万的,你也得开个价啊!” 男子没好气道,“也别十万、八万,三万块你拿得起吗,拿钱来,我立马跟你去房管局过户!” 张锋扬耸肩道,“我当是多少钱,不就三万嘛,我还嫌低了呢,我出四万!” 头一次听说倒砍价的,男子神色一滞,旋即露出怒色。 “你是来捣乱的吧,一边去,那谁,你家谁做主?” 来的时候张锋扬就和大哥说好,今天他来谈,不让大哥插话。 张锋强此刻虽觉得弟弟有点离谱,但也不好说别的,只好说道,“我家他说了算!” 男子憋着一股子火,此刻怒气更大,咬牙切齿道,“好,四万块拿来,这房子归你了!” 张锋扬一耸肩,“一言为定,不过四万块我现在可给不了你!” 九十年代初,绝大多数人还信奉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铁律。 什么分期付款、信用贷款、杠杆投资,对这个小城的房东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张锋扬知道,未来二十年,这一切将是商业世界的常态。 他此刻要做的,就是用未来的常识,碾压当下的认知。 别看他主动涨价,但是如果按照泺南房价上涨的速度,五年后这房子绝对远超四万块。 这生意绝对有赚无赔。 男子听闻张锋扬没钱,气得头发差点炸起来。 一指他脸怒吼道,“再耍我,这就送你俩去派出所!” 张锋扬脸上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种掌控全局的微笑,看着暴怒的房主,一字一句道。 “别急,老板,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想买。 而且,我出的价钱,比你预期的还要高。” 房主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气笑了! “四万这是你说的,可你又拿不出来,这不是耍我?” 张锋扬不紧不慢,“这样吧,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房子我要了,四万块,一分不少。 但是,我没那么多现钱,所以不能一次给,我打算分五年付清。 第一个月一百五,第二个月二百五,每月增加一百块,以此类推,付清了四万块为止。 老板你这房子最多能买三万块,我这样分期你虽说不能一次性拿到钱,但是绝对比租房子合适。” 此言一出,不仅房主愣住,连张锋强都一脸“弟弟你疯了”的表情看过来。 张锋扬当然不是疯了,这四万块如果付了房租最后房子还是别人的。 如果是买房,那就不是消费,是投资,是给这个家打下的一份铁打的基业。 另外五年后四万块会被通货膨胀稀释很多,不管怎么算,张锋扬都合适。 老板先是震惊旋即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才咬牙道,“这期间你要是付不起房租了咋办?” 知道对方心动了,张锋扬呲牙笑道,“咱们提前签好协议,并且让公证处公证。 如果我这期间少付,或者不付,这合同立刻终止,前面付过的费用当做赔偿,你稳赚不赔!” 卷一第五十二章 考试比赛 这个方案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完美地迎合了人性。 对房主而言,这是一笔肉眼可见、逐年增长的稳定收入,远比一次性拿到三万块要诱人,也远比不确定的出租更省心。 甚至还带着点赌性,如果对方停止付款,前面的钱是白赚了。 而对张锋扬来说,他用最小的初始资金仅150元,就撬动了一份未来价值十数万的资产,并且将大部分现金流留给了亟待发展的水饺铺。 这,就是杠杆的初级运用。 老板眼睛渐渐发亮,这条件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太好了,好到了不能再好。 他决定赌一把,等张锋扬说完,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老板才说道,“就按你说的办,今天我必须见到公证合同!” 张锋扬重重点头,“行,不过首付之后,这房子必须过户!” 老板皱起了眉,又点了根烟,显然有点难以抉择。 张锋扬陡然高声,“我们挺忙的,还得去另一家,要不咱们回头再说?” 说罢他招呼大哥一声,向门口走去。 就在张锋扬刚刚踏上门槛的时候,老板忽而大声说道。 “等等,就这么办吧,咱们去公证处签协议!” 张锋扬和大哥对视一眼,嘴角都露出了会心一笑。 下午还得去学校,张锋强直接草拟了一份协议,老板看过之后,他让大哥跟老板去打印、签约、公证、过户,自己回了家。 老妈满脸担忧眼圈红红的,见到小儿子回家,那眼泪直接滚落下来。 “你这个熊孩子......”老人家扬起巴掌,又轻轻落下,还是没舍得打。 张锋扬编了个帮未来导师东山大学江教授打下手,回家晚了巧遇杀人案的故事。 老妈本来一肚子气,听到儿子竟然提前获得了大学教授的青睐,还私下收他为弟子的消息,顿时消了气,还要忙活着做午饭。 张锋扬告诉老妈已经和大哥吃过,又详细说了中午租房子的事,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上学点了,这才出门直奔学校。 ...... 一中办公楼教导处。 空令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张脸上尽是颓废之色。 他脑海中不停地想着昨晚上发生的事,时而咬牙切齿,时而面部肌肉抽搐,就连香烟即将烧到手指都没注意到。 忽而他惨叫一声,扔掉了手里的烟头,连连吹了好几口气手上的灼痛才感觉轻松了一点。 但是手指侧面已经起了一个小水泡。 气的这货一巴掌拍在桌上,方法做出什么决定似的,拿起了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 等电话接通后,空主任用最卑微的语气说道。 “干爹,我昨天工作上有点激进,得罪了周时新,看来他对我意见很大,我担心......” 不等他说完,电话里传出个苍老却硬朗的男子声音。 “别担心,谁没个工作失误,只要你做得站得住就行,身正不怕影儿斜,这事我会留意的,就这样吧!” 不等对方挂电话,空主任急忙道,“干爹,您老马上六十大寿了,我提前准备了一份寿礼,您今晚上方不方便,我送过去!” 苍老男子笑道,“好,好,你倒是有心了,好好工作,别被乱七八糟的事影响到你的工作热情就行!这样吧,一会儿我还有个会。” 等对方挂了电话,空主任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脸色也恢复了正常,还带上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沉吟几秒钟,又拿起电话,拨打了个内线号码。 不一会儿电话里传出了黄军的声音。 “谁啊?” 空主任语气和蔼道,“表弟,是我,上次你说的那件事,可以着手了,我查到了那小子的准考证号......” 张锋扬来到学校之后上课铃已经响了,他没来得及去体育室见林月云,就直接进了教室。 今天是最后一次模拟考试,英语课代表高洁正在发卷子,张锋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 “今天可是英语,我看你还能比我考的分高!” 然而张锋扬脚步毫无停顿,甚至都没有答话,就径直走了过去。 高洁是高三班花,学习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平时多少男生众星捧月似的围着她转。 最近连续几次模拟考试,她的成绩总是被张锋扬压了一头,让她从全年级第一成了老二,心里就不太舒服。 今天又被他无视,这股子邪火直接窜上了脑门子。 当卷子发到张锋扬面前的时候,她秀眉一挑,低声道。 “英语是我的强项,今天我一定超过你,敢不敢和我打赌?” 张锋扬两世为人,对这些小孩子的小心思一点都不感冒,只是耸了耸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曾想这样的表现,让高洁误以为是对方都不屑于搭理她。 这股子火气更大了几分。 等分完了卷子,高洁坐回位子,扭头看向背后的张锋扬。 她压低声音道,“今天你要是还比我分高,放假后我请你吃大餐,反之你请我和周冰大吃一顿!敢不敢比?” 张锋扬还没说话,旁边的猴三儿就嬉皮笑脸道,“敢,怎么不敢,我作证,吃饭的时候我作陪!” 高洁露出了雪白的银牙,“好一言为定!” 张锋扬可没心思和这些小孩胡闹,他还打算利用这几天忙正事呢。 他刚要提出反对,讲台上的老师就大吼了一声,“准备考试,不许交头接耳!” 张锋扬无奈,只好将全部心思放在了试题之上。 倒不是他输不起,而是不想输了以后还浪费时间,只有赢下了比赛,才能装着忘了这件事,反而显得大度。 他又是第一个交了卷,站在讲台上给了猴三儿一个他能看懂的眼神,之后直奔体育室而去。 路上他还有点担心林老师的伤势。 当他看到和平时一般无二的林月云之后,终于松了口气儿。 林月云见到张锋扬进门,立刻露出了笑脸儿。 “怎么,刚考完试就来看老师?” 张锋扬看了看,她白色短袖运动衣露出的白嫩胳膊上还带着些许淤青。 “您这还没好,就来上班啊!” 林月云撇嘴道,“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女生,这种伤就是家常便饭,说罢来干嘛,又想学两招?” 卷一第五十三章 现金到手 张锋扬还真有心思多学点防身手段,昨天晚上那一招太管用了,要是没有那一招,自己可能都见不到今天的太阳。 只可惜他现在没时间,心里最关心的也是昨天的案情。 “我就是来看看您没事吧,还想问问情况!” 林月云撇嘴道,“没看出来哈,你这么关心老师,好了,我就给你交个实底,省得你老是挂着。” 林老师娓娓道来,张锋扬才清楚了昨天他走后的情况。 昨天林月云的大师兄赶来,见到了那幅画,又听江教授讲述了前因后果之后,立刻就断定,疤瘌三有大问题。 于是大师兄带着林月云和江教授立刻赶到了警队,连夜从看守所提来了疤瘌三进行审问。 一开始疤瘌三还负隅顽抗,可是在有经验的警官审问和证据之下,这货最终还是撩了。 原来这家伙在省博隔壁住,所以经常和省博的几个保卫来往,有时候还灌几杯猫尿,算是酒肉朋友。 几天前他们又凑到一起喝酒,几杯猫尿下去,众人开始吐槽手头缺钱花。 疤瘌三还以为他们找自己借钱,也开始抱怨手头紧。 其中一个保卫喝多了,就说博物馆里不少好东西,只要弄出去就是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疤瘌三动了歪心思。 这货先灌了他们一个酩酊大醉,又诱导他们画了地图和保卫科巡逻的时间,还签了字。 第二天这家伙就带着这些东西见了老大勇子。 勇子这小子立刻报给了白健。 于是一个灯下黑的盗窃博物馆计划被白健策划了出来。 很快疤瘌三再次找到那几个保卫,拿出了他们签字的东西要挟。 一开始这几个保卫打死也不敢就范,这时候勇子出了面,一番暴戾威胁之下,这几个保卫被逼无奈才同意做内应。 就在张锋扬重生的前一天,疤瘌三从自家院子翻墙进了省博,在值班保卫的接应之下,盗取了三张古画。 虽说东西到手了,可是白健吃不准这些玩意儿到底值多钱,暂时不敢出手。 剩下的事情疤瘌三就不知道了。 张锋扬听完之后,松了口气,现在不管白健如何,疤瘌三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 现在白健已经被警方盯住,更不可能再找张锋扬的麻烦。 小波也可能因为这件事牵扯出其它的不法行为,如果顺利这次的案子很可能提前为泺南除了这个祸害。 而且这次张锋扬没有直接露面,警方也只知道有个人在背后帮忙。 直到证件案子全部破获,江教授才会根据情况透露张锋扬的消息,到时候一份功劳自然是少不了他的。 林老师笑道,“现在你彻底放心了,好好回家复习功课吧,咱们高考见!” 张锋扬道,“不对,还有一件事你没说,这次有没有借到东风!” 林老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还纳闷,你们认识周主任,怎么还会让我牵线,原来是让我趁机转行,谢谢你小杨,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学校后墙的小树林。 猴三儿刚点燃一根烟,张锋扬便走了过来。 “你小子又偷着抽烟,小心被抓个现行!” 猴三儿满脸堆笑,拿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我的哥,啥也不说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张锋扬一愣神,本来约他见面,是想问问美刀兑换的事,这又是什么情况? 猴三儿压低声音道,“幸亏你提醒,昨天晚上我看片之前检查了一下,老爹又忘了拔闭路线......老大从今后我以你马首是瞻......” 张锋扬一翻白眼珠,“马上高考,你小子把心思放在正地方吧,闲话少说,那美子有消息了?” 猴三儿小心翼翼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弯下腰,从左右袜筒里分别拿出一卷钞票。 “老大,幸不辱命,我表哥一口吃下了,还说以后有多少要多少。” 张锋扬微微皱眉,这货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汇率就直接兑换了? 他拿过钱来,扫了一眼,竟然是十张四伟人,一比十的比率,这可是最高汇率了。 猴三儿满脸臭屁,“一比十,老大还满意不!” 张锋扬自然很满意,又拿出一张百元美刀递了过去,“再麻烦一下咱表哥,没问题吧?” 猴三儿昂头一脸傲娇,“什么叫麻烦他,我看表哥那意思,他还有赚头呢,可惜咱们找不到门路,要不然就甩了他,你赚得更多!” 张锋扬对于猴三儿的提议却不怎么感冒,毕竟他手里的美刀也不多,以后也没打谱靠着倒汇赚钱。 他只是随意说道,“谢了哥们,回头我请客,你要是有心,就留意一下这条路,兴许以后能干这一行呢!” 私人兑换外汇的业务,还能玩十年,等到二十一世纪之后,很多银行开展结汇业务,也就没得玩了。 不过这些年,确实是暴利行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猴三儿心里起了想法,决定给哥们趟一条路出来,以报答救命之恩。 班主任已经宣布了放假时间,张锋扬就打算回家收拾东西,先去麻果子那里,开始后续的计划。 二人约好了明天早上见面结账,张锋扬又嘱咐一句,让他最近留意空主任的动向。 猴三儿眼睛一亮,来了个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堡垒是从内部攻破的,有了内应不怕找不到空主任的漏洞。 张锋扬拍了拍他肩头,转身就走。 猴三儿却拉住了他,“老大等会儿,你和高洁的事咋说啊?” 张锋扬有点懵,“我和她什么事?” 猴三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么明显你没看出来啊,她被你征服了!” 张锋扬一捂额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脑子里都是些啥?” 说罢转身就走。 猴三儿却从后面高声道,“老大,杜秋娘那首诗咋说的啊,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次你英语全班第一,何不趁机拿下班花?” 张锋扬头也不回越走越远,只听到背后传来猴三儿的歌声。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吆,张家流氓的大哥看上溜光的她哟......” 回到家里,大哥也早已回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大哥立刻拿出了盖着公证处公章的合同,还冲着弟弟竖起了大拇指。 “事儿成了,明天就能办过户,老安啊,你这些招都是从哪儿学的?” 卷一第五十四章 铲地皮 张锋扬肯定不会告诉大哥,这是从后世学的。 他又把功劳给了报纸。 大哥叹息一声,“看来以后我也得多看报纸了。” 吃过晚饭张锋扬提出明天开始去麻果子家复习。 老妈担心他贪玩,大哥帮着说了话,老妈这才同意。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张锋扬就带着东西出了家门。 麻果子家这套房子,是个平房小院,专门用来当仓库的,平时只有他自己住这边。 张锋扬拎着书包和被窝卷,还有路上买的一些吃喝,敲开了院门。 麻果子见到是他,立刻爆发出一声欢呼,“我们博派终于重获自由了,擎天柱大哥快下令离开地球重回赛博坦吧!” 这小子有点中二,张锋扬早就习以为常了。 张锋扬把书包和吃喝扔给他,自己背着铺盖卷,先安置好了床铺。 转身麻果子已经把吃喝碗筷摆上,还开了一瓶二锅头。 “今儿喝这个,劲儿大!” “少喝点,小心肝硬化!” 张锋扬把酒杯挪开,神色凝重地说道,“我有六天时间,事情多如牛毛,一分钟也不能浪费。” 麻果子正色,“我随时待命,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张锋扬呲牙道,“也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明天带我回你老家一趟!” 麻果子皱眉道,“大热天的去哪儿干嘛?” 张锋扬道,“铲地皮!” 麻果子老家就在泺南下县的一个山村。 这个村子历史悠久,曾经有过不少告老还乡的官员,算是底蕴深厚,肯定有不少古董流传下来。 现在去市场捡漏越来越难,所以张锋扬将心思放在了周边的村里。 这年头虽说村里也有挖坑埋雷的,但真东西还是有些。 自己贸然进村,说不准连路都不认识,有了麻果子牵线肯定是事半功倍。 等张锋扬解释完,麻果子才明白,原来铲地皮就是下乡收货。 这小子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还别说,我老家那边,经常有人从地里刨出铜钱啊银洋子类的。 家家户户也有些老瓷器老家具,我三舅在村委会,让他给咱在大喇叭里喊几声,咱们此行肯定满载而归。” 麻果子越说越兴奋,拿起酒杯和张锋扬碰了一下。 “为了祝愿咱们出师大捷,干了这杯!” 张锋扬暗自摇头,以后一定让这小子戒酒,要不然怕是到不了四十就得重度脂肪肝。 酒杯轻轻一碰,张锋扬说道,“在家喝点就喝点了,咱们出门身上带着钱和货,这酒一定不能沾!” 麻果子一口喝了小半杯,连连点头。 “放心我有数,出门绝对正事要紧,滴酒不沾。 咱坐长途太麻烦,下了车还得走很远,明天我早起,去亲戚家借个摩托!” 张锋扬道,“不用,摩托车拉不了多少东西,我明天租个面的。 既然去了,就多去几个地方,有车方便! 另外要见你亲戚,咱们也不好空着手去,明早先去买点小礼物带着,也是给你长面子!” 麻果子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东西不用贵重,随便买点烟酒吃喝,不空着手就行。 你的本钱够不够,我也带上点?” 张锋扬这次去,没指望能收到好东西,主要目的是弄些不值钱的铜钱,当做空间的养料,顺便趟趟路。 假如遇到好玩意儿,自然也不能放过。 明早猴三儿那边还能拿来一千,自己兜里就有两千六百多rmb,还有那些港纸、外汇券,按理说足够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让麻果子也带上千把块,以备不时之需。 麻果子做了个ok手势,又要摸酒杯。 张锋扬按住杯子,一本正经道,“这次去收货,我也不确定能赚多少,咱就定个收货价的百分之十当你的辛苦费,咋样?” 麻果子摆手道,“我说了,现在就当是跟你学手艺,什么时候出师了,咱们再算。” 张锋扬一瞪眼,“不行,亲兄弟明算账,你要是不拿提成,明儿我换地方!” 麻果子无奈,只好答应。 二人慢慢喝着小酒,张锋扬从铜钱、银圆这些常见东西开始传授专业知识,让麻果子先能分清了新老。 这是打基础,也是临阵磨枪,将来有时间了再循序渐进给他夯实了。 教了两个多小时,麻果子才算是入了门。 昨夜就没休息好,张锋扬没喝多少酒,此刻也开始打瞌睡,再看麻果子竟然越喝越精神。 张锋扬只好让他少喝酒多温习,自己洗漱之后进入了梦乡。 ......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了出租车司机赵大力。 他打着哈欠,伸手在枕头边上乱摸,好一会儿才摸到一个比香烟盒还要小的棕黑色盒子。 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赵大力急忙穿上衣服起床,出门跑到了村口的小卖部,借公话拨打了过去。 “喂谁打的传呼?” “哦,是张老弟,去黑家峪啊,我免费送你一趟得了,什么要在那边好几天啊,嗳,反正我最近也没事,你给个油钱算了!” 另一边公话亭里,张锋扬可不想沾这么大便宜,对着听筒说道。 “这可不行,耽误你好几天,我心里过意不去,你实实在在说个价,要不然我找别人了!” 听筒里面赵大力沉吟片刻说道,“油钱算你的,每天再给我三十,就这样,我按时去接你!” 张锋扬放下听筒,向着麻果子一呲牙,“车有了,咱们去买东西,你看着合适的买!” 二人随便找了个商场,买了两条精装大吉烟,还有一些二两装的二锅头。 按麻果子的意思,除了他三舅给一条之外,其他人给一合就不少了。 各种糖果也买了点,这是哄小孩的利器。 张锋扬又买了些吃喝,预备着路上吃。 二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院门口,正看到一辆黄色面的停在了路边。 络腮胡子赵大力,坐在驾驶室里热情地冲着他们招手。 张锋扬上车之后,给二人做了介绍,让赵大力先开车去一中宿舍。 他还要去找猴三儿拿钱。 猴三儿这哥们,正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呢。 卷一第五十五章 拉一把 见到张锋扬从车上下来,猴三儿拉着他到了没人的地方。 这才将一卷百元大钞递过去。 “老大,一千整,你数数!” 张锋扬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口袋,“数什么数,自己兄弟我信得过!” 他看看四周没有别人,压低声音道,“我让你盯梢的事,有什么发现?” 猴三儿微微摇头,“那老小子几乎没出门,也没什么人来他家!” 要是空主任不露马脚,还真有点让人不安心。 张锋扬有点失望,又递过去一百美刀,和剩下的二百港纸说道。 “这些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另外盯梢的事不能放松了,事成之后,我请客,随便你点!” 猴三儿接过钞票立刻藏好,“老大,咱谁跟谁,这点小事还用请客? 不过高洁倒是欠你一顿大餐,到时候让我作陪就行了!” 张锋扬现在没心思和同学搞什么互动,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就走。 猴三儿道,“老大,咱们明儿还是老地方见?” 张锋扬摆了摆手,扔下一句话,“我这几天有事出门一趟,等回来再找你,给我盯紧了那小子你就是大功一件!” 猴三儿忽而说道,“老大等会儿,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食堂的那个黄组长来老家伙家里一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幺蛾子。” 张锋扬停下了脚步,“黄军?” 猴三儿急忙跑到张锋扬面前,低声道,“他两个是表兄弟,外人可不知道,咱们食堂里那些肉老的都咬不动,嘿嘿!” 张锋扬恍然大悟,看来这里面又是以权谋私,空主任不露马脚,这个黄军也许是个突破口。 “那你就盯紧了这个黄军,需要用钱的时候直接从那些钱里面拿,回头给我报个账就行!” 猴三儿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地一点头。 ...... 正午烈日晒得柏油路好似要化了。 黄色面的车内没有空调,既是开着窗户,灌进来的依旧是热风,宛若在烤箱里一样。 省道两旁尽是碧绿田野。 一眼望不到头的玉米仿佛青纱帐似的,为这盛夏带来些许凉意。 麻果子坐在副驾带路,满头满脸都是大汗,人却显得异常兴奋。 “锋子看了吧,前面那座山,就是咱老家,进了山就凉快咯!” 张锋扬在闷热的车厢里打瞌睡,只是哼哼了一声。 司机牛大力嘴上叼着烟卷儿道,“这可说不准,我老家也在山区,三伏天热得恨不能光腚。” 此刻张锋扬忽然来了精神,“牛哥,你老家那边坑货多吗?” 他考虑的是普遍撒网,东方不亮西方亮。 牛大力一头懵逼,“老弟你说啥坑?” 麻果子怎么能放过这个装逼的机会,大笑着开始科普昨天刚学的行话。 “牛哥,这个坑货是我们古董行的行话,就是指从地下挖出来的东西。 田里的叫田坑,水塘里的叫水坑,坟里的叫坟坑,建国前挖出来的叫老坑,最近出土的叫新坑。” 牛大力恍然大悟,“俺家那边穷,尽是荒山野岭的。 要说平时下地,还真能挖出点东西来,可也都是烂铜钱、破铜烂铁啥的。 就上次那个小子挖出过银圆,还他娘的是假货。” 张锋扬不嫌东西孬,只要是真玩意儿就能当做空间的养料。 “牛哥,等你回家的时候,帮忙搜罗一下那些老铜钱啥的,我按照废铜价的三倍给,你看着收,多的是你赚得咋样?” 牛大力眼睛一亮,“这感情好,反正捎带手的事儿,不过老弟你可别赔了啊!” 张锋扬笑道,“你放心陪不了,兴许还能捡漏呢,到时候少不了牛哥的好处!” 这时候张锋扬已经打好了谱,今晚上突击给老牛讲一下怎么看新老,收货的时候别打了眼。 牛大力道,“老弟你要是真弄这一行,等有空我带你去俺二姨家那边。 她那村子可是挖出来不少好东西,听说还有银元宝呢!” 张锋扬眼睛一亮,“从果子老家回来咱就去行不,反正我这几天都有空,收到好东西,百分之十的好处。” 牛大力点头,“行,俺也有些日子没去看她老人家了,正好顺路!” 张锋扬道,“一言为定!” 刚刚过了中午,车已经拐下了国道,在麻果子的指引下上了一条古木掩映的盘山公路。 有了树林的遮盖,气温下降了不少,山风一吹让人浑身舒爽暑气尽消。 麻果子笑道,“我没瞎说吧,进了山就凉快,晚上的时候还得添衣服呢!” 四周群山蜿蜒,公路宛若玉带缠绕其间,深呼吸一口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心扉尽开。 就在此时,山林之中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大叫——救命啊...... 车上众人一阵面面相觑。 牛大力不愧是曾经的国家卫士,皱眉道,“咱们还是过去看看吧,万一真是出了危险,拉人一把也是积德行善。” 麻果子支棱着耳朵听了片刻,也突然大叫起来。 “快点往那边开,我听着耳熟!” 张锋扬也不好反对,只是暗中做好了应急准备。 随着一声声救命,车辆前行了几十米,就看到路边有一条斜着向上的土路,很明显车是上不去的。 麻果子大吼一声,“就在这里停,我上去看看!” 张锋扬不好让哥们自己去,也跟着下了车,留下牛大力看车。 麻果子顺着土路一阵狂奔,张锋扬走不管这种山路,也只好咬牙跟上。 没走多远,绕过一个小土坡,就看到树林边上,站着一个二十冒头满脸尽是焦急之色的村姑。 麻果子还真认识人家,大吼一声,“三姐,咋了这是?” 村姑看到熟人,眼中露出了希望,急三火四地喊道。 “是俺小妹,掉下去了,哎呀,果子你来得正好,帮我拉一把!” 张锋扬见双方都认识,也松了口气儿,紧跟着走到了村姑面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土坡前面不远就是一个断崖,看来人就是在这里掉下去的。 麻果子站在断崖边上眉头紧紧地皱起。 “这么陡,想要下去得用绳子才行,锋子你来看看!” 张锋扬快步走到悬崖边上,向下面看去。 卷一第五十六章 悬崖救人 悬崖非常陡峭几乎是直上直下,而且不是石壁,而是泥土陷落形成的断崖。 崖壁之上长着几棵枝丫纵横的松树,其中一棵树上挂着一个身穿短褂短裤的少女。 此刻这少女趴伏在树杈上,已经没了动静,但是从那棵树离着悬崖顶部的位置看,应该不会摔死,而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三姐急得大叫起来,“这里离着村子那么远,还来得及去拿绳子,要不,要不你们拉着我,我试试?” “是小花!”麻果子惊呼一声,“用衣服拧成绳子,我下去救人!” 恰在此时,张锋扬从这小子的紧张劲儿上看出点门道,提醒了一句,“车上一般都有缆绳!” “哎,瞧我这脑子!” 麻果子一拍脑门,转身就向山下跑,像是百米冲刺似的。 那个三姐始终焦急地看着悬崖下面。 张锋扬却看着麻果子匆忙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笑意。 这小子的脾气张锋扬了如指掌,平时对不相干的人绝不是什么热心肠。 他之所以这么上心,里面肯定有问题。 不一会儿功夫,麻果子拎着一盘尼绒绳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牛大力也跟了过来帮忙。 仨人找了一圈没找到可以栓绳子的地方,只好将绳子两头分别系在张锋扬和麻果子腰上。 张锋扬当做锚点站在悬崖之上,身强力壮的牛大力在中间控制绳子,将麻果子慢慢放了下去。 麻果子爬到那棵树上,竟然将腰上的绳子解开,系在那个叫小花的村姑腰上,扯着嗓子喊道。 “先把她拉上去,再拉我!” 悬崖上仨人合力,将小花拉了上来,放在了地上。 张锋扬看了一眼,这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运动短发长长的刘海。 算不上美女,但也皮肤白皙长相清秀,带着点本分和贤惠味道。 此刻她紧闭着双眸,也看不到明显的伤势。 三姐扑在妹妹身上,哭号不止,“小花,你醒醒,睁眼看看啊!” 牛大力上过战场见多识广,伸手试了试鼻息,“没事,像是昏过去了,一会儿就能醒!” 张锋扬急忙道,“先把果子拉上来再说!” 仨人合力又把麻果子拉上来。 这小子一落地,那双小眯缝眼,就没离开过小花的脸,一股劲儿地催着送她去医院,还自告奋勇的要背着人家。 三姐急得麻了爪子,叫大家帮忙将小花放在果子背上,下山而去。 也许是在麻果子背上颠簸的原因,刚刚到了车旁,小花就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四周两个陌生男子,自己还在一个男人背上,立刻大哭了起来。 幸好有三姐出声,这才让她止住了哭声。 麻果子将小花放在车厢里,“快,快点去医院啊!” 三姐检查了妹妹身上,让她慢慢走了几步,没看出什么大问题,于是说道。 “好好地去什么医院,回家歇两天就没事了!” 这是因为舍不得花钱,能不去医院就不去。 小花虽说看着没大问题,不过这种情况下还是送医检查一下为好,省得有什么内伤不经意的就耽误了。 麻果子却坚持要送医院,还拍着胸脯说费用他出。 三姐似乎看出点问题,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笑意。 “那行,就麻烦果子送小花去看看大夫,俺就先回家说一声,别让爹妈担心!” 张锋扬此刻心里明镜儿似的,主动上了副驾驶,将车厢让给了果子和小花。 “牛哥,辛苦一下,咱们去,哎,果子,最近的医院咋走?” 麻果子正在嘘寒问暖,“好找,原路返回就能看到!” 牛大力一点头,发动车辆顺着原路下山。 不一会儿车厢里传来麻果子异常温柔的声音,“花花怎么不小心掉下面去了?” 小花怯怯地说道,“和俺姐采药呢,俺看见一棵赤灵芝,想采呢,没站稳就了下去。 果子哥,这不年不节的,你咋回来了?” 麻果子一本正经道,“这不是有放不下的人,趁着天热回来看看嘛。 也是巧了,今儿我要是不会来,你现在还在树上挂着呢!” 张锋扬从后视镜里正看到,小花脸儿红红的,扭扭捏捏说了句谢谢。 而麻果子口若悬河吹嘘自己在泺南混得如何牛波。 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还有几分温柔,就差伸手去牵手了。 看着这一幕,张锋扬差点笑出声,心里暗骂,怪不得这小子这么积极,原来是另有目的啊! 不过作为好哥们,张锋扬自然不会拆台,还得先办法尽量撮合二人。 山下不远,就有一座人口过万的镇子,低矮的建筑,狭窄的街道,土里土气的着装,处处透着九十年代味道。 整个镇子只有一条主干道,储蓄所、邮电局、派出所、镇医院,几乎所有职能部门都在这一条街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栋土黄色三层楼,这是镇上最高的建筑——镇招待所! 很快,车辆穿过空旷的街道,到了镇医院门口。 不等车停稳了,麻果子就开门跳下了车,然后十分殷勤地伸手扶着小花下车。 这时候,小花又开始扭捏了,“果子哥,俺,俺这会儿好多了,也不疼就是有点晕。 要不,要不就别去看大夫了,咱早点回家,俺睡一觉就没事了!” 张锋扬从三姐和小花的穿着就能看出来,这一家条件不咋的,要是富裕也不会冒险在悬崖上采什么赤灵芝。 她现在决绝就医,是不想花钱,即使是别人花钱,也心里过意不去。 这种老实本分女孩,顾家,会过日子,绝对是良配,由此看来麻果子的眼力不错。 麻果子一听她拒绝去医院,顿时急了眼。 “花花,说实话我也觉得你没事,可是有时候可能落下点暗伤,将来对身体不好,咱们就做个检查,要是没事,咱马上就回去!” 麻果子好说歹说,赵大力也劝了两句,小花这才同意,被麻果子扶着走进了医院大门。 张锋扬帮忙挂了号,把病历给了果子,还低声说了一句——好好查查,钱不够我这里有。 麻果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扶着小花进了外科门诊。 卷一第五十七章 挖坑埋雷 悠长的走廊里灯光有点昏暗,映照着绿色墙裙,平添几分压抑。 张锋扬坐在外科门诊外的长椅上,不一会儿赵大力也走了过来,坐在他身边。 赵大力道,“这姑娘还晕乎乎的呢,至少是个轻微脑震荡!” 张锋扬淡然一笑,“救人救到底,只要人没事就行,按你说的,咱就当行善积德了!” 二人刚闲聊几句,门诊室被人猛然推开,麻果子露出脑袋道。 “锋子,大夫要花花做透视,还得麻烦你跑一趟!” 这年头医疗行业还没有网络自动缴费系统,做个透视得先去放射科划价,然后再去窗口缴费。 张锋扬答应一声,扭头便走。 赵大力不想留下当电灯泡,也跟在了张锋扬后面。 两人先去划了价,又来到缴费窗口前,队伍排了七八个人。 九十年代的乡镇医院,缴费还要手写单据,速度很慢。 张锋扬和赵大力排在队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大约排了十分钟,才轮到他们缴费,刚刚拿到单据,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赵大力伸长脖子往外看。 门诊楼旁的露天院子里,一棵老槐树下围了十来个人,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隐约能听到男人的哭声,嘶哑而绝望。 “我去看看!”赵大力是退伍兵出身,骨子里有股见不得人受难的侠气。 张锋扬本不想多事,但也不好让他自己去,便也跟着牛大力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个约莫四十岁的邋遢男子正瘫坐在花坛的水泥边沿上,抱头痛哭。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和领子都磨出了毛边,裤子上沾着泥点。 头发乱蓬蓬的,脸上黑一道灰一道,不知是泪痕还是污垢。 男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俺爹在医院躺着等钱救命啊!这钱咋就不能用呢......”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群众议论纷纷。 “咋回事啊这人?” “听说拿张老钱来缴费,人家收费处不收。” “啥老钱?我看看......” 一个穿着灰色t恤,看起来像乡镇干部的中年男人凑上前,仔细端详着邋遢男子手里的纸币,忽然“咦”了一声。 “这、这好像是第一版人民币啊!一百元的!” 话一出口,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第一版人民币?那得是老值钱了吧?” “我看看我看看!” 邋遢男子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将手里的钱展开给大家看。 那是一张淡黄色为底色的纸币,长条形状,比现在流通的第四版人民币要窄一些。 票面正中是一艘帆船的图案,左侧是“壹佰圆”三个大字,右侧是阿拉伯数字“100”。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张纸币看起来年代久远,四角磨损严重,纸张泛黄,还有几道明显的折痕和细小的裂口。 “还真是第一版的帆船一百元!” 那个灰色t恤男煞有介事地说,“这东西现在可不好找了,收藏市场上得值不少钱吧?” 旁边一个戴眼镜、知识分子模样的人也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看。 “品相差了点,边角都磨烂了,不过要是真的,怎么也得值个三五百。” “三五百?” 邋遢男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望,“那、那俺卖!谁要?给三百就卖!俺爹等着交住院费啊!”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心动,有人犹豫。 张锋扬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那张纸币上。 只一眼,他心中就有了判断。 赵大力向前凑了凑,对那个邋遢男道,“老哥,咱叔需要多少医药费?” 邋遢男伸出三根手指,“光住院费得三百,再加上乱七八糟的四五百也打不住!” 赵大力摸了摸衣兜,露出一丝苦笑,扭头看向张锋扬。 他低声道,“张老弟,你能不能先借我三百,回头用车费抵!” 这一下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全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那个邋遢男眼中精光一闪,哭得更凄惨了几分。 “我的爹啊,你老人家辛苦一杯子,到老连个住院费都凑不够啊,是儿子不孝,我该死,我该死啊......” 张锋扬拉着赵大力走出好几步,这才玩味笑道。 “赵哥,你这是打算买下那张第一版帆船百元,赚二百块?” 赵大力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黯然,“赚钱我没想,我看到他的情况,想起我爹来了,当年,哎,不说了当年的事了,都过去了。 我就是想帮他一把,反正也不会亏不是吗?” 张锋扬低声道,“老哥啊,你村里那个前车之鉴,这才几天啊,你撂爪就忘了?” 赵大力脸色一变,眼中露出了一丝怒气,“老弟你是说,这人也是个骗子?” 张锋扬道,“假的,而且是很不高明的假货,低仿。 第一版人民币发行于1948年,到1955年停止流通。 眼前这张,乍一看似乎像那么回事,但细看之下破绽百出。 第一纸张不对。 真品用的是当时特有的棉麻混合纸,质地坚韧,即使历经几十年也会有特有的柔韧感。 而这张,纸张薄而脆,边缘的磨损痕迹太过均匀,明显是人为做旧。 第二印刷不对。 真品的帆船图案线条清晰流畅,颜色过渡自然。 这张的帆船轮廓模糊,墨色浮在纸面,显然是现代胶版印刷的产物。 那“中国人民银行”六个字,笔画生硬,少了真品雕版印刷特有的力度和神韵。 做旧痕迹太刻意,四角的磨损像是用砂纸统一打磨出来的,裂口边缘的纤维太整齐。 真正的老纸币,磨损是经年累月自然形成的,每一道痕迹都有其逻辑。” 张锋扬越说,赵大力脸色越难看,气得他恨不得上前揍那几个家伙一顿。 真正的“帆船一百元”,张锋扬前世在博物馆和顶级拍卖会上见过不止一次。 这根本就是个粗制滥造的仿品,骗骗外行还行,在张锋扬这种见过真东西的行家眼里,简直漏洞百出。 邋遢男子是“雷主”,t恤男和眼镜男是“撬边”的托儿,三人一唱一和,就等着哪个贪心的、或是真心想帮忙的冤大头上钩! 张锋扬继续说道,“你看那个t恤男子,长得一本正经跟乡镇干部似的,一伙的!典型的挖坑埋雷。” 他心中冷笑,正准备拉牛大力离开,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邋遢男子的右手。 卷一第五十八章 古玉环 那是一只骨节纤细、皮肤白皙的手,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 但吸引张锋扬注意的,是男子右手拇指上戴着的一枚指环。 指环很不起眼,通体呈深沉的暗红色,表面沾满了黑黄色的泥垢和包浆,看起来脏兮兮的。 男子一边哭诉,一边无意识地用左手摩挲着那枚指环,动作近乎神经质。 就是这随意的一瞥,让张锋扬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前世经手过无数高古玉,对那种特有的质感、光泽和沁色再熟悉不过。 眼前这枚不起眼的指环,虽然被厚厚的污垢覆盖,但那暗红如血的沁色深入玉质肌理,绝非人工染色所能及。 指环的形制也是很特殊的扁平状,内沿陡直,外沿圆润,截面呈扁圆形。 这形制...... 张锋扬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又仔细看了几眼。 汉代玉环!而且是高级殓玉的构件! 金缕玉衣、银缕玉衣、铜缕玉衣。 这些汉代高级墓葬中,死者周身覆盖的玉片,除了常见的方形、矩形玉片外,在手指、脚趾等关节处,往往会使用玉环作为连接和装饰。 眼前这枚,无论从玉质、沁色、形制还是工艺看,都极有可能是金缕玉衣套件部分的构件! 一件金缕玉衣,除了覆盖尸身的衣服部分,还有几个塞九窍的小零件。 九窍塞分别是眼、鼻、口、耳、七窍再加上钢塞、茎环,总共九个部件。 这东西始于春秋,多出自西汉,一般墓中也就出土几样,全套极少。 张锋扬几乎可以断定,这人手上的应该就是茎环! 这东西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如果品相完整的金缕玉衣构件,那就是国宝级的文物,是能进省级博物馆镇馆的玩意儿! 虽然这枚指环看起来脏污不堪,边缘还有一小处磕碰,但玉质本身温润内敛,血沁自然渗入玉里,是开门到代的高古珍品。 电光石火间,张锋扬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轻轻拉了拉赵大力的袖子,低声道。 “赵哥,医院里都是来看病救命的,这几个小子连这种人的钱都骗,太不是东西了!” 赵大力是个急公好义的热心肠,闻言点头。 “你去送单子,我收拾这几个浑蛋!” 张锋扬急忙拦住他,“赵哥,先不说双拳难敌四手,咱们也没证据,你要是动了手,怕是不好善了啊!” 赵大力皱眉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张锋扬呲牙道,“我能让他们吃个暗亏,兴许以后再也不敢来骗人!” 他越说声音越低,赵大力听得连连点头。 不一会儿张锋扬挤进人群,赵大力却拿着单子向外科门诊而去。 邋遢男子还在哭诉,夹克男和眼镜男一唱一和,已经把那张假币的价格“评估”到了五百元。 “大哥,你这钱我看看。”张锋扬上前,语气平和。 邋遢男子迟疑地把钱递过来。 张锋扬接过,装模作样地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纸张,眉头微皱,做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其实心里再次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是啊,你要是有心收藏,现在买下,过几年肯定升值。” 张锋扬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钱我看着有点意思,但吃不准,万一是假的......” t恤男见状,立刻道。 “小兄弟,这可是好东西啊!第一版人民币,存世量稀少,但五百块绝对值啊,要不是我身上没带钱,哎,绝对拿下!” 张锋扬又细看了看那张假币,然后对邋遢男子说。 “大哥,你这钱我要了,不过......”他故意顿了顿。 “五百太贵了,这品相太差,边都烂了,谁知道还能不能保存。 我身上现金也不多,给你八十,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八十块,在1993年不是小数目,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人十天工资。 但对于骗子来说,用一张废纸卖出这个价格,也不至于低到无法接受。 邋遢男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夹克男。 t恤男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八、八十太少了!”邋遢男子哭丧着脸,“俺爹住院要三百呢!” “我就这么多,还得留二十吃饭。” 张锋扬从兜里掏出一张四伟人,“你要愿意,咱们现在就成交。” 骗子见到了钱,手闪电般地将四伟人抓在手里,然而张锋扬却死死捏着不肯松手。 邋遢男怕扯破了钞票,不耐烦道,“老弟你倒是松手啊!” 张锋扬却微微摇头,“一手钱一手货,找零也一起给我!” 邋遢男满脸的不舍,先把那张帆船一百递给了张锋扬。 然后他腆着脸道,“我是真没零钱,老爹还等着我交住院费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老弟行行好吧!” 张锋扬一瞪眼,“说好的八十,你这随便涨价还讲不讲信用了?” 另外两个托儿,立刻帮腔,让张锋扬看在人家老爹要住院的份儿上,就别要那二十块找零了。 张锋扬心里暗喜,目光落在男子右手拇指上,“行大家都替你说话,那二十块我不要了。 不过你得把手上那个黑乎乎的圈子搭给我。 我最近有点晦气,正好拿来压压惊,去去霉运。” 他说得随意,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嫌弃,仿佛真是临时起意,想占点小便宜。 邋遢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拇指上那枚脏兮兮的指环,又看看那张百元大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行!给你都给你!” 在他眼里,这指环不过是小时候在河边捡的破石头磨的,戴了十几年早习惯了,根本不值钱。 能用它换一百块现金,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交易完成得很快。 张锋扬接过那张假币和那枚指环,这才把一百块给了邋遢男。 邋遢男子千恩万谢,抹着眼泪就往住院部跑。 夹克男和眼镜男对视一眼,也悄悄散去。 看热闹的人群见没戏看了,逐渐散去。 恰在此时,赵大力带着两个民警从医院门口进来。 张锋扬已经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沾满泥垢的玉环用手帕包好,收进了空间之中。 然后,他拿起那张假币,大声呼叫起来,“假钱,这里有人造假钱骗人......” 卷一第五十九章 一大碗青菜 赵大力带着民警来到张锋扬面前,原来他刚才把单子给了麻果子之后,立刻就去医院旁边的派出所报案去了。 一个民警立刻来到张锋扬面前,“你说清楚,是谁用假钞骗人?” 假钞在任何时候都是大案子,无期起步,上不封顶。 周围围观的群众立刻就炸了。 眼镜男和t恤男也像是受惊的兔子似的拔腿就跑。 可惜医院大门已经被另一个民警堵住了,来个瓮中捉鳖。 不一会儿在赵大力和张锋扬的帮助下,三个骗子全部落网。 张锋扬把假钱交给了民警,要回了那一百块。 在群众的围观之下,三个骗子被民警押走。 张锋扬目送他们离开,这才对赵大力微微一笑。 “赵哥,这次多亏了你速度快,咱们不但抓住了骗子,还给围观的人上了一课防骗课程,真是大赚啊!” 赵大力惊得嘴张得老大,“啊,这就算赚了?” 张锋扬哈哈一笑,“不吃亏就是赚啊!” 虽说捡漏的事不能明说,但通过这件事张锋扬也看明白了赵大力,是个正经热血汉子。 将来不管他是否加入团队,今天这份好处是少不了他的。 “耽误不少时间,咱回去看看结果如何了!” 张锋扬扫了一眼空间里的玉环,心中暗道,“这东西,比那真货帆船一百的价值不遑多让,要是凑够了一套九窍塞,价值也不会低于全套第一版rmb。” 不过他更想知道的是,这枚玉环会不会也能成为养料,让成化斗彩修复得更快一些。 不过总而言之,这趟医院,来得值。 二人回到了外科门诊,麻果子正扶着小花出来。 张锋扬关切地问了病情。 麻果子叹息一声,“是轻微脑震荡,万幸别的没事,吃点药休息几天就好!” 剩下的事就简单了,交钱、拿药,出门走人。 这一趟别看只是个轻微脑震荡,可折腾半天花了二十多块,相当于两三个人一天的工资。 可见这年头的医疗收费也不便宜,能报销的还承担得起,像是小花这种没工作的,绝对是一笔大开支。 ...... 山路的尽头一座扼住要道的古老的门楼,正沐浴在夕阳之下。 暗红色的阳光,为灰黑色的老砖墙平添了几分历史的厚重感。 顺着山坡一眼看去,古老的砖石平房鳞次栉比,几座贞节牌坊雕栏画栋檐牙高啄。 凝望片刻之后,仿佛硬生生将时空逆转了上百年。 这就是麻果子的老家——黑家峪。 张锋扬上一世只是听说过这个历史悠久的村子,今天却是第一次来,便被这古色古香中沉淀的古韵所吸引。 他恨不得拿出相机来拍上两卷,作为永久的留念,只可惜他没有相机。 在浓郁的炊烟味道之中,车开过了深邃的门洞。 碾压着苍苔斑驳的石板路,在麻果子的指点下停在了一座黑漆木门之前。 麻果子道,“这是俺爷留下的院子,俺爹妈都去了城里,这院儿空着也是空着,就给了我三舅,正好腾出他家的房子给五表哥结婚。 锋子你先和赵哥在家歇会儿,我送小花回家!” 他说着跳下了车,去敲响了大门,好一会儿大门里传出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谁啊,赶着饭点儿来串门,你家没开火啊?” 麻果子听到这刻薄的话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高声喊了一句。 “三妗子,是俺啊,果子!” 声音落地,院里竟然没声了。 车前排坐的张锋扬和赵大力不由得一阵面面相觑,这什么情况,貌似麻果子并不受欢迎。 麻果子脸上露出窘态,将大门拍得山响,扯着嗓子又高喊了几声。 里面才传出一个略带苍老的男子声音。 “来了,来了,门闩都快断了!” 随着吱呦一声,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粗布汗衫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洞里。 “嗷,是果子回来了,快点进来,面条刚煮得,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麻果子尴尬一笑,叫了一声三舅,转身让张锋扬和赵大力进门。 三舅一愣神,脸立刻垮了,惊讶道,“你还带着这么多人啊!” 麻果子脸瞬间红透,不等他说话,张锋扬立刻就将带来的礼物高高举起,满脸堆笑道。 “三舅,我是果子的铁哥们,今儿路过来家里看看您和三妗子,这点烟酒和糖果是孝敬您二老的!” 三舅一眼就盯在了那条精装大吉烟上,这烟一块八一盒,一条就是十八块,还有那些酒和糖果,怎么也得二三十,这年代可是厚礼了。 眨眼功夫,三舅来了个大变脸,笑着接过张锋扬手里的呢绒网兜。 “哎呀,来就来吧,还买什么东西,快点屋里,屋里坐,还是院子里坐吧凉快,孩他妈快点多下点面,再薅两颗嫩葱扒拉个鸡子儿......” 张锋扬也没客气,转头给麻果子一个放心的眼神,拉着赵大力进了院门。 这是个传统风格的农家院,朝南正房三间,东西厢房。 天井里有石桌石凳石头的碾盘,堆着柴草堆,还有一口苔痕斑斑的石栏古井。 此刻正是饭点儿,石桌上已经坐满了捧着饭碗的人。 除了一个中年妇女,还有两大一小。 加上三舅应该是祖孙三代一家五口。 见到可人进门,那些人一个个地投来异样目光,连个打招呼的都没有。 张锋扬扫了一眼石桌上,只有白面条和一大碗黑乎乎的青菜。 三舅让三妗子去再弄点饭菜。 中年妇女却连动都没动,冷冰冰地说道,“这面转眼就凉,俺正想吃口热乎的呢,要去你去!” 三舅尬笑一声,让张锋扬他们先坐下,转身去了厨房。 赵大力看到也没地方坐,就低声道,“锋子,要不咱门外等会,果子回来再说?” 张锋扬也觉得尴尬,刚想和赵大力一起出去,却看到了桌上盛着青菜的那只大碗,顿时眼睛一亮。 “赵哥,见外了不是,这里是果子家,就是咱们家,来先坐这歇会儿。” 说着他拉起老赵坐在了碾盘之上,一双眼睛又瞥向了那只大碗。 卷一第六十章 两罐牛肉罐头 张锋扬的目光,死死锁在石桌上那只盛着黑乎乎青菜的大碗上。 那碗约莫二十公分口径,敞口,深腹,圈足。 碗身外壁施一层均匀的深蓝色釉,釉色沉静如夜空,却在夕阳余晖下泛出奇异的紫红色光晕,这是霁蓝釉在特定光线下的特征。 但真正让张锋扬心头狂跳的,是碗壁上那若隐若现的白色斑点。 那些斑点分布自然,大小不一,有的如雪花飘散,有的似星辰点缀,深深嵌入釉层之中,与深邃的蓝釉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 宣德雪花蓝! 张锋扬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雪花蓝,又名“洒蓝”“雪花釉”,是明代宣德年间御窑厂创烧的一种特殊釉色品种。 其工艺极其复杂——先在瓷胎上施一层白釉,入窑第一次烧成后,再用竹制吹管蘸取特制的钴蓝料,均匀地吹洒在器物表面,形成这种自然洒落的斑点效果,最后再罩一层透明釉,入窑二次烧成。 因为工艺难度极大,成品率极低,宣德雪花蓝的传世量极为稀少。 据后世统计,全世界馆藏和私人收藏的宣德雪花蓝完整器,不超过三十件。 而眼前这只...... 张锋扬强压激动,用最平静的目光继续观察。 碗的形制规整,线条流畅,是典型的明早期风格。 圈足处理干净利落,露胎处可见细腻洁白的糯米胎——这正是宣德官窑的特征之一。 最重要的是那些雪花斑点。 大小错落,疏密有致,绝非后世仿品那种呆板均匀的喷点。 每一处斑点的边缘都有自然的晕散,像是墨滴在宣纸上化开,这是竹管吹洒时特有的工艺痕迹。 开门到代的宣德官窑雪花蓝大碗! 唯一让人遗憾的是,这碗的口沿上有几道明显的豁口,想是平时的磕碰。 张锋扬不由得一阵心疼。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前世记忆——2018年香港苏富比秋拍,一只宣德雪花蓝暗刻云龙纹碗,以两千三百万港币成交。 而那只碗的品相,只比这只完整一些而已。 眼前这只虽然没有暗刻纹饰,但器型更大,雪花斑点更密集均匀,釉色也更肥润。 如果上拍,价格绝对不会低于那个数字。 而在1993年的当下,这种国宝级的文物,在不懂行的乡下人手里,就是一只“吃饭的破碗”。 张锋扬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看了一眼还在厨房忙活的三舅,又看了看石桌旁那一家人冷漠的眼神,瞬间明白了许多。 这院子是麻果子爷爷留下的,三舅一家只是暂住。 可看这架势,他们显然已经把这当自己家了,连带着院里的东西也都视为己有。 麻果子这次带朋友回来,拨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所以才如此反应。 这碗是宝贝,如此下去早晚成了不可修复的废物。 所以必须拿到手,用空间修复好,只当是帮朋友保护一下传家宝了。 但是此刻绝不能硬要。 一旦让对方察觉这碗的价值,事情就麻烦了。 张锋扬心念电转,已经有了主意。 他故作随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块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递给老赵一颗。 他大声说道,“赵哥,饿了吧,先吃块糖垫垫,我这里还有巧克力呢!” 又拿出一块用金色锡纸包装的进口巧克力,在手里把玩。 那个原本在啃糖的小女孩,眼睛立刻直了,死死盯着那块从没见过的、闪着金光的巧克力。 “吃,我吃巧克力!”小女孩伸出还带着口水的手掌,翘着脚去拿张锋扬手中的巧克力。 “想吃吗?”张锋扬笑眯眯地问,却把巧克力抬高了不少。 小女孩用力点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刚才给你糖了,这块可不能白给。”张锋扬故意提高声音,“得用东西换。” “俺、俺用面条给你换!”小女孩怯生生地说,把她那碗吃了一半的面条端了过来。 张锋扬满脸笑意点头道,“这面条你都吃了一半,要换只能换一半儿!” 说着掰开巧克力,递给了小姑娘。 小女孩撕开锡纸吃着巧克力,眼中闪着亮光。 她转身就把菜碗端了过来,“我用这碗菜,换那半块!” 不等张锋扬伸手,三妗子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哼了一声。 “小孩子家家的,拿家里东西换糖,丢不丢人,给我放下!” 小姑娘吓得将菜碗放下,哐当一声,差点摔了。 张锋扬心头一跳,暗叫老天保佑。 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两个军用午餐肉罐头,铁皮盖上红色的“红烧牛肉”字样格外醒目。 罐头的出现,让院子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肉罐头可是绝对的稀罕物,只有过年过节或者重要客人来才舍得开一罐。 张锋扬手里这罐头,在乡镇供销社要卖四五块钱一罐,两罐顶得上一般人一天工资。 他直接打开了一罐,但却不吃,只是用嘴吹着罐子口。 此时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在小院子里弥漫开来。 三妗子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另外两个成年人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和贪婪。 那个小姑娘嘴里又流出了口水,一双眼盯着罐头里红彤彤的肉块挪不开了。 她扯着奶奶的袖子,不停地扭动腰身,“奶,肉罐头,肉肉!” 三妗子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啥,他叔,你是果子的朋友,来家里了,别见外,坐下一起吃呗!” 张锋扬微微一笑,“不急,不急,我们等果子回来一起吃肉罐头,你们吃你们的哈!” 三妗子一翻白眼珠,气鼓鼓地坐下继续扒碗里的白面条,还时不时地夹起一筷子青菜塞嘴里。 恰在此时,小姑娘抓起桌上的菜碗,跑到张锋扬面前,翘着脚尖高高举起。 “俺这碗菜,换肉罐头,行不行?” 张锋扬先是哈哈一笑,伸手摸摸小姑娘的头发,转脸看向三妗子。 “这碗我看着还挺厚实,回去洗洗,喂猫喂狗挺好,两罐牛肉也值。” 三妗子还在迟疑,那个年轻女子突然说道。 “妈,一个破碗,咱可是一年到头吃不到几次肉,这还是牛肉,我看得二斤多,合适,合适啊!” 三妗子也动了心,一只“喂猫喂狗”的破碗,换两罐实实在在的牛肉,这买卖傻子才不做! “成、成!换了!” 恰在此时,大院门被人推开,麻果子满脸的愤懑走了进来。 卷一第六十一章 人性问题 正在分享那罐已经打开的罐头的全家人,一起转过头去看向门口。 张锋扬拍了他肩膀一下,低声道,“这是撞墙了?” 麻果子脸上苦涩一闪而过,立刻就挤出了笑容,“没事,吃饭,吃饭,哎你们怎么都站着?” 三舅不知何时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口铁锅,“面得了,我再去炒个鸡子儿!” 麻果子接过面条锅,放在石桌上,“三舅,您等会儿!” 三舅转头,“炒个鸡子儿不费事,怎么你们不爱吃?” 麻果子从兜里摸出一张四伟人,塞在三舅手里。 “三舅啊,这是我孝敬您和妗子的,今儿我朋友来玩,您多弄几个菜,家里的鸡杀一只弄点松蘑炖一下!” 三舅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却麻溜地将钞票塞进了衣兜,转眼又被三妗子搜走。 不一会儿公鸡的惨叫在院子里响起。 张锋扬捧着那只雪花蓝大碗,在井边上洗干净,故作随意地说。 “赵哥你先歇会儿,果子带我出去转转,等鸡炖好再回来。” 说完,他给麻果子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出了院门。 麻果子双手揣裤兜里,给张锋扬讲解村里的历史和建筑。 张锋扬始终一言不发,直到走出几十米远,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他才停下脚步,手微微颤抖地拿出那只碗。 “锋子,这碗?”麻果子看出不对劲,“这是我姥爷吃饭的那个老碗啊,上面那几个豁口都是我小时候摔的!” 张锋扬深吸一口气,忍住踹死这货的冲动,将碗举到夕阳下,让最后一缕金光穿透深蓝的釉层。 “果子,你看这蓝,像不像雨过天晴后最深的夜空?” “你看这些白点,像不像寒冬腊月飘洒的雪花?” “这碗,叫雪花蓝,是明朝宣德皇帝年间,景德镇御窑厂专门为皇家烧造的瓷器。” 麻果子虽然被科普过一些知识,但御窑厂、皇家这些词还是有点陌生的,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皇帝用的?我姥爷用皇帝的碗吃过饭......” “这不是重点。” 张锋扬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这种雪花蓝,工艺极其复杂,要先用白釉烧一遍,再用竹管把蓝料吹上去,形成这种自然洒落的效果,最后再烧一遍。 十窑九不成,成品率低得吓人,所以传世量极少。 全世界的博物馆加起来,完整的宣德本朝雪花蓝,不超过三十件。” 麻果子倒吸一口凉气:“那、那这碗值多少钱?” 张锋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听说香江有一次春季拍卖,一只比这个小、品相稍微比这只好的雪花蓝碗,拍出了八百万。” “港纸?”赵大力声音发颤。 “港纸!”张锋扬点头,“按现在的汇率,大概相当于一千多万rmb。” 麻果子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土墙,看着张锋扬手里那只姥爷用过的破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八百多万港纸!一千多万rmb! 在这个县城一套房只要两三万的年代,八百多万是什么概念?能买下大半条街! “而这两罐牛肉”张锋扬从挎包里又掏出两罐,他本来带了四罐,“加起来不到十块钱。” 十块钱,换八百万。 十万倍的利润。 不,这已经不是利润的问题了。 这是国宝,是应该摆在国家级博物馆玻璃展柜里,让千万人仰望的文物。 而它刚才,就在一个农家的石桌上,盛着黑乎乎的青菜,被一家人用来吃面条。 麻果子额头上冒了汗,声音有点发颤,“锋子,这么说,咱俩今天这一趟,就赚了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了?” 张锋扬微微摇头,“我是说香江拍卖的那一只值一千万,可没说这一只!” 麻果子愣了一下,咬牙道,“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这只再不值钱,也得卖个几万块吧?” 张锋扬点头道,“这次你没猜错,现在就这碗的状态,卖给行家绝对能有个大几万。” 麻果子长长出了一口气,刚才的上千万让他感觉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这几万块,对于他来说才是实实在在的。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千万别让我三舅家人知道了,这碗是我姥爷的,也是我的。 不,是你用牛肉罐头换的,咱卖了,我就要两成,有了上万块,我不信花花他爹还......” 张锋扬一巴掌拍在麻果子脑门上,“鼠目寸光啊,这碗口上几个豁口,算是残品了,才卖大几万,可是要请高手修补好了,就不是几万咯!” 麻果子一张脸迅速涨红,拉着张锋扬胳膊咬牙道,“修好了得多钱,这钱我出,要不然我心里恨死自己了!” 张锋扬把胳膊抽回,“修古董,你以为是修自行车啊,随便找个地摊敲打敲打就能复原? 得找真正的专家,花的钱也不是一个半个,而且我还不认识这种专家。 得等开学以后找江教授帮忙介绍,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 麻果子气得直跺脚,“锋子你别拉着,我先抽自己几个老电!” 张锋扬给他肩头一拳,“别耍,我叫你出来说这只碗的事是让你心里有底,这笔钱咱们早晚能赚到。 可是还有点事我没明白,你三舅一家对你咋这样?” “你说那一家子啊!”麻果子终于缓过神来。 他沉吟片刻才说道,“还不是让房子闹的啊!” 张锋扬道,“这房子是你姥爷的?” 麻果子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这院子是我爷爷留下的,后来爸妈带我去了城里,就托付三舅帮忙照看。 一开始我每年跟着爸妈回老家,他们还客客气气,后来我表哥结婚,三舅带着妗子就搬过来了。 我再回来,他们就有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这和张锋扬猜的几乎一样,人家白捡了一个院子,自然不想再归还,甚至还盼着原主早点翘辫子。 有些人确实人性不咋的! 既然如此张锋扬也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他们不知道这碗的价值!” 张锋扬故意如此说,他轻轻抚摸着碗身,感受着六百年前工匠留下的温度。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不值钱的老破碗!” 张锋扬的语气坚定,“留在他们手里,说不定哪天就摔了、碰了,或者当破烂卖了几块钱,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所以这碗,咱必须拿走!” 卷一第六十二章 有事相求 麻果子重重点头,夕阳下的那张脸上带着几分决绝和坚定。 “这是必须的,房子我家不打算要回来了,可是老人家留下的这些物件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这次带你过来,我就有这个想法,把家里那些老物件都让你过过眼。 值钱的咱们都带走......” 张锋扬将碗小心地用软布包好,收进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 实际上在放进包的一瞬间,碗已经进入了储物空间,绝对安全。 麻果子低声催促,“咱回去你就早点找江教授,抓紧修好宝贝,钱到手了才安心啊!” 张锋扬意味深长地看向麻果子,“等合适的时机,我会跟他说。 你怎么又突然缺钱了,是不是今天在小花家里遇到了什么挫折?” 麻果子黯然低头,又狠狠点头。 “锋子别提了,气我个半死......” 在麻果子郁闷的诉说中,张锋扬知道了他在小花家的遭遇。 原本他将小花完好无损地送回,一家人都很感激,小花母亲还拿出医药费还给果子,却被他大方的拒绝了。 三姐也夸奖了几句,意思很明显是撮合二人。 果子一高兴,就开始吹嘘自己摆摊能赚多少,还暗示让父母来一趟看看小花父母。 可是人家一听他在城里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天天风吹日晒地摆摊,立刻就拉了脸子。 麻果子羞恼之际,正要说自己改行倒腾古董了,却被小花大哥非常客气地送了出来。 最气人的是小花大哥冲着麻果子背后说——哪怕是在工厂上班呢,也有点谱,摆地摊哼,要不拿一万块彩礼没得谈。 麻果子把小花大哥的刻薄相学了个惟妙惟肖,张锋扬听后笑得眼泪都掉了。 张锋扬轻拍着果子肩膀说道,“修雪花蓝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既然你急着用钱,咱们这次就收几件能尽快变现的玩意儿。 另外我还需要大量的铜钱、银圆,走回去吃饭!” 麻果子眼中露出希望之色,“好,这次我就是拼了命,也得帮你弄几件好玩意。 走吃饭,晚上我让你看看家里的那些老物件!” 二人向大门走去。 那只价值连城的宣德雪花蓝大碗,此刻正静静躺在储物空间的白雾中,与成化斗彩灵芝纹碗、汉代血沁玉环为伴。 而张锋扬知道,他离修复那件国宝,又近了一步。 有些缘分,是天定的。 有些宝贝,注定要等到能识货的人。 此刻他对这次山村之行,又多了几分期盼。 隔着门板就飘来了土鸡混合着松蘑的香味儿,还没吃就感觉口舌生津,胃里一阵猫爪挠得难受。 麻果子伸手推开大门,“不是我吹的,这山里养的土鸡,天天吃虫子、松柏籽,那肉比菜市场买的鸡强上百倍。 别说鸡肉,就是鸡蛋黄都红里透黄,香死个人,今儿你可得敞开了吃!” 白色的石桌上,摆着个大号搪瓷盆,红亮的汤汁上飘着油花,褐色的松蘑和大块的土鸡载沉载浮,让人食指大动。 三舅家里人还在桌旁坐着,反倒是赵大力远远地坐在碾盘上。 那个小丫头手里拿着一条啃了半截的鸡腿,其他人的碗里也有不少鸡肉。 三妗子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笑道,“来了,快坐下吃吧,这些你们也吃不了,我就让孩子吃了点,也没吃多少还剩下这么多呢!” 麻果子嘴角抽了抽,看架势想训斥他们不懂规矩。 这鸡算起来是麻果子掏钱买来请客的,现在可好,花钱的人和客人没喝着点汤,他们反倒吃了个肚儿圆。 张锋扬拉了拉麻果子衣袖,冲着桌上一努嘴,让他稍安勿躁,先吃饭再说。 恰在此时,三舅端着一锅热面条出来,“我又热了热,快点吃吧,哎,你们几个咋还吃啊,快点回屋去!” 三舅赶走了儿子儿媳,给张锋扬他们腾出了座位。 看着桌上的松蘑炖鸡,想到刚才指不定多少人下过筷子,张锋扬也没了胃口。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几个罐头分给果子和赵大力,就着面条凑合了一顿。 趁着张锋扬和赵大力吃饭,麻果子又找到三舅。 “三舅啊,今儿我带朋友来,这两天晚上就在这院住了,你看我们住正房行不?” 三舅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果子,按理说你回来,别说住两天,就是天天吃住在这里,我也没话说。 可,可是这不是巧了吗,今天你表姐一家来了,你表哥一家子得住这边了,总不能让他三口子睡大街吧?” 麻果子一张脸瞬间通红,额头上青筋跳了几跳。 他低吼道,“舅舅,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让我朋友睡大街?” 三舅满脸为难,最后仿佛做了多艰难的决定,一跺脚道,“柴房,在柴房凑合一宿得了!” 麻果子小眼睛眯起,冷笑道,“好啊,那就让表哥三口住柴房,我谢谢了!” 三舅一愣,刚想反驳,可看着麻果子眼中的怒色,他一巴掌拍在自己手背上道,“行,我去给他说,你先吃饭!” 二人的对话虽说声音不大,但是张锋扬却听了个清楚,心里不由得一阵冷笑。 这一家人可是刻薄到家了,这明明是人家的院子,本主回来了,却安排住柴房。 至于他说的什么表姐来了,估计纯属扯谎,要是真大女儿来了,怎么可能不一起吃饭? 他这是故意不让麻果子再回来住,一家人商量好的应对之策。 麻果子回到桌上,脸色十分难看。 他咬牙道,“等我回去给爹妈说,让他们把院子要回来,哪怕年久失修塌了,也比给这家人住强!” 张锋扬放下手里的罐头,低声道,“这是后话,你别忘了咱们来的目的!” 麻果子看向三舅住的正房,气鼓鼓地说道。 “你放心,绝对不会因小失大,这破院子,要不是我爷爷留下的,我连来都不来,什么稀罕的,回头咱们把老物件弄走才是正事!” 不一会儿仨人吃完了简单的晚餐,那盆炖鸡却没人动一筷子。 “哎呀,怎么没吃啊,我就知道你们吃不惯,这一大盆浪费了!” 三舅来收拾桌子,腆着脸就要端走。 麻果子伸手按住了盆子,“别动,浪费不了,我养了条狗,这些啊,打包带走,回去喂狗!” 三舅一愣神,差点跺脚开骂。 张锋扬抢先道,“三舅啊,我们这次过来,其实是有件事想麻烦您!” 卷一第六十三章 一盒子铜钱 夜幕已经降临,三舅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脸色,却也能猜到他正在生闷气。 听闻张锋扬要求他办事,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撇嘴说道。 “你先说说什么事,我可从来不搞以权谋私!” 张锋扬差点笑喷了,心想你一个技术员,就算以权谋私,又有什么可以谋的? 他嘴上却说道,“哪能让您违背原则啊,就是个小忙而已。” 三舅哼哼一声,“那你先说来听听!” 张锋扬道,“是这么回事,我老师布置了个作业,开学后要交点历史标本,我这正发愁呢,打算让您帮忙想想办法!” 三舅啊了一声,“什么历史标本,我,我上哪儿去弄这玩意儿?” 张锋扬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支,笑眯眯说道。 “历史标本就是有年月的老物件,比如老铜钱啊,旧瓶瓶罐罐之类的,对于别人来说,这事难度不小,可您肯定有办法!” 三舅接过香烟,轻轻嗅了嗅,却夹在了耳朵上。 “哦,你说的这些玩意儿啊,怪不得你刚才用罐头换那个破碗。 这些东西前些年破四旧的时候,差不多都烧了,不过仔细找找家家户户都有点。 可是人家的东西,不能平白无故地送你啊,卖破烂还能卖几毛呢!” 张锋扬心里暗喜,一拍大腿道,“我不白要,您看铜钱就按照废铜价再加三成,那些瓶瓶罐罐老旧家具废铜烂铁啥的,也按照最高价涨三成咋样!” 三舅陷入了思忖之中,一时间沉默无语。 张锋扬明白这位是无利不起早,让他白帮忙肯定不行。 于是说道,“当然咯,我也不能辜负了三舅的支持,不管买了多少,都按照总价给您一成的辛苦费!” 张锋扬说着拿出了两张大团结塞了过去,“这是预付款,等到最后咱们再算,少了我再补给您,多了就不用退了!” 见到崭新的钞票,三舅脸上阴霾退散,差点笑出泪花。 “好,好,就按你说的,明儿我用大喇叭给你喊两声,你就在村口弄个桌子收,肯定能收到不少。” 张锋扬满口道谢,又把剩下的半盒烟塞了过去。 恰在此时,麻果子说道,“我爷爷、姥爷,当年不是留下不少老物件吗? 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今天就让锋子先看看,紧着咱家的东西收!” 黑夜中三舅的眼睛突然一亮,“好,反正那些玩意儿都没用了,留着也是生锈,我这就去找找哈!” 麻果子冲着张锋扬使了个眼色,二人急忙跟在了后面。 三舅没进正房,而是去了东厢房。 这房间里堆着不少杂七杂八的破烂儿,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 三舅和麻果子蹲在地上翻找,一时间弄得尘土飞扬。 张锋扬也没躲避,手里拿着手电棒,一双眼睛不停地扫着眼前的东西,生怕漏下了一件。 这时候三舅抱起一只脏兮兮的坛子,“小张啊,这可是我爷爷那辈留下来的,得上百年了,你给五块钱得了!” 这玩意一看就是个陶土的,年头倒是有了,但最多是民国,张锋扬一点兴趣都没有。 张锋扬哈哈笑着道,“三舅,您先放下,把能卖的都倒腾出来最后咱们一起说!” 一会儿功夫,地上堆了一堆破烂儿。 什么破鞋,破碗,老鼠夹子,烟袋嘴,应有尽有,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夜壶。 张锋扬越看越皱眉,心想看来好东西就是稀罕啊,要不然也不会价比黄金。 这时候麻果子抱着一只鞋盒,晃得哗啦啦作响。 张锋扬耳朵一动,立刻抓在了手里。 盒子一入手,就感觉到了重量,这里面十有八九都是铜钱,大概得有五六斤的样子。 果真打开之后,里面多半盒子各种铜钱、铜板,还有几块黑乎乎露着银白的银圆。 张锋扬也没细看,只是随手扒拉一下,见多数都是清钱。 他当即说道,“这一盒子铜钱,也别上称了,我出十块钱,那几块银圆都按十块算,咋样?” 三舅大喜,平时也有来村里收银圆、铜钱的贩子,可给不了这么高的价,有时候只能换块肥皂。 “行,卖了,卖了!” 他立刻将盒子里的钱币都倒在一块破包袱皮上,开始清点里面的银圆。 恰在此时,麻果子高声道,“等等!” 三舅满脸惊诧地抬起头,“果子咋了,这价合适啊!” 麻果子嘴角噙着冷笑道,“我不说价钱合适不合适,没记错的话,这盒子东西是我爷爷的吧?” 三舅一愣,脸上露出尬笑,蔫蔫儿的低下了头。 “那啥,果子,反正这些东西也没用了嘛,你管他谁留下的呢是吧,要不这钱给你!” 麻果子拎起包袱皮四角,将里面的东西都倒进了鞋盒子。 “锋子,拿走,咱哥俩别提钱!” 张锋扬会意,叫来赵大力,将东西暂时拿到了院子里。 麻果子催促三舅继续找,这屋里又是一阵尘土漫天。 三舅从破烂里面翻出一只圆滚滚的罐子,张锋扬立刻眼睛一亮,终于看到了入眼的玩意儿。 就在他要留下的时候,忽然间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大表哥的声音传来。 “爸,俺妈问你这是弄啥呢?” 三舅随手把罐子放在了地上,没好气喊道,“瞎咋呼啥,我找用不到的玩意儿卖了,你进来帮忙!” 房门一开,大表哥抱着肩膀走了进来,立刻呛得他捂住了嘴巴。 “爸,俺妈说了,家里这些老物件,别看用不着了,可有灵性呢,你可别贱卖咯!” 三舅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别在这里添乱,这些破烂留着干嘛?” 大表哥见父亲不听劝,气得一跺脚走了。 转眼间,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孩儿他爸,你出来我有事说!” 这是三妗子的声音。 张锋扬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要坏事。 三舅扯着嗓子喊道,“等会说,我这忙着呢!” 房门被推开,三妗子一脸怒色走进来,伸手就扯住三舅的耳朵。 “哎,这家里我说话不算数了是吧?” 卷一第六十四章 好戏开场 “哎吆,松手,算,算,咱家里你说了算!” 三舅惨叫着放下手里的东西。 三妗子这才松了手,冷哼一声,“这些东西,一件也不许卖!” 三舅急忙点头哈腰道,“不卖,不卖了!” 麻果子突然高声,“是不能卖,这些都是我爷爷留下的,跟你们没关系,我打算送给锋子!” 瞬间众人一阵面面相觑,静得落针可闻。 三舅无奈甩手道,“好,好,我不管了,你爱咋地咋的!” 三妗子却突然说道,“果子啊,是你爷爷留下的没错。 可你爹妈当时托我们照看,要是少了将来他们问起,我们可不好交代。 再说了,你白送人,这不是败家子吗,你爹妈知道了也不愿意!” 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这是明着霸占果子家的财产,还说得冠冕堂皇。 麻果子知道这事就算告诉父母,他们也不会为了点破烂和三舅一家翻脸。 就在麻果子想要发飙的时候,张锋扬忽而高声道。 “算了,都是些破烂,我也没打算要,不早了洗洗睡吧!” 麻果子瞪了三妗子一眼,气鼓鼓地走出房门,向西厢房走去,今晚上他们就在那边睡。 等张锋扬搬着那个鞋盒进门,麻果子气鼓鼓地道。 “锋子,你咋拦着我,依着我今天非要骂他们一个狗血淋头!” 张锋扬轻轻拍拍他胳膊,“为了这事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就像是狗咬了你,你总不能咬回去吧!” 麻果子眼睛一亮,“你有办法对付他们?” 张锋扬答非所问,“那一堆破烂里面,我看就一个瓷罐子还有点价值,其它的都是垃圾。” 麻果子压低声音道,“这事好办,夜里等他们睡着了,我......” 张锋扬摇头道,“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咱不能本末倒置,再说了这件东西你可以偷,别的东西呢? 咱们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才行!” 麻果子皱眉,“那你说咋办?” 张锋扬呲牙道,“今晚上,你三舅家里人,必然来听窗户根,到时候咱们就演一出戏,让他们乖乖就范!” “啊,你说咋演,我听你的!” 张锋扬道,“咱俩不行,还得让赵哥帮忙才行!” 赵大力立刻凑过来道,“放心,我绝对配合!” 张锋扬压低声音,在他们耳边交代了一番。 二人听完之后一阵面面相觑。 麻果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锋子,你真是把他们的脉号准了,他们一家就是这种人!” 赵大力微微点头,竖起了大拇指,学着电影上角色说道,“高,实在是高啊!” 夜色如墨,笼罩着黑家峪。 村里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山村夜晚的寂静。 三舅家的院子里,西厢房早已熄了灯。 正房里三妗子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傍晚时麻果子那句,“我打算送给锋子”,还有那个叫张锋扬的少年临走时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爹,你说果子带来的那两个人!”三妗子推了推身边鼾声如雷的三舅。 “嗯?咋了?”三舅含糊地应着。 “我总觉得不对劲。” 三妗子坐起身,压低声音,“那个姓张的小子,看着年纪不大,可那双眼睛太稳了。 还有那个姓赵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三舅翻了个身,嘟囔道。 “你就是想太多,俩半大孩子,能翻出天去?” “你懂个屁!”三妗子啐了一口,“不行,我得去听听他们说啥。” “大半夜的,你有病啊......” 三舅话没说完,三妗子已经蹑手蹑脚地下了炕。 她光着脚,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 院子里月色朦胧,西厢房的门窗紧闭,但仔细听,里面似乎有压低了的说话声。 三妗子心中一紧,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摸到西厢房的窗户下。 老房子的窗户是木格纸糊的,年久失修,窗纸有好几处破洞。 她凑近其中一个破洞,眯起眼往里看。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破窗纸漏进去,勾勒出三个模糊的人影。 麻果子坐在炕沿上,另外两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桌上摆着个笔记本,还有一支钢笔。 然后,三妗子听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对话! 张锋扬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从挎包里拿出来的平光眼镜,翻开笔记本,用手电照着,钢笔在某一行上点了点。 “麻果子,你确认一下。”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有穿透力。 “正房堂屋的明式条案,红木的,长五尺二,右边第三条腿有修补痕迹,这是你爷爷当年从镇上李木匠手里买的,对吧?” 窗外,三妗子的心猛地一沉。 “对。”麻果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是我爷爷五十岁那年买的,当时还请了客。” 张锋扬在笔记本上划了一下,继续说。 “西厢房粮缸底下,原本埋着一个陶罐,里面是二十七块‘袁大头’,三块‘龙洋’。 这是你太爷爷留下的,你爷爷临去世前告诉过你位置。” “是啊,可去年我回来,粮缸被挪了地方,罐子不见了。”麻果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吸气声。 张锋扬和赵大力对视一眼,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戏,开场了。 “还有你爷爷屋里那对粉彩百子图掸瓶,大清光绪年的。” 张锋扬的声音冷了几分,“现在一对变成了单只,另一只去哪了?” 麻果子没说话,但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里清晰可闻。 张锋扬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衣角擦了擦。 “根据我们走访村里几位老辈得到的信息,以及你提供的清单!”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肃,“这些行为,已经涉嫌触犯《刑法》第二百七十条,侵占罪。” 窗外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腿软撞到了墙。 赵大力适时开口,声音低沉如铁。 “数额较大,且拒不归还。” 他只说了八个字,却在寂静的夜里像八记重锤。 张锋扬重新戴上眼镜,月光在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赵警官按照目前情况来看,证据够充足了吧!” 卷一第六十五章 物归原主 赵大力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说出自己的台词。 “嗯,证据确凿,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侵占他人财物,数额较大且拒不退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他的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如果是多次侵占、手段恶劣,或者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处三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张锋扬等老赵装完,看向麻果子,语气诚恳。 “果子,咱们是朋友,我才跟你说实话。 你三舅一家这情况——长期非法占据你家祖宅,盗卖、隐匿你家传物品,证据链我们已经基本固定。 一旦报案起诉,主犯判三到七年没问题,从犯也跑不了一到三年。” 哐当! 窗外传来明显是瓦片被碰到的声音。 三妗子脸色苍白,差点坐在了地上。 屋里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鱼,咬钩了。 麻果子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声音发颤地问:“锋子、张、张律师,那、那怎么办? 他们毕竟是我亲戚,我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啊,送他们进监狱容易,可村里人会指着脊梁骨骂我爹妈的!” “你就是心太软。” 张锋扬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根据《刑事诉讼法》关于刑事和解的规定。 如果受害人与犯罪嫌疑人自愿达成和解,犯罪嫌疑人认罪悔罪、退赃退赔,取得受害人谅解的,检察院可以作出不起诉决定,法院也可以从轻、减轻甚至免除处罚。” 窗外死一般的寂静。 但三人都能想象,那个趴在窗下的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张锋扬提高声音,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出去。 “这样,果子,我给你个建议——明天一早,让他们把侵占的所有东西,一件不少的还回来。 包括但不限于条案、银圆、掸瓶,还有那些‘破烂’一件不要少。 然后,让他们写下保证书,承诺从此不再踏入这院子半步,不再以任何形式侵占你家财产。” “如果他们做到这些!”张锋扬看向赵大力,“赵同志,您看?” 赵大力沉默了三秒,这短短三秒对窗外的人来说恐怕像三年一样漫长。 然后,他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有关部门”的语气说:“材料,可以先压一压。” “好!”张锋扬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 明天早上八点,如果他们照做,这事就按民事纠纷调解处理,如果不做......”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的威胁比说全了更可怕。 屋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三妗子,在这大夏天也已浑身冷汗,双腿发软。 她扶着墙,几乎是爬着回到了正房。 一进屋,她就瘫坐在炕沿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他爹!”三妗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出、出大事了!” “咋了?”三舅被她吓到了。 “那、那两个人,一个是律师,一个是公安!” 三妗子语无伦次,“他们啥都知道了!条案、银圆、掸瓶...... 还说咱们犯了啥侵占罪,要判刑,主犯三到七年,从犯也要一到三年!” 三舅也吓傻了,愣了一会才道,“不、不能吧?那个小子今天还和我商量明天的生意呢,怎么转脸就成了律师?” 三妗子一巴掌拍在三舅肩膀上,抽得皮肤都红了。 “哎呀,那是给你打马虎眼呢,你还真信啊。 人家都调查清楚了!连银圆多少块都知道!” 说着三妗子哭了出来,“咋办啊他爹,真要进去,这辈子就完了!” 三舅脸色越来越难看,“那、那,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啊? 得给咱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他们倒是说了,要是咱们明天一早,把东西全还回去,一件不能少! 还得写保证书,再也不来这院子!” 三妗子抓住三舅的胳膊,“他爹,咱还吧!全还!这破院子咱不要了,那些破烂咱也不要了! 总不能为了这点东西去坐牢啊!” 三舅也慌了神,低头半晌,最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还,还!明天一早就还!” 这一夜,正房的灯亮到天明。 而西厢房里,张锋扬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锋子,你这招太绝了。”麻果子透过窗户上的窟窿,看向正房,憋着笑脸都红了。 赵大力也难得地露出笑容,“心理战。” 张锋扬将眼镜收好,望向窗外渐白的天色。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法子。” 他轻声说,“他们贪,但更怕,怕官,怕法,怕坐牢。咱们就给他们最怕的。 等天亮了,看好戏。” 第一缕晨光照进黑家峪时,三舅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三妗子顶着一对黑眼圈,抱着那个装破烂的鞋盒子,站在西厢房门口。 她身后,三舅吭哧吭哧地扛着那张红木条案。 他们的脸上,再没有昨天的倨傲和算计,只剩下满满的惶恐和讨好。 “果、果子啊,你快点看看!” 三妗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东西、东西都在这,你们点点,一件不少......” 麻果子拉开门,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圈忽然红了。 不是伤心,而是心里痛快。 张锋扬站在他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物归原主的物件,最后落在那对终于重聚的光绪粉彩掸瓶上。 而在那堆破烂里,有一块被用来当镇纸的、沾满泥污的黑色石头,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那石头不过核桃大小,形状不规则,但在晨光下,隐约透出内敛的黄金般光泽,仔细看还有清晰的萝卜纹。 难道是田黄? 张锋扬的心跳,又一次加快了。 这趟黑家峪,来得太值了。 不一会儿,三舅一家开始忙着搬家。 麻果子有点不好意思,前去帮忙,赵大力也挽起了袖子。 张锋扬无奈轻轻摇头,这哥们还是心善。 三舅家原本也没多少东西,众人帮忙,没两趟就都给他搬回了原来的院子。 麻果子也拿到了三舅写的保证书。 这时候张锋扬找到了三舅,呲牙笑道,“舅,咱昨天商量的事,您可别忘了啊!” 三舅一脸的懵,“啊,还,还要啥东西啊?” 卷一第六十六章 再见筒子钱 “黑家峪的乡亲们,黑家峪的乡亲们,都听好了,今天在村口,有省城大学的同志来收老物件,给现钱,给现钱啊。 谁家有老铜钱、铜板、银圆、破瓶子破罐子,硬木老家具,都能换钱哈! 黑家峪的乡亲们......” 村口的喇叭里传出一个苍老男子的声音。 随着一遍一遍的广播,不一会儿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数不清的人肩扛手提各种破烂,向着村口聚集而来,当然观望的人更多。 入村的门楼子外面空地上,摆了一张黑漆方桌,张锋扬端坐在桌后。 麻果子和赵大力站在两旁,好似左右护法。 可是那些人只是站在远处,手里有东西也不敢上前,像是来看戏似的。 张锋扬心里有数,这是从众心态,过会儿只要一个人拿到了钱,他们就坐不住了。 念及于此,张锋扬向着最前面的一个大爷招呼道,“老爷子,您拿什么物件来了,让我看看咋样?” 那位大爷,一阵左顾右盼,犹犹豫豫走到近前,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同志,你看我这能卖多少钱?” 张锋扬瞥了一眼,满脸堆笑,“大爷,我们不是收破烂的,您这破锅都漏底了!” 大爷气的胡子直翘,“这不要,那不要的,你们瞎咋呼得啥,害得老头子大老远的跑过来!” 张锋扬打量一眼老头满身的粗布衣衫,袖口和膝盖上还打了补丁,看样子够寒酸的。 可是这老头却满面红光,脸上肉也不少,衣服里露出的肌肤也比较丰腴细嫩,一看平时就吃得不错,家里应该有点东西。 张锋扬呲牙道,“大爷,您一看就是吃过见过的人物,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这里不要破烂,那些老家具、铜钱、银圆,瓷器,都能换钱!” 大爷意味深长地看了张锋扬一眼,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 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黝黑中透着银亮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这大洋,你看看能给多少钱!” 张锋扬眼睛一亮,不慌不忙将大洋抓在手里,先摸了摸如同刀削一样的边齿,心里立刻就有了数。 然后仔细的每一枚都看了看,这才点头故意高声说道。 “大爷您平时肯定也卖过,不会超过十块钱吧,有时候可能就块肥皂毛巾啥的。 今儿在我这里,不管是什么银圆,只要不是假的,一块换十块钱!” 张锋扬给的可是良心价,这年头下乡铲地皮的收银圆最多给几块钱,大多数还是以物易物。 他之所以多给钱,不是有钱烧的,而是打算当着全村人面树立信誉,将来才能收到更好的玩意儿。 大爷脸上喜色一闪,“这可是你说的,十块钱,这是八块,八十块!” 张锋扬二话没说,直接拿出八张十元钞票,放在老头手里。 “大爷您数好了,这是八十,回头有东西只管拿过来,价格让您满意!” 老头子数完了钱,高兴得嘴角都瓢了,举着那几张钞票,大声说道。 “行,行啊,你别走,下午我再来!” 这时候后面的人催促起来,“看山爷,拿了钱您就快点回家呗,从这里叨叨啥,耽误俺换东西!” “催,催命啊,你爹都不敢这么给我说话!” 看山爷狠狠瞪了后面汉子一眼,揣起钞票哼哼唧唧走了。 那人冲着看山爷背影嘟囔两句,“老地主,当年老子咋没弄死你? 哎,小同志,铜钱要不要?” 这中年汉子说着拿起一只破麻袋,顿在了桌上。 哗啦一阵响,张锋扬耳朵微微一动,心里就有了数,这些铜钱里面带着泥呢。 果真,打开麻袋口,里面就露出了一摞一摞沾着不少泥沙的筒子钱。 张锋扬甚至都没细看年代,直接叫过麻果子来上称。 麻果子拎起从三舅家借的秤杆子,在张锋扬的帮扶下,把麻袋挂在秤钩子上。 “八斤六两!” 随着麻果子一声大叫,张锋扬笑道,“这铜钱是黄铜和铁合金,可不算纯铜,小贩收购最多给您三块一斤。 我按照老玩意儿收,给您五块一斤,咋样?” 九三年国营收购站,废黄铜价格是七块钱一公斤。 折合下来就是三块五一斤,小贩上门得有点赚头,所以最多给两块多。 这些筒子钱里面带着不少泥土杂质,张锋扬按照宋散钱给五块一斤,确实不少了。 那汉子嘴一瘪,满脸的不高兴。 “八斤六两,才四十多块啊,你这称准不准,可别蒙我!” 张锋扬从麻袋里抓出一摞铜钱,扣得上面泥土簌簌而落。 “大叔,您要是不信我这称,咱们就把铜钱都清理干净了,再找个称来称。 当然您自己拿称来也行,不过钱必须干净!” 张锋扬将干净两个字说得特别清楚。 明着是说铜钱上面的泥土,其实是暗指这铜钱来路不正。 张锋扬早就看出这是新坑,不是田坑就是坟坑,当然坟坑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这年月村里都迷信,很多人更是忌讳挖坟掘墓,这要是传出去让公家知道,汉子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那汉子脸上肌肉抽搐两下,挤出一丝尬笑,“这话说的,我不信你也得信果子啊。 他可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小时候还在我胳膊上撒过尿呢,嘿嘿嘿! 就这样吧,八斤六两,四十多块,我认了!” 应该是四十三块钱,张锋扬没零钱给了四十五,付钱的时候还小声说了一句。 “要是还有,我都要了,钱不是问题!” 汉子眼中亮光一闪,“好,好,我记下了,哎,别的你要不要?” 张锋扬是开饭馆儿的不怕大肚子汉,当即点了点头,给他一个合作愉快的微笑。 汉子投桃报李,扬起手里的钞票,冲着后面的乡亲喊了一句。 “废铜买了四十五,比收购站给的还多,划算啊!” 有了看山爷和这汉子的宣传,刚才还在观望的一些乡亲顿时爆发出了阵阵议论。 “废铜五块钱一斤可以啊,上次俺家一个铜盆,还是紫铜的呢,才卖了五块!” “良心价,我这就回家找找去......” 这时候,张锋扬冲着那汉子背影一努嘴,声音极低,“果子,这人是谁,你要多留意他!” 麻果子低声道,“我本家,麻五子,不是个好东西,我心里有数!” “大兄弟啊,你看俺这硬木椅子......” “他叔啊,这老秤砣能卖几块钱不?” 一时间,桌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卷一第六十七章 出什么事了?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麻果子和牛大力,急忙维护秩序,让乡亲们按顺序排好队。 张锋扬看着越来越多的老物件,嘴角已经再也收不住笑容,简直就是标准的微笑服务。 当然这些东西里面,还是以铜钱、铜板为主,也有些老瓷器只不过都是民窑的粗活。 张锋扬也不挑剔,只要是到代的老物件一概全收。 兜里的钞票流水似的出去,各种东西在桌下堆积如山。 眼看着来到了中午,排队的乡亲还站了半条街,看起来比早上还多的样子。 当然这些人很多都是听到别人的宣传而来的。 张锋扬心里明白,经过这次,自己在黑家峪的名声算是打开了。 下次再来,只要招呼一声,自然有人趋之若鹜,甚至能进家门去收那些别人舍不得卖的老物件。 他不由得心里越来越高兴,可是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兜里的钱快见底了。 这一上午,他不但用光了兜里两千多,还把麻果子的两千用得七七八八,要是再收下去,怕是都不够回去的油钱。 这次回去,张锋扬决定先出几件货,手里多弄点钱再来。 现在假期过去了两天,还有四天时间,再来一趟肯定来得及。 另外还得抽空去赵大力说的地方一趟。 趁着眼下刮地皮的人不多,他要尽可能地多收货。 等到九十年代中期之后,古董涨价不说,这种捡漏的黄金时代将会一去不复返。 所以,这次他得分秒必争,等到高考后,多多收货,为了以后做好储备。 他看着远处的乡亲们,心里万万不舍,拿起桌上的硬纸喇叭,高声喊道。 “乡亲们,今儿钱花光了,到此为止,你们放心,这两天我还来,咱们不见不散!” 很多人都排了一上午,自然心里不忿,可人家没了钱,也只能嘟嘟囔囔地转头回家。 麻果子看着那些东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这一车可拉不了啊!” 张锋扬哈哈一笑,“没事,现在你不是有院子了嘛,还放不下这点东西?” 麻果子低声道,“咱们一走,这晚上可不保险!” 张锋扬招呼老赵开始往车上装东西,然后小声道。 “价值高的咱们装车带走,剩下的可有可无,就放你院里,丢了也不心疼!” 张锋扬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要是不放心啊,就找个人看着,我看你三舅挺合适的!” 麻果子瞪大了眼,旋即露出贼笑,“对,现在打死他也不敢再占我便宜了!” 张锋扬让麻果子找几个熟人,帮忙先把那些桌椅板凳送回家,他直奔三舅家而去。 当一张百元大钞塞进三舅的手里的时候,这位年过半百的汉子激动的手都哆嗦。 这可是他一上午赚的,凭真本事赚的,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张锋扬怕他激动地弹了弦子,急忙说道,“今天下午,我们得回去,那边的院子和东西,还得麻烦您照看几天!” 三舅以为这是说反话,双手摆得像是风扇,“可不敢,可不敢了,那院子我这辈子都不去了!” 张锋扬轻轻拍拍他肩膀道,“三舅,别多想,这次是真麻烦你帮忙,晚上照看院子里那些东西就行。 这样吧,我也不让你白帮忙,一天给你两块钱咋样?” 既然有钱赚,还是人家主动要求的,三舅恨不得这活能全年有。 “那行,那行,我就晚上过去睡觉,这里面的东西,咱可得记个数!” 张锋扬心里有数,这次就算打死他再也不敢乱动乱拿了。 安排好了这边,麻果子他们也装完了车。 为了赶时间,三人连午饭都没吃,就踏上了归程。 路上赵大力说道,“老弟啊,看来这次是去不了,俺二姨家了!” 张锋扬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老哥放心,我最迟明天就能搞到钱,咱们再来一趟黑家峪,就去你二姨家。” 他说着将一卷钞票塞在了赵大力衣兜里。 “赵哥,这是咱说好的车费,你明天就别出车了,好好在家休息一下,等我的传呼!” 赵大力捏了一下衣兜,“哪有这么多,你,你这是干嘛,不当我是兄弟了?” 张锋扬笑道,“预付的,还有油钱和路桥呢,赵哥你要是拿我当兄弟,就别推辞!” 赵大力微微一愣,旋即点头,“好嘞,那我听你的,明天在家等你传呼!” 傍晚时分,车开进了市区,张锋扬让老赵直接去麻果子家。 等卸完了东西,张锋扬也没留他吃饭,现在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搞到钱,其它的事都要靠边。 院子里就剩下张锋扬和麻果子。 张锋扬拿出那对粉彩掸瓶,和那个西瓜罐。 “果子,我去打个电话,麻烦你跑一趟一中宿舍,把猴三儿叫来,对了顺路买点吃的,别买酒,今儿可没空喝!” 果子答应一声,骑着自行车出门而去。 张锋扬从那堆东西里面一阵翻找,找出了提前挑好的一麻袋宋、清散钱,放进了空间里。 这些是当做养料的,只盼着粉彩碗尽快修复如初。 收拾妥当,张锋扬关上院门,找了个投币公话,给赵诚留的那位集雅轩的顾掌柜拨打了过去。 刚刚按下几个号码,张锋扬又挂上了电话,摸出了赵诚的名片。 既然集雅轩的顾掌柜是赵诚介绍的,还是通过他帮忙联系好一点。 另外张锋扬还打算问问赵诚,对这几件瓷器有没有兴趣。 不一会电话接通,里面传来赵诚儒雅中带着清朗的声音。 “请问您是哪位?” “赵哥是我......”张锋扬一番寒暄,又说了三件瓷器的情况。 赵诚哈哈一笑,“老弟啊,你这运气也没谁了,这才几天啊又捡了漏,我都想天天跟你混了。 你说的这几件东西,我有兴趣,可现在不在泺南,要不这样,还记得我说的那个集雅轩顾掌柜嘛。 你给他去个电话,让他帮我收了,直接现金结账......” 二人又闲聊几句,张锋扬这才挂了电话,回到了麻果子家。 不一会儿,麻果子骑车带着猴三儿就进了门。 “老大,老大,出大事啦......”猴三儿一见面就大呼小叫起来。 卷一第六十八章 知性师姐 张锋扬眉毛一挑,还以为是那一百美刀出了事,沉声问道。 “别咋咋呼呼的,到底出了啥事?” 猴三儿深吸一口气露出个苦笑。 “空令幺不见了,急得我差点挖地三尺!” 张锋扬松了口气儿,让他坐下仔细说。 麻果子递过来两个肉烧饼,让张锋扬垫垫。 一天没吃东西,张锋扬也确实饿了,拿起烧饼吃得满嘴流油。 就听到猴三儿说道,“我本来盯着黄军,可这小子竟然白天在家,到了晚上才出门,我跟了两次,这小子都是骑车围着二中转圈。 今天上午,我就琢磨空令幺是不是闹什么幺蛾子,就去他家附近转悠。 听到她老婆在楼下,跟人家抱怨,这小子两天没回家了!” 张锋扬一口吞下烧饼,满脑子地琢磨在这挡口,空令幺能去哪儿,油脂顺着嘴角流下都没注意。 忽然间他脑袋里灵光一闪,自言自语道,“这段时间他应该是跟着教委安排考场啊!” 张锋扬忽而看向猴三儿,“你是说黄军这两天晚上都去二中转了一圈?” 猴三儿点头嗯了一声,“他没进去,就是围着外墙转,当然晚上关了门,他也进不去,除非翻墙!” 张锋扬嗅到了一股阴谋味道,“三儿,你还记得去年咱们一中的考场在哪儿不?” 猴三儿道,“我听上一届学生说过,是三中!” 张锋扬点头,“为了防止作弊,准考证都是打乱了号,但考场绝对不会太远,我估计这次就在二中!” 猴三儿扒着手指头道,“前年是四中,去年是三中,今年二中的可能性很大。” 张锋扬道,“准考证是六月二十号发的,看考场是考试前一天,咱们现在都不知道考场在哪儿,可是空令幺应该提前知道!” 猴三儿连连点头,“肯定啊,他肯定比咱们知道的早,老大你什么意思,空令幺安排黄军搞小动作?” 张锋扬眼睛眯成一条缝,现在他已经和空令幺彻底撕破脸皮,按照对方的性格,肯定已经安排了绝户计。 所以必须防患于未然才行。 可现在根本就没有实质证据,确实有点令人抓狂。 张锋扬道,“三儿,你这几天继续盯着黄军,我敢肯定在看考场之前,肯定有什么动作!” 猴三儿拍一胸脯,“老大放心,我就算不睡觉,也得把他盯死,这次说什么也得整死姓空的!” 这时候麻果子吃着烧饼说道,“猴三儿你一个人怕是盯不住,可以发挥一下人海战术嘛!” 猴三儿一愣,“我倒是找了两个初中生帮忙,可他们太小,晚上家里不让出来啊!” 张锋扬忽然灵机一动,拍着他肩膀道。 “你去附近游戏室、台球厅,找嘎子和黑鱼,就说我让他们帮忙,一人给二十块,他们绝对答应!” 猴三儿记下两个名字,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百元大钞。 “老大,我这就去办,这是上次换的一千块,你收好!” 张锋扬拿出二百,又把五百外汇券和那些港纸一起,塞在他手里。 “这两张,是你的活动经费,另外这些外汇券和港纸,麻烦你表哥帮忙换了!” 猴三儿看着花花绿绿的钞票,眼睛瞪得溜圆,竖起大拇指道。 “老大你这路子太野了,又是美刀,又是外汇券港纸,以后我就跟定你了!” “废话,快去!”张锋扬推着这小子出了门。 现在手里有了不到一千现金,离着收货的款子还差得远。 张锋扬已经和集雅轩的顾掌柜约好,明天一早送那两件瓷器过去,到时候手里的现金就能转开了。 在没有充足资金之前,他也打算按照这个办法,先出手那些不是很扎眼的东西,这样才能做到货如轮转。 ...... 著名的城顶商业街之上,坐落着一栋五层高的土黄色大楼,这里就是省城泺南的文物总店。 在这栋楼旁边是一座不算大的公园。 靠着公园外墙,有一排古色古香二层的小楼,有银行、药店、布行、金银铺、酱菜园,都是泺南的百年老字号。 其中一栋雕栏画栋的小楼,门楣上挂着集雅轩的黑底金字招牌,在众多的建筑之中显得更加底蕴厚重。 上午不到九点,一辆黄色面的,就停在了集雅轩的楼下。 车门打开,张锋扬首先下车,后面紧跟着捧着一只瓦楞纸箱的麻果子。 张锋扬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字招牌,推开玻璃门,大步走进了大堂。 麻果子左右环顾一圈,深深吸了口气,暗道,将来我也要和锋子开一家比这还大的古董店! 大堂非常宽阔,四季盆景翠绿欲滴,厚重石雕错落有致,墙上字画尽显文化气息。 几张官帽椅,搭配着镶石芯配螺钿的八仙桌子靠山几,古典韵味十足。 迎面是两节古旧的木质柜台,后面摆着同样的货架,各种古董陈列其上。 张锋扬看到一个二十冒头的女子站在柜台之内,正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位同学,这里是古董店啊,你有事?” 这女子身材不高,却被一身真丝旗袍衬得纤长苗条玲珑有致。 白皙瓜子脸上小巧的金丝边眼镜,让她多了几分知性美。 让人一看,就是有涵养的大家闺秀,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是一等一的美女。 张锋扬十分礼貌地颔首道,“我叫张锋扬,和顾掌柜约好了的,麻烦这位师姐,帮忙通报一声!” 如此礼貌的答话,和张锋扬清澈的眼神,让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她巧笑倩兮,微微躬身,声若银铃,“原来是张家师弟,我父亲马上就下来,请先坐下喝杯清茶!” 女子将张锋扬和麻果子让到了会客区的官帽椅上。 很快两只建盏盛着热茶,在她手中摆放在二人面前。 氤氲蒸汽中带着几分浓郁茶香,张锋扬深深吸了一口,露出欣赏之色。 就在他要称赞几句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吱呦声,紧接着是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雅,是我等的客人来了么?” 张锋扬知道顾掌柜来了,他急忙站起身来。 待到看清对方,张锋扬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 卷一第六十九章 顾掌柜指鹿为马 来人六十多岁,身穿藏蓝色中山装。 花白短发,脸颊消瘦,精神矍铄,透着一股子文雅和睿智。 只可惜这位老先生,不良于行,手摇着轮椅缓缓来到会客区。 他先上下打量一番二人,最后视线停在张锋扬脸上,温和一笑说道。 “这位小伙子,就学亭的朋友张锋扬吧!” 学亭是赵诚的字。 平辈之间才会以表字称呼,表示尊重和亲切。 如此看来,这位顾老先生,和赵诚交情不浅。 张锋扬含笑点头,“顾先生好,晚辈是张锋扬!” 顾先生微微点头,对张锋扬不卑不亢的表现非常满意。 “既然人没错,那咱们先办正事,我听学亭说,你带来几件玩意儿,他的意思是,让我代收一下!” 张锋扬将瓦楞纸盒往前推了推,“我手里正好有两件官窑瓷器,路份不低。 本来打算让给赵大哥,可巧他不在泺南,就推荐我来您这儿了,还请顾先生给掌掌眼!” 顾先生颔首,“好,虽说是代收,可我也不能辜负了学亭的托付,得好好看一眼才行,小雅啊!” 小雅立刻上前,将轮椅推到了茶几跟前方便顾先生看东西。 她也露出一丝好奇之色,看向了那只印着鲜红苹果的瓦楞纸箱。 张锋扬缓缓打开纸箱,一股子水果香甜弥漫开来,露出了满箱子包苹果的草纸。 按理说,装运瓷器,应该用特定带隔断的箱子,再用软布隔开防止碰撞。 可麻果子家没这些,只能就地取材凑合一下。 张锋扬往外掏着那些草纸,顾先生看在眼里皱起了眉头。 好一会儿,他才将一对掸瓶和那只西瓜罐拿了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顾先生,这三件东西都是,您费心了!” 顾掌柜目光扫过三件东西,眼神如同古井无波。 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拿起了那只西瓜罐,摸了摸内外壁,又翻转看了看款识。 “嗯,道光本朝的青花缠枝莲西瓜罐,东西开门!” 张锋扬不言不语,目光却在观察对方的手法,心中暗道,是个老行家。 顾掌柜放下西瓜罐,又轮流拿起了两只粉彩掸瓶细看了一番。 等他放下之后,才说道,“西瓜罐,对,我可以替学亭收下。 可这掸瓶么,也到代了,就是路份太低,民窑的,别说学亭,就是普通藏家,也不玩这东西,你拿回去吧!” 张锋扬眉头微微轻皱,伸手拿起那只掸瓶,“顾先生,您说这是民窑的?” 顾掌柜嗯了一声,“没错,光绪民窑,我这双老眼虽说有点花,可民窑官窑还看不错,怎么小伙子你有不同看法?” 不等张锋扬答话,小雅从背后轻轻叫了一声,“爸,我看......” 顾掌柜猛然回头,给了女儿一个眼神,让她闭嘴。 张锋扬看在眼里,嘴角翘起,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 这老头是故意地将官窑说成民窑,他究竟什么目的?想省钱,还是要考考我? 张锋扬心中冷笑,不管你什么目的,我都接着。 他轻声说道,“顾先生,我年轻,就大胆说几句,说错了,您千万别介意。” 顾掌柜微微点头,“你只管畅所欲言!” 张锋扬拿起一只掸瓶,指着上所绘制牡丹说道。 “掸瓶,又叫胆瓶,俗称嫁妆瓶,多见于清中期到民国。 这一对,色泽艳丽,多茄紫、阳绿,等进口彩料。 花卉、口沿等处有脱落的描金工艺,这是因为含金量不足造成的。 底部漏胎处,胎色偏灰白,圈足火石红明显,这是光绪朝所用高岭土含铁高的特点。 我看来,这是典型的光绪本朝粉彩牡丹掸瓶,绝对不是民窑仿制的玩意儿!” 顾掌柜嘴角一撇,带着几分轻蔑说道。 “小伙子说得没错,光绪粉彩的特点你都说对了,看见平时是下了功夫。 可你别忘了古董行有一句话,一假抵十真!” 恰在此时,麻果子插嘴道,“锋子,什么叫一假抵十真?” 张锋扬低声道,“就是指,一件东西不管多真,只要挑出一点毛病来,就能判定是不对!” 话音落地,他转过头来看向顾掌柜,“那我要请教一下顾先生,您说的那一假在哪儿呢,也让后辈长长见识!” 顾掌柜身体微倾,指向掸瓶圈足,抑扬顿挫说起来。 “光绪官窑,常用‘大清光绪年制’六子楷书款,或者‘大清雍正年制’寄名款! 你看你这只,用的什么款识,‘官窑内造’而且书法拙劣,明显的一眼假嘛。 小伙子,华夏瓷器博大精深啊,你可不能按图索骥,学了点皮毛,就夜郎自大啊,多学着点吧!” 这时候小雅又忍不住叫了一声爸,顾老头再次转头瞪了一眼,明显地告诫她别插嘴。 张锋扬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一阵冷笑,老头子不管你是想干嘛,今儿这脸我不能给。 他哈哈大笑起来,仿佛狂放不羁的盛唐豪客。 “顾先生,我听说您执掌集雅轩多年,一双火眼金睛从未打眼过。 可今天您这是指鹿为马,欲盖弥彰,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不怕砸了招牌?” 顾掌柜脸色一沉,“年纪轻轻口无遮拦,你要不是学亭的朋友,我现在就赶你出去。 你给我说说,我怎么指鹿为马了,说不清楚,我可不轻饶你!” 张锋扬神色一凝,露出郑重表情,指着底部的四字‘官窑内造’款识说道。 “不错,但凡有点瓷器常识或者书法功底的都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官窑款识,笔法太拙劣了,用的青花釉色也不对。” 麻果子以为张锋扬气坏了,拉了拉他袖子,低声道,“锋子,你怎么顺着人家说?” 张锋扬没理他,甩开袖子继续侃侃而谈。 “但是,这假款识,怎么就不能是故意写成这样的呢?” 顾掌柜和小雅眼睛同时闪出一点精光。 顾老头脸上难掩笑意,“哦,那么小伙子,你给老头子仔细说说,为什么好好的官窑瓷器,要故意写个假款呢?” 张锋扬伸手拿起了那件掸瓶,将底部凑到了顾老头面前。 朗声说道,“您上眼看......” 卷一第七十章 顾掌柜的深意 顾掌柜似笑非笑看向张锋扬。 “小伙子,你让老头子看什么,这款识假的不能再假,我看一万遍,它也成不了真啊!” 张锋扬微微摇头,“顾先生,我让您看的不是款识,您看这底部,是不是有打磨的痕迹?” 顾掌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刮了刮款识四周,嗯了一声,示意张锋扬继续。 “它原来的款识被人打磨掉了,又重新写上了这个假款识!” 张锋扬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入古井,在静室里激起无声的涟漪。 顾掌柜脸上的似笑非笑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重新拿起那只掸瓶,指腹沿着底足边缘,极其缓慢、仔细地摩挲着。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手指能感觉到,在“官窑内造”那四个拙劣字迹的周围,釉面确实有着细微的、不自然的涩感。 这种触感,不同于传世使用的自然磨损,也不同于磕碰后的崩口,而是一种均匀的、大面积的、带着目的性的刮削。 “打磨!”顾掌柜缓缓吐出两个字,抬起眼,目光如电,“小伙子,你既看出磨款,可知道为何要磨?”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张锋扬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挺直脊背,迎上顾掌柜的目光,声音清晰而沉稳。 “顾先生,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事儿,得从‘闹官窑’说起。” 闹官窑!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顾掌柜露出玩味笑意,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年轻人,微微点头。 他身旁的小雅已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再看向张锋扬,眼神都亮了几分。 “爸!”小雅转向父亲,语气带着确认的激动,“他说的是,庚子年那件事?” 恰在此时一脸郁闷的麻果子轻声问道,“锋子,什么是闹官窑,庚子年怎么了?” 不等张锋扬答话,小雅清了清嗓子,看向那对掸瓶,声音清脆而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个家族代代相传的秘密。 “张先生说得没错,这事儿,就得从公元1900年说起。 那是光绪二十六年,岁在庚子。 那年八月,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仓皇西逃,就是历史上说的庚子西狩。 紫禁城、颐和园、还有各处王府官邸,一时之间几乎成了空城。 那时候,京城大乱。” 小雅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历史的凝重。 “宫禁松弛,看守逃散,就有那胆大包天、鼠窃狗盗之徒,趁乱摸进了宫苑府库。 大批皇家瓷器、珍玩,就这样被偷偷运了出来,其中最多、也最显眼的,就是各种带官窑款的瓷器。” 麻果子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后来呢?没人管?” “管?兵荒马乱人人自危,怎么管?谁管啊?” 小雅叹了口气,“等到第二年《辛丑条约》签了,两宫回銮,朝廷缓过气来一清点,才发现库藏瓷器损失惨重。 有内务府的人上报,说在京城琉璃厂、天津锅店街等地的古玩铺里,赫然见到了宫里的东西,还公然摆着卖!”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慈禧太后闻讯大怒,认为这是对皇权的极大蔑视,严令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彻查,限期追回。 一时间风声鹤唳,闹得整个古董行里人心惶惶,这就是闹官窑事件!” 麻果子道,“这和磨款识什么关系?” 张锋扬指着掸瓶底部那拙劣的款识,“可那些古玩商和收赃的,哪里肯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况且很多器物已经几经转手,根本说不清来历。 于是,有人就想出了这个‘绝户计’把瓷器底足上的官窑款识,彻底磨掉!” 顾掌柜也笑道,“磨得一干二净,或者磨得似是而非。 然后,再随便用些低劣青料,写上‘官窑内造’、‘雍正年制’甚至仿前朝寄托款,故意弄得字迹丑陋。” 麻果子看着那“官窑内造”四字,眼中闪过感慨。 “我明白了,他们不是为了以假乱真,而是要让它‘不真’! 官府来查,他们便一口咬定‘这不过是民窑仿的劣品,字都写不对,怎么可能是宫里的东西?’” 张锋扬哈哈一笑,拍着果子肩膀道,“不错,你这经商的天赋也没谁了! 这一招,虽然毁了瓷器最珍贵的‘身份证’,却也着实让官府头疼。 款识都没了,怎么证明它一定是宫里的?最后,这场轰轰烈烈的‘闹官窑’追查,也只能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 大量被磨去款识的官窑瓷器,就这样以‘残器’或‘民窑精品’的身份,流散在了民间,传承至今。” 故事讲完,静室里一片寂静。 麻果子脸一红张大了嘴,半天才喃喃道。 “我的天还有这么一出,无奸不商啊!” 张锋扬忽而语气沉重,“这已经不是古玩,这分明是‘历史的伤疤’,小小的瓷器上面,写满了历史血泪!” “说得好!” 顾掌柜再次开口,他看向张锋扬,目光深邃。 “所以,这对掸瓶,并非寻常光绪民窑,是庚子年从宫中或王府流散出的光绪官窑真品,为了避祸,被人为磨去原款,加写了这个欲盖弥彰的假款。 它的胎、釉、彩、形、画工,皆是官窑气象,唯独这底足,记录了一段不敢明说的往事。” 他轻轻抚摸着瓶身,如同抚摸一段沉重历史:“张小友,你能一眼看穿这‘磨款’的关窍,更能点出‘闹官窑’这段几乎被遗忘的公案来历,这已不是简单的眼力了。 这是知识的沉淀,厚积薄发,可见你真把这瓷器吃透了。” 张锋扬微微欠身,“顾先生过誉,晚辈只是恰巧听老人提过一句,还是您和小雅姐的家学渊源,今日,是晚辈受教了。” 他这话说得极为漂亮,既点明了自己“有所知”的底蕴,又将功劳归于对方,全了礼数,也给足了顾家父女面子。 顾掌柜脸上露出了今天最真切、最舒畅的笑容。 “后生可畏,虚怀若谷,学亭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运气。 我刚才也只是试探你的深浅而已,学亭说过你这个老弟运气极好为人仗义,现在来看,是他眼光浅了!” 卷一第七十一章 有客到 顾掌柜不再掩饰自己对张锋扬的赞赏。 “这对光绪官窑粉彩牡丹掸瓶,虽是磨款残器,但历史价值独特,品相完美,又是一对儿,在懂行的人眼里,仍是难得的收藏。 还有那个西瓜罐也不错,我替学亭做主,收了,价格嘛......” 终于说到了麻果子最关心的事,他一双眼睛瞬间雪亮,紧紧盯着对面的顾掌柜,仿佛是见到了绝世美女。 张锋扬忽而道,“顾先生您先别急报价,那个西瓜罐我不卖,今天只出这对掸瓶!” 麻果子满脸焦急,可也不敢插话,只能憋着,耐心学习张锋扬的套路。 顾掌柜不由得一愣,旋即露出笑容,“我明白了,你是打算只出这对掸瓶,西瓜罐留在我这里配对,是不是?” 张锋扬笑道,“老先生一眼道破我这点小心思了!” 顾掌柜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确实单只的比成对儿的价格差了好几倍,你这是长远打算,好,那我就帮你留意,万一有合适的,就替你留着!” 小雅恰在此时道,“张师弟,你不妨留下联系方式,到时候好找你!” 张锋扬瞬间尴尬了,他现在是三无人员,一没电话,二没传呼,三没有大哥大。 顾掌柜看出了端倪,“没关系,留个地址也行,回头你有了电话一定告诉我,老头子也喜欢和年轻人多交流,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张锋扬明白这是人家打算和自己常来常往,当即也没矫情,留下了家里的地址和麻果子家的地址。 他心里暗自打算现在大哥大买不起,回头怎么也得弄个传呼机才行。 小雅拿起纸笔,留下了一行娟秀字体,记下了他们的地址。 顾掌柜轻咳一声,“咱言归正传,这对掸瓶,按照学亭的意思,我能出这个数......” ...... “锋子啊,你抽我一下!” 车窗外的景物快速向后甩去,坐在出租车后排的麻果子还有点懵。 张锋扬笑着抬起巴掌,“抽哪儿啊,脸行不?看你这点出息,不就是一万块嘛。 古董这一行,将来见大钱的机会多了,你可别弹了弦子。” 张锋扬说着,将一卷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这是两千,还你昨天垫的钱,剩下的八千,咱们还不能分,我打算买两个传呼机,剩下的当本钱,咱得继续收货!” 麻果子深深喘了口气儿,“钱的事我都听你的。 可今儿你怎么就拿两件东西,要是把那些货都出了,咱还能再缺钱?” 张锋扬觉得有必要再给他上一课,“咱们收的那些铜钱、银圆,在泺南卖不出价。 想要卖高价,得弄到南方去才行。 那些桌椅板凳,几年内别想出货,得捂几年才行。 这就是古董行里常说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麻果子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咱这行是赚,可压货时间太长,本钱少了玩不转啊。 当然这东西也不怕压货,越压越值钱,水果就不行了,压几天就烂了!” 张锋扬见他又聊老本行,急忙把话题拉回来。 “这几天咱得快进快出,手里存下一笔钱,我高考完有两个月假期,多收点银圆、铜钱,咱去南方闯闯路子!” 麻果子连连点头,“我都听你的,就指望你帮我娶小花了!” 二人打车来到一中宿舍,找到了猴三儿,拉着他到了僻静地方。 张锋扬开门见山,问他事儿办得咋样。 猴三儿先把兑换的钱拿了出来,二百港纸加上五百外汇券,总共换回来两千冒头。 这个比例已经不低,外汇券再过两年就退出流通了,港纸很快也会贬值。 现在张锋扬手里现金超过了一万块。 猴三儿说道,“老大,我找到了黑鱼和嘎子,他俩一听给钱盯梢,立刻眼都绿了,保证二十四小时盯紧了黄军。” 张锋扬又留下二百块活动经费,让他继续盯紧了空令幺和黄军。 然后二人直奔电信局营业厅,买了两台127的数字传呼机。 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本来张锋扬还想回家一趟,看看水饺铺的进度,顺便再给点本金。 可时间紧迫,他临时又改了主意,打了个传呼把赵大力叫过来,直奔黑家峪而去。 车到村口的时候,正是夕阳落山,暗红色的晚霞仿佛给那古老的门楼子镀了一层金。 前途一片金黄,好兆头! 车停在远处,一阵敲门之后,三舅一人啃着杂粮饼子打开了院门。 麻果子一愣,“三舅,您咋不吃点热乎的,妗子回娘家了?” 三舅没好气道,“我不是怕你东西丢了吗,天刚擦黑就来守着了,你三妗子可不敢进这个门,怕坐大牢!” 麻果子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急忙拿出路上买的熟食和酒摆在桌上,让三舅一起来喝两杯。 毕竟是亲戚,他也不好得罪死了,要不然他妈知道了能抽死他。 现在正房也腾出来了,张锋扬仨人正好住得开。 东西厢房,就当成了库房,现在里面堆的都是昨天收的旧家具。 石桌上酒菜刚摆好,院门外就有了响动。 这声音好似有人在扒着门缝往里看,赵大力最先反应过来,拎起一根顶门杠子,就来到了门后。 下一刻他舌战春雷大吼一声,“谁在外面?” 张锋扬他们也扔下筷子,蹿了过来。 赵大力嗓门堪比汽车喇叭,只一嗓子外面就传来重物落地和惨叫声。 “哎呀妈啊,你们院里养了头叫驴?” 三舅上前打开院门,看清外面地上坐着一人,立刻吼道,“麻五子,你小子扒门缝干嘛,欠揍了是吧?” 外面这人张锋扬也人出来了,正是昨天卖筒子钱的那个中年汉子。 说起来那些筒子钱,张锋扬还没敲开看呢。 麻五子拍着屁股上的土,缓缓站起,一翻白眼道,“我就不能来串串门啊?” 这货是村里的闲汉,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几乎没人待见。 三舅也看他不顺眼,刚要赶人,张锋扬忽而说道。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呗,酒菜都是现成的!” 三舅一愣神,低声道,“小张,你叫他来家里干嘛,小心回头丢了东西!” 卷一第七十二章 一次吃饱 张锋扬可不是闲的没事叫人来喝酒。 他见麻五子鬼鬼祟祟,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手里还有东西,想要出货。 进门之后,麻五子就盯住了石桌,“吆喝,烧鸡、牛肉,还有大肘子,这是啥酒,岱山特曲,十块钱一瓶的啊,你们可真舍得!” 张锋扬给麻果子一个眼色。 对方会意,拿了两样菜,拉着三舅和赵大力进了堂屋,把天井留给了张锋扬。 一双筷子放在麻五子面前,张锋扬又亲手倒了一杯酒。 “我酒量不行就不陪你了,老哥你随便吃喝,有啥话随便聊!” 麻五子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软软糯糯的扒肘子,吃得汁水四溢。 这货又灌了一大口酒,嘬着牙花子喊了声好酒。 张锋扬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菜肴。 好一会儿,麻五子一杯酒下肚,又自己斟了一杯,这才红着脸说道。 “张老弟,我可不是来蹭吃蹭喝的哈!” 张锋扬哈哈一笑,“来的都是客,烟酒不分家。” 说着又递给这货一根香烟。 “我知道老兄肯定有事,这院子里就咱俩,有什么你只管说!” 麻五子眯着眼点燃香烟,一阵喷云吐雾这才说道。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手里有一批旱坑,不知道老弟有没有兴趣!” 旱坑是指老坟坑货,但张锋扬可不信,这小子手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是新坑。 虽说小子的东西来路不正,但是自己有空间能够消化,根本就不在乎。 “哦,又是铜子儿?”张锋扬脸上带着几分轻蔑。 麻五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不光铜子儿,还有片子和石头!” 这些都是黑话,铜子儿是铜钱,片子是银圆,石头是玉器。 嘟嘟嘟,张锋扬手指轻轻敲击着酒杯,却一言不发,只是略有玩味地看着对方。 麻五子被看得寒毛直竖,额头上见了冷汗,下意识地躲避着那锋利如刀的眼神。 就在此时,张锋扬露出温和笑意,“好呀,那咱什么时候能看看货?” 这小子眼神这么可怕?麻五子如蒙大赦一阵轻松,轻轻擦了擦额头上冷汗,陪笑道。 “就在我家,随时能看!” 张锋扬起身站起,扭头冲着屋里喊道,“果子,我出去一趟!” 麻果子跑了出来,“我跟你去!” 麻五子却露出难色,一股劲儿地翻白眼。 张锋扬明白,这货是不想让同村的见到东西,可一人去又不安全。 于是他说道,“果子吃你的饭,让大力哥陪我去就行!” 踩踏经年的石板路,在月色下反射着点点光芒。 在石板路的尽头,坐落着一座门扉斑驳的小院。 麻五子上前拧动门环,打开了大门,站在门里冲着张锋扬招手。 “进来坐,俺去沏茶!” 张锋扬让他别麻烦了,直接亮兵器。 麻五子乐得省事,让张锋扬在院里小坐,他先关了院门,颠颠地跑进了正房。 不一会儿这小子拎着两条蛇皮袋回来,咚的一声将袋子放在张锋扬脚边。 “都在里面呢!” 张锋扬打着手电,一束雪亮光柱在蛇皮袋上扫来扫去。 他没直接打开,而是先伸手摸了摸袋子,感觉有点潮湿,仔细一闻还有点土腥气。 心里便有了数,这是妥妥的新坑啊,行话叫做小姨嫁妆。 这时候他才让牛大力帮忙打着手电,示意麻五子解开蛇皮袋。 随着袋子口打开,一股子更浓郁的泥土味道扑面而来。 雪亮的光柱照进一只口袋,满眼都是沾满泥土和绿锈的铜钱,怕是不下几千枚。 张锋扬拿出劳保手套,抓出一把铜钱,随意翻看,竟然多是永乐和洪武的通宝。 明朝初期已经开始试行纸质宝钞,铜钱铸造极少,所以价值都不低。 必须把这些拿下! 要是里面找到建文通宝或者稀有版本,那就更了不得了。 张锋扬强压着心头激动,又看了另外一袋子,也都是明代铜钱,从洪武到崇祯,几乎都有。 他装出毫无兴趣的样子,语气平和地说道。 “这不都是铜子儿啊,片子呢?” 麻五子道,“我做生意喜欢一笔一笔地做,乱不了帐,咱们先说这些,再聊别的,这两袋子铜子儿,老弟打算出多少?” 他说着两个手指头来回搓了搓,像是数钞票一样。 张锋扬心里暗骂一句老奸巨猾,装着兴趣缺缺说道。 “老哥,你要只有这些,那我也不开价了,因为没兴趣!” 麻五子脸色一暗,抿紧了嘴唇,好一会儿才说道。 “行,我这就去拿片子和石头,不过咱可得说好了,生意还得一笔一笔谈,你收了一样咱才能聊下一样!” 张锋扬没说话,不耐烦地做了个手势,让他快点。 麻五子一溜小跑,竟然没进屋,而是钻进了一间柴房,看着像是厨房。 好半晌,他才抱着一只瓷罐子,还拎着一个小包袱回来。 张锋扬心里一阵暗笑,这回儿兴许能一口吃个饱。 咚的一声,罐子放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显然是分量不轻。 随后麻五子将包袱皮放在了坛子之上。 雪亮的手电照过去,打开的包袱皮里,是五六件包浆温润、沁色自然的小件儿玉器。 张锋扬刚要伸手,麻五子立刻将包袱皮包了起来。 “谈好了价钱再看货!” 张锋扬明白现在不能逼得太紧,于是点头道,“给我看看片子!” 麻五子冲着罐子一努嘴。 张锋扬让赵大力打好了手电,自己也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号手电。 两束雪亮的手电光,将瓷罐子照得纤毫毕露一览无余。 张锋扬没打开罐子封口,而是先摸了摸罐子外壁,擦掉了一些浮土和泥污。 又做样子要搬起,摸了摸罐子底部,然后装着东西太重,放弃了这个举动。 其实他已经摸到了底部。 “好家伙,真重,得三四十斤吧?”张锋扬慢慢活动着罐口泥封。 麻五子随口道,“五十斤也得有!” 吱嘎一声,张锋扬已经掀开了泥封,他将手电照了进去。 黑绿锈迹斑驳的银圆,几乎到了罐子口。 张锋扬再次带上手套,抓了一大把,在掌心扒拉着看了一遍。 这些银圆,大多带着龙,也有少数是袁世凯侧面像,清代的居多,民国的少。 哗啦啦,张锋扬松开手,掌心的银圆落回了罐子里。 他缓缓抬起头,伸出了一根手指,“老哥你也别分开卖了,我出这个数,全吃下!” 卷一第七十三章 收获颇丰 麻五子脸上露出喜色,“一,一万块?” 旁边的赵大力倒吸一口冷气,就这些破玩意竟然卖一万块! 张锋扬尴尬的一阵咳嗽,连连摆手,“哥们,我说的是一千,闹呢,一万,你咋不说一个亿?” 麻五子脸色耷拉下来,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不说那些石头,光是一罐子片子也得好几百块,现在市价七、八块钱一块,就是好几千。 再加上那些铜子儿,怎么也有好几十斤,你才给一千块,白捡呢?” 张锋扬成竹在胸,让赵大力帮忙,搬起那只瓷罐子,往地上倾倒。 麻五子急忙叫到,“你干嘛,我还没卖给你呢!” 哗啦啦一阵金属声响,满罐子的银圆落满了地,像是一股瀑布。 张锋扬弯腰抓起了几块石头,举起放在麻五子面前。 “行啊,还敢给我来这套!” 麻五子表情精彩纷呈,好一会儿才尬笑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还有石头!” 张锋扬转身向门外走去,语气冰冷森寒,“这一罐子要都是片子,至少七八十斤,我一上手就知道里面有猫腻。 人不实在,这生意没法做了!” 麻五子愣了几秒,立刻快步上前拦住张锋扬。 这货满脸赔笑,“老弟,老弟,咱好商量,我再也不敢了,这些货,你给五千块,拿走,我吃点亏当是赔罪!” 张锋扬冷笑道,“你那些铜子儿里面沙子不少吧,那些石头里至少有两块是真石头。” 麻五子再次色变,没想到眼前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眼力却如此犀利,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这么多问题。 以后再也不敢给他耍花样了。 麻五子连连拱手鞠躬,“老弟,老弟,下不为例,这些玩意儿,你看着给,只要我不赔本就行,咱们以后常来常往,我发誓再也不乱来!” 张锋扬扫了一眼地上的银圆,伸出一根手指头,“没有下次,这回儿我给你个机会。 银圆大概有二百块,我给你一千五,铜子儿最多有五十斤,按废铜价给你二百五。 最后还有那几块破石头,我最多出一千块,成就成,不行咱们各回各家!” 麻五子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暗道这小子只是看了一眼,就估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些银圆确实只有二百零几块。 他是怎么做到的?将来和他做生意,必须规规矩矩的了。 这时候张锋扬绕过麻五子,抬脚就踩上了台阶。 麻五子急忙喊道,“行,行,就按你说的,两千七百五!” 付钱之后,张锋扬和赵大力咬着牙将沉重的货物搬了回去。 已经吃饱喝足的麻果子打开东厢房门,帮他们将东西都放进了屋。 “好家伙,这回收获不小啊!”这货一阵嬉皮笑脸,伸手去解蛇皮袋子。 “都是铜钱儿啊,这些玩意儿不是变现慢吗,你咋还要这么多?” 张锋扬没接话茬,让赵大力去吃饱了,一会儿来帮忙。 他找来一张旧帆布铺在地上,“果子,来吧,今晚上可得熬夜了!” 说完将上次和这次收的铜钱都倒在了帆布之上。 麻果子眼珠子开始向上翻,“锋子,你的意思是,今晚上咱俩得把这些清理出来?” 张锋扬嘴角露出一丝坏笑,“不是咱俩,是你和老赵,我还有别的事! 你先按照朝代,把这些分好,尽量清理上面的泥土,千万别弄掉了包浆!” 说完在麻果子惊讶的目光中,他将罐子里的银圆都倒了出来,开始分类。 银圆总共二百零八块,有一百八十块清代龙洋,剩下的多数是袁大头,还有少量的外国银圆。 张锋扬简单算了一下,这些龙洋和袁大头,送到南方去,应该能有三到五倍的利润,要是里面能挑出大珍或者稀有版本,那就赚大了。 至于那些外国鹰洋、站人、坐人,岛国龙洋,几乎没什么价值最多卖十块钱,只当是添头。 简单清理了一下这些银圆,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真从里面挑出两块北洋稀有版本。 其中一块,背面龙纹区域有一片祥云是规整断开、有明显开口,而龙洋中心的团龙爪子正指着这一片云。 这就是北洋龙洋里面比较稀有的开云版,谐音开运,非常受藏家追捧。 另外一枚就更了不得了,正面光绪“34”年的34,是独特艺术字。 “3”上下均匀向内卷曲,像卷起来的纸条;“4”的末笔带一个挺拔的小竖,像一面小旗帜。 这一版被称作卷三旗四,是光绪三十四年龙洋之中仅次于大珍的稀有版本。 二百多块银圆里,能有两枚带板的,这运气也没谁了。 就这两块,价值已经超过了今天收的其它银圆总和。 张锋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是个好兆头啊。 今天花了两千七百五,光这些银圆就赚翻了。 那些石头,他看过,都是汉玉,价值也不低。 如果那些铜钱里面能挑出几枚珍品,简直就是捡到金元宝了。 更让他开心的是,那个装银圆的罐子,竟然是乾隆时期的青花将军罐。 虽说稍微有点瑕疵,但是放在空间里,用不了多久就能修复如初,到时候又是小万的进账。 麻果子此刻满手都是锈蚀和泥污,抬头看了过来。 “锋子,这古董行看来是天天和尘土打交道啊,我以后说啥也得配个手套,咦,这一枚铜钱怎么这么大?” 张锋扬寻声看去,就见麻果子手里高高举起一枚形制远超普通铜钱的大号家伙。 这枚铜钱边缘厚度和直径,都大了不少,拿在手里像是一个小号的铜饼子。 张锋扬眼眉一挑,伸手拿了过来,只见正面的字口竟然是咸丰元宝。 翻转之后背面左右满文是宝源局,另外上下二字是当千。 这竟然是一枚当千的咸丰元宝。 麻果子凑了过来,低声道,“锋子,这什么说法?” 张锋扬轻轻拍拍他肩头道,“你先干活,最后咱们一起说,我去叫老赵来帮你!” “那你呢,打算偷懒啊?”麻果子满脸无奈。 “我是脑力劳动者!”张锋扬笑着出门而去。 卷一第七十四章 吃不准啊! 昏暗的灯光下,一摞一摞的铜钱,散发着幽幽的黄绿光芒。 这些铜钱都分好了类,也做了简单清理,这是仨人辛苦半夜的结果。 张锋扬手中一本册子上记录的,都是这些铜钱的种类和数量。 其中清代铜钱是上次筒子钱里开出来的,大概有一千枚,没发现稀有版本,只有十几枚顺治通宝,算是有点价值。 另外就是大量的明代铜钱,足有五十斤。 这些张锋扬没有细数具体多少枚,只是按照明代铜钱从洪武到崇祯,大概五到二点五克取了个中间数,估算了一下总共有七千枚。 由于明代多发行宝钞,私铸钱极多,所以官局所铸造的官钱价值都不低。 这些就算现在出货,也要翻几倍的赚。 尤其是那些洪武通宝,是大五帝钱之中不可或缺的,价值更高,在大五帝钱之中仅次于秦半两。 可惜的是,这么多铜钱里面,没找到稀有版本。 张锋扬打了个哈欠,让二人去睡。 这一夜算起来他最累,不但忙前忙后,还负责给两个小白讲解一些常识,心累脑子也累。 二人走后,张锋扬也没去休息,而是将一些价值低的铜钱都收进了空间之中,又把那些高价值的都收藏好。 忙完了这些,才在一张简易床上躺了下来。 在进入梦乡之前,他又去空间里看了一眼。 成化斗彩碗和宣德雪花蓝在空间之中相互盘旋,倒也相安无事。 让人欣喜的是,成化斗彩上的冲线,又缩短了几毫米,看这速度,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在八月份能彻底修复如初。 那件宣德雪花蓝大碗,也得到了修补,口沿上的那些旧伤,也有了些许好转的迹象。 张锋扬打算,等回家的时候,先把这雪花蓝拿出,让空间专注修复成化斗彩。 迷迷糊糊的,他终于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来不及吃早餐,便开始分头行动。 三舅直奔村委会,用大喇叭吼了一通。 张锋扬他们像上次一样,抬着桌子来到了村口那个空地上,等待乡亲们前来卖东西。 大喇叭广播了两遍,村里乡亲纷纷闻声而动,向村口涌来。 看架势比上次还要积极几分。 不一会儿村口就排起了长队。 张锋扬看着大家伙,眼力就像是看到了数不清的钞票,心里都乐开花。 这次张锋扬将位置让给了麻果子,经过这些天的突击培训,是骡子是马也该拉出来遛遛了。 而张锋扬则站在一旁,帮他把关,赵大力只好去前面维持秩序。 麻果子也不客气,站在桌后煞有介事地喊道。 “乡亲们,你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今儿都别客气,有啥东西拿过来,我来给你们看!” 这时候排在最前面的老太太,拿出一双绣花鞋,放在了桌上。 “果子啊,给奶奶看看,这东西能值俩钱不?” 麻果子顿时愣了,伸出手去想拿又不敢拿,好一会儿他扭头看向张锋扬。 “锋子,这,这东西咋说?” 这小子刚开始就掉链子,张锋扬让他去一边站着,上前拿起了那双绣花鞋。 “奶奶,您这双鞋,看起来像是苏工,是您的嫁妆?” 老太太捂嘴笑道,“这是我婆婆的嫁妆,我那个年代,早就不兴这个咯,小伙子,你给好好看看,能卖多少?” 这双绣花鞋,虽说做工很好,材质上乘,可这年代玩这一类民俗玩意儿的人少,就算是卖也未必能卖出多高的价,只能捂在手里,等行情。 按理说,张锋扬现在资金短缺,不应该收这一类的货。 可看这个老太太年纪不小,又不忍心让她白跑一趟。 于是说道,“奶奶,这鞋是有年头了,可它卖不上价啊,您看看,二十块行不,您要是舍不得,就拿回去自己收着!” 老太太竟然露出喜色,笑得门牙都出来了,“行,行,二十块不少了,我能吃好几天窝窝头了!” 张锋扬心道只当是积德行善了,拿出钱来结了账。 等老太太走后,对麻果子低声道,“我这是看老大娘可怜,你平时遇到这种东西尽量别收,卖不上价!” 说着张锋扬把位子让给了麻果子让他继续。 第二个人来到了近前,这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铁砖,咚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小果子,快点给二爷爷看看,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铁砖不算厚,长方形,两头带着点圆弧,中间收腰。 造型有点像是鞋垫,说是腰子形状也靠谱,正面锈迹厚实,隐隐还有一些镌刻的字迹。 翻转背面,却像是蜂窝一样的细密小孔,密密麻麻的。 麻果子平时没少下工夫,他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这块铁砖不简单。 别的不说,分量上至少比寻常的铁器坠手,应该不是纯铁,倒像是银合金。 他又有点拿不准了,扭头看向张锋扬。 然而这次张锋扬却不说话了,给他个眼神让他自己决定。 麻果子无奈只好装模作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一会儿额头上都见了汗。 人家老大爷不耐烦了,“哎,小果子啊,你到底看出啥来了,要是不行就让别人给看看!” 麻果子知道这次张锋扬绝对不会插话,他想要不收,又怕错过了好东西。 一番思来想去之后,才咬牙说道。 “二爷爷您这是老秤砣,说值钱吧,不怎么值钱,说不值钱吧,它是个老东西。 要不这样,看在咱是老邻居的份儿上,我出十块钱买了!” 他已经拿定主意,要是打眼赔了就自己出钱补上,反正不会让张锋扬吃亏。 老大爷一听破铁砖能卖十块钱,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等麻果子付了钱,他留下铁砖满脸带笑意地走了。 这时候麻果子看向张锋扬,似乎在询问,这东西亏没亏? 可是张锋扬却一努嘴,让他继续。 有了前面这两次经历,麻果子反倒是彻底放开了。 再有人来,他吃得准的都照收不误,有些明显不值钱的也就好言婉拒,至于那些吃不准的,他竟然都收了。 心里也打好了主意,反正大不了我自己赔。 等到中午时分,大家伙都回家吃饭,收货现场也冷清下来。 麻果子腆着脸道,“锋子快点给我说说,到底陪没陪?” 卷一第七十五章 开辟新战场 张锋扬吃着三舅送来的煎饼卷大葱,含混不清地说道。 “那你先说说,收这些东西,你是咋想的?” 麻果子耷拉了脑袋,好一会儿才哼哼唧唧说道。 “那些东西都够老,俺寻思就算是打了眼,俺补上就得了,别耽误了收东西!” 张锋扬绷起脸来说道,“古董行里坑多,吃不准的东西,千万别伸手。 不过这次你直觉很好,运气更好,这几件吃不准的东西,都对!” 麻果子露出喜色,傲娇地仰起头,“俺是好人有好报,人善人欺天不欺!” 张锋扬抬手给他肩膀一拳,“少嘚瑟吧,你现在专业知识还是太浅薄,得好好下功夫!” 麻果子拿起那块黑铁块,呲牙笑道,“那请教一下张老师,这东西到底是啥,俺觉得它是银的呢!” 张锋扬点头道,“不错,这东西就是宋代的银子!” 麻果子拿起那个腰子形状的东西,满脸难以置信。 “银子不都是小船形的元宝吗,怎么跟个鞋垫似的?” 张锋扬在手里掂量着那块黑铁笑道。 “船形的元宝是元代以后才出现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形制。 比如清代的马鞍锭,汉代的银饼,宋代的麟趾银,还有你今天收的这种银铤,民间铸造的私锭更是花样繁多!” 麻果子露出惊讶之色,“卧槽,这块破铁,竟然是宋朝的银子,那可老值钱了吧?” 张锋扬微微摇头道,“值点钱,但绝对谈不上老值钱了,这玩意存世量不少。 你收的这一块字口不清晰,也就千把块的样子。” 麻果子呲牙大笑,“二十块钱收的,卖一千多,五十倍利润啊,这古董买卖绝对暴利!” 张锋扬一绷脸,“古董行不暴利不行,压货严重,东西收了,可能三年五年才能找到合适机会出手。 你要干这一行必须转换观念,要不然可能吃大亏!” 麻果子正色道,“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请张师傅放心。 还有另外几件东西你也说说,我感觉越来越渴望知识了!” 张锋扬又卷了个煎饼,一边吃着,一边让麻果子把那些吃不准的东西都摆在桌上,一件一件地给他讲解。 这时候旁边的赵大力也露出了浓厚的兴趣,来了一场免费旁听。 一堂课,张锋扬讲得非常认真,也非常系统,从古董六大类中最初级的古钱币讲起。 什么是手工铸造币,什么是机制币,从上古贝币,到现代纪念币,整个的货币历史都讲了一遍。 又着重地讲了常见的铜钱和银圆如何看新老和真假。 当然有一些是麻果子了解的,但张锋扬依旧事无巨细地再讲了一遍,只为让他加深印象,让赵大力也能系统的了解。 下午的时候,又有不少村民前来卖东西,张锋扬依旧让麻果子掌眼,自己则在旁边把关,但凡有空闲就继续讲课。 直到日暮西山,村口再也看不清东西了,张锋扬才让剩下的村民回家。 仨人也扛着桌子回到了小院。 三舅已经煮好了面,热了热张锋扬带来的熟食,招呼仨人吃饭。 等他们吃完后,又开始了一晚上的忙碌,开始给今天收的东西清理分类。 忙碌完了之后,已经到了后半夜。 张锋扬先算了算手里的钱。 除去昨晚上买新坑的两千七百块,今天又用了三千多。 现在手里只剩下了五千块左右。 这些钱不能再动用,他打算留着当做去赵大力二姨家收货的本钱。 等到从那边回来,差不多也该看考场准备高考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锋扬将一些散铜钱,和几件可以现在出货的东西,放进了空间之中。 又看了一眼正在缓缓恢复的成化斗彩灵芝碗,彻底放了心。 他叫来刚刚睡醒的麻果子二人。 “哥几个,咱们吃完早饭就开拔,去赵哥二姨那边看看!” 麻果子猛然抬头道,“锋子,我看村里还有不少人想卖东西呢,咱这就走是不是早点了?” 张锋扬让老赵先去准备车,对麻果子道,“一个地方不管东西多少,你都不可能一次收完,人家也不可能一次卖完。 所以说还是细水长流的好,另外也得记住谁家有什么好东西,将来经常走动,拿下的机会才更大。 咱们在这边收得也不少了,再耗下去也没太大收获。 所以咱们得开辟新战场了,这次去赵大哥二姨那边,趟趟路,为了以后做准备!” 麻果子恍然大悟,“明白了,这就像是种果树,今年摘完了,明年再摘,让果树恢复一下!” 张锋扬哈哈一笑,留给三舅二百块,当做预付的酬劳,带着麻果子上车而去。 夏日的骄阳依旧酷热,一路奔波,直到下午时分才来到了一座镇子。 眼前成片低矮建筑,狭窄街道两旁垃圾遍地。 这场景让张锋扬直皱眉,轻声说道,“这边看起来还不如黑家峪呢!” 赵大力笑道,“黑家峪就在省城旁边,肯定比这偏远的山区强,锋子你也别小看这边,解放前出过不少大地主富豪呢!” 张锋扬指着路边一家商店说道,“咱们去买点东西,总不能空着手上门!” 赵大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将车开了过去停在了商店门口。 九十年代初期县城的国营商店,和八十年代初的几乎没两样。 收银台还带着钢丝,柜台收了钱开了票,夹在铁夹子上,通过钢丝甩到收银台,然后就是一阵算盘珠子响。 最后收银员才把找零和出货单,通过钢丝甩回去。 总之麻烦得很,效率也低得吓人。 这家商店只有一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去吃喝烟酒糖茶,还有布匹衣服鞋帽和五金小件。 张锋扬甚至还看到了一些农机配件和自行车。 还有一节柜台竟然负责收农产品,看来这商店是按照供销社的经营方式。 买什么东西,他自然是有数,不一会儿三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 主要是烟酒和点心糖果,还有专门给赵二姨买的一匹藏蓝色粗棉布。 赵大力看着这些东西,脸上有些激动,连连称谢,“这也太多了!” 张锋扬淡然一笑,拍了拍他肩膀,“你这也算是串亲戚了,东西少了丢人,还是场面点好,这也方便咱们打开局面!” 仨人说着刚要出门,外面就跑进来一个急三火四的小伙子,正和麻果子撞了个满怀。 卷一第七十六章 碰瓷的 “噹啷!噹啷......”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午后寂静的商店里格外刺耳。 麻果子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拎着的烟酒糖茶哗啦散落一地。 那个撞人的小伙子也摔倒在地,可奇怪的是,他既没喊疼,也没立刻爬起来,而是像魔怔了一样,死死盯着地面。 那里,几块深绿色的碎片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赵大力把麻果子扶稳,转身要去拉那小伙子,却被张锋扬一个眼神制止了。 不对劲。 张锋扬的目光在散落的绿色碎片,和那小伙子脸上来回扫视。 那小伙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皮肤黝黑,一副老实巴交的年轻人模样。 可此刻,他盯着碎片的眼睛里,闪过的不是心疼,而是一种病态的专注,就像猎人在检查陷阱是否触发。 下一秒,那小伙“嗷”一嗓子,像是装了弹簧似的从地上弹了起来。 “俺的镯子!俺娘传下来的翡翠镯子啊!” 他扑到碎片旁,双手颤抖地捧起几块碎片,声音里带着哭腔,可眼角一滴泪都没有。 “这是俺太姥姥传下来的老翡翠镯子,光绪年间的东西,你们、你们丧德啊!撞碎了俺家的传家宝!” 这一嗓子,像在滚油里泼了瓢水。 原本冷清的商店没几个客人,瞬间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连门外卖菜的、开店的、过路的,转眼就把商店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九十年代的小镇,最大的娱乐就是看热闹。 “咋回事?咋回事?” “好像是撞碎了人家的传家宝......” “哎哟,翡翠镯子?那可不便宜!” 人群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两个壮汉。 一个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腋下夹着个破皮包。 另一个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的腱子肉,胸口纹着条歪歪扭扭的青龙。 “二狗子,咋了这是?”西装男一脸关切地问。 那叫二狗子的小伙像见了救星,捧着碎片哭诉, “三哥!他们、他们撞碎了俺娘的镯子!光绪年的老翡翠啊!” 光膀壮汉立刻瞪起眼,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麻果子的衣领。 “小子,撞碎东西还想跑?赔钱!” 赵大力脸色一沉,就要上前,却被张锋扬轻轻按住了手臂。 “这位大哥,别急。” 张锋扬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东西是我们撞碎的,我们认。 但要赔钱,总得让我们看看,赔的是什么吧?” 西装男“三哥”打量了张锋扬几眼,见他年纪轻轻,学生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表面却做出公正的模样。 “小兄弟说得在理。二狗,把东西给人家看看。” 二狗小心翼翼地把几块最大的碎片捧到张锋扬面前。 张锋扬没接,只是凑近细看。 那是几块深绿色、半透明的碎片,边缘不规则,断面在阳光下泛着油脂光泽。 乍一看,颜色浓艳,种水似乎也不错。 有几块碎片上,还带着“牛毛纹”和“包浆”,看起来还真有点“老翡翠”的意思。 不过牛毛纹过于散乱,包浆看起来油腻。 假的! 而且是很低级的假货! 真正的老坑翡翠,光泽灵动,颜色是从内部透出来的。 眼前这些碎片,颜色浮于表面,光泽呆板,断面过于平整——这是乳化玻璃的典型特征。 那些“牛毛纹”,是用酸腐蚀后匆忙做上去的,纹路生硬不自然。 “看清楚了?”三哥抱着胳膊,“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光绪年老翡翠,二狗子他太姥姥的嫁妆。 我也不讹你们,按现在的行情!”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少一分,今天你们别想出这个镇。” 三千! 人群一片哗然。1993年,三千块能在县城买套小房子,是普通工人两三年的工资。 麻果子气得脸通红,“你们这是讹诈!” “讹诈?”光膀壮汉一把推开麻果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碎了人家的传家宝,还有理了?今天不赔钱,老子卸你一条腿信不信?”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老人叹气,“造孽啊!” 有妇女小声嘀咕,“三千也太多了啊!” 但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三个人是一伙的。 张锋扬却笑了,在二十一世纪老掉牙的碰瓷,竟然在眼前上演了! 他笑得平静,甚至带着点好奇,仿佛眼前不是一场敲诈,而是一场有趣的实验。 “三千块,不多。” 他慢悠悠地说,“如果这真是光绪年的老翡翠,三千块我们还赚了。” 三哥一愣,没想到这学生这么好说话。 “但是......”张锋扬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 “万一这不是翡翠,是块玻璃,那我们不就成冤大头了?” “放屁!”二狗子跳起来,“这就是翡翠!俺家传了三代的!” “是不是翡翠,很简单。” 张锋扬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分钱钢镚,又对麻果子说,“果子,把你那串钥匙给我。” 麻果子不明所以,递过钥匙串。 张锋扬拿起一块较大的“翡翠”碎片,用边缘在钢镚上一划! “刺啦!” 钢镚表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划痕。 “真翡翠硬度是7,能划动玻璃。” 张锋扬拿着翡翠碎片展示给众人看,然后,走到大门前用翡翠碎片在玻璃上一划。 却没留下任何划痕。 人群发出“哦——”的惊叹声。 三哥脸色微变,但强作镇定:“能划动玻璃就是翡翠了?谁能证明你说的真假?” “说明不了什么。” 张锋扬放下碎片,忽然对人群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说,“这位姐姐,借你一根头发用用,行吗?” 那姑娘脸一红,犹豫了一下,还是拔了一根长发递过来。 “谢谢。” 张锋扬接过头发,对三哥说,“翡翠导热快,用头发缠住翡翠,用打火机烧,头发不会断。 这是老法子,虽然不绝对,但能做个参考。” 他看向二狗:“敢试试吗?” 二狗眼神躲闪,看向三哥。 三哥咬牙,“试就试!俺们东西是真的,怕啥?” 张锋扬用头发小心地缠住一块碎片,从赵大力那里要来打火机,“啪”一声点燃。 火苗舔舐着头发和碎片接触的部位。 一秒,两秒,三秒...... 卷一第七十七章 厉害的二姨 “滋啦!” 一声轻响,头发断了。 人群顿时炸了。 “头发断了!” “假的!真是玻璃!” “这帮天杀的,真敢讹人啊!” 三哥三人脸色煞白。 光膀壮汉还想逞强。 “这、这法子不准!谁知道你头发是不是有问题!” “那再试一个最准的。” 张锋扬不慌不忙,从柜台上买了个小锅,又买了个电炉子。 这些东西用来做实验,事后也能自己用,不会浪费。 他拿起那块翡翠碎片高高举起,朗声说道。 “假翡翠多是采用化学染色,放进开水里一煮就能看到掉色!” 这显然是给大家科普翡翠知识。 围观众人都露出了更加好奇的关注。 二狗子和两个帮凶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随着电炉子将小锅里面的水烧开,而那块翡翠碎片边缘崩掉了一小块,不一会儿那锅里的水也变得绿油油的。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水煮都能掉色!这他妈就是翡翠?” “假货!碰瓷的!” “报警!送派出所!” “对啊,刚才划玻璃都没事,肯定是假的,报警!” 真相大白。乳化玻璃的硬度不过5.5左右,和普通玻璃差不多,怎么可能划得动硬度6.5的玻璃? 这才是张锋扬真正的杀招,用最简单的物理常识让众人怀疑,最后用水煮完成最彻底的反杀。 三哥三人面如死灰,转身就想跑。 “站住。” 赵大力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手扣住了光膀壮汉的肩膀。 那壮汉还想挣扎,被赵大力一个简单的擒拿按倒在地。 “赵哥,送派出所吧。”张锋扬淡淡道,“诈骗未遂,金额巨大,够他们喝一壶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让让!让让!咋回事这是?”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碎花衬衫的妇女挤了进来,看到被按在地上的光膀壮汉,又看到张锋扬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大、大力?是你?” 赵大力抬头,也愣住了:“二姨?” 那妇女赵大力的二姨,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那几块翡翠碎片,再看看面如死灰的三哥一伙,瞬间明白了个大概。 她脸色铁青,走到三哥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清脆响亮。 “刘老三!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敢讹我外甥?” 二姨气的浑身发抖,“你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三哥捂着脸,彻底蔫了,这货根本就不敢还手。 那个纹身男和二狗子看着二姨也是满脸惧怕,看架势就要跑路。 张锋扬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数,赵大力这位二姨在这一带是个没人敢惹的厉害人物。 具体为什么,还得问问赵大力才能明白。 他弯腰,捡起地上最后一块翡翠碎片,对着阳光看了看。 虽然是个拙劣的骗局。 但这趟开新地图,看来不会无聊了。 赵大力看到二姨比那几个泼皮都凶悍,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忙解释。 “张老弟,果子,别介意,俺二姨稍微有点泼辣,不过人是好人哈!” 张锋扬急忙点头,“二姨一看就是疾恶如仇的大好人,事儿解决了,咱们也别在这里戳着了,抓紧叫着二姨回村呗!” 三个骗子被戳穿,又被赵二姨一顿教育,彻底老实了。 赵大力这才叫着二姨上车回村。 黄色面的车顺主干道出了镇子,向着一座山坡下的村子驶去。 路上张锋扬和麻果子一顿吹捧,让刚才还怒目金刚似的二姨成了慈眉善目的活菩萨,一股劲儿地夸奖二人懂事会说话。 张锋扬又给赵大力使个眼色,他急忙将礼物奉上,二姨高兴地差点认了张锋扬他们当干儿子。 这时候张锋扬才知道,原来二姨是镇上计生办的,怪不得如此利害还没人敢惹。 可得是大好事,又如此强援何愁在此地打不开局面? 张锋扬趁机让赵大力说了此行目的。 二姨正在兴头上,一听他们来收老物件,立刻保证村里的只管收,她再联系其他村的老姐妹,帮张锋扬他们牵线搭桥。 总之一句话,整个乡镇十几个村,都向张锋扬他们敞开了怀抱。 这些村子虽说贫富不均,但绝对多少都有好东西。 张锋扬高兴地难掩脸上喜色。 不一会儿车停在了村口牌坊下面。 张锋扬抬头看去,只见牌坊之上,下山村三个大字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这个村子靠山而建,房屋鳞次栉比错落有致。 虽说少了黑家峪的古韵,但看起来也是富裕之地。 二姨下车就在前面带路,领着众人来到一座青砖院落之前,推开了黑漆木门。 这个院子不算大,正房两间,但是左右厢房却很宽敞,还有两间倒座房。 天井之中搭着丝瓜架,阴凉地里摆着石桌石凳。 随处可见农产品和各种用具,典型的北方农户。 由此可见,他们家里还有人本分务农。 二姨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他爹,俺家大力来了,你还不快点杀鸡,去供销社买二斤肉来,要肥肥的,晚上咱炒菜炖鸡,弄臊子面!” 随着一声答应,正房后面转出一个拎着一辫子大蒜的中年敦实汉子。 他长相本分,身材不高,却显得很热情。 “是大力啊,多半年没见了,快点坐下,我先去沏茶!” 赵大力他们急忙把带来的东西,都放在了丝瓜架下。 二姨夫立刻一顿埋怨,“哎呀,来就来吧,还买这么多东西,见外了不是......” 老两口开始忙活晚饭。 就在此时,院门推开走进一个身穿花布小褂,留着长长乌黑辫子的大姑娘。 “表哥是你来了,怪不得早上就有喜鹊闹腾呢!” 大姑娘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赵大力,脸上尽是喜色。 赵大力老脸竟然瞬间红了,“小表妹,你这是刚下班?” 大姑娘嗯了一声。 赵大力也缓过了劲儿,开始为大家做介绍。 张锋扬这才知道,这位大姑娘是二姨夫的侄女,在镇上电信局上班。 算起来也是不远的亲戚,但和赵大力没有血缘关系。 张锋扬看着老赵那张骚气的脸,瞬间明白了点什么。 卷一第七十八章 深山怪声 “小张,多吃菜,吃肉,别跟二姨客气哈!” 炖鸡、肉臊子,几样青菜,还有一大锅白面条,摆在丝瓜架下的石桌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却是没有酒,只因为二姨不让二姨夫喝。 二姨拿张锋扬当成了亲儿子一样,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小张啊,你家里几口人,都有谁啊,谈对象了吗?”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张锋扬应不暇接,一张稚嫩的脸颊也有点发红。 等到大家知道他今年高考,立刻就各种夸奖接踵而来。 二姨夫说,“这可是未来的状元郎啊,今天说什么也得喝两盅,助助威,高考的时候好独占鳌头!” 二姨狠狠瞪他一眼,“放屁,喝多了酒对脑子不好,人家小张还得高考呢,我看是你扯引子想喝酒吧!” 二姨夫立刻蔫儿了,低头不语。 小表妹高晓莲捂嘴差点笑出声。 二姨家里还有一儿两女。 儿子在县城工作,也已经成家,平时极少回家。 大女儿嫁到了省城,也只有过年才回来。 二女儿高靓在省城读会计专业学校,只有放了假才回家。 平时只有二姨和二姨夫在这边过日子,显得很冷清。 今天二姨不停地问张锋扬的情况,就是有意思想给二女儿找个对象。 在传统老人家看来,只有儿女们都成家立业,才算是放下了心事。 张锋扬两世为人自然看出了门道,但他绝对不想现在就谈婚论嫁,所以故意装糊涂。 实在装不下去的时候,就往赵大力和高晓莲身上扯,让他们当挡箭牌。 终于这顿饭吃完,二姨让高晓莲帮忙收拾出来了东厢房和倒座房。 这两间房子过去大儿子住的,现在儿子一年才回来一次,平时也没人住,正好收拾出来接待客人。 九十年代初娱乐却是少,不管城市还是农村,天黑之后除了看电视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刚吃饱了饭,张锋扬他们也不能现在就睡,小表妹提议带着他们去村里转转,只当是溜溜食。 走在凹凸不平的村中土路上,赵大力满脸欢喜,老实巴交的汉子突然变得口若悬河。 如果不是怕印象不好,他恨不得就贴着高晓莲。 张锋扬和麻果子跟在后面,浑身别扭,二人对视一眼,冲着远处山坡努了努嘴。 麻果子立刻高声道,“赵哥,你和高姐慢慢溜达,我和锋子去山坡上看看行不?” 赵大力早就巴不得的两个灯泡离着远点,立刻点头说。 “你们随便转,可别跑远了哈!” 高晓莲却紧张地说道,“大晚上的可别去深山里,在山坡走走就行!” 张锋扬看到她神色不对,像是有什么隐情,虽说他不想大晚上的进山,但也不由地问道。 “高姐,这山里还有什么讲究?” 高晓莲扭头看了一眼赵大力,发现对方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沉吟片刻才结结巴巴说道。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人在山里见了,嗯见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哎吆,你们晚上别去就行了,大不了白天我带你们进山看看!” 不干净的东西? 张锋扬两世为人,又天天和老物件打交道,也听过一些模棱两可的邪乎事。 但他从未信过,但重生之后,他连重生这种邪乎事都经历了,其它的事情就更不在乎了。 听闻此言,他不由得心里暗笑,反而对深山里的不干净有了点点兴趣。 他对赵大力保证,绝对不去深山里,于是告别二人,和麻果子一起顺着山坡爬了上去。 由于村子就是沿着山坡而建,刚出村子,就已经来到了半山腰。 抬头看,远处群山连绵,松涛阵阵,月色笼罩之下,更显得神秘寂静。 麻果子跟在后面,低声说道,“锋子,你真想去山里啊?” 张锋扬笑道,“你还害怕啊?” 麻果子看了看黑漆漆的山林和那些嶙峋怪石,不由得有点哆嗦。 不过在哥们面前,说什么也不能跌份。 他咬牙说道,“去就去,不过咱是不是准备个手电啥的,路不好走,别撞石头上!” 张锋扬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拿出两只手电,塞给果子一只。 “咱们不进深山,大半夜的又没病,我就是好奇,去山坡上面看看就行!” 麻果子松了口气儿,立刻打开了手电,将雪亮的灯柱甩了出去,照得前方地面一片雪亮。 二人踩踏着青草,耳畔尽是虫鸣风声,夜晚的山风迎面而来,带来了一身清爽。 山坡不高,还有常年被人们踩踏出的一条条小路,即使在夜晚也不难走,反而还有点轻松和惬意。 没一会儿二人就走到了山坡的顶部,到了这里才发现,前面的山更高,他们只不过来到了一座山崖下面而已。 麻果子抬头仰望着万仞高山,撇嘴苦笑道。 “这高姐拿咱们当二傻子呢,大半夜的谁会爬这种山?” 张锋扬借着月色四处踅摸,忽而说道。 “其实咱们已经算是进了深山,你看那边!” 麻果子顺着他的手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山下的村子已经好似远在天边,点点灯火好似天空中点点星光。 他们不知不觉的竟然爬到了这么高的地方。 张锋扬转身道,“你在看那边!” 麻果子循声看去,后方竟然还有一座山峰,二人现在所处的位置,就在两座山峰夹角的山坳之中。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锋子,这有点不对劲啊,刚才咱们在村里,怎么就没看到这些山峰?” 张锋扬沉声说道,“角度问题,这山坡比较陡,顶部又比较宽,正好挡住了咱们的视角,再加上这是黑天,看不到那边很正常!” 麻果子道,“锋子,咱们是往远处遛遛还是下山回去睡觉?” 张锋扬听出他的胆怯,自己也不想大半夜的进深山浪,于是说道。 “食溜的差不多了,再爬山咱俩该饿了,打道回府,明天正事要紧!” 麻果子大喜掉头就往山下走去。 张锋扬转头看了深山一眼,跟在麻果子身后正要下山。 恰在此时,背后传来了一个古怪的声音。 卷一第七十九章 再遇怪事 麻果子也听到了古怪动静,仔细辨别却不是山中虫鸣。 吓得他猛然回头,正看到张锋扬扭着头发愣...... 麻果子听说过一些山里的传说,尤其是有人喊你别回头,他以为张锋扬中了邪。 瞬间一张脸吓得惨白,猛然伸手拉住张锋扬胳膊。 “锋子,你没事吧?” 张锋扬却头也没回,只是伸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麻果子不敢再出声,只好顺着他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黑漆漆的山林之中,平静的如同一滩死水,除去山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只剩下了些许虫鸣。 刚才的古怪动静呢? 好一会儿,张锋扬才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回去吧,咱们明天还有正事!” 假期已经过去了四天,明天再收一天的货,后天就必须回家了,要不然就会耽误看考场。 张锋扬不想再节外生枝,走得相当的干脆。 麻果子也深深地看了深山一眼,紧跟在他身后,往山下走去。 当下到能清晰看见村子内的房屋之时,麻果子忍不住问道。 “锋子,刚才你看见了啥啊?” 张锋扬忽而停下了脚步,抹着下颌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个人,穿着古代衣服的人!” 瞬间麻果子头皮都炸了,捂嘴惊呼道,“锋子你可别吓唬我,这深山老林里,怎么有人,还是穿古代衣服的!” “也许我看错了吧!”张锋扬加快了脚步。 麻果子心中惴惴不安,却也没再发问。 等他们接近村子的时候,忽而看到前方有手电灯光摇曳。 紧接着几声喊叫传了过来。 “锋子,果子,你们大半夜的真进山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差点叫全村人出动去找你们!” 张锋扬仔细一看,原来是赵大力和高晓莲打着手电四处找他们呢。 “赵哥,不好意思,我就是和果子上了山坡,没想到竟然到了山崖边上。 当时也没觉得走了多远,让你们担心了!” “什么!”高晓莲发出一声惊呼,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看着他们。 “你,你说,你们到了山坡上面的山崖?” 麻果子下意识点头,“嗯啊,还看见两座山,我们大概在山坳里。” 赵大力忽然说道,“那山崖我白天去过,足足爬了两个小时才到,你们上去下来最多用了两小时,开车去的?” “先别说了,快点往回走!”高晓莲走着说道,“他们要是没去过,肯定说不出那边有山峰和山坳,这事就邪门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惧意,一双大眼睛不停地在张锋扬二人身上打量。 张锋扬也觉得奇怪,轻声道,“也许是我们跑得快,年轻没觉得累!” 高晓莲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也许吧,以后再也别去山里了!” 麻果子轻轻拉了拉张锋扬衣袖,显然是想让他说说看到的怪事。 张锋扬却微微摇了摇头。 众人低声先聊着,顺路送高晓莲回家,再回到了院里。 睡觉前,张锋扬按照惯例先看了看空间内部。 那只成化斗彩冲线又短了不少,照着速度估计用不了一个月就能让它恢复如初。 再看别的东西,放进去的那些散钱,也变成了比饼干还脆的玩意儿,甚至不复原来的样子。 张锋扬暗道,修的是快,可是消耗也大,看来明天得多收一些铜钱才行。 忽而他想起,车里还一些外国的老银圆,这些玩意儿既是放在三十年后价值也不高。 拿来打首饰又浪费了,何不试试它们能否当做养料呢! 修复成化斗彩是第一要务,能早一刻是一刻,张锋扬不想等到明天。 现在时间太晚了,他也没打扰别人,自己起床,溜到院里打开了院门,向着停车的地方而去。 夜深人静的山村之中,土路上只有张锋扬自己走过。 沙沙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当他看到那辆黄面的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隐藏在了一截墙壁之后。 黄面的旁边,有个黑影正在围着车转来转去,像是小偷要偷东西。 张锋扬头皮一阵发炸,这个人影,不就是刚才在山里遇到的那个? 他怎么跟着回了村,难道是为了自己而来? 下意识的,张锋扬从空间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小斧子,只等对方做出反常的动作。 就在此时,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传来。 张锋扬只觉得脖颈子发冷,急忙转头,却见到是麻果子和赵大力打着哈欠走来。 眼看二人就要发问,张锋扬急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好冲他们招了招手。 二人会意,立刻也隐藏在墙壁的暗影之中,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张锋扬身后。 张锋扬微微侧身,向着面的车指了过去。 赵大力看到围着车转的黑影,以为对方要偷东西或者是搞破坏。 这辆车可是他的心肝,顿时头发都炸了。 张锋扬急忙捂住他嘴,“别冲动,先看看他做什么再说!” 麻果子从二人肩膀上,探出头,正看到那个黑影身穿一身长长的衣服。 这绝对不是现代人的装扮,他瞬间想起张锋扬说的古装黑影,头皮立刻就炸了。 “啊,这,这玩意儿怎么进村了!” 麻果子这一声实在是太大,那边黑影身形一顿,向着这边看过来。 张锋扬气得差点踹麻果子一脚,现在也只好先控制住那人再说。 他低吼一声冲,当先向着那个黑影冲去。 赵大力一大吼好似春雷炸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越过张锋扬第一个冲到那黑影的位置。 然而让众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他们走进之后发现这里根本就没人。 别说什么古代长袍,就连草梗都没有一根。 “人呢?” “那个家伙飞了?” “咦,明明刚才还在这呢!” 张锋扬脑海中一个激灵,忽而低吼道,“小心车下!” 赵大力首先反应过来,急忙后退半步,冲着车底喊道。 “我看到你了,给我出来!” 然而他话音落地,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众人都以为是张锋扬虚张声势,心里难免失望。 然而张锋扬却上前几步,猛然将手里的斧子朝着地面狠狠剁了下去。 卷一第八十章 建国后的银圆 嘭一声闷响。 斧刃剁在了泥地上,掀起了一片泥土,刹那间竟然有了点飞沙走石的威势。 恰在此时,一个黑影从车后面蹿出,顺着墙根向村外狂奔而去。 张锋扬拎起斧子刚要投掷,赵大力却因为离着最近,抢先追了过去,挡住了斧子线路。 无奈至极,张锋扬也只好收起斧子,紧跟在后面发足狂奔。 他必须弄清那黑影是人是怪,要不然这将变成永远的心理阴影。 最后是麻果子,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块半截青砖,紧跟在后面追了过去。 那个黑影灵活异常,速度也奇快无比,几乎是一个眨眼间,就窜出去七八米远,甩开了他们好几个身位。 这时候惨白的月光从天空照下,将那个黑影拉得很长很长,他的每一次晃动转向,那黑影都仿佛长蛇似的在空中扫荡。 张锋扬三人发足狂奔,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可那家伙依旧离着越来越远,眼看就要脱离他们的视线。 速度差的太大,张锋扬心里有数,今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就在他打算让大家停止追赶的时候,那个黑影猛然一晃,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仿佛踩了刹车,仨人一起站住了脚步。 一个个双手扶着膝盖,弯腰剧烈地喘息起来。 刚才时间虽短,可他们也从村里跑到了村外,将近有一公里左右。 全力狂奔这么远,消耗的体力自不小,专业运动员都觉得累,更何况他们。 赵大力剧烈呼吸着说,“人啊鬼啊,这么快!” 麻果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妈,我看像个猴子,人绝对跑不了这么快!” 张锋扬终于喘匀和了气,“人,绝对是人,我看得清清楚楚,行了,回去睡吧!” 仨人相互搀扶着就要往回走。 张锋扬却突然站住,晃了那两家伙一个趔趄,“不对,那人不是消失了,看着像是摔倒了!” 麻果子捂着腰道,“锋子别闹了,他那么好的身法能摔倒?” “咱们跑这么久都低血糖,那家伙在山里缺吃少喝的......”张锋扬转过身去,向黑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麻果子和赵大力对视一眼,急忙加快脚步追上。 黑漆漆的草丛里躺着一个身形消瘦,头发高高挽起,穿着道袍的家伙。 这人脸颊瘦得几乎就是皮包骨头,满脸污渍看不出年龄和长相,头发脏得跟油毡有一比。 浑身的衣服到处是窟窿,乞丐见了都能生出自豪感来。 这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表明还有呼吸。 张锋扬仨人一阵面面相觑。 赵大力抹着下颌说道,“听二姨说过,山里以前有个道观,解放前香火还挺旺呢! 后来破四旧给拆了,那些道士都不知道去了哪儿,难道这人就是那道观的道士?” “吃,吃,吃的!” 地上的道士,微微睁开眼睛,沙哑的嗓音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 张锋扬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判断出他说的什么。 双方没仇没怨的,算起来还是张锋扬追了人家半天才弄的那货低血糖晕了过去,总不能见死不救。 张锋扬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牛奶,这牛奶是存在空间里的,递给麻果子,“喂给他!” 麻果子满脸嫌弃,可也无可奈何,拧开牛奶瓶子,一点点地喂给了那个道士。 一瓶牛奶下肚,那个家伙彻底挣开了眼睛,抿了抿嘴唇道,“来点干的吧!” 张锋扬又摸出个油酥烧饼,直接放在道士黑漆漆的手里。 “慢点吃,要是饿得太久,就分几次吃,要不然肠胃受不了!” 谁知道张锋扬话还没说完,那个道士就一口将烧饼塞进了嘴里,几乎就是囫囵吞枣。 得了,算我没说,这得饿了多久啊! 既然知道了对方是人,张锋扬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眼看着天快亮了,就招呼赵大力麻果子回去补一觉。 他刚转身,就觉得裤腿被人拽住。 扭头就听到那个道士说。 “别,别走,吃,吃的,我买,我有钱!” 张锋扬就看到这家伙从破道袍里摸了一会儿,拿出一枚亮晶晶的东西。 道士拿着东西在张锋扬眼前晃,“我有钱,卖我点粮食!” 这回说话终于顺溜了。 张锋扬仔细一看那道士手里的东西,顿时愣了一下。 他拿的竟然不是现代的钱,而是一枚银圆。 下意识的张锋扬以为这货是从车里偷的那些外国银圆,可是拿过来细看之后才知道,竟然是一枚袁大头。 这下张锋扬对这小子来了兴趣。 要知道袁大头退出流通都好几十年了,难道这人在山里几十年没出来过? 麻果子伸手拿过了银圆,看了看边齿,又摸了摸币面。 “吆呵,民国三年的袁大头啊,这人有点玩意儿!” 张锋扬白眼道,“这可不是民国三年的大头,这是建国后的三角元!” 赵大力惊呼道,“建国后还有银圆?私铸的?” 张锋扬翻转币面,露出后面嘉禾图案,指着其中的壹圎二字说道。 “你看这个圎和普通的圆有什么区别?” 麻果子抢先道,“普通银圆的壹圎里面是个撇折点,这个都成了三角了!” 张锋扬点头道,“建国后发行rmb基本上是纸币,可是有些地区的人不信任纸币,拒绝使用。 没办法在五五年之前,国家只好发行了一部分民国三年版本的袁大头,在特定地区使用,和rmb一比一兑换。 为了区别那些旧版,就在背面留下了暗记,圎字里面是个三角。 这种银圆在五五年之后就彻底退出流通了,存世量稀少,非常受币圈里追捧,行里叫做三角元。” 麻果子道,“那么说挺贵吧?” 张锋扬掂量一下那枚三角元,“比普通大头贵三倍到五倍。” 说完之后,他看着地上的道士,“哥们你这从哪儿弄的?” 道士抹着嘴角上的烧饼残渣说道,“观里的,多的是,你想要?给我换粮食,我给你银圆!” 卷一第八十一章 银圆换粮食 张锋扬立刻来了兴趣,让麻果子把道士拉了起来。 “你手里有银圆,怎么还饿成这样?” 道士不停地用舌头舔干裂的嘴唇,哼哼唧唧说道。 “师父,师父不让......” 张锋扬又给他一个烧饼和一瓶牛奶,让他边吃边说。 道士不要命似地吃喝,说话含糊不清,众人支棱着耳朵才算听懂了。 原来这道士是个孤儿,十几年前被一个隐居在深山里的老道士捡到收养。 他们道观虽说被拆除了,但是还有几个道士不愿意还俗,留下来躲在山里修行。 他们不敢和外界接触,观主也不允许他们下山。 山外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每当进山看到一些模棱两可的身影,便把这些现象当成了不干净的东西,更加没人敢进山了。 不知不觉间这些道士与世隔绝,都活成了桃源中人,根本就不知道改革开放,更不知道信仰自由。 别的倒也好解决,但吃饭成了大问题。 山中也没法种地,只能靠着采摘野果、野菜打猎为生。 这些只能勉强果腹,运气差了弄不到野物,饿肚子是常事。 前段时间,观主老道士寿终正寝,剩下的这些道士没了约束,守着观里的积蓄,都有了想法。 他们不了解山外情况,还以为那十年的风波没有过去,也不敢贸然出山。 但经不住饥饿的煎熬,这几个道士商量一番,终于决定派出身手最好的无尘带着银圆出山买粮食。 无尘这货从小在山里长大,除了会说人话之外,根本就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 看见什么都新鲜,看见什么都害怕,白天不敢出来,等到了半夜才敢来到村里。 张锋扬从山里遇到的那个黑影就是这个无尘道长。 可村里人也早进入了梦乡,傻乎乎的无尘溜达半晌,最后看到了那个面的车,以为是传说中的供销社,就凑过去观看。 最后就是遇到了张锋扬他们。 无尘虽说从小练武,身手了得,但也不敢和他们真打,只想逃回深山。 可他太长时间没吃饭,一阵剧烈活动之后低血糖晕死了过去。 要不是麻果子灌了他一瓶牛奶,估计彻底醒不来了。 张锋扬听他说完之后,觉得道观里多年的存货肯定不少,说不准还有别的老物件,这买卖合适。 当即让赵大力去家里拿了一些粮食,连夜跟着无尘去山里做生意。 看到两袋子粮食,无尘高兴地抓耳挠腮,将张锋扬当成了功德主大善人。 一路上恨不得背着张锋扬走路。 在路上张锋扬也告诉了无尘山外这些年的变化,希望他们能重建道观,安心修行。 可是无尘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说偷着下山已经违背了师父的训诫,可不敢再次入世,只想好好的修行大道从此不问世事。 张锋扬猜测,是他师父那一代的道士被吓坏了,已经彻底对尘世失去了希望。 不过想想理解他们的选择,在这个年代,如果不搞迷信骗人那一套,道观真的很难生存下去。 一路奔波,爬山涉水,幸好有无尘轻车熟路,他们才没迷失在深山之中。 张锋扬此刻再次被无尘的身手震惊,两米多高的山石,这货一跺脚就能上去。 看不见树梢的大树,这小子三两下就到了顶,还能像是轻功高手一样站在树巅上下起伏。 张锋扬不由得腹诽,这货要是去拍电影准能火。 当第一缕曙光从树梢上升起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处山崖之下,就看到密林之中隐藏着几间破败的茅草房。 无尘满脸兴奋地指着那边叫道,“这就是咱们修行的地方,现在叫摘星观!” 他话音落地,一棵松树上跳下来一个中年道士。 “无尘,你怎么带着生人来此?” 这道士穿着打扮比无尘强不了几分,演丐帮九袋长老绝对不用化妆。 无尘上前就是一个黑虎掏心,打的那个道士连连后退几步。 “贫道要是不把功德主请来,你们还不都等着饿死!” 这道士也不含糊,挨了一拳竟然没事人似的,转眼间就藏在了那棵松树后面,探出半截脑袋看向张锋扬他们。 “无尘,你别让他们进来,我这就去找无心师兄!” 不一会儿树林里一阵脚步声响,像是来了不少人。 可这些人一个都不露面,纷纷藏在树干灌木后面,向外面张望。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无尘,你先进来,我有话问你!” 无尘回头看了张锋扬一眼,“功德主,稍候片刻,贫道前去和师兄们说个明白。” 张锋扬从帆布挎包里拿出几个油酥烧饼递给无尘,示意他就在树林外面等着。 等无尘进入树林之后,那些灌木丛又是一阵摇晃,显然道士们又都跟着走了。 张锋扬明白,这些人戒备深重,突然间很难和外人相处。 仨人只好席地而坐,吹着山风低声闲聊。 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张锋扬都要失去耐心了,无尘才分开灌木丛回到了他们面前。 这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太阳照在无尘脸上,张锋扬才看清这货的长相,竟然和自己差不多大,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人。 无尘打稽首喊了一句无量天尊,“功德主,贫道已经和他们说明白了外面发生的事,可他们不信,几位请回吧!” 说着他拿出两枚银圆,放在张锋扬脚下。 “这些就当我买的吃喝,贫道就此别过,几位以后也千万别再来此,来了也找不到我们,刚刚无心师兄决定搬家了!” 他说完再次稽首,满怀感激地看了张锋扬一眼,转身就走。 张锋扬突然喊道,“等等!” 无尘回头道,“功德主还有何事?” 张锋扬指着赵大力拿来的两口袋粮食,“你这三枚银圆,足够换这些粮食了,请拿走。 如果还需要,明天中午之前来村里那辆车上找我,后会有期!” 说完他弯腰捡起了银圆,招呼麻果子赵大力下山而去。 无尘看着满满两口袋略显粗黑的面粉,脸上写满了怪异表情。 好一会儿他拎着口袋仿佛空无一物一般,冲进了灌木丛。 “无心师兄,他们不像是坏人啊!” 卷一第八十二章 下山还俗 村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成群结队的村民拿着各种老物件,争先恐后趋之若鹜。 场景比在黑家峪还要热闹几分,这都多亏了二姨在村委会张罗,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前来。 这次麻果子和赵大力成了师傅,站在桌子后面看货付账,而张锋扬则只是在后面负责秩序。 他打算尽快将两人锻炼出来,将来好把下乡铲地皮的糙活都交给他们,自己只负责一些高端局。 时间过得飞快,这一早上眨眼过去,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老物件,桌下的麻袋里也有好几十斤零散铜钱。 过了中午,张锋扬就停下了收货,让他们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不是不想再收了,也不是村民手里没了东西,而是本钱又不够了。 连麻果子身上的钱也告罄,就剩下了回去的路桥和油钱。 劝走了剩下的乡亲们,约好一周之后再来一趟。 张锋扬吃着二姨送来的鲶鱼贴饼子,从今天收的货里面挑出三件瓷器和两只完好的红木官帽椅,打算先出手回笼点资金。 麻果子塞嘴里一大口金黄沾满鱼汤的玉米饼子道。 “锋子啊,这次你可多出点货吧,咱们实在是转不开。 要是手里资金充足,在这里蹲两天,收的东西还不翻三倍。” 赵大力也说道,“就这咱还好几个村没去呢,镇上也没去,就得折腾回泺南一趟,一来一回三天没了,浪费油钱不说,耽误工夫啊!” 张锋扬再次解释一遍,很多东西不是现在不出手,而是现在出手卖不上价去。 目前这种情况,也只能细水长流。 不过也不会太久,今年放暑假,他有把握弄到一大笔钱,让二人拭目以待。 吃过午饭,仨人将桌子搬回了二姨家,提出了辞行。 二姨立刻就急了,“这叫什么话,来了才两天不到就走,合着你们不是来看我的?” 张锋扬嘴甜,三言两语就哄好了老太太。 听说他是要回去参加高考,二姨立刻去后院拿来的一百个鸡蛋。 “乖孩子听话,一天吃十个,保管你门门靠一百分!” 张锋扬心里感激,又无奈,这一百个鸡蛋吃下去,考多少分不好说,胆固醇超标是没跑了。 人家的好意不好辞,张锋扬只好含笑收下,说高考完了一定再来看二姨和姨夫。 一行人上了面的车,二姨一家和问讯而来的高晓莲将他们送到了村外。 就在车刚刚要起步的时候,山坡上快速奔跑下来一个身影。 紧接着就是沙哑嗓音的大吼,“功德主,贫道来也!” 这声音好似夏季炸雷,众人不约而同的向山坡看去。 就看到一个身穿短裤,头发扎成道髻,光着膀子的精瘦小伙,从上面狂奔而来。 村里人从来没见过这人,二姨他们一头雾水。 张锋扬却露出了笑脸,买卖来了! “功德主!”无尘满脸大汗,跑到了车门前。 等他走进,张锋扬才发现,这家伙竟然洗了澡。 小脸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顺溜多了,就是光着膀子有点不像话,回头给他找件衣服穿上。 “老赵,看来还得找二姨借点粮食啊!” 张锋扬伸手打开了车门,心里盘算着,粗粮一毛八一斤,一块银圆怎么也值十块钱三角元更贵,一百斤粗粮换三块大洋合适。 他含笑说道,“无尘道长,你这次下山,是打算买多少粮食?” 无尘身形快如闪电,眨眼间就钻进了车厢,捂着鼻子咳嗽半天。 这面包车里密封不好,浓郁的汽油机油扑鼻而来,他从来没闻过汽油味儿不习惯。 好一会儿无尘捂着鼻子道,“不,不买粮食,我打算下山还俗了,跟着功德主见见世面! 要是外面好,我就把师兄弟们都弄下来!” 张锋扬差点呛着,本来打算做点粮食生意,怎么又变成贩卖人口了呢,这有点超纲啊! 他刚想拒绝,想起无尘鬼神莫测的身手,咬牙忍住了。 带着这家伙也不是不行,正好现在人手不足,这小子这么能打,将来出远门就是个最好的保镖。 不过得给他定好了规矩才行! 张锋扬轻咳一声说道,“跟着我下山不是不行,我这里规矩可是大,你要是不听话,我可是马上就赶你走!” 不等他说什么规矩,无尘呲牙说道,“只要你管贫道,不管俺吃饱,什么话都听!” 这小子倒是好养活! 张锋扬可不想开玩笑,更不想弄个惹祸精,认真盯着他眼睛说道。 “第一得嘴巴严,不懂的不许乱插话,大呼小叫更不行! 第二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许讲价钱! 第三不准随便乱跑,出门得请假,能不能做到?” 无尘瞪大了眼,愣了一会,“就这啊,比观里规矩少多了,只要管饭,让俺干嘛都行!” 张锋扬也觉得规矩太少,得了以后想到了什么再加,另外还得让这货学点鉴宝常识。 “那好,一言为定,赵哥开车,咱们回泺南!” 这时候赶回去最多傍晚,想必集雅轩也下不了班。 车子没发动,就听到传来一阵咕噜声。 众人一起向无尘看去,他满脸尴尬的憨笑,“早上,早上没吃呢......” 黄色面的车一路西行,洒下了众人的欢声笑语还有老鼠般的咀嚼声。 这一路无尘就没住嘴,将能吃的都吃了,仿佛饿死鬼投胎一样。 张锋扬打算暂时把他安排在麻果子那边,这段时间先帮着果子卖水果,顺便跟着学学鉴定老物件。 等放了暑假再出来收货就带着他,当保镖兼职壮劳力。 傍晚时分,车开进了泺南,正好赶上下班晚高峰。 这年代私家车不多,出租车也不多。 马路上最多的是自行车,像是川流不息的大江大河。 慢吞吞的公交车,犹如在江河中的船只,庞大笨拙漂浮前行。 黄色面的也像是陷入了泥浆中一样,想提速也提不起来,只能随波逐流。 张锋扬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恰在此时,有人大吼了一声,“那个女施主,有伤风化啊!” 卷一第八十三章 古怪客人 无尘这货一阵大呼小叫,惹得众人都看了过去。 麻果子嘁了一声,“没见过世面啊,这算啥,还有更短的呢!” 原来无尘指的是一个穿着过膝短裙骑自行车的女子。 夏夜晚风迎面而来,像是顽童的手,将那裙摆掀起放下,仿佛电影开演之前半遮半掩的幕布,吸引了无数的眼球。 无尘这货从小待在山里,连女人都没怎么见过,哪见这啊,立刻臊了个大红脸,无量天尊喊个没完。 张锋扬笑了一阵之后,忽而正色道。 “无尘,你真的要重返尘世,就要适应这些,将来可能还要打破你的认知,不能适应,你就没法彻底回归。” 无尘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功德主还有烧饼吗?” 张锋扬一翻白眼珠,这孩子没救了。 不一会儿车停在了游人如织的城顶商业街。 张锋扬让无尘和麻果子一人抱着一个瓦楞纸箱,跟着他走进了灯火通明的集雅轩。 赵大力自然留在车上看车。 集雅轩果真没下班,还有两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正在柜台前流连,旁边还有一个肤色极白的女子,看起来有点怪异。 顾小雅站在柜台后面,脸上带着春风铺面般的笑容,为三个客人讲解。 张锋扬一进门,顾小雅便看到了他,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示意他先去休息区坐会儿。 一回生二回熟,张锋扬也没拿自己当外人,招呼麻果子和无尘坐在沙发上,自己倒了几杯水,坐着休息。 不一会儿,顾小雅悄然走来,低声说道。 “小扬,你来出货?可我爸得明天才能来,要是东西不重要的话,我一会儿给你看一眼!” 张锋扬自然知道顾小雅别看年轻,但家学渊源造诣不浅,绝对看不走眼。 于是连连点头,“那好,就麻烦师姐了!” 这时候柜台前一位老者忽而道,“顾小姐,麻烦你拿架子上那件浅绛彩梅瓶来看看!” “好的啦,来啦!”顾小雅给了张锋扬一个歉意眼神,转身走向了柜台。 张锋扬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只希望两个客人快点结束,今天他还想回家一趟呢。 麻果子一言不发,时而看向箱子里的几件东西,似乎在消化这段时间填鸭式的投喂。 而无尘却没那么老实,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新鲜。 尤其是对身穿旗袍的顾小雅特别关注。 张锋扬狠狠瞪他一眼,这货才收回目光。 “非礼勿视!”张锋扬低声道。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无尘昂起了头,有点小傲娇,“在山里这些年,我可没少看书!” 张锋扬点头道,“那我给你说点世俗的东西,知道流氓罪吗......” 无尘越听额头上冷汗越多,好一会儿伸出手说道,“功德主还有烧饼吗?” 张锋扬耸了耸肩,“一会儿拿到钱,给你买一筐烧饼!” 无尘点头,“要油酥的!” 张锋扬嘴角一抽,这货就是个吃货。 就在此时,柜台那边传来一个老年男子的声音。 “顾小姐,我知道集雅轩是省城除了文物总店之外最高档的古董店,可民国的东西,你们也不能卖几千块啊。 上次我在司理山买了件光绪粉彩,才花了不到三千块。 你们这是店大欺客啊,顾掌柜就这么做生意?” 顾小雅温和说道,“王主任你也是老行家了,应该知道物有所值这句话。 这件东西是民国的没错,但它却是珠山八友之中王大凡的作品。 王大师的作品存世量不多,艺术价值极高,卖这个价还是看在您是老客户的份上打了折扣呢。” 麻果子听了之后,轻轻拉拉张锋扬手臂,“锋子,珠山八友是谁,武林高手吗?” 张锋扬轻笑道,“民国时期,几位曾经清代官窑大师回归民间,因为爱好相同,又立志发扬华夏制瓷工艺,成立了一个小组织,初名月亮会。 又因为核心成员有八人,主要活动地区在珠山,所以世人又称之为珠山八友。 其中代表人物王琦、王大凡、汪野亭,等人都是瓷器行业开宗立派的大师。 他们在民国和建国初期的制瓷行业,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麻果子听得连连点头。 这时候就听到,那位王主任冷笑道。 “这物件看风格确实像是王大凡的手笔,可咱们都知道,后来仿得多如牛毛。 谁也不敢保证这就是王大凡的真品啊,难道你们店里能打包票? 如果你写个保证书,那我就买,回头要是鉴定出是假的,你们要负责!” 这话说的就有点诛心了,凡是古董方面的交易,都讲究一个眼力,自己打了眼,只能是认倒霉,哪里有让商家保证必须是真品的? 普通商品,货架上有大量同款,发现假的也无可抵赖。 古董可是只有一件,客人买走出门之后掉包讹诈怎么办? 所以没有写保证书这一说。 顾小雅略一停顿,语气依旧暖如春风。 “王主任,我们集雅轩从不卖赝品,凡是高仿也会明确标注。 但是古董交易全凭眼力,您让我们为这件东西出保证书,那可有点强人所难了!” 王主任一阵冷笑,“要是我个人买也就算了,可这次是松龟先生要购买,如果买到了赝品,那可是造成国际影响的。” 松龟这个名字很明显是岛国人。 顾小雅虽说不是愤青,但也不喜欢和岛国人做生意。 瞬间语气有点冷意,“王主任,还有您带来的两位客人,集雅轩有自己的规矩,从不因为客人身份而改变。 时间不早了,您慢慢看,我还要招待别的客人!” 说罢她向张锋扬这边走来,俏脸上带着几分愠怒。 “等等!” 一个女子冰冷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个脸色异样白皙的女人说话了。 顾小雅停下脚步,缓缓转身,脸上冷意明显。 “这位女士,您还有什么事?” 那个岛国女人,忽而指着货架上一件青花瓷帽筒说道。 “顾小姐,你刚才口口声声说集雅轩不卖假货,这货架上怎么明目张胆地摆着赝品,而且还没标注出来呢?” 卷一第八十四章 青花王 这句话如同热锅里浇下一瓢冷水。 王主任和那个老者纷纷发出了惊呼。 张锋扬等人也站了起来,向货架上看去。 入眼便是一件二尺多高,上面绘制山水的青花帽筒。 张锋扬看过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看向那个岛国女人,脸上露出了玩味笑容。 这时候王主任说道,“小顾啊,你看看,你看看,让人家看出来了吧。 你们集雅轩这脸是丢到国外去了啊,影响太差了,我看应该打报告,让你们暂时停业整顿才行!” 顾小雅怒色上脸,秀美中酝酿着一片红云。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这位女士,指责小店的东西有假,没关系,请你指出假在什么地方。 如果东西真是赝品,那么小店愿意接受任何的惩罚!” 恰在此时,张锋扬快步上前,轻轻拉了顾小雅一把。 二人走出去几步,张锋扬才低声说道。 “小雅姐,这什么情况?” 顾小雅呼吸有几分紊乱,脸色稍霁,“今天外事办的王主任,带着这两位客人来店里。 先是挑三拣四,不一会儿那个叫松龟的又提出来想要买下集雅轩,我自然是婉拒。 本以为他们无趣能离开,没想到又开始上演这一出,简直是欺人太甚!” 张锋扬道,“顾先生呢,怎么没来?” “哎,我爸定期去医院疗养,明天才能回,要是他在就好了,自然有办法对付他们!” 顾小雅俏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张锋扬扭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家伙,低声道。 “小鬼子狼子野心,现在不用刺刀大炮了,改成经济侵略,早晚像是上次一样,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顾小雅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自量力,不过现在我得弄清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锋扬看了一眼那只帽筒道,“这物件我没看出假,小鬼子敢这么说,肯定有所持,我和你一起过去对付他们!” 顾小雅知道张锋扬也是有本事的,此刻能多一个人帮忙,自然比独自应对好很多。 她心头一暖,脸上露出意思喜色,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柜台前,麻果子和无尘也凑了过来。 瞬间这边四个人的气势压到了那边仨个人。 顾小雅恢复了云淡风轻,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女士,请畅所欲言,我们洗耳恭听。” 岛国女人让顾小雅将那帽筒拿过来。 等东西在柜台上放稳,岛国女人这才拿起帽筒,翻转上下观看。 就在大家都不耐烦的时候,岛国女人轻声说道。 “我没看错的话,这上面有青花王王步的落款,可是东西却不是王步的风格。 这么明显的假货,你们还堂而皇之地摆出来,难道不是店大欺客?” 岛国女人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集雅轩里激起千层浪。 王主任立刻附和,“听听!听听!人家外宾一眼就看出来了!小顾啊,这事必须严肃处理!” 顾小雅脸色发白,她拿起那件青花山水帽筒,仔细看着底部的“王步”款识。 那确实是王步常用的行书落款,笔画遒劲有力,是开门的老款。 可她再看帽筒上绘制的山水,层峦叠嶂,烟云缭绕,笔法细腻灵动。 这画风确实和王步常见的雄浑苍劲、大开大合的风格有些不同。 “这......”顾小雅一时语塞。 麻果子在一旁看得着急,低声问张锋扬:“锋子,王步是谁啊?很厉害吗?” 张锋扬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压低声音,快速给麻果子科普。 “王步,景德镇人,生于1898年,卒于1968年。 民国时期就在景德镇崭露头角,擅长青花,尤其精通‘分水’技法——能让青花料呈现出浓淡深浅不同层次的画法。 新中国成立后,他在轻工业部陶瓷研究所工作,创作了大量精品,被尊称为‘青花大王’。” “他的作品,早期受清代宫廷画风影响,工整细腻。 中年后形成自己雄浑豪放、意境深远的风格,晚年作品则更加返璞归真,笔简意赅。 每一时期都有变化,但骨子里的气韵是一脉相承的。” 麻果子听得似懂非懂:“那这帽子筒可是老值钱了!” “看顾小姐怎么应对。”张锋扬目光深邃。 这时,顾小雅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这位女士,您说得对,这确实是王步先生的落款。但您说这不是王步的风格,恐怕有些武断了。” 她指着帽筒上的山水,“王步先生的艺术生涯很长,风格有过多次演变。 这幅山水虽然与他常见的雄浑风格不同,但用笔的力度、青花分水的层次、构图的章法,都透着王步先生独有的功底。 这很可能是他某个特定时期、特定心境下的作品,属于艺术探索的一部分。” “学术界对艺术家的研究,本就是不断深入的。 一件作品与常见风格不同,未必就是赝品,可能是我们还没有完全理解大师的某一个侧面。” 顾小雅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如果是正常的学术讨论,这已经是相当有水平的回应了。 但岛国女人显然不是来讨论学术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顾小姐,您这是在诡辩。 风格可以演变,但骨子里的笔意、气韵是变不了的。 王步先生的画,哪怕再工细,也透着一种苍茫厚重的力量感。 而这件......呵呵!”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太柔了,太秀了,像闺阁女子的手笔。 这根本就不是王步!” “你!”顾小雅气得浑身发抖。 王主任立刻补刀,“小顾啊,人家专家说得在理。 艺术这东西,感觉是骗不了人的,要不你们再仔细鉴定鉴定? 如果是假的,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嘛!停业整顿也是为了让你们改正错误嘛!” 这话看似公道,实则已经给集雅轩定了性——你们卖假货,还嘴硬。 顾小雅咬着嘴唇。她知道,自己陷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 艺术风格的评判,本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有绝对标准。 对方一口咬定“不像”,她就算搬出再多文献佐证,对方也可以一句“感觉不对”驳回。 这是无解的死局。 除非有绝对客观的证据。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这物件对,可它不是王步的作品!” 众人一起回头,之见说话之人竟然是个二十不到的学生。 卷一第八十五章 水落石出 “锋子,你......”麻果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顾小雅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张锋扬,眼中充满了震惊、失望,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她刚才还在心里感激这个挺身而出的少年,转眼间,他却在背后捅来了刀子。 岛国女人松下一口气,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看来,还是有明白人。” 王主任也连忙道:“对对对,这小伙子说得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 只有那个叫松龟的老者,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张锋扬。 在所有人或惊或怒的目光中,张锋扬缓步上前,走到柜台前,重新拿起那件青花山水帽筒。 他仔细端详着,手指轻轻拂过画面上的青山绿水,最后停留在落款处。 “这‘王步’的款,是真的。” 他抬头,看了松龟一眼,又面向众人,“诸位应该也能看出来,这是王步先生常用的行书款,笔画走势、用印习惯,都分毫不差。” 松龟微微颔首:“不错,款是真的,但画风......” “但画,确实不是王步先生的手笔。” 张锋扬接口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或者说,不全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全是?什么意思? 张锋扬指着画面一角——那是一丛生长在岩缝中的兰花,画得极其细腻,每一片叶子都透着灵秀之气。 “看这里!” 他说,“王步先生的画,以雄浑大气著称,哪怕是最细腻的笔触,也透着一种骨子里的力度,但这丛兰花嘛......”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顾小雅,“小雅姐,您还记得王步先生在景德镇陶瓷学院带过的学生吗? 特别是女学生!” 顾小雅一怔,脑中飞快闪过父亲曾经讲过的一些往事。 “你是说?”她声音有些颤抖。 “1956年,王步先生在景德镇陶瓷学院带过一个进修班。” 张锋扬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清晰回荡,“班上有十几个学生,其中最出色的,是一个叫林婉秋的女学生。” “林婉秋出身书香门第,有国画功底,尤其擅长工笔花鸟。 她师从王步先生学习青花,但始终保留着自己细腻灵秀的风格。” 张锋扬的手指,沿着帽筒上的画面缓缓移动:“你们看这山石的皴法、云雾的渲染——这是王步先生典型的手法,苍劲有力,层次分明。 但看这些细节......” 他指向岩缝中的兰花,又指向溪边的垂柳,林间的小鹿。 “这些花草、树木、小动物,笔触太过细腻,太过精致,这不是王步先生的习惯。 王步先生画花鸟,也重在写意传神,不会拘泥于这种工笔式的精雕细琢。” “这帽筒,应该是师徒合作的作品。” 张锋扬得出结论,“整体构图、山水主体是王步先生的手笔,所以气韵是通的,功底是深的。 但这些点缀其间的细节,应该是林婉秋添笔完成的。” “所以它既有王步先生的大气,又有女性画师的细腻。所以它看起来‘太柔太秀’,但骨子里又透着王步的功力。” 店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推断震住了。 师徒合作?这在艺术史上并不罕见,很多大师都曾与学生合作完成作品。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帽筒的价值非但不会降低,反而会因为这段佳话而倍增。 “证据呢?”岛国女人尖声质问,“你凭什么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张锋扬看向她,忽然笑了:“您要证据?有!” 他转头对顾小雅说:“小雅姐,您父亲收这件东西时,那位老干部的后人,是不是还给了您父亲一封信?或者说一份手稿?” 这就是重生者的好处,张锋扬立刻就找到了命脉! 顾小雅浑身一震,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冲进里间。 片刻后,她拿着一个泛黄的信封走了出来,手都在发抖。 “是、是有!我爸当时还说,这信和帽子筒是一起的,他一起收来了!” 她打开信封,抽出一张已经发黄脆弱的信纸。 信纸上是工整的钢笔字,字迹清秀,一看就是女性手笔。 张锋扬接过信纸,扫了一眼,朗声念道。 “王老师惠鉴:前日合作之青花山水帽筒已烧成,婉秋所添兰草、柳枝、小鹿诸处,幸不辱命。 老师笔墨如椽,婉秋狗尾续貂,惭愧惭愧。 此筒留作师生之谊,他日有缘,再向老师请教。 学生林婉秋敬上! 一九五七年六月。” 信不长,只有短短几句。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最后那行日期——一九五七年六月。 正是张锋扬刚才推断的创作时间。 铁证如山。 “这、这怎么可能......”岛国女人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松龟老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原来如此,师徒合作,珠联璧合,难怪,难怪啊!” 他看向那件帽筒,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欣赏。 “王步先生的山水骨架,林婉秋的细节点缀,真是天作之合。 这件东西,非但不是赝品,反而是一段艺术佳话的见证,价值不可估量。” 王主任彻底傻了,他张着嘴,看看帽筒,看看信,再看看张锋扬,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小雅捧着那封信,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激动,是释然,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麻果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卧槽!锋子你神了啊!这都能知道?” 张锋扬将信纸小心地放回顾小雅手中,这才转向那三个岛国人,语气依旧平静。 “现在,三位还认为这是赝品吗?” 岛国女人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松龟老者深深看了张锋扬一眼,缓缓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礼。 “受教了,今日之事,是我们唐突。 这件师生合璧之作,是真正的珍品,我们看走眼了 我想用两万元的价格收藏这件宝物,请贵店割爱!” 顾小雅一愣神,本来标价几千块的东西,竟然翻了好几倍。 开店盈利是天经地义,可她怎么也不想卖给岛国人。 恰在此时,张锋扬高声道,“小雅姐,这东西不能卖啊!” 卷一第八十六章 家里没人 松龟皱起眉头,“为什么不能卖?” 王主任也脸带怒色,“你们摆在这里,不就是卖的吗,现在松龟先生出高价,你们反倒是不卖了,这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顾小雅也一脸惊诧地看向张锋扬。 张锋扬呲牙笑道,“因为这件东西已经预定出去了!” 顾小雅会心一笑,转身对那些岛国人说道,“是我疏忽,这东西已经被预定了,所以人家没有取消预订之前,我们不能卖!” 王主任看向松龟,对方给他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王主任会意,眼睛眯起轻蔑地笑道,“好啊,既然你们这件东西已经预定了,那就告诉我订货的是谁。 我去做工作让他把东西让给松龟先生!” 笑容僵在顾小雅脸上,“王主任,我们不能随便透露客户的信息,请原谅!” 王主任根本就不吃这一套,“没有信息,那就是故意作假了,小顾啊,我发现你思想有问题。 你们虽说是私营,可也不能违反政策,破坏华夏的国际形象......” 恰在此时,张锋扬高声说道,“小雅姐,其实这个也不用保密。” 他转头看向王主任,“是这样,我就是那个客户,这件瓷器是我预定的!” 王主任老脸瞬间胀红,伸手戟指着张锋扬。 老家伙声音都颤了,“你,你算干嘛的,到处捣乱!” 别人害怕王主任,张锋扬可不怕。 “我就是个普通华夏人,怎么,王主任什么法律规定,我不能买这件东西?” 王主任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指着张锋扬的那只手开始哆嗦,眼看就要弹弦子。 恰在此时,松龟直起身,对王主任说:“王主任,我想和这位年轻人,聊几句。” 王主任脸色瞬间变了,微微躬身说道,“您请,要是他不肯相让,我肯定有办法让您买到!” 松龟没搭理王主任,来到张锋扬面前,身形一顿,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这位先生,鄙人松龟武十郎,非常仰慕华夏文化,这次来旅游,还想顺便收藏几件......” 不等他说完,张锋扬突然高声打断了他,“那,那个怂鬼先生,这件东西我不卖,请你免开尊口!” 松龟没听出张锋扬的谐音,还以为对方发音不准确,他急忙说道。 “您不妨听听我的报价,这件瓷器,我出三万块,希望您能让给我!” 这瓷器的标价才三千块,现在竟然连转让费都到了三万,足足是十倍。 可张锋扬却直接摆手,“我刚才说得很清楚,这东西不卖,三万块确实不少,但是它买不走我的东西!” 松龟脸上像是吃了翔一样难看,但是还非常有礼貌地冲着众人鞠了一躬,然后招呼那个女人和王主任离开。 这一次,三人离开的背影,再没有刚才的趾高气扬,只剩下狼狈和落寞。 麻果子突然高声叫道,“锋子,牛逼,我就佩服你这种骨气,三万块有什么了不起的,咱说不卖就不卖!” 无尘也伸出了大拇指,“功德主大有古人之风!”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顾小雅才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张锋扬的手,眼泪又涌了出来。 “锋扬,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集雅轩今天大劫难逃,我也难向父亲交代了!” “小雅姐客气了。” 张锋扬微笑,“其实我也是赌一把。看到那丛兰花的时候,突然想起以前听一位老前辈讲过王步先生和林婉秋的故事,这才大胆猜测。” “那位老前辈说,林婉秋后来去了广东,在石湾从事陶瓷创作,也成了一代大家。 这帽筒是她留在老师身边唯一的合作纪念,所以特别珍贵。” 顾小雅重重点头,将那封信和帽筒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麻果子凑过来,一脸崇拜,“锋子,你连这种几十年前的师生八卦都知道?太牛了吧!” 张锋扬笑了笑,没说话。 他总不能说,这是前世在一次高端拍卖会的预展上,听专场专家亲口讲的。 那场拍卖,一件王步和林婉秋合作的青花大瓶,拍出了八百多万的天价。 而眼前这件帽筒,虽然器型小些,但传承有序,故事完整,又是师徒情谊的见证,在懂行的藏家眼里,价值绝对不会低。 “对了,”张锋扬想起什么,对顾小雅说,“小雅姐,那封信和帽筒,最好做个公证,把这段渊源固定下来。 这样以后无论谁来看,都无话可说。” 顾小雅连连点头:“我明白,明天父亲回来就去做!” 她看着张锋扬,眼中满是感激和欣赏,“锋扬,今天真的多亏你了,这份情,我顾小雅记一辈子。” “小雅姐言重了。” 张锋扬摆摆手,“不过,今天这事确实蹊跷。 那几个岛国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们怎么知道集雅轩有这件帽筒?又怎么敢一口咬定是赝品?” 顾小雅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张锋扬压低声音,“而且这个人,对集雅轩的藏品很了解,甚至,可能看过这封信。” 顾小雅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这意味着,集雅轩内部,可能有鬼。 窗外,夜色渐深。 集雅轩的招牌在路灯下泛着昏黄的光。 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暗处的敌人,似乎比想象中藏得更深。 张锋扬拿出了要出手的东西。 顾小雅看过之后确定是真,当即做主,用两万块收下了。 张锋扬心里明白,这是对方变相的答谢自己呢。 不过他也没拒绝,毕竟刚才出手帮了对方的大忙,别的不说将来那件王步的帽筒就价值几百万。 有了这两万块,张锋扬的后续计划又能上快车道了。 一行人离开集雅轩,张锋扬先让赵大力送大家回了麻果子小院,又拿上了书包,直奔家里而去。 这次出门五六天,张锋扬还真有点想家。 快步上了楼梯,来到家门口,开门之后发现家里黑漆漆一片连灯都没开,竟然一个人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卷一第八十七章 敲诈勒索 愣神之际,张锋扬想起饺子铺应该开业了,家里人都在那边呢! 他放下东西,急忙下楼而去。 刚走出宿舍,就在胡同里遇到了一个身穿短袖运动衣的飒爽女子,正是多日未见的体育老师林月云。 “林老师,您这是路过?”张锋扬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说道。 林月云给了他一个白眼,从兜里拿出一张纸片递过去。 “发准考证了,我给你带过来,提醒你明天别忘了去看考场!” 张锋扬心头暖意流淌,连忙道谢,他正好有些事想问清楚于是说道。 “林老师吃饭了吗?” 林月云点了点头,旋即又摇头,“怎么,打算请老师吃饭?” 张锋扬笑道,“我家水饺铺开业了,我带你去尝尝!” 二人顺着华灯初上的街道,向门头房走去。 张锋扬轻声道,“师傅,我这几天没去学校,空令幺那家伙没闹事吧?” 林月云一愣神,这才想起曾经答应他拜师,不由得嘴角翘起露出一抹会心笑意。 “这些天预备高考,他可没空搞事,倒是你复习得如何了,别到时候掉链子!” 张锋扬举起拳头,“我现在满血状态,必定全力以赴!” “嘁,满脑子都是游戏,这次你要是不上心,以后别想跟我学散打!” 张锋扬话题一转,问起了她调动工作的事。 林月云也举起了拳头,“一切顺利,嗯,其实我已经加入警队了,只等高考结束,就正式调动!” 张锋扬很高兴,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又问了案子的情况。 林月云沉吟道,“按理说,我不能透露案情,可这件事和你关系很大,我只能告诉你,一切顺利,也不会牵扯到你,这下该放心了吧!” 张锋扬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走路也轻松了许多。 现在只等高考结束,修好了成化斗彩,开始高速发展期。 不过空令幺的问题也得尽快解决,他不想让这个人渣影响到自己的未来。 路程不远,二人没聊多久,就到了那条商业街。 果真上次看好的那个门头房外面已经仔细地清理过,门楣上也挂着一个新灯箱。 《张记饺子》四个字散发着淡淡光芒。 铺子不大,显得干净和整洁,给人一种可以放心用餐的感觉。 目前还没开始营业,房门紧闭着。 张锋扬站在门外,缓缓的点了点头,这铺子收拾得可以。 只要东西好吃,生意绝对差不了。 林月云也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怪不得阿姨饺子做得好吃,原来你家是开饺子铺的!” 张锋扬哈哈一笑,“这因果关系得倒过来!” 林月云稍微一愣,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笑了起来。 就在张锋扬伸手开门的时候,房间里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张锋强,你这个王八蛋,天天给老娘哭穷,转头就开了铺子。 别给我说是老不死的投的钱,要是那样,就是你全家对不起我!” 这声音刚落地,老妈说话了。 “谣谣她妈,你天天就知道骂街,难道你父母没教过你好好地说话?” 紧接着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响起,“老不死的,你再这么给我妹妹说话,老子大耳刮子抽你!” 这时候大哥的怒吼声响起,“滚,都给老子滚出去,夏侯娟从今天起,咱们一刀两断,明天就去离婚,滚,滚出去!” 仿佛伴奏似的,谣谣恰在此时哭了起来。 张锋扬不用开门,也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哐啷一声,有人摔了什么东西,嫂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走?想让我走?门都没有,我告诉你,这饺子铺也有我的份儿! 从今天起每天打烊后,我就来拿钱,少一分都不行,我要是没空就让我哥来!” 那个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妹妹说的没错,不过为了防止他们藏钱,我有个办法,这店每天怎么也得赚一百块,咱们就要一半,每天五十块,少一分我把这破店烧了!” 张锋扬再也听不下去了,猛然推开了房门。 他快速扫了一眼,不算宽敞的门头房里已经收拾得相当干净利索。 明亮的玻璃柜台,崭新的桌椅,洁净的碗、盘、餐具、调料盒。 房间里四个大人一个小孩,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怒色。 张锋扬的目光看过每一个人的脸颊,最后停在夏侯娟和那个中年男子脸上,冷冰冰的说道。 “怎么,这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要抢劫?” 众人一起向门口看来,夏侯娟初时惊诧看清来者之后露出了轻蔑冷笑。 那个男子问道,“妹妹,这是谁啊?” 夏侯娟轻啐道,“就那个窝囊废的弟弟,小窝囊废!” 男子恍然大悟,“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张家的小兔崽子啊!” 这时候张锋扬也认出了对方,这人就是夏侯娟的哥哥夏侯猛,据说是个混社会的人物。 夏侯娟之所以这么霸道,跟这家伙的怂恿少不了关系。 恰在此时,谣谣跑了过来,拉着夏侯猛的衣袖道,“舅舅,不许你骂二苏!” “滚一边去,你这个小死孩子,要不是你......”夏侯猛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向谣谣的小脸蛋。 大哥和老妈离得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然而就在夏侯猛蒲扇似的大巴掌即将落在谣谣稚嫩脸颊上的时候,一只不算大却充满了力量的手将他手腕死死攥住。 “谁你妈?”夏侯猛脏话刚出口,就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这货庞大的身躯就像是一条破麻袋一样被人甩在地上。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家伙,瞬间就成了煮熟的虾子,蜷曲在地上,不停地翻滚惨叫。 出手的正是英姿飒爽的林月云。 她见过不要脸的,却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大老爷们竟然对小孩子下手。 顿时她忍无可忍,立刻就出手教训了这货。 夏侯娟歇斯底里大吼道,“啊,来人啊,杀人了!” 张锋扬没搭理这个泼妇,上前一脚踩在夏侯猛那张扭曲的脸颊上,狠狠地碾了碾。 “林警官,成年人殴打未成年,会受到什么惩罚?” 林月云冷哼道,“至少拘留十五天,情节严重造成二级轻伤以上至少三年起步!” 张锋扬点点头,“那敲诈勒索呢?” 卷一第八十八章 回家吃饺子 林月云语气冰冷,“至少五年,如果有其他情节数罪并罚,最高死刑!” 刚才还要撒泼的夏侯娟立刻傻了,她做梦没想到,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竟然是警官,而且她兄妹二人正被抓了个现行。 然而这泼妇抱着侥幸心理,突然大吼道,“我哥没打人,再说当舅舅的教训外甥女有什么了不起的。 敲诈勒索更没谱了,这是我家的店,赚的钱我也有份,拿自己家的钱怎么能算敲诈?” 张锋扬冷冷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了麻果子的投资协议。 “我今天明着告诉你,这店是我妈的补偿金加上我同学的投资开的,跟我哥没关系,就算是有,你没有参与任何劳动,也没你的份儿! 你带着人在营业时间来捣乱,还对自己亲生女儿下狠手,这就构成了犯罪,我只要起诉,你和你那个废物哥哥少不了吃牢饭!” 夏侯娟不学无术,更不懂法律。 这一番话吓得她瞬间腿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同捣蒜。 “别,别,咱们都是亲戚啊,怎么能闹到法院去呢,看在谣谣的份儿上,也不能啊!” 张锋扬想狠狠抽她一个老电,可是得顾及大哥的面子。 就在此时,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仿佛春雷般炸响。 “不要脸的玩意儿,你好意思提谣谣,她是你亲生的,你管过她一天吗,疼爱过她一次吗? 以前我太软弱,也舍不得打你,可你竟然变本加厉,还带着外人来家里敲诈。 老子告诉你,咱们再也没可能了,离婚,从此一刀两断!” 夏侯娟捂着红肿脸颊,满脸难以置信,旋即又变成了恐惧。 她伏地哀嚎不停,“强子,强子,别,别离婚,我不离婚,我以后好好对你,好好照顾谣谣和咱妈,你千万别提离婚,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张锋扬抬头看向大哥,他的脸色阴晴变化不断,显然是正在内心挣扎。 这时候张锋扬很想劝说大哥彻底离了,可这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上前抱起了谣谣,又拉着老妈胳膊,“妈,咱们先出去,让大哥好好想想!” 在经过大哥身边的时候,张锋扬轻咳一声,“哥,好好想想过去,再好好向前看看,我和妈先回家了! 希望你在做任何决定之前先考虑清楚,不管你做出任何决定,我和妈都支持你!” 说完他冲着林月云满是歉意一笑,“林警官麻烦你把这个歹徒,送派出所,谢谢你了!” 林月云二话不说,像是拎死鸡一样,将夏侯猛拎了起来,扔在了门外。 “给我站起来,等着,一会儿跟我回局里!” 林月云是故意吓唬这货,等会装着不在意,让他自己跑掉得了。 她可没闲心思送这货去警局。 张锋扬怀抱谣谣,搀扶着母亲来到门口。 这时候老妈才得空跟林月云说话。 “这姑娘真是派出所的同志?小锋你怎么知道店里的事?” 老妈看到这个和儿子年龄相仿的漂亮姑娘,还以为是儿子的同学呢。 不等林月云答话,张锋扬笑道,“林老师以前是我体育老师,她刚办完工作调动,等高考结束就去警局报道了。 今天是她来家里送准考证,我看林老师没吃饭,就请她来咱们铺子随便吃点。” 老妈看着林月云越看越喜欢,一听她没吃饭,立刻说道。 “店里这事闹得真丢人,多亏了林老师,咱们家里去,我给您包饺子,东西都是现成的!” 林月云想要拒绝,却被张锋扬硬拉着往家走去。 这时候回头看,夏侯猛早就跑得没影了。 路上张锋扬怀里的谣谣,看着林月云伸出小手,“漂亮姐姐,包包,包包!” 谣谣这样可爱的女孩谁能不喜欢?林月云笑着张开双臂,把她抱在怀里。 小丫头不停地叫漂亮姐姐,都得林月云咯咯直笑。 ...... 氤氲水汽弥漫,饺子的香味扑鼻而来。 老妈相当麻利,东西又多是现成的,不一会儿热饺子就上了桌。 “快点趁热吃吧,今儿为了家里的事,都耽误林老师吃饭了,这素三鲜饺子,可是我最拿手的,您快趁热!” 老妈说完就忙着沏茶去了。 林月云还有点不好意思,张锋扬朝她吹着热气坏笑道,“你再不吃我可都吃了,这素三鲜的可是我妈拿手绝活!” 林月云白了他一眼,这才拿起了筷子,就像是上次在办公室一样,越吃越爱吃,都停不下筷子了。 张锋扬看着她吃得开怀,自己也大快朵颐起来,不一会儿两个人比赛似的,将两大盘水饺吃了个精光。 二人喝着清香四溢的茶水,林月云忽而看到书桌旁边墙皮上的铅笔字,扭头看向张锋扬。 “这是你的杰作吧?” 张锋扬尴尬一笑,“这不犯法吧,你看你这架势像是要抓我!” 林月云扫了一眼里屋,张锋扬老妈正在哄谣谣睡觉,这才冲着他挥了挥拳头,“欠揍!” 张锋扬毫不客气,将脑袋凑了过去,“随便你打!” 林月云看他这模样,轻轻的敲了一个脑崩,然后起身说道。 “不早了,我得回宿舍,你也别浪费这最后冲刺的时间,临时抱佛脚,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张锋扬低声道,“正常考试我谁都不怕,就怕有人背后捅刀子!” 林月云一愣神,微微点头道,“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好好考试,老师帮你盯着坏人! 明天八点来学校,组织你们去考场,别来晚了!” 说罢她朝房间里喊了一声,“阿姨,我要回家了,您包的水饺真好吃,改天一定来跟您学点手艺,包给我父母尝尝!” 老妈急忙出来,一番挽留,又让张锋扬拿着手电去送人。 从院子到胡同口没有路灯,张锋扬早就预备好了手电,送林月云下楼而去。 路过宿舍外面胡同的时候,林月云忽而说道。 “我听说那天你回家遇到凶杀案了?” 张锋扬装着胆怯浑身一阵颤抖才说道。 “就,就在这儿,太吓人了,大晚上的我可不想说这个,一会儿我还得回来呢!” 卷一第八十九章 被逼请客 林月云看了看地面,仿佛能看到残留的血液似的,忽而抬手刮了刮张锋扬的鼻子。 “男子汉大丈夫,还这么胆小,哼,不用你送了,回去,我自己走!” 她没有继续追问,张锋扬松了口气儿。 说实话对于懵别人他有信心,面对林月云的时候他总是有点心虚,怕对方从招式上看出是自己动的手。 张锋扬急忙打着手电追上,和她一起走出了胡同口。 原本张锋扬还想直接送她回宿舍。 可是林月云却拦住了他,“你马上回家,好好复习,等你高考完了,老师陪着你想怎么疯都行!” 张锋扬眼睛一亮,伸手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掉!” 林月云只好伸手和他拉了勾,摆摆手向着远方走去。 张锋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的街头,这才转身向家里走去。 “老安,你出来等我?”大哥的声音忽然从胡同口响起。 张锋扬急忙转身,就看到脸色苍白的大哥,从远处走来。 只有他一个人,张锋扬心头一喜。 “哥,我下楼送老师呢,你回来得正巧,家里还有水饺!” 张锋扬没有问夏侯云的事。 大哥却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解脱了,这次我是彻底解脱了!” 张锋扬听出他这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和解脱,看来算是彻底和夏侯云划清了界限。 这次离婚,对张锋强来说,是解脱,也是放下包袱轻装上阵的标志。 将来只要他肯努力,绝对能把饺子馆经营得有声有色。 这年代的钱好赚,不用几年大哥就能成大款,加上他老实本分,绝对能再续上一个温柔贤惠的老婆。 张锋扬不由得也为大哥高兴。 兄弟二人回家的路上,洒下了一路欢声笑语。 深夜张锋扬躺在床上,等到大家都睡熟之后,再次起来,从床底拖出那个装着自己幼年回忆的箱子。 打开箱子盖,就看到包着正德素三彩和麟趾银的油纸包。 他没有打开包裹,而是又把那件宣德雪花蓝放了进去。 此刻空间里只剩下了,修复了一半的成化斗彩灵芝团纹碗,和一堆小山似的各种铜钱。 现在有了空间的专门修复,加上海量的养料供给,张锋扬粗略估算,按照这个情况再有半个月,成化斗彩灵芝团纹碗将会彻底修复如初。 这可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张锋扬感觉这才刚刚开始而已,将来肯定还有更多的宝贝被他收入囊中。 明天是周日,张锋扬打算看完考场之后,再去一趟司理山,试试运气,也让麻果子体会一下中低端的古董市场。 ...... 时间刚到八点,一中操场上就已经排列出了几个小方阵。 这些都是去看考场的学生,由七八个老师带队,随着校长一声令下,这些方阵仿佛过江之鲫一样缓缓地涌出了校门。 张锋扬站在队伍里面,旁边就是喋喋不休的猴三儿。 “老大,经过我们三天三夜的努力奋斗,终于找到了黄军这小子的把柄!” 张锋扬立刻来了精神,“他做什么了?” 猴三儿低声说道,“这小子半夜翻墙进了二中!” 张锋扬眯起了眼睛,“进去偷东西了?” 猴三儿道,“那倒没有,我看他空着手出来的,奇怪的是,他是从正门出来的,还有人送呢!” 张锋扬陷入了沉思。 不一会儿,他们这个队伍,已经来到了对应的考场——二中! 张锋扬在老师的带领下,按照自己的准考证号,找到了自己的位子。 但是教室门没有开,他们只能隔着窗户看了看自己的桌子,就结束了看考场。 老师带队出了二中校门,只说了一句明天,就算天上下刀子也得准时,便解散了队伍。 张锋扬和猴三儿溜达在马路上,二人刚走出不远,就听到背后有个清脆的女声喊道。 “张锋扬,张锋扬,你等一下!” 这熟悉的声音,张锋扬听了出来,就是英语课代表高洁。 如果是前世的张锋扬,绝对会非常开心地转身。 但今非昔比,此刻的张锋扬已经是二世为人的重生者。 高洁这种小丫头片子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吸引力。 另外,高考在即,他也不想节外生枝,今天他还打算带着麻果子去司理山呢,所以故意装作没听见的,继续大步而走。 可是猴三儿却满脸兴奋地拉住他衣袖,“老大,老大,人家班花叫你呢!” 现在没法装听不到了,张锋扬只好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挤出了一个笑容。 “哦,高洁同学,你有事?” 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将青春正茂的高洁衬托得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 她俏脸上带着几分怒气,嘟着红唇说道。 “愿赌服输,那天英语考试我输了三分,你难道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实现诺言?” 她旁边一个女同学也跟着帮腔,“张锋扬你这是大男子主义,摆明了看不起咱们的英语课代表。 马上高考了,以后咱们各奔东西,想再见都难,你想让人家这个遗憾永远留下去吗?” 张锋扬故意装着糊涂,挠着短短的头发道。 “哎,你们到底说的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 那个女同学冷哼一声,“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给你直说吧,今天高洁要请客,你必须参加,要不然以后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小气男生!” 张锋扬苦笑道,“要是我请客,不履行诺言,这算是小气,她请客我有事参加不了,怎么就算是小气了? 今天我还想早点回家,补习一下化学呢,高洁要请客我不拒绝,但是得改到高考后,到时候哪怕她请客我出钱都行!” 两个青春美貌的少女对视一眼,忽然狡黠笑容出现在她们脸上。 高洁轻笑道,“好咱们一言为定,那就定在高考后大家聚一聚,周婧你说呢?” 另一个女生周婧说道,“那就定在高考后第二天,咱们不见不散。 可是今天你不能走,补习化学是应该的,我们两个同意帮你补习,可中午不能不吃饭啊。 今天中午就你请客了,也不用去饭店,买几个包子也算你请客了!” 卷一第九十章 我买定了 张锋扬实在是被缠得无奈,看来今天这顿饭是不吃不行了,只好点头答应,告诉她们麻果子家的地址,让她们先过去。 “张锋扬你可不许骗我们,你要是敢不出现,我们和你没完!” 张锋扬憋着一股子气,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家里,翻找出化学课本和几张卷子,直奔麻果子家。 果真猴三儿和两个女同学正站在胡同口呢。 张锋扬一招手,“走,去复习,中午我请你们吃水饺!” 他就轻驾熟,连门都没敲,直接拨开了大门的门栓,招呼大家走进弥漫着果香气味的小院。 进门之后,张锋扬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麻果子卖水果的三轮车竟然停在院里,难道他今天没出摊? 就在此时,屋里响起了麻果子的声音。 “吃,你有本事把筐都吃了!” 张锋扬瞬间明白了,直接推开了房门。 只见麻果子正掐着腰瞪着无尘。 而无尘却一手一根香蕉吃得正不亦乐乎。 张锋扬招呼大家进门随便坐,只当是自己家里。 然后轻咳一声,“果子,咋没出摊儿啊?” 来了两个青春正茂的大美女,麻果子硬挤出一丝笑容,“锋子,我给出个数学题啊!” 张锋扬一翻白眼珠,这都是我玩剩下的好不。 就听到麻果子自顾自道,“一百斤香蕉卖掉八十斤还剩下多少?” 没人搭理他,他继续说道,“要是无尘这吃货看摊,一斤都没剩下啊!” 两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非常没有美女的形象。 张锋扬老脸憋得通红,轻轻拍拍果子肩膀,“忍忍,以后你就改行了,那些瓶瓶罐罐不怕他吃!” 麻果子露出会心笑意,心里盼着抓紧清空存货,彻底改行。 张锋扬让麻果子给大家洗水果,这才拿出了化学卷子,扔在桌上。 “你们慢慢学习,我出去一趟!” 周婧杏眼圆睁,“张锋扬,你什么意思,把我们扔这里自己跑了?” 张锋扬微笑,“我去给你们准备水饺啊,要不中午吃啥?现在是九点半,我十一点之前绝对回来!” 周婧看了高洁一眼,冷哼一声,“你要是不回来,我们就把你朋友的水果都吃了!” 麻果子满脸苦笑,却也不敢说别的,“吃,随便吃哈哈!” 张锋扬叫上了麻果子和无尘,出门而去,直奔司理山文化市场。 这个七月天气热得仿佛下火一样,据说是高考历史中,最热的一次高考。 所以得了个黑色七月的称号。 从这一年之后,为了避免高温,高考提前了一个月。 “锋子,这咋还有卖山楂条的呢?” 麻果子一双眼目不暇接,既是热的他狼狗似的伸着舌头,依旧不减兴致。 张锋扬低头看着摊位上的东西,生怕错过那件传说中的宝贝,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里本来就是农贸市场,后来发展成了花鸟鱼虫,这几年才开始形成了古董市场,可卖的东西啥都有,前面还有鞋垫呢!” 无尘忽而说道,“功德主,你看那东西,是不是你说的物件?” 进入市场的时候,张锋扬怕自己看漏,就把那件东西的大概样子告诉了他们,让大家一起踅摸。 无尘这家伙竟然先发现了。 张锋扬顺着他看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买山楂条的摊子旁边,摆着一只二尺多高的硬木单门柜子。 漆面光洁如镜,镶石芯配螺钿,做工精细,古色古香,一看就是到代的物件。 张锋扬心头一颤,难道运气这么好?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和两个哥们胡侃瞎聊,走到了那个摊位前。 麻果子按照张锋扬的计策,停下了脚步,指着那个柜子惊呼道。 “快看啊,这里还有家具呢,这哥们把这里当成家具城了!”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一上午没开张正烦呢,看到三个半大小子在摊位前大呼小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一边去,不买别耽误我生意!” 麻果子撇嘴道,“做买卖讲究和气生财,你连客人都赶,还想有生意?” 摊主不想和这种看起来不正经的半大小子费口舌,不耐烦地摆手道。 “买东西的才是客人,就你们这几个买得起吗?还不一边玩儿去!” 无尘气的瞪起了眼,“你卖多钱,贫道今天买定了!” 麻果子也跟着叫嚣,“不就是个破柜子,老子一个月零花钱能买十个!” 摊主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二货,刚要开个高价,让他们下不来台。 可转念一想,万一这几个小子真赌气买呢,要是出价高了反而吓跑他们。 可要是出价低了,自己岂不是吃亏? 一时间摊主有点左右为难。 他们的争执早就引起了不少游客的关注,摊子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 恰在此时,张锋扬拉着麻果子和无尘,做出走人的架势。 “你俩闲的啊,咱们兜里就买山货的二百块,这破柜子不能吃不能喝,买了干嘛?” 摊主立刻眼睛一亮,指着那只柜子道。 “咱可说话算话,我这东西也不多要,一百八拿走,买不起就别叨叨,丢人!” 一些游客也冲着仨人指指点点,仿佛在嘲笑他们似的。 麻果子猛地从兜里拿出十几张钞票,数了数,又转脸看向张锋扬。 “借我一百,后天就还你!” “傻啊你,花一百八买这么个破玩意儿,败家子啊!” 麻果子仿佛着了魔一样,扒拉开张锋扬,又向无尘伸出了手。 “借我一百,后天还你!” 无尘顿时露出了难色,结结巴巴道,“我,我那点钱还有用,要不你别买了,这么大柜子也不好往回弄!” 不成想麻果子上了倔,双眼瞪得好似牛铃。 “我说话算数,说买就买,钱不够没关系,我用手表抵!” 话音未落,他从腕子上解下一块机械表,往摊位上一扔。 “好家伙,梅花啊,二百多块呢!” “稍微有点旧,不过也值一百八!” 麻果子眼中带着怒火低吼道,“老板换不换?” 摊主顿时又犯了难,他想要的是现金,这块表虽说值,可不是他想要的。 可是不要这生意就黄了。 张锋扬忽然弯腰,将那块表拿在手里,转头对麻果子道。 “你怕丢脸就硬撑着买这玩意,还把手表抵进去,要是让你家里知道,还不活剥了你!” 麻果子瞪眼怒吼,“今天这东西老子买定了,谁挡我,就是逼我翻脸!” 卷一第九十一章 另有隐情 围观的众人被这个倔强的小子逗笑了,笑声一阵一浪,直冲云霄。 那个摊主也在此时说,“买卖自愿,别人下掺和什么,一块表换了!” 张锋扬看看麻果子,又看向摊主,无奈地叹息一声。 “行,你们买卖我不拦着,可这表不能换,就按刚才说的一百八,不过我得看看这柜子有没有毛病才行!” 摊主一听给现金,心里更高兴了,旋即又担心这家伙看完之后说不买。 指着柜子说道,“我这柜子一点毛病都没有,你看了扯引子不买咋办?” 张锋扬直接拿出五十块扔在摊子上,“这是押金,我要是挑不出毛病,这钱归你!” 摊主心想就算卖不掉,也能白捡五十块,这不就等于开了张。 当即一指柜子,“看,随便你看!” 张锋扬也不管别人如何议论,自己蹲下开始仔细地检查这只柜子。 不得不说,这柜子状态很好,漆皮无干裂划伤,木质无硬伤和明显瑕疵。 门环、折页等金属构件完整,无破损。 只有两点不尽如人意,木质是中档次的酸枝木,年代只能看到民国。 张锋扬慢慢打开了柜子门,露出了不算大的内部。 空间不算大,放不下太大的衣服,只能作为存放私密内衣的床头柜。 下方还有一个暗抽屉,可以用来装细软首饰。 张锋扬没有拉开这个抽屉,只是摸了摸抽屉把手,便关上了柜子门。 他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满满的不舍,砸吧着嘴说道。 “这破柜子,真不值一百八!” 老板顿时急了眼,“你们几个瞎折腾半天,耍我是吧?” 张锋扬摸出钱来,在老板眼前晃晃,如数付清了。 “不值,可我说话算数,两清!” 拥挤的山路上,麻果子和无尘轮流扛着木柜子,幸亏不算太重,二人汗流满脸也坚持了下来。 张锋扬却当起了甩手掌柜,时而买点铜钱银圆之类的小玩意儿,顺便仔细地给二人讲解了许多交易之中的常识和常见坑。 等来到山下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一点多。 无尘身体素质好,倒是没觉得如何累。 可是麻果子却累成了狗,伸着舌头说不出话。 无尘擦着额头上的汗,随手甩着,“功德主,这柜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观里以前多的是。 别的不说,就是我那张床也比这好!” 张锋扬笑了笑,“你们都以为我看上了这个柜子?” 麻果子翻白眼道,“没看上,你还让我们满市场找它?” 无尘也投来惊诧的目光,额头上汗更多了。 张锋扬嘿嘿一笑,“我是看无尘没有衣柜,给他买的!” “功德主,这,贫道情何以堪......” “锋子你花一百八给他买个衣柜?” 二人表情各异,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张锋扬当然不是为了给无尘买衣柜,而是这个衣柜里面另有千秋。 仨人站在路边叫了一辆黄色面的,张锋扬先让车把他送到饺子铺,又让麻果子他们把柜子拉回院子,烧好了开水等他回去。 水饺铺刚刚开始营业,口碑还没传开,店里只有两桌客人,显得非常冷清。 进门之后,张锋扬跟大哥打了声招呼,就直奔后院。 老妈正在后厨忙着包水饺,一只只白生生的水饺在她那粗糙的手掌中成型,摆在木质的小簸箕里,放满了再存放在冰柜里。 张锋扬帮老妈按了一会儿肩膀,“妈,咱速冻水饺卖了多少?” “开业才两天,一斤都没卖出去,倒是熟的卖了七八斤!” 老妈擦了擦汗水,说道。 张锋扬道,“没事这是市场认知度不够,等两天咱这水饺绝对供不应求。 妈您先帮我装六斤,我帮别人买的!” 老妈不疑有他,擦了擦手,用塑料兜装了荤素各三斤。 张锋扬拎着袋子来到前面,在大哥那里付了账,弄得他一头雾水。 路上路过上次买斧子的土产店,他买了个抽屉拉环。 回到麻果子家里,水刚刚烧开。 张锋扬把水饺给麻果子,来到堂屋跟正在复习的同学打了个招呼。 又找了把钳子,直奔里屋。 无尘正在细心地擦洗那只柜子,张锋扬让他去帮麻果子煮水饺。 一听有水饺吃,无尘差点连自己道号都忘了,扔下抹布一溜烟跑了。 张锋扬打开柜子,拉出了那只暗抽屉,用钳子将抽屉柄硬拽了下来。 这抽屉柄非常简单,就是一枚铜钱加上一个铁钉。 铜钱因为经常被拉动,摩挲得油光锃亮,字口却被黑色油污遮蔽。 张锋扬用铁钉轻轻地刮掉字口上的油污,露出了靖康通宝四个瘦金体楷书小字。 这枚钱铜色青灰,明显的含铜量不足,穿口也没修过铸疤明显。 靖康的靖字青字旁还少了一横,明显的是铸缺。 “缘分啊,缘分,这枚靖康通宝小平钱,不知道辗转多少人手,最后终于到了我手里!” 这枚铜钱,别看小得不起眼,却是宋代铜钱中名列前五的大珍——靖康通宝小平钱。 它铸造于公元1127年,宋靖康年间,宋钦宗时期。 是北宋灭亡前最后一枚年号钱。 由于这一年金兵攻占汴梁,掳走徽钦二帝,将都城之内所有值钱的东西也搜刮一空。 刚刚铸造的靖康通宝也被带回金国,改铸成了金国铜钱。 致使靖康通宝小平钱成了存世稀少的大珍。 张锋扬还记得,在二零一八年的时候,岛国一次拍卖会上,一枚靖康通宝小平,拍出了三百万的高价。 这种钱的钱文有两个版本,一是楷书,存世量大概有十几枚。 第二种版本是隶书,据说存世量只有两三枚。 这就是张锋扬三番五次去司理山文化市场,寻找的那件宝物。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得手了。 上一世一个哥们也发现了这枚大珍,但是囊中羞涩买不起那只柜子,最终只能望而兴叹抱憾多年。 张锋扬摩挲片刻,将这枚稀世大珍收入了口袋。 他没敢往空间里放,怕被空间吸收了。 笃笃笃,张锋扬用钳子把那枚拉环换上,重新装好了抽屉。 “锋子,来吃饺子啦!” 就在此时想起了猴三儿的声音。 卷一第九十二章 我有人证 知了声声,烈日炎炎。 一座座学校门口挂着第几考点的条幅和牌子。 全副武装的警员们,守在校门口的警戒线上,如临大敌一般。 校门口对面的马路上,是成群结队的家长们,仰头张望。 既是酷热的汗流浃背,也难以驱散他们望子成龙的心情。 这就是华夏老百姓心目中,最神圣的事件之一——高考! 张锋扬此刻与别的考生一样,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内,静静地等待发卷的那一刻。 监考走上了讲台,开始宣布考场纪律。 他身后的黑板上写着‘沉着冷静,细心答卷,遵守纪律,杜绝作弊’等标语。 还有当前考试时间和科目的提示,以及允许携带的物品规则。 气氛越来越紧张,很多考生汗如雨下,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这时候既是再有把握的考生心有惶恐患得患失,正襟危坐生怕行差就错。 张锋扬却一副风轻云淡气定神闲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来高考,反而像是监考老师。 终于讲台上说完了,门口进来两个武警一位老师,拎着打上铅封的帆布带子,这里面装的是本场的卷子。 张锋扬前面,有位同学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因为天气过热,像是被抽掉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 紧接着又医护人员冲进来,将那个同学抬走。 现场考生们仿佛没看到一样,一个个目不斜视。 终于铅封打开,两位监考老师开始发卷。 所有的考生仿佛都松了口气儿,有些人竟然露出解脱的表情。 卷子出现在张锋扬面前,浓浓的油墨香气扑鼻而来。 他此刻也莫名的有了点小紧张,快速地扫了一眼,顿觉胸有成竹。 果真都是耳熟能详的题,看来这次拿到个好成绩没有任何难度了。 但此刻却不能动笔,只能等所有考卷发完,铃声响起之后才能开始答卷。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铃声如同惊雷一样响起,监考老师吐出了开始二字。 所有同学仿佛起跑线后的选手听到了枪声,同时动了。 张锋扬慢条斯理地拿起笔,正要答题,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了几个身影。 很多同学下意识抬起头。 张锋扬只觉得后背汗毛竖起,也向门口看去。 一个他非常熟悉的身影,带着两个警察向着他走来。 该来的终于来了,张锋扬没有惊慌,嘴角上还带了一丝了然于胸的微笑。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高声道,“继续考试,不相干的不要抬头!” 所有同学们继续低头奋笔疾书。 空令幺带着两个警察一个监考老师,在张锋扬面前站住了脚步。 他指着张锋扬高声道,“我刚才巡场,看到这位同学在桌下摸出了什么东西,我怀疑他作弊!” 这话音落地,几乎所有同学后背动了一下,但是没人敢抬头看。 两个警察向前,其中一个低声说道,“这位同学,请你暂停答题,站起来,我们检查一下!” 张锋扬满脸不在乎地站起,站在了桌边。 很快,一个警察从桌子反面,拿出了几张贴着胶带的纸张。 空令幺扫了一眼,高声说道,“是复习资料,这个考生真的在作弊!” 考场里落针可闻,刚刚仿佛春蚕吃桑叶的沙沙声突然停顿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将张锋扬夹在中间。 “这位考生,你立刻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们出去!” 张锋扬缓缓转头看向空令幺,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空主任,这就是你给我专门预备的杀招吧?” 空令幺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考试作弊被抓现行,你还想影响别人考试吗?” 张锋扬怒目而视,“我得罪了你,你让表弟黄军潜入考场,给我栽赃,好计策啊,只可惜,这东西我没碰过,让警方查查指纹就会水落石出!” 空令幺脸上慌乱之色一闪而过,低声对警察说道。 “不管他是不是冤枉,现在必须保持考场纪律,不能影响到大局!” 一个警察手中摸出了雪亮的手铐,他低声道,“你最好配合,要不然......” 眼看张锋扬陷入了死局,恰在此时考场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请等一等!”江教授儒雅的声音响起。 张锋扬脸上露出喜色。 空令幺瞬间脸色苍白。 江教授带着身穿警服的林月云和一个中年警察来到近前。 “这位考生只是有嫌疑,我们不能用莫须有的理由,耽误别人一辈子的前程。 让他继续考试,证据你们先带走,等到证据确凿,再驱逐他也不迟!” 中年警察也轻咳一声道,“江教授是本考场的总考官,按照他的意思办,检测个指纹耽误不了几分钟!” 两个警察立刻将证据封存,转身就离开了考场。 江教授看着张锋扬缓缓点了点头,也随后走了。 现场只留下了林月云,她立刻拿出印台和白纸,为张锋扬取了指纹,临别之际还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一场闹剧,丝毫没有影响到张锋扬的状态,他心里明白这次绝对能洗清自己,还能趁机将空令幺等人彻底送进去。 胸中有成竹,下笔如有神,张锋扬轻轻松松就完成了答卷。 但他没急着交卷,而是仔细检查了一遍,等到了有几位考生交卷之后,他这才收拾好东西,将卷子交了上去。 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林月云竟然站在门口等他。 “指纹对比出来了,那东西上面没你的指纹,你安心考试就行了!” 张锋扬一皱眉,“空令幺栽赃陷害不成立吗?” 林月云陪着张锋扬向考场外走去。 “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找不到他的指纹,也不能认定是他栽赃!” 张锋扬眯起眼睛露出一丝杀气,“前天晚上他表弟黄军,潜入过考场!” 林月云道,“我会上报,对比一下有没有黄军的指纹,不过希望不大,他假如处心积虑坑你,也绝对不会留下对他不利的证据。” 张锋扬咬牙道,“物证不够,我还有人证!” 卷一第九十三章 兑换外汇 天热得像是下火一样,却连一滴雨都没憋出来。 七月七、八、九,三天的高考就在这烤箱似的天气之中煎熬了过去。 据说有的考生都瘦了两圈。 七月九号这天下午,张锋扬脸上带着解脱的笑容,走出了二中大门,顿觉浑身轻松。 终于考完了,他这个重生者都差点撑不住了。 “老大,老大,考得咋样?”猴三儿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张锋扬笑道,“你还担心我,你考得咋样?” 猴三儿的脸顿时垮了,“我考得咋样还用问,这顿打免不了,哎!” 就在张锋扬刚要安慰他的时候,这货竟然露出了笑模样。 然后没心没肺地笑道,“我这样的,就不指望上重点大学咯,省得浪费教育资源,有个大专上上就满足咯! 再说了,我志不在此!” 张锋扬戏谑道,“真没看出来,你还有什么宏图大志?” 二人走在夕阳照耀的路上,前方大道宛若黄金铺就。 猴三儿神秘兮兮道,“我以后打算搞金融,老大你得多支持啊!” 张锋扬忽而想起这小子说过,打算玩兑换外汇。 张锋扬两世为人,虽说不是搞金融专业的,但对一些外汇的大走势还是了解的。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几年应该可以,但你得考虑一个问题,金融政策!” 猴三儿摸出一盒大吉烟递给张锋扬一根。 “老大,你想说什么,给我来个通透呗,我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 张锋扬挡开递过来的烟,笔直地走在马路牙子上。 “我听说七十年代,普通人根本换不到美刀。 八十年代也只能走黑市而且至少一比十五起步,现在却宽松了不少,一比十就能换到。 有护照的,甚至可以去银行按照正常汇率兑换。 那么五年以后呢,十年以后呢,你觉得金融政策会越来越宽松,还是倒退回去?” 猴三儿抬头看向远处一栋正在修建的大厦,沉吟好一会儿才追上张锋扬说道。 “我懂了,咱们泺南以前八层楼都是第一,现在呢,十层,二十层,将来肯定会越来越高,社会在发展啊。 金融政策也会越来越宽松,将来兴许不需要任何条件就兑换,这一行前途无亮啊!” 说着他神色暗淡下来。 张锋扬道,“我觉得十年之内还是可以干,再久就不好说了! 你可以现在当做原始积累,等到风向变了,手里有资本,可以随便改行!” 猴三儿眼中露出希望之色,“老大,我听你的,你指哪儿我就打哪儿!” 张锋扬一愣,听明白了这小子的意思,他是认为自己能弄到大量的美刀,可以让他持续兑换。 可那些美刀只是偶然所得,现在已经告罄,想要持续做兑换业务,只能再找赵诚。 看着猴三儿满脸希望,张锋扬暗想这年代港纸和美刀是挂钩的,如果通过赵诚在香江兑换美刀,再加价换出去,这利润可不低,完全可以当做另一条财路。 只是平白无故地让赵诚帮忙,一次两次可以不能长远。 想要形成渠道,只有一个办法,拿出赵诚无法拒绝的古玩,让他用美刀结算。 张锋扬思量片刻,微微点头道。 “给我几天时间,如果行,咱们就有了一条能走十年的财路!” 猴三儿满脸兴奋,差点直接冲过红灯。 “老大出手一个顶俩,这事肯定能成,走,咱吃饭去!” 张锋扬道,“刚考完试哪有心思吃饭,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猴三儿坏笑道,“又不是我请客,你忘了高洁和周婧了?” 张锋扬一拍脑门,想起了那天约好的高考结束后聚餐。 虽说张锋扬对美女很有兴趣,但他此刻心思都放在了发展事业上,根本不想这时候谈感情。 另外他经历了二世之后,对高洁这种高中生有点不感冒,反而更喜欢成熟一些的。 “算了吧,我还想早点回去帮家里呢!” 水饺铺刚开业几天,生意越来越好,大哥和老妈几乎忙不过来,一时间也找不到帮手。 张锋扬有时间就会去水饺铺打下手,让老妈他们能轻松点。 猴三儿却死死扯住他胳膊,“别啊,我可是答应了人家,考完试就拉着你去!” “八点之前我必须回家!”张锋扬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 “高洁,张锋扬这家伙会不会又言而无信?” 市区一家鲁菜馆之中,宾客如云座无虚席,一个靠窗的桌前,坐着两个青春美少女,正是张锋扬的同学高洁和周婧。 她们都没穿校服,而是换上了轻薄的长裙,衬得她们青春气息洋溢,惹来了不少贪婪的目光。 二人已经来了半个小时,却始终不见张锋扬的身影。 高洁紧抿着嘴唇,让她显得青涩中多了几分冷艳和成熟。 她轻声道,“张锋扬这人,不是言而无信的,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吧,要不咱们先点菜吃着?” 周婧一撇嘴,露出了戏谑笑意,“哎吆,这还没成一对儿呢,你就护上了啊!” 高洁粉白的颈子都瞬间红了,俏脸上更是一片红霞。 她轻轻跺脚嗔怪道,“你胡说什么,我们还小,学业为重,我从来没想过那些事!” 周婧狐狸似的一阵奸笑,“少来这套,你这就差倒贴了!” 高洁气的举起拳头就要打过去。 周婧立刻捂着脑袋求饶,一时间两个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弥漫开来。 就在此时,一个身穿花衬衣,嘴上叼着女士香烟的烫头男子走了过来。 这人嬉皮笑脸道,“两个妹妹,就你们自己吃饭多没意思,来我房间一起喝两杯呗!” 高洁和周婧对视一眼,装作没听见的。 花衬衣被无视了,顿时脸上露出怒色,“两个小婊砸,大哥给你们脸,别不要脸。 今天陪我大哥喝两杯,这事就算过去,要不然你们别想出这个门!” 高洁和周婧都是社会经验极少的学生,立刻被吓得花容失色,连话都不会说了。 花衬衣知道两个雏儿被吓住了,脸上立刻露出坏笑。 他伸手就搭在了周婧肩头,“别愣着了,跟哥哥走!” 周婧吓得差点哭了,高洁猛然站起,低吼道,“你耍流氓,我,我们马上报警!” 花衬衣嘿嘿一笑,伸手又搭在高洁肩头,“报啊,你们试试,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恰在此时旁边响起了一个声音,“放开她们!” 卷一第九十四章 我要打个电话 花衬衣扭头看去,正看到两个身穿校服的中学生。 这货顿时大笑起来,“毛头小子,还敢学人家英雄救美,滚一边去!” 高洁和周婧见到来人,顿时露出喜色。 “张锋扬!” “张锋扬,快点带我们走!” 花衬衣话音未落,张锋扬猛然向前一步。 从高洁和周婧二人之间穿了过去,直接狠狠撞在了花衬衣怀里。 花衬衣胸口剧痛,下意识松开了二女,双臂死死抱住了张锋扬肩膀。 张锋扬等的就是这时候,猛然一脚跺在花衬衣脚趾上。 一声杀猪似的惨叫声中,花衬衣疼得弯下了腰。 恰在此时,张锋扬并指如剑,狠狠朝着花衬衣眼睛戳了过去。 可惜的是,花衬衣下意识闭了一下眼,手指没有戳中他眼珠子,却戳在了眼皮上。 饶是如此,花衬衣也疼得凄厉惨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眼睛,暂时失去了反抗能力。 趁他病要他命,张锋扬猛然转身,双手按住这货脑袋用力下压,同时膝盖提起顶在了这小子鼻梁上。 这一下花衬衣连惨叫都没发出,倒在地上触电般的抽搐起来,脸上嘴里都是鲜血,呜呜的呜咽不停。 恰在此时,里面包间门一开,出来好几个和花衬衣打扮差不多的混子。 “怎么回事?” “卫峰让人打了!” “给我站住,小死孩子,老子弄死你们!” 这群家伙一阵狼嚎,向着张锋扬他们冲了过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张锋扬大吼一声跑,拉起了两女生,向着大门外狂奔而去。 猴三儿趁机将桌子掀翻,制造了一片障碍,跟着他们后面撒丫子就跑。 地上的东西只是暂时阻挡了一下,就被那群混混弄开,紧紧追在他们身后。 张锋扬跑出去十几米,扭头看,那些混混已经冲出了饭店大门。 要是他自己肯定能跑掉,可现在拉着两个女生根本就跑不起来。 扔下她们?那这两个女生可就惨了。 别以为那些混混是善男信女,不敢对她们如何,这可是九十年代,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入室抢劫的都屡见不鲜,何况在这夜晚的马路上? 就在张锋扬决定让女同学先跑,自己回去抵挡一番给她们创造机会的时候,一辆黄色面的车停在了面前。 “上车!”司机一声低吼。 张锋扬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差点喜极而泣,急忙拉开车门,将他们三个塞进车厢,随后自己也猛地跳上了车。 黄面的一脚油门,离弦利箭一般飞驰出去。 “赵哥,谢谢啦!” 司机是赵大力,要不然也不会蹚这滩浑水。 “跟我客气啥,这是什么情况?” 张锋扬和两个女生你一言我一嘴,很快说了个大概。 赵大力气的一拍方向盘,“现在混混越来越猖獗了,真该像是八三年那样,把他们都毙了!” 张锋扬当然知道,再过两年,因为混混太猖獗,所以又开始了第二次严打,才让他们老实了不少。 但几年之后,又来了个春风吹又生,而且更加隐秘了。 直到二十一世纪之后,大量公共场所监控出现,情况才开始好转。 “你们去哪儿?”赵大力问道。 此刻谁也没有吃饭的心情了,只想早点回到安全的家里。 大家伙一致要求回家,张锋扬只好麻烦赵大力多绕几步,把他们都送回家。 就在车辆行驶之中,一辆白色面包车突然从后面蹿了上来,不停地别车,好几次眼看就要出车祸。 赵大力不停地按喇叭,开窗喝骂,可是那辆车不但没有停下这种骚扰行为,反而更加猖狂。 猴三儿脸色苍白的说道,“是不是那些人啊?” 白色面包车,窗户打开,有人探出头冲着后面大声叫嚣,让他们停车。 两个女生刚刚恢复了一点,现在又被吓得花容失色满脸泪痕。 赵大力沉声道,“你们别怕,想要别停下我,门也没有!” 张锋扬自然相信老赵的驾驶技术,可他现在开的只是个面包车,对方要是发疯真的相撞,怕是吃亏的还是这边。 他忽然想起,这附近有个联防站,就在前面路口。 “赵哥,咱们没必要和这些人拼命,前面有个联防,咱们开进去避避咋样?” 赵大力也怕对方拼命,撞坏了车子,当即点头答应。 前行没多远,他猛然一打方向,车子脱离大路,向着路边辅道而去。 那辆白面包车,开出去十几米,竟然停车掉头,追着他们进了联防。 这时候办公室内走出几个拎着橡胶棒子的人,站在了车前面,让赵大力他们下车。 白色面包也紧紧顶着黄面的停下,下来好几个嚣张跋扈的家伙,正是饭店里的那些人。 赵大力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坏了,这是自投罗网了。 “给我下来,打人,还敢逃跑,今天老子不让你们几个彻底服气,跟你们姓!” 此刻张锋扬反而冷静下来,这些人就算是一伙的,到了明面上也得将点规矩。 既然有规矩那就好办,他打算给林月云打个电话,让正经的警方来处理。 随着车门打开,一行人下了车,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内。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坐在办公桌前,冷冷地看着他们。 “说吧,从头到尾给我交代清楚,为什么打人,为什么逃跑,你们有男有女,是不是要搞流氓活动?” 此刻高洁虽然害怕,但脑子很清楚,当即讲清楚了事情经过。 大腹便便的男子点燃一根香烟,朝着他们一阵喷云吐雾。 “小鹿,你们说说发生了什么?” 饭店里的混混,站出一个满脑袋小碎花的家伙。 这货撇嘴说道,“赵站长,根本就不是这回事,我们在饭店里看到这四个男女勾肩搭背,有伤风化,就上去劝阻,不成想这小子上来就打人......” 这家伙颠倒黑白信口雌黄,把脏都栽到了张锋扬他们头上。 赵站长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们几个看起来都是高中生吧,这可是耍流氓,搁在前几年枪毙都够了!” 不等张锋扬他们说话,赵站长扭头让一个手下拿来纸笔,让他们写口供。 张锋扬突然高声道,“我未成年,家长不在场的情况下,我什么也不会做,我要给家里打个电话!” 卷一第九十五章 莫问前途 九十年代初,家里装电话的人不多。 而且多数是有点本事的。 赵站长听到这话,看向张锋扬的眼神变了。 不等他说话,那个小鹿凑到耳边低语。 “这几个都是高中生,好糊弄,先签了字再说,可不能让他们和家里通信!” 赵站长脸立刻就冷了下来,“打电话干什么,先交代清楚了你们的事情再说。” 高洁气得满脸通红,“我们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是那个人耍流氓,我同学为了救我们才动的手,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 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的都是混子,我们这些学生敢随便招惹他们吗? 这点常识都没有,你还是执法人员?” 嘭,赵站长一巴掌拍得桌子差点跳起来。 “小丫头倒是牙尖嘴利,打人的是谁,先分开他们,我看他们还不老实?” 他话音刚落,几个人立刻拎着橡胶棒上前,就要把她们带到别的房间去。 大家在一起还有几分安全感,要是被分开,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张锋扬和赵大力对视一眼,立刻上前,大吼一声。 “你们别乱来,我们几个都是省里的保送生,要是出了事,肯定追查到底!” 赵站长眉毛一挑,嘴角抽了抽,抬手说道,“等会!” 几个家伙立刻停下了动作。 张锋扬高声说道,“我知道,有打电话的权利,如果你连电话都不让我们打,我死活都不会签字,他们也不会!” 赵大力眸子里寒光一闪,声若洪雷,“我可是退伍兵,你们想干嘛,掂量掂量!” 他这一声吓得那几个家伙又后退了几步。 赵站长一双眼珠子乱转,好一会儿才说道。 “打电话,嗯,只准打一个,通知你们家长过来,必须用免提!” 说着他将桌上有线电话推到张锋扬面前。 张锋扬心头一喜,伸手就要给林月云打电话。 恰在此时,高洁突然拉住了张锋扬。 “这个电话让我打好不好?” 张锋扬一愣,看到她眼中带着胸有成竹的坚定,缓缓点了点头。 “好,那你打,最好让家长把你们接回去!” 高洁按下了免提,熟练地拨了个号码。 这时候赵站长一双眼始终盯着她的动作,默念着她拨打的号码。 等到高洁停下,等待接通的时候,赵站长瞳孔猛然一缩,这个号码好熟悉啊! 他挠了挠地中海似的脑门,忽然想起,这竟然是市局家属院的电话。 难道这个小姑娘家是市局的? 冷汗从赵站长额头上滚滚而下。 这时候电话接通了,传出一个语气冷傲威严的女子声音。 “我是关秀英,你是哪位?” 听到这声音,赵站长不由得一哆嗦,差点没坐稳摔在地上。 这名字和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号称警界铁娘子的市局关政委。 难道这小姑娘是她的女儿? 赵站长手指间的烟卷儿没夹住,落在了桌上,他都没察觉到,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高洁脸上露出喜色,“小姨,是我啊!” 关秀英笑道,“小洁啊,今天高考结束了吧,小姨下午开了个会,这才回家,要不然就去考场外接你了。 快点告诉小姨,考得怎么样,哦,不提这事,让你轻松几天,想吃什么给我说,明天给你做!” 高洁语气中带着委屈说道,“小姨,考试成绩差不了,就是人家遇到点小麻烦......” 高洁三言两句说清了今天发生的事。 关秀英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焦急,“小洁,你没受伤吧,马上让他们领导接电话!” 高洁将电话推到赵站长面前。 然而此刻赵站长的手已经抖若筛糠了...... 几分钟之后,联防站门口,张锋扬等人在赵站长相送之下上了黄面的。 等他们上车,赵站长和身边的几个家伙,还在不停地点头哈腰,像是恭送老祖宗似的。 “几位慢走,回头我一定严惩耍流氓的那小子......” 猴三儿住得最近,为了不绕路,先把他送到了一中门口。 张锋扬下车陪着他走到了宿舍门外,低声说道。 “明天你通知一下黑鱼和嘎子,去刑警队找林老师做个证!” 猴三儿知道这是要扳倒空令幺,连忙保证明天带着两个家伙一定去。 张锋扬回到了车上,两个女生正在争论什么。 见到他回来,高洁说道,“张锋扬,我打算修改志愿,你怎么看?” 张锋扬让老赵开车,转脸问道。 “哦,你打算学什么?” 高洁说道,“原来我打算和我爸一样学医,经历了今天的事之后,我深有感触,觉得现在人们法律意识淡薄。 我想学法律,将来致力于普法教育,让更多的人拿起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 周婧冷哼一声道,“你这性格根本就不合适,我觉得你还是学基础医学,以后去国外发展的好!” 高洁显然不接受这个建议,冲着闺蜜囧了囧鼻子,心里依然拿定了主意。 周婧了解闺蜜,这是没听进去,气得她直翻白眼珠。 “反正我家里打算送我出国,学什么到无所谓,哎,张锋扬这次你肯定考得不错,你报的什么志愿?” 这年代是考试之前就估分提前报志愿。 张锋扬上一世报的是新闻专业,这一世重生的时候志愿已经报了,他就算想改也改不了。 二人听到张锋扬学新闻,都露出了怪异表情。 “你是理科生,学新闻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张锋扬露出一丝苦笑,没接这个话茬,“我觉得高洁学法律意义不大,你还是按照原来的志愿上学的好!” 同学三年,大家的脾气基本上都了解。 张锋扬知道高洁是个宁折勿弯的性子,如果学法律,将来怕是要很累。 高洁气的脸色通红,“哼,你也帮着周婧,我不理你们了!” 张锋扬看着车窗外笔直的公路上,一盏盏路灯向着天边蜿蜒远去,仿佛要和天上星空融合在一起。 忽而说道,“前路漫漫,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之中。 送下了高洁他们,老赵又把张锋扬送到了家门口。 “这下你算是卸下重担了吧!”老赵眼中闪着几分希冀。 张锋扬点头道,“离着出成绩还有好些天,正好咱们继续去收货,明天中午麻果子家见!” 卷一第九十六章 延长时间 随着高考结束,老天爷似乎也收回了天威,气温凉爽了不少。 当夜还下了一场大雨,第二天清晨都有了一丝初秋的凉意。 张锋扬早早地起了床,和大哥老妈一起来到了水饺铺。 他拿出了昨天写好的招聘广告,贴在了门口的墙上。 昨晚上他好说歹说做了好多工作,才让老妈同意招个人来厨房里帮她。 这也不能怪老妈小气,而是当惯了工人,根本不懂怎么使唤人。 幸亏张锋扬又完善了水饺铺的规章制度,让老妈和大哥用制度管人,这才让他们感觉好了一些。 目前来说,水饺铺生意不错,可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来堂食的可人多,真正买速冻水饺的少得可怜,能固定的老客户更是凤毛麟角。 照这样下去,这小小的铺子也就能维持一家四口的生机而已,想要发展壮大太难。 张锋扬耐心地分析了一下原因,找到了两条问题。 一就是店面太小,能接待的客人有限,二是提供的餐品太单一,只有饺子没有炒菜酒水之类的。 张锋扬思量一番之后,认真地对老妈和大哥说道。 “店面小是客观问题,暂时没法扩大面积,但是咱们可以延长营业时间啊!” 老妈皱眉道,“这都早九点到晚九点了,再延长,我和你哥能累死!” 张锋扬道,“您思路活一点,光靠您和我哥肯定不行,所以我打算分成两班倒。 现在是夏季,晚上出来消夏,还有下夜班的人不少,再加上早餐时间也有不少人选择吃水饺。 我打算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是白天班,晚上九点到早上九点是夜班。 人手增加一倍,您和大哥分别负责两个班,这样下来营业额至少翻倍。” 大哥挠了挠头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我几个哥们也都下岗了,他们平时上夜班都习惯了,来店里干活问题不大!” 老妈道,“现在到处都是下岗职工,招人还不说招就招,可咱们现在都紧紧巴巴的,万一开不起工资,还不耽误了人家?” 张锋扬道,“您也看出来了,咱现在这营业额,稳稳养活一家四口。 要是开了夜班,营业额翻倍,再招四个人来肯定没问题。 我想,白班四个人,主要是尽量多包水饺冷冻,夜班只负责煮饺子招呼客人,两个人就够了。” 大哥、老妈对视一眼,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张锋扬继续说道,“第二个问题也好解决,咱们也弄点菜。 不用动大火煎炒烹炸之类的一概不要,就是弄些现成的凉菜,或者免费的小碟咸菜、腊八蒜,之类的搭配饺子。 另外早餐的时候上个新品种,馄饨,反正馅儿是现成的,可以按照速冻水饺的办法提前冻好了,来了可人直接煮!” 老妈点头道,“馄饨可以上,白班的人包好,夜班拿出来一煮配上提前预备的高汤配料啥的,不费事。 还有凉菜提前好弄,放在冰箱里,有客人要直接装盘。 酒啊,就别弄了,省的有人喝多了闹事!” 大哥也表示赞成,水饺铺就该有水饺铺的样子,单纯吃饭,不提供酒。 张锋扬道,“现在就剩下知名度的问题了,这也好办,咱们花几百块印点宣传资料。 我有个朋友开出租,让他找其他出租车司机一起发给乘客。 咱们也可以在门口大街上发一些,肯定能短时间内打开知名度。 另外凡是来堂食的客人,咱们都要向他们推销速冻水饺,不用不厌其烦地说,就在他们结账的时候提一嘴就行。 只要有客人买,推销的人员就有一定比例的提成!” 这些营销手段,在二十一世纪不算什么,但是这个年代还是比较稀少的,起到的效果应该不错。 一提到花钱,老妈就皱了眉头。 “儿子啊,别的事都好说,这又拿出几百块印刷材料,怕是咱拿不起啊!” 大哥也点头道,“这几天营业额不少,可利润才一百多,咱们还得进货,按你说的还要上凉菜,短时间内多余的钱是拿不出了!” 张锋扬露出一幅早就预料到的表情,从兜里摸出五百块。 “我就怕资金链断了,提前跟麻果子借了五百块,这些应该足够应付过来了......” 店里的事安排完,张锋扬又告诉老妈,最近反正没事,他打算去麻果子老家玩几天。 老妈知道儿子备考累得不轻,考试期间家里人又在忙生意,也做好后勤工作,现在考试结束,儿子也应该放松几天了。 于是老妈点头答应下来。 张锋扬嘱咐他们,一定严格按照他定的方针执行,这才拎着书包离开了店里。 老妈看着儿子的背影,轻轻拍了拍柜台,“这铺子能起来,可是全靠老二的谋划张罗了!” 大哥点头道,“妈您说的没错,咱家能不挨饿,多亏了老安,将来这铺子就是他的,我能养大了谣谣,有口饭吃就行......” 张锋扬出店之后,直奔刑警队,他要见到林月云打听一下作弊案的情况。 英姿飒爽的林月云穿上一身笔挺的警服之后,显得更加英气逼人俏丽无双,令人不敢直视。 两世为人的张锋扬,见了之后,都忍不住心中暗赞,好一个冷傲绝伦的女警花。 林月云冰山似的脸上绽开了笑容,“上班点来干嘛?” 旁边的同事都看愣了,这新来的小姑娘,平时冷着脸就是个冰山美人,笑起来更好看了。 张锋扬看着办公室人不少,不方便,当即低声道,“咱们外面说呗!” 林月云扫了一眼同事们,发现他们都在低头,这才起身,和张锋扬一起来到了办公楼外面花坛边。 他们刚走,办公室内就响起了一片议论声。 “那是谁啊,不会是小林的对象吧?” “科长你眼有毛病啊,那小伙才十七八,怎么可能?” “十七八怎么了,女大三抱金砖,我看他们就挺般配,那个小伙多斯文啊!” 林月云停下了脚步,“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打听案子吧?” 张锋扬嘿嘿一笑,“哪啊,我是来看看林老师工作是否顺利!” “你少来,我告诉你,案情不能透露,我们有纪律,但是你也不用担心,绝对不会再追究你作弊的事了!” “我本来就没作弊好不!”张锋扬急忙反驳。 林月云捂嘴轻笑,低声说道,“你找的三个人证今天都来了,队里会认真调查的,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这下放心了吧?”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咦,张锋扬,你来这里做什么?” 卷一第九十七章 什么兵器? 一双小巧的运动鞋,踩着白色大理石台阶缓缓走来。 张锋扬微微抬头,正看到来者,竟然是高洁。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左右,身穿警服一脸严肃的女子。 张锋扬想起她小姨就在警队,这女子应该就是她小姨。 这时候高洁也看到了林月云,惊呼出口,“林老师,您,您这是调动工作了?” 林月云看了一眼后面的女子,这才微笑简单地解释了调动工作的事。 高洁看着张锋扬和林月云站在一起,眼中露出了几分委屈和嫉妒。 “原来林老师眼中,最得意的学生是张锋扬啊!”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弄得张锋扬和林月云都有点尴尬。 恰在此时,关秀英走到近前,轻轻拍着高洁肩头道。 “小洁,你不是饿了吗,咱们去吃饭,就别打扰人家说话了!” 高洁嗯了一声,又向林月云告辞,等她走出几步,忽而回头。 “张锋扬,明天我去找你!” 说罢小跑几步,挽着关秀英胳膊,向大门走去。 林月云脸色稍微好了点,带着几分玩味看向张锋扬,“行啊,你挺受欢迎的! 还不早点回家,人家明天去找你呢!” 张锋扬心道反正我一会儿就出门,好几天才回来,她根本就找不到了。 他又打听了古画被盗案件,林月云碍于纪律,也只是告诉他,现在正在深入调查之中,让他不用操心。 张锋扬主要是担心自己暴露,只要没有暴露的危险就行。 眼看着就要到中午,林月云想带着张锋扬去附近吃饭。 张锋扬下午就要去收货,婉言谢绝了林老师的好意。 这次下乡收货,他打算找两件赵诚感兴趣的东西,顺便提出用美刀结算,把兑换外汇的路子蹚出来。 他顺路买了不少吃喝应用物品,都放进了空间里,这才来到麻果子家。 赵大力他们早就等候多时了,众人上车,直奔黑家峪而去。 这次张锋扬打算用一周时间,先扫遍黑家峪,再去赵大力二姨家的南山镇。 他估计,这一圈下来,肯定能收到不少好东西。 只要货达到一定量,就可以利用暑假时间,跑一趟南方了。 去的时候带着古董,卖掉之后从那边买些稀缺货物运回来,一来一去两头都赚。 顺便还能让麻果子他们见见世面。 车到黑家峪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山里依旧凉爽宜人,张锋扬不想耽误时间,叫来了麻果子三舅,直接大喇叭广播收货。 这个时间段,不算农忙,村里闲人多,喇叭广播两遍,村口已经围满了人。 张锋扬让无尘维护秩序,他和麻果子赵大力一起分头收货。 目前来说,麻果子看新老基本上没问题了,赵大力刚刚入门,张锋扬还得替他把关才行。 他估计,这几天之后,赵大力的眼力也能炼出来,麻果子应该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由于上次收货的口碑,今天非常顺利,等到了天黑下来,张锋扬他们竟然收满了车厢,带来的一万五千块基本告罄。 大家收拾完东西回到小院里,麻果子就开始抱怨,今天太浪费情绪,刚刚找到感觉就没钱了,下次一定多准备现金。 张锋扬深以为然,现在钱用光了,也只好明天返回泺南,多出几件东西,再去赵大力二姨家的南山镇。 三舅给大家准备好了丰盛晚餐,有鱼有肉还有当地的土酿酒。 今晚上还得给东西分类,张锋扬挡住了麻果子抓向酒碗的手,让大家多吃东西,别贪杯。 不喝酒,吃饭就很快。 等大家吃饱喝足,张锋扬让麻果子当老师,带着赵大力和无尘给今天收的东西分类包装。 而张锋扬则开始挑选合适的东西明天出手。 这次他打算弄两件路份高点的货,多卖点钱出来,省得来回跑浪费宝贵的时间。 可是找来找去,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东西。 如果多卖几件,自然可是多卖钱,可张锋扬又不想在这个年代出太多货。 这时候他想起了那枚银圆。 手腕一翻,一枚几乎没有流通痕迹的银亮硬币出现在了手心里。 这枚银圆也是宣统三年造,背面的盘龙张牙舞爪气势十足。 和普通宣统三年银圆区别最大的是,这枚银圆上的龙须不是弯曲的,而是笔直下垂,又显得特别短。 这就是宣三银圆之中的大珍,宣三短须龙。 当时张锋扬从小幺手中扣下了这枚银圆,却一直没舍得出手。 一是因为在泺南这东西很难卖出高价,二是这年代银圆热还没起来。 等到2020年前后,这东西如果上拍,最起码七位数,而现在最多也就是几万块顶天了。 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玩意儿,就只能卖它了,可以暂时解决资金危机。 这时候麻果子忽而高声说道。 “锋子你来看看,这兵器怎么样?” 张锋扬看了过去,只见麻果子手里拎着一个链球似的玩意。 球形不算大,也就是普通苹果大小,链子大概有一尺长。 紫铜材质,通体包浆厚重,仔细看还能看到链子上被包浆半遮半掩的云雷文。 球体镂空,制成仰莲,里面像是积满了污渍灰烬。 张锋扬眉头一皱,“这可不是兵器啊!” 麻果子拎着链球晃动两下呜呜作响,“这不是流星锤?” 张锋扬差点笑喷,“这是香球,熏香炉的一种,一般用在闺床,或者是女性乘坐的马车上。 这球可以打开,里面是个半圆形的小碗,香料垫上云母片在里面燃烧。 由于重力的作用,不管怎么转动,小碗始终向上,香气可以出来,灰烬却出不来!” 赵大力和无尘笑得差点趴下。 麻果子臊了个大红脸。 张锋扬伸手拿过了香球,入手竟然非常沉重。 这玩意儿为了方便使用,一般造得都很轻薄。 不可能这么重,难道里面还有东西? 张锋扬让他们先弄别的,他自己找了个亮堂的位子,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包。 打开之后,里面都是各种小螺丝刀,表起子,游标卡尺,毛刷等物件,这些都是用来清理古董的。 张锋扬耐心地清理着香球上面的脏东西,不一会儿就将球体的镂空都弄干净了。 从外面往里看,好像是还有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卷一第九十八章 球里的东西 香球的卡扣已经生锈,张锋扬费了半天劲,才将它弄开。 咔哒一声,整个香球也分成了两半。 “这是个啥?”麻果子凑了过来。 张锋扬拿出了一块拳头大小,沾满了灰尘的白色东西。 他闻了闻气味,又用表起子挑了一小块。 让麻果子拿过火机,烧了一下,顿时一股子蜡烛味道弥漫开来。 张锋扬恍然道,“这是蜂蜡,就是不知道里面封着什么!” 麻果子道,“蜂蜡一烤就化,我来弄化了它!” 张锋扬急忙伸手挡住,“烧坏了里面的东西,你去两个盆,里面都放小半盆水。” 等麻果子找来两个搪瓷盆,张锋扬将盆放在了柴火灶上。 “果子,烧火!” 片刻后,火红的火苗舔着下面的搪瓷盆,不一会儿第一个盆里的水就开了。 张锋扬将第二个盆放进了开水盆。 好一会之后,第二盆里的水也渐渐热了,他这才将那团蜂蜡,放进了盆里。 渐渐的蜂蜡融化,露出了一块工地常见水泥疙瘩样子的东西,轻飘飘地浮在水上,仿佛脏塑料泡沫似的。 婴儿拳头大小,灰不拉几,坑坑洼洼,毫不起眼。 “锋子,这是啥,天材地宝,吃了能炼成绝世武功?” 麻果子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张锋扬没好气道,“武侠小说看多了啊,这东西,嗯差不多也算是天材地宝!” 一听天材地宝,赵大力和无尘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麻果子道,“锋子快点说说,这到底是个啥宝贝,弄得神神秘秘的!” 张锋扬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东西是一种香料,听说过龙涎香吗?” 众人一起摇头。 无尘说道,“功德主,龙涎香难道是真龙的口水?” 张锋扬微微笑道,“你说的还真沾边,古代的时候搞不懂这东西怎么来的,误认为是龙的口水凝结而成,所以叫做龙涎香。 其实它是抹香鲸消化不了的东西,混合着分泌物的排泄物!” 麻果子瞬间拉了脸,“啊,就是鲸鱼便便呗,这什么好的!” 赵大力道,“古人当它是宝贝,那它有什么用处?” 张锋扬道,“龙涎香,奇楠香,麝香,被称为世界三大奇香,都是可以入药,做香水的名贵香料。 龙涎香在香水之中可以起到定香剂的作用,价比黄金,拿来当做熏香更是奢侈至极,在古代也只有王侯将相用得起。” 麻果子最感兴趣的是它值多少钱。 张锋扬沉吟道,“这块个头太小,分量也就一两左右,我估计加上这个香球,能值两三万!” 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玩意儿,竟然值这么多钱,三个人都有点瞠目结舌。 张锋扬道,“果子,这是谁卖的?” 麻果子寻思片刻说道,“老地主看山爷,就是上次卖了八块银圆的老头!” 张锋扬想起了那个穿着破旧,脸上却红光满面的老头。 这老头一看就没吃过苦,家里肯定有玩意儿,没想到竟然整出这么个高级货。 张锋扬道,“多少钱收的?” 麻果子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五十啊,五十块高兴的老头差点弹弦子,要是给他五百还不烧坏了脑子啊!” 张锋扬道,“等下次来,你再补给他几百,买点烟酒糖茶啥的去家里看看他!” 麻果子一愣神,旋即拍脑门,“对啊,他家里肯定还有好东西,我去看看好心里有数,回头都给他买过来!” 众人忙完,已经到了半夜。 洗漱过后各自睡了。 张锋扬躺在床上,先看了看空间里面,兀自旋转的成化斗彩灵芝碗已经修复了大半。 看来再有十天半月时间就应该能恢复如初了。 张锋扬这才安心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早早起来,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直奔泺南而去。 ...... “小张,上次多亏了你帮忙,才应付过去,还帮小店保住了王步的作品,老头子谢谢你了!” 集雅轩内,顾掌柜坐在轮椅上满脸感激。 “你来得正巧,中午咱们去尝尝正经宫廷菜,老头子也陪你喝两杯!” 张锋扬急忙道,“老爷子,路见不平拔刀相救,是我辈信条,更何况咱们这关系,我怎么能让岛国人欺负小雅姐。 谢字千万别说,至于吃饭,我今天还真没空,要不咱们改天我做东!” 顾掌柜点头,示意张锋扬喝茶,“好,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忙,那就等下次你有空再说,反正老头子是闲多忙少了。 对了,这次你过来,是不是又要出货?” 张锋扬微微点头,“这不手头又紧了,想出几件东西!” 顾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好,拿来我看一眼!” 张锋扬却纹丝没动,“这回的东西,我不想都要rmb了,能不能麻烦您跟赵哥联系一下,给我一半的美刀!” 顾掌柜一愣之际,又笑了,“行,我这就给学亭去个电话。” 张锋扬等了片刻,顾掌柜才摇着轮椅回来。 他满脸笑意说道,“这倒是可以,不过呢东西得看得上眼才行!” 张锋扬也没再废话,直接打开了箱子晾货。 顾掌柜看了两件瓷器,点头表示满意。 “可以,道光波浪釉梅瓶,还是一对儿! 这是香球啊,还比较少见,看样子应该是清早期的,不过这种物件,啧啧,就算是在香江那边也卖不出高价啊!” 张锋扬等他说完,拿起了香球,拧开之后,露出了那块灰扑扑的龙涎香。 “老爷子,您看再加上这里面的内涵呢!” 顾掌柜瞳孔一缩,眼睛眯起,紧紧盯着那块龙涎香。 好一会儿,他才伸手将香块抓在手里,摩挲起来。 老头子脸上皱褶堆垒,瞬息间仿佛都被抻平了一样,看起来都年轻了几岁。 “龙涎香,不会错的,老头子不会看错,这就是三大奇香的龙涎香啊,多少年没见过了!” 顾掌柜摩挲半晌才放下东西,看向张锋扬。 “锋扬,你打算什么价出?” 张锋扬不假思索地说道,“我想要一万美刀,一万rmb!” 顾掌柜倒吸一口冷气,“你这价要的可不低啊!” 张锋扬淡然一笑,“物以稀为贵嘛!” 卷一第九十九章 这人是谁? 一辆黄色面的车,停在了一中宿舍门外。 张锋扬也没进门,让传达室的猴三儿父亲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不到十秒钟猴三儿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 二人来到僻静地方,猴三儿抹着汗道,“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我爹找我!” 张锋扬笑笑,摸出了五张百元美刀。 顿时猴三儿比见了亲爹还亲,一把抓在手里,“老大,这么快就搞定了,以后是不是咱长江决堤一发不可收拾了?” 张锋扬今天卖掉那些东西,到手了一万美刀和一万rmb,美刀自然不能全都给猴三儿。 他打算给五百让他零散兑换,另外拿出五千,让他表哥帮忙一次兑换五万rmb,当做收货本钱。 加上手里的一万多,应该足够去南山镇了。 张锋扬说出想法,猴三儿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老大,你这可是大手笔,五千啊,我表哥不一定能吃掉,我也不敢拿着这么多钱去找他啊!” 张锋扬道,“你现在联系他一下,试试口风,咱们必须今天见到现金,看看他能吃下多少!” 猴三儿急道,“老大,这么多美刀,不如让我慢慢换,最多一个星期,我绝对能换出去,比率肯定比我表哥给的高!” 张锋扬瞪眼道,“没听懂我刚才说的,让你联系你表哥,你就联系,你现在还没那么大胃口,以后有你的!” 猴三儿脸色一白,立刻点头答应,“老大我错了,咱找个公话,我给他打电话。 对了,黑鱼那小子今天送来点东西,他们还记得你要收铜钱和银圆呢!” 这货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本地的大将香烟盒,哗啦啦作响,一听里面放的都是硬币。 张锋扬让他上车一起去找公话,随后打开了香烟盒。 里面大大小小的,有五枚银圆和十几枚铜钱。 张锋扬快速看了一眼,都是开门的,但没大珍和名誉品。 这一盒子如果下乡去收,最多六七十块。 张锋扬为了刺激他们的积极性,拿出了一百块,塞给猴三儿。 “这钱你看着分给他们,剩下的你留着花,以后他俩就是你的下线了,要学会教他们规矩。 另外你前些天雇的那些人也可以帮你,但有个前提,都得懂规矩,你要用规矩管人!” 猴三儿手都哆嗦了,不是因为一百块,而是因为张锋扬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利。 从今天起,他也成了手下有人有马的老大了! 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怎么能不激动? 路上张锋扬又问了空令幺的动向。 猴三儿道,“高考头一天,回了一趟家,从那以后就再没回来,我估计是被,那叫啥,什么规了!” 张锋扬笑道,“他还不够级别,最多是被审查了!” 车停在了一座电话亭前,张锋扬没下车,让猴三儿自己去打电话,这也是表示对他的信任。 猴三儿钻进电话亭,足足五分钟才出来。 “老大,我表哥今天能拿出三万块,吃下三千,他说明早还能凑一万多,您看?” 张锋扬拿出四千美刀,直接塞给侯三。 “走去找你表哥,今天我拿三万,明早你来拿剩下的一万。 那钱就暂时归你保管,等我回来再给我,另外你买个传呼机,咱们联系也方便!” 猴三儿有点晕,摸了摸眼角,好一会儿嘴唇哆嗦着说道。 “老大,以后上刀山下火海,我绝对不掉链子!” 张锋扬笑骂,“什么年月了,赚钱才是王道,还上刀山下火海呢,香江片看多了啊?” 猴三儿擦着湿润的眼角嘿嘿一笑。 很快车到了猴三儿表哥所在的商业街。 这条街从八十年代末期起步,刚开始只是销售一些国产电器。 后来水货大行其道,竟然发展成整个鲁东省最大的电器一条街。 从普通家电,到各种专业音响和通讯设施应有尽有,在九十年代初这里最出名的就是卖片儿。 不管是商店里的售货员,还是街上卖冰棍的大爷,只要你问,他们就能搞到。 车停在一家音像店门口,猴三儿让张锋扬跟着一起去见个面。 张锋扬却摆摆手,让他自己去。 这种事他不想沾在身上,所以还是单线联系的好,有猴三儿作为中间人足以,见面能免则免。 这次时间很久,赵大力抽了三根烟之后,猴三儿才鬼鬼祟祟地拎着一个脏兮兮纸袋走出来。 他激灵地前后观望一番,这才迅速钻进了黄面的车门。 “老大,您看!” 猴三儿压低声音,将纸袋子放在张锋扬脚下。 打开之后,上面蒙着一张旧报纸,揭开报纸,下面是四捆五十面额的大钞和一捆百元大钞。 张锋扬简单一看,就知道,这是三万整。 现在加上他手里的现金,大概还有四万六,加上明天到手的一万块,估计这些应该够了。 猴三儿道,“明天一早我就来拿那些钱,等买了传呼,我给你发过去号码。” 张锋扬道,“我明天晚点走,你拿了钱直接来麻果子家,咱们不见不散,等我们走了你再去买传呼机。” 车子绕了个弯儿,将大家都送回家。 最后张锋扬让老赵把他送到了水饺铺。 临下车之际,张锋扬拿出一卷钞票塞给了赵大力。 “锋子你这是,怎么给我这么多钱?” 赵大力看了一眼,这些足有一千块了,远远超出了当时说好的车费。 张锋扬道,“咱们以后经常出门,你手里留下这些钱,加油过路也方便,车钱和提成咱们这趟回来再从头算!” 赵大力这些日子以来基本上都在给张锋扬跑腿,加油过路过桥每次都从他手里拿钱,却是有些不方便。 他也没推辞,收好了钱,约定了明天时间,这才开车离开。 饺子铺正在营业时间,只是此刻还不到下午饭点儿,大门四敞大开,可没有一桌客人。 张锋扬看了看门口的卫生情况,感觉比较满意,这才走进了大门。 “您吃点什么,我们店里有水饺、凉菜,还有馄饨!”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响起,张锋扬抬头看去,就见吧台里站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 卷一第一百章 好多人 她一身饭店服务员标准的白大褂,洗得干干净净,穿在身上透着清爽利索。 中等身材,长相算得上清秀,带着一股子干练劲儿。 这人是谁,新招的服务员? 张锋扬扫了一眼没看到老妈和大哥,此刻肚子也饿了,于是说道,“来份素三鲜!” 女子麻利地说道,“您随便坐,马上就好,桌上有醋,大蒜随便吃,对了再给您来碗饺子汤吧,原汤化原食!” 张锋扬微微点头,说了声好,便开始观察店里的变化。 吧台内收拾得更干净利索了,以前大哥在的时候,总是弄得乱哄哄。 脏抹布随处扔,台面上有时候还放着衣服和零钱。 看来现在的变化和这个干练女人关系很大。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饺子被女人端了上来。 张锋扬看出这女人的动作比较生硬,看来不是受过培训的服务员。 到现在为止,家人依旧没有出现,张锋扬只好低头吃饺子。 皮薄馅大,味道鲜香,是老妈的手艺没错。 这时候一碗冒着热气的饺子汤放在面前,那女子笑着说道。 “您慢慢吃,一会儿饺子汤凉了正好喝,我们店里还有速冻水饺,价格便宜和店里的味道一样。 您要是平时来不及做饭,可以买点冻在冰箱里,随时都可以吃到新鲜的水饺了!” 张锋扬非常满意,不光是老妈亲手包的水饺,还有这个新招聘的服务员。 她不但服务到位,干净麻利,而且还能把推销速冻水饺的任务贯彻到位。 如果在二十一世纪,这种推销非常不可取会惹得客人反感,暂时在这个年代,却非常的恰当。 很多人既是不想买速冻水饺,经过她的介绍,也会多少买点。 这样就能快速地提高速冻水饺的认知度,久而久之养成消费习惯,这些人就会成为固定客户。 张锋扬吃完一盘水饺,家人依旧没露面。 饺子汤也喝完了,他不好干坐着,于是轻咳一声道。 “你们店里不会就你自己吧?” 女子一愣,脸上露出警惕神色,“您有什么事吗?” 张锋扬尬笑道,“别怕,我想问问张锋强干嘛去了?” 女子表情松了下来,微笑道,“您是他朋友?” 张锋扬道,“我叫张锋扬,是他弟弟,这店算起来也有我一份!” 女子瞬间脸就红了,急忙低下头,“原来是大老板,强子和阿姨她们在后厨包饺子呢,我,我这就叫他出来?” 张锋扬起身,拿出零钱放在桌上,“我自己去看看,你是在昨天来应聘的吧?怎么称呼?” 女子说道,“我叫苗秀花,我,我其实不算应聘的!” 张锋扬恍然大悟,“你是我哥的同事吧,也是下岗职工?” 女子再次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一丝赧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张锋扬向后厨走去,女子忽而说道。 “大老板,我是不是做得不好?” “不,你各方面做得都很到位,我希望你以后可以持之以恒,起到带头作用,让别的工作人员也向你学习!” 在女子的愣神之中,张锋扬来到了后院。 一股子韭菜、鸡蛋、肉馅的味道扑鼻而来。 张锋扬顺着味道,走到了一间宽敞的房间外。 隔着窗户就看到好几个人正在忙碌。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看着有六七个的样子。 难道这是老妈看人家可怜,多收了几个? 这时候大哥从窗口看到了张锋扬,朝他招了招手。 张锋扬进了大门,那些手上沾满面粉和菜汁的人立刻都看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发现多数都是和老妈年纪差不多的中年妇女,还有两个年轻的小伙子。 大哥高声说道,“大家都停停,我来介绍一下......” 不等他说完,张锋扬急忙打断,“我是张锋强的二弟张锋扬,你们忙你们的,别因为我耽误了工作!” 老妈放下手里的活,问这问那地唠叨了几句。 张锋扬告诉他,昨天在麻果子家玩了一天,还没去他老家,让老妈放心。 等老妈唠叨完,张锋扬示意大哥跟着出来聊几句。 兄弟二人来到院子里,张锋强立刻就摸出烟来点上,“老安,是不是觉得人太多了?” 张锋扬点头,“吓我一跳,这是昨天招的?” 张锋强喷着烟雾道,“外面的小苗,还有猛子他们是我同事,另外几个大姨都是咱妈的同事,那招聘广告一个人也没招来!” 张锋扬道,“苗秀花我见过了,虽说现在手生,可将来独当一面做个店面经理没问题。 咱妈那些同事,都是后厨的吧,咱们现在卖得了这么多水饺?” 大哥说道,“要是前几天肯定卖不掉这么多人包的饺子,可从昨天起,这些人手还不一定够用呢,这不老妈打算今天加班!” 张锋扬意识到这是接了大订单。 果真大哥说道,“昨个中午来个客人,吃完之后小苗推荐他买了两份速冻水饺。 谁成想人家晚上又来了,带着几个人,吃完之后,就找我,说是泺南大学的,让咱们以后工作日每天提供两百斤速冻。 这可是大订单,老妈加上小苗一天连轴转也包不出来。 咱妈就去找了几个下岗同事,都是做饭的好手,这才应付过来。” 张锋扬露出喜色,别看现在只有一个大学食堂,每天才二百斤,将来必定还能有更多订单和零售。 这是个很好的趋势,借好了这股东风张家的速冻水饺打开市场,成为品牌不是难事。 所以保证品质成了最关键之处。 张锋扬嘱咐大哥,一定要严格按照他制定的规章制度把控好品质,绝对不能浪费大好的局面。 大哥拍胸脯保证,老妈现在对于质量的要求,比什么都重要。 张锋扬这才放了心,忽而问起了怎么没见谣谣。 大哥踩灭了烟头,“咱全家人都忙,我就找了个全托,每周接回来一次。 暂时只能这样,等铺子上了正规,我有时间就好了。” 张锋扬点点头,“在托儿所住无所谓,最好每天去看看,别弄得孩子产生被抛弃感! 得了我也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先回家睡觉!” 他转身忽而停步,呲牙笑道,“哥,我看那个苗秀花不错,你可得抓紧了!” 张锋强一愣神,弟弟已经出了大门。 卷一第一百零一章 挖坑埋雷 来到前面店里,张锋扬跟苗秀花打了个招呼,便出门而去。 本来他还打算和苗秀花聊几句问问她对大哥的印象,又怕对方发生误会,一切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所以作罢。 回到胡同的时候,张锋扬见到一个长发青年正在院门口转悠,仔细一看竟然是高仓健的小弟长毛。 他怎么来了,难道是高仓健有事? 长毛见到他立刻跑了过来,“锋子,我可找到你了,明天你说什么也得来一趟游戏室,仓健哥找你有事!” 张锋扬心想,高仓健找他无非就是看东西。 本来打算明早拿了钱之后就去南山镇,为了高仓健耽误一会儿也不算什么。 于是说道,“那我明天一早就去,长毛哥,你应该知道他找我什么事吧,方便透露点?我也好有个准备!” 说着递过一盒红塔山,塞在长毛手里。 长毛收起烟,甩了甩风骚的长发,就差说一句我爱拉芳了。 他说道,“好像是小幺哥被坑了,具体我也不知道!” 张锋扬有点皱眉,小幺这个半吊子,收东西都是十块钱,能被坑多少? 再者上次可是教了他不少东西,难不成他踩到别人挖坑埋的雷了? 张锋扬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让他先回去,自己明早必定到。 第二天一大早,本来应该是去麻果子家汇合,张锋扬出门找了个公话,给他打了个传呼留言,让他先和赵大力去找猴三儿拿钱,然后来游戏室接自己。 不到八点钟,张锋扬就来到了游戏室,这里早早的就开了门,两个小弟正从门口打扫卫生。 店门口停着一辆非常夸张的长江七五零,想必就是高仓健的座驾。 长毛拎着个拖布从楼上下来,立刻打招呼,“锋子,你可来了,快点上去,仓健哥都等急了!” 张锋扬向几个相熟的人打了个招呼,立刻就上了二楼。 “老弟,哎,快过来坐,桌上是今年的新茶,你先喝着!” 高仓健手里拎着个台球杆,正站在台球案子前,满桌都是凌乱的台球,看来他正在无聊打发时间。 “仓健哥,我来一杆!” 张锋扬非常随意地走过去,顺手拿起一根靠在墙边球杆架上的球杆。 趴在案子上瞄了瞄点,一杆子打出去,哗啦啦一阵乱响,竟然进了好几个,全色花色都有。 高仓健嘴角抽了抽,显然是对张锋扬惨不忍睹的球技腹诽不止。 “咳咳,锋子你要是喜欢打球,改天我让长毛教教你,他球在我这里算是不错的,嗯,能排前三!” 张锋扬只是过过手瘾,也没兴趣学这玩意儿,放回球杆,靠在球台上说道。 “那排名第一的是谁?” 高仓健也放下了球杆,微微昂起了头,嘴角上挂着嘚瑟的笑意。 答案显而易见。 张锋扬也没恭维他,继续问道,“仓健,这次叫我什么事,我今天和朋友约好了出门呢!” 高仓健,拉着他坐下,亲手到了一杯茶。 “说起来就鼠霉,小幺下去收货,让人坑了一万多块!” 鼠霉是本地土话,意思是倒霉晦气。 张锋扬皱眉道,“小幺哥不是能看东西新老吗,怎么能被坑?” 高仓健叹息一声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次人家下的套绝了......” 经过高仓健的叙说,张锋扬搞清楚了小幺到底怎么吃的药。 前几天小幺带着一个兄弟下乡收货。 听说有一家人要卖明代的硬木家具,立刻上门去看。 他虽说不懂古董家具,但眼力还是有的,见到那个漆面如镜面、镶石芯配螺钿的大柜子,就感觉不一般。 而且门环折页也很考究,一看就到代了。 他就决定吃下这东西,一问价才要五百块。 小幺就寻思,这玩意儿就算是赝品,买回来放家里当普通大立柜也合适。 他当即掏钱卖下东西,可问题来了,这个大立柜太大,根本就没法从院子正门弄出去。 钱花了东西弄不走怎么行,他就和主家商量拆一段墙,回头再补上。 一开始人家也不同意,他磨了半天,还许诺出一百块补偿,人家最后才无奈答应,叫来亲戚帮忙拆墙。 就在拆墙壁的过程中,墙里出现三个大陶罐子。 这下主家差点高兴疯了,当场就打开罐子看里面东西。 小幺也凑上去看,罐子里竟然是数不清的银圆和银元宝。 一开始他怕是埋雷,抓了两块检查了一下,判定是真货。 此刻他什么都忘了,一门心思要把东西弄到手。 等主家清理完了银圆之后,小幺就上去商量购买。 刚开始货主推脱不想卖,可经不起小幺的软磨硬泡,最后才同意卖掉一罐子银圆。 小幺想都买下,可是身上钱只够买两罐子一千多枚的,最后只好拿出所有钱,买下了两罐银圆。 等他满心欢喜带着银圆和柜子返回泺南的时候,忽然感觉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巧了,像是提前挖好的坑。 他急忙将所有银圆都倒在车厢里,一枚枚的仔细检查。 片刻后小幺像是鼻涕虫一样,瘫软在了一堆假银圆之上。 他缓过点劲来,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种亏呢。 立刻在泺南叫了一批弟兄,开了两辆车,杀到了那个小山村。 可那家人已经人去院空。 小幺叫人一打听,这才知道,这家人搬来不到一个月,房子也是租的。 这副药让小幺差点吐了血。 找不到人只好回了家,一口气憋在心里,住了好几天医院。 张锋扬听完之后,并没有多么惊讶,这种坑在二十一世纪都玩烂了。 几乎都是买个什么东西,拿不走,必须挪动或者拆什么,然后发现了重宝。 主家捂在手里死活不想卖,还找理由赶人,故意吊胃口。 最后在买家强烈的购买欲下,各种底线都不要了。 也忘了再全部检查一遍,乖乖地替人家数了钞票。 张锋扬道,“仓健哥,这事我好像是帮不上忙。 我一没本事去帮忙抓那些人,二也不可能把假货变成真货,最多就是去安慰一下小幺哥!” 高仓健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那些假银圆我认了,这次找你来是想让你看东西!” 卷一第一百零二章 柜子里的东西 张锋扬一愣神,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由得苦笑道,“仓健哥,你是想让我看看那个柜子吧,我这么说吧,既然那边是骗子,就不可能弄个真柜子。 就算柜子对,也绝对不值钱,或者是有暗伤!” 高仓健叹息一声,“兄弟啊,我也明白,可这一万多被坑之后,我手里没多少现钱收货了。 就抱着最后一点盼头,希望这柜子能值点钱,尽快卖出去回一下血。” 张锋扬看出他的脸色不好,看来这次的打击确实有点大。 此刻的高仓健,根本不像什么江湖大佬,反而像是一个被岁月磨掉棱角的中年大叔。 张锋扬念及他帮过自己,同时也对那个柜子有点好奇,决定去看看。 于是沉吟片刻说道,“仓健哥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跟你去看看那柜子!” 高仓健大喜,冲着楼上喊了一声,“我出去一趟,店里正常营业!” 说完之后带着张锋扬下了楼,跨上了摩托车。 张锋扬也给长毛说了一声,等麻果子他们到了,从店里等一会儿。 一路风驰电掣,摩托车在市区一座老院子门外停下。 高仓健道,“这就是小幺的家!”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之后,里面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 “谁啊?” “曼丽,我是你仓健哥!” “来了,来了,仓健哥今天怎么有空?” 院门打开,门内站着一个烫着小波浪的成熟青年女子。 她虽说不是貌如天仙,但也有几分姿色,完全配得上小幺。 高仓健微笑着说道,“我来看看小幺,顺便看看东西,这是锋子,好兄弟!” 张锋扬礼貌地叫了一声嫂子。 曼丽微笑着打了招呼,闪身请二人进门。 张锋扬先打量了一下这座院子。 院落不大,是个不规则的小四合院,天井里种着石榴树,墙角还有一个小养鱼池。 虽说不是活水,但也透着几分闲适雅致,生气盎然。 “快来屋里坐,外面热!”曼丽招呼二人进堂屋。 房间里有茶几沙发,电视柜上摆着一台二十四寸显像管彩电,头顶上的吊扇呼呼作响。 这摆设在九十年代初期也算得上是富裕了。 二人刚落坐,曼丽就去拿来两瓶还冒着冷气的橘子汽水,让他们解暑降温。 这时候里屋传来一阵咳嗽,“老婆是谁来了?” 曼丽歉意地冲着客人一笑,高声道,“你还不穿衣服出来,是大哥来了,你还这德行!” “仓健哥?”一阵脚步声,小幺踉踉跄跄走了出来。 这家伙好像是几天没睡过觉似的,眼睛红肿,眼白上带着血丝。 满脸疲态,头发如同鸡窝,浑身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与他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看来他也是被玩坏了。 张锋扬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幺这才看到他,“锋子也来了!” 说完大老爷们竟然臊红了脸。 张锋扬想安慰他两句,又觉得说了可能更刺激他,就选择了闭口不语。 高仓健自己摸出烟点燃,喷吐着烟雾说道。 “我带锋子过来,是想看看那柜子,放哪儿了?” 小幺忽而带着泫然欲泣的语气道,“仓健哥,我,我对不起你!” 高仓健皱起了眉头,“咱兄弟说这些干嘛,麻溜的,带我们去看东西,人家锋子今天还有事呢!” “哎,哎,跟我来吧!”小幺走出大门向左侧房间走去。 高仓健叼着烟卷儿,张锋扬拿着汽水瓶,紧跟其后。 吱呦一声房门打开,一堆杂物之间摆着个一人多高的黑漆大立柜。 张锋扬一努嘴道,“就这玩意儿?” 高仓健嗯了一声,转脸又问小幺,“那些银圆呢?” 小幺一指柜子门,“都在里面,要不是还得留着,我恨不能都扔下水道里去!” 张锋扬没搭理他,跨步进门,来到柜子之前。 笃笃笃,他轻轻敲击了几下柜子门,又打开柜子细看片刻。 这才转头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木质是硬杂木,年头有五十年吧,最多看到民国!” 他话音落地,仿佛打开了悲伤开关,高仓健和小幺脸上都露出来浓浓的伤感。 高仓健咬着牙道,“锋子,你估个价吧,贵贱我回点本!” 张锋扬淡然道,“这柜子倒是没亏本,五百值!” 小幺猛然跺了一脚,“别让我逮住那几个王八蛋,老子活剥了他们!” 这种狠话一点意思都没有,高仓健也不接话茬,转向张锋扬说道。 “锋子,要不再麻烦你看看那些银圆?” 其实银圆不用看,就知道是假的。 可高仓健心里总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张锋扬上前,从大立柜里面拎出一个粗麻袋,轻轻放在了地上。 这袋子还真沉,单只手都有点拎不动的感觉。 张锋扬直接打开了袋子口,摇晃了几下袋子,倒出来几枚银圆,落在地上哗啦啦作响。 他只看了一眼,就断定了这些银圆都是假货,黄铜仿的,而且是低仿。 高仓健脸色更苦闷了,看向张锋扬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祈求,“要不锋子你再浪费几分钟,看看那几块真的!” 小幺急忙上前,从旁边一个抽屉里拿出几块银圆,塞在张锋扬手中。 “锋子,这几块我看了,应该开门!” 民国三年袁大头、北洋龙洋、民国二十二年船洋,都是很常见的东西,币面上也没版别,更不是名誉品、大珍。 张锋扬看完后放下银圆,“都是通货,十块钱左右。” 高仓健彻底死了心,从麻袋里抓了一把狠狠摔在地上。 “行了,锋子我送你回去,今天谢谢了!” “老子劈了这破玩意!”小幺低吼一声,从杂物里面摸出一把斧头,向着大立柜劈了下去。 “别啊,住手!”张锋扬一声大吼。 小幺手中的斧头急刹车停在了大立柜之前。 张锋扬道,“要是劈坏了,怕是连五百都没了,我建议你们仔细找找这柜子里面,兴许找到隐藏的东西也未可知!” 这句话点燃了高仓健和小幺,二人立刻围着柜子敲打起来。 “锋子,锋子,快点看看,这抽屉下面的夹层里面还真有东西!” 卷一第一百零三章 神秘宝物 一封泛黄的书信,放在张锋扬面前。 “锋子,你能掐会算啊,这么隐秘的东西你竟然蒙准了!” “人家锋子不是蒙,这是真本事啊!” 张锋扬没搭理二人的奉承,伸手拿起了那个信封。 先仔细看了一下,这信封是民国时期常见的蓝白两色,封面上并没有任何字迹。 由于年代久远,这信封已经像苏打饼干一样干脆。 张锋扬小心翼翼,生怕将它和里面的信笺弄坏,废了半天劲才打开,拿出了一卷薄如蝉翼的信纸。 这时候小幺和高仓健都凑了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张锋扬让他们离得远点,这才打开了信纸。 总共两张纸,一大一小,大的一尺见方,小的就是正常信纸。 张锋扬先看了一眼大信纸,只见上面画了一幅写意水墨画。 内容是一条小河,河上飘着一条小船,一个身穿蓑笠的老者坐在船上垂钓。 这幅画没有钤印,只在左上方写了一行行书小字。 “江湖何处不风波,且向芦花浅水边。癸未秋日,西山逸士。” 张锋扬轻轻念出,略作沉吟。 小幺轻声道,“锋子,这个西山逸士是谁啊?” “西山逸士是溥心畲先生的号!”张锋扬说着拿起了那张信纸。 高仓健急忙道,“溥心畲是谁,他的画值钱不?” 张锋扬一边慢慢打开信纸,淡然说道,“你知道末代皇帝溥仪不,他俩是堂兄弟。 画吗,你知道齐白石不,他俩水平差不多的!” 高仓健和小幺听过两个人的名号,这么一比较瞬间眼睛都绿了,盯着那幅画挪不开了。 张锋扬向信纸上看去。 献唐先生道席: 烽火连天,音问阔绝。 前承雅嘱,为《金石萃编》补遗校勘之事,本欲躬亲,然世事茫茫,恐难如愿。 弟处尚有先恭亲王旧藏之《唐拓化度寺碑》全本及宋刊《周易正义》残卷,皆国族之瑰宝,不忍其罹兵燹之厄。 兹有《寒江独钓》一图奉上,图中蓑翁垂纶之处,暗合大明湖历下亭畔,某石鱼目方位。 埋藏之所,具载另纸。 此物托付吾兄,如入灵山,万无一失。 他日若逢海内澄清,文脉复振之时,可取而出之,公诸同好,亦不负古人矣。 临楮怆然,诸惟珍摄。 弟,溥儒,顿首。 民国三十一年冬。 字很少,张锋扬一眼看完,心里顿时激动起来。 这竟然是溥心畲委托一位叫献唐的人,收藏《唐拓化度寺碑帖》和宋版《周易正义》的信和藏宝图。 按照信上所说,去大明湖湖心岛上的历下亭,找一个石鱼,鱼眼睛的方向,就对着埋藏宝物的地方。 而这幅画,也可以起到对照的作用。 两件东西,都是瑰宝,如果面世价值连城,比溥心畲的这幅画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这封信写于民国三十一年就是一九四二年。 当时京城和泺南都被小鬼子占领,正符合了前面所说的烽火连天消息断绝的至暗时刻。 溥心畲委托这位献唐先生,取宝物收藏,等到驱除倭寇之后再示人。 那么问题来了,献唐是谁?这位献唐先生究竟是见到信依言为之了,还是压根没见到这封信。 前者东西自然被拿走,后者就意味着东西可能还在历下亭。 张锋扬恨不得现在就拿着画跑去大明湖挖两铲子。 “锋子,这信上说了啥?”高仓健问道。 张锋扬将信递了过去,“自己看啊!” 小幺也说道,“我们看不懂繁体字啊!” 张锋扬心里有数,信上内容就算是隐瞒,他们也肯定会找人解读。 再者那东西还在不在都是两可,湖心岛每年都清理,时隔五十一年了,在的可能性很小。 张锋扬也没隐瞒,直接解释了信的内容。 高仓健惊呼道,“宋朝的东西,很值钱吧?” 张锋扬目光冷冽地看了过去,“这东西太惊世骇俗,你们最好别打主意!” 小幺摊手道,“那咋办,就当不知道,把这个姓溥的画卖了?” 张锋扬道,“这幅画牵扯到找那两件宝物的位置,就算是卖,现在也不能出手!” 高仓健道,“你不说那埋藏的宝物不能动吗?” 张锋扬一翻白眼珠,“我说的不能动,是不能倒腾到外面去,没说不能找,先找到了再说。 毕竟拿在手里还有很多选择,手里没东西只能干瞪眼!” 高仓健道,“这次我们都听你的,就算最后卖了大钱,你占大头,总行了嘛!” 张锋扬心想,湖心岛属于公园里面的,外人也不会允许去乱挖。 当然让挖也不能贸然去挖,必须心里有数才行。 他倒是去过几次湖心岛,可也没留意过什么石头鱼。 眼下自己还有别的事,不能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宝藏耽误时间,让高仓健他们去探探路是最好的选择。 张锋扬语气严厉,“这画和信暂时放在我手里,你们想办法去湖心岛趟趟路,等我回来再计较!” 小幺和高仓健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张锋扬也没废话,仔细地给他们讲了讲寻找宝藏的办法。 还特意嘱咐,不管能不能发现什么,都不能乱动,万一被人发现了,就是个大麻烦。 二人拍胸脯答应,张锋扬又指着那个柜子道。 “这东西也别弄坏了,将来兴许也能卖个高价,毕竟是名人用过的!” 张锋扬决定去请教一下江教授,这位和溥心畲交好的献唐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幺让媳妇去买菜,要留他们吃饭。 张锋扬却说有急事,让高仓健骑车把自己送回了游戏室。 路上张锋扬问了一句,最近白健他们有没有什么动向。 高仓健摇了摇头,“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让人打听打听!” 张锋扬担心打草惊蛇,就顺其自然吧。 刚到大门口,就看到了路边停着一辆黄面的,麻果子等人正在车上坐着呢。 张锋扬辞别高仓健,直接上车走人。 “老大,钱到手了,你看这数对不!” 猴三儿从帆布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卷一第一百零四章 深夜传呼 张锋扬接在手里,也没打开,直接让赵大力开车去江教授家。 猴三儿急赤白咧道,“老大,亲兄弟明算账,你倒是看看啊!” 张锋扬打开信封一数,竟然是两万块。 “怎么多了一万?” 猴三儿呲牙笑道,“我表哥的一万五,我手里的五百也卖了,这不正好是两万!” 这家伙速度够快的,五百美刀一天就出去了。 张锋扬低声道,“安全不?” 这年代,私人兑换外汇,属于擦边球,被抓住可大可小,关键看关系。 张锋扬可不想猴三儿一时大意被抓进去,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 猴三儿道,“老大,我办事你放心,就算真有事,我也能咬紧牙关。” 张锋扬拍拍他肩膀,手中又递过去一千美刀。 “这次换的钱,你留下买传呼机的,今天这些钱我就拿着了,这几天有用!” 猴三儿眼睛一亮,“老大您就瞧好吧,不出两天,这些绝对换出去!” 上次总共到手一万美刀,猴三儿表哥吃下四千五,猴三儿本人换出去五百,再加上今天给他的,张锋扬手里还剩下四千。 这些应该够应付几天了,想再要美刀,就得等下次了。 车停在了大学宿舍,张锋扬上楼敲响了江教授的房门。 “谁啊?” 这清脆的声音,不用问肯定是小颜。 房门打开,一身短衣短裤的姑娘,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眸子眨呀眨地看过来。 “张锋扬,我一猜就是你,怎么等不及来要账了?” “你猜什么猜,刚才从猫眼里看得对不,江老师在家么,我有点急事!” 小颜俏皮地囧了囧鼻子,扭头高声喊,“爸,您那没过门的弟子来了!” 张锋扬额头上青筋直冒,这叫什么称呼? 房间里响起江教授的声音,“是小张,快点进来!” 随着声音,扎着围裙的江教授探出头来,看样子他在做饭,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又弄得炸酱面。 “小颜,倒茶,哎,天热,切西瓜吧,就切那个最大的!” 张锋扬急忙道,“江老师您别忙活,我马上就得走,这次过来是请教一件事!” 江教授擦着手走出厨房,顺手解下围裙搭在椅子背上,拉着张锋扬坐在沙发上。 老头子满脸笑意,像是看到亲儿子一样。 “瞧你这急急火火的,考完试了也不放松一下!” 张锋扬道,“就是去放松啊,和同学约好了一会儿去他老家,要不是这件事我也不会来打扰您!” 江教授点头,“你说,遇到什么难题了?” 张锋扬道,“民国时期,有位献唐先生么?” 江教授皱起眉沉吟道,“献唐?你不会说的王献唐吧!” 张锋扬一拍脑门,“我怎么把这位忘了!” 王献唐,1896-1960,鲁东人。 国学大师、金石学家、图书馆学家。 曾任鲁东省立图书馆馆长,是齐鲁文脉的守护神。 他与溥心畲同属文化顶流,交往密切。 将文化宝藏托付给这位守藏史,是文化人之间最高级别的信任。 江教授一愣,“可别打坏了脑子啊,小张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张锋扬露出为难表情,“这是朋友的私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江教授耸肩道,“你要是为难就别说,要是需要解决难题,就说,我保证言不传六耳!” 张锋扬想了想,还是从书包里将两张纸拿了出来。 江教授打开看了一眼就惊呼道,“这,这是溥儒先生的真迹啊,还没装裱,这弄坏了咋办!” 张锋扬道,“您在看看这封信!” 江教授展开信纸,一目十行。 看完之后他又皱起了眉头。 “这信上所说两件东西可都是国宝级别的,你朋友是怎么得到这封信和画的?” 张锋扬道,“算是家传的吧,我考虑这两件东西,多半也不在了。” 江教授道,“既然是溥儒先生赠与王献唐先生,又传到了后人手里,那这就是私产,包括信中说的两件东西都是。 你拿这东西让我看,是东西找不到了?” 张锋扬道,“今天刚发现这信,还没去找,时隔多年,也未必能找到。” 江教授摇头道,“就算希望渺茫,也得去找一下,怎么你是不是不方便去湖心岛?” 张锋扬道,“就怕人家公园不会让我乱挖!” 江教授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我找省图的人给大明湖打个招呼。” 这年代省图还在大明湖畔呢,有个小门可以进去。 两个单位关系也很好,江教授说的打招呼,肯定能办到。 “你什么时候去?”江教授站起身来,看架势要去打电话。 张锋扬道,“五十多年都过了,也不急在一时,我回来再说,今天就不耽误您吃饭了!” 说着他也起身,恭恭敬敬地告辞。 “等下!”江教授急匆匆跑进卧室,转眼又回来。 他将一个信封放在张锋扬手里,“出门玩,手头宽裕点,这是我欠你的那一千块,拿着!” 张锋扬此刻根本不缺钱,再者他打根上就没想再要江教授的钱。 他趁着江教授不注意,将信封放在了沙发上,一转眼人没影了。 “爸,这是什么?”小颜从房间里出来,一眼看到了那个信封。 江教授打开看,里面钞票分文未动,他摇了摇头,叹息道。 “这孩子啊,太实在!” 张锋扬回到车上,让猴三儿下车自己回家。 猴三儿却想跟着他们一起去玩。 张锋扬一瞪眼,“你不是还有正事,我们这一出去就好几天!” 猴三儿这才老实,下车回家。 出租车直奔南山镇而去。 路上,张锋扬还要给二姨买点礼物,却被赵大力拦住。 “锋子咱可不兴这样,头一次去买了,哪能次次都买?” 张锋扬坚持己见,下车买了不少东西。 这次非常顺利,二姨带着他们去了好几个村,最后又去了镇上。 一连三天收货收到手抽筋,直到所有钱花了个七七八八,这才告辞二姨满载而归。 回去的路上,张锋扬在心里盘点这次的收获。 光是银圆就有一千五百多块,铜钱更是数不胜数。 高路份瓷器几十件,民窑精品也有十几件。 剩下的都是一些民俗小件,将来开店可以当做铺底。 回到了泺南已经是半夜时分,大家都不方便回家,只好去了麻果子家。 张锋扬刚下车,腰带上的传呼机就响了。 卷一第一百零五章 恶有恶报 这么晚了谁打传呼? 张锋扬一看竟然是两天前的信息,一想也是外地信号覆盖不到,这是进了服务区才收到的信息。 数字传呼机,需要复台才能知道留言信息。 这么晚了,多数公话都已经关门,张锋扬只好找了个磁卡电话,给传呼台拨打了回去,询问留言。 传呼小姐甜美的声音传来,“猴先生留言,老大回来立刻联系,十万火急!” 张锋扬挂了电话,心想这小子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也不会是兑换外汇被抓,要不然他连传呼都打不了。 这么晚了,也不方便去找他,只能等到明天再说。 张锋扬回到了麻果子家,刚开门里面就飘出了酒肉香气。 进屋一看,哥仨先喝上了,这大半夜的,不困啊! “锋子坐下啊,你不来我们喝着没劲儿!” 麻果子手里拿着酒杯招呼。 桌上摆着烧鸡,炒鸡蛋,还有俩罐头。 张锋扬也有点饿,坐下先撤了条鸡腿大快朵颐。 麻果子给他倒上酒,说道,“大半夜的出啥事了?” 张锋扬抿了一口酒,“说什么十万火急,大半夜的我也敲不开宿舍大门啊,明天再说呗!” 麻果子道,“不会是那些美子出事了吧?” 张锋扬摇头,“美子出事他就没法联系我了,别乱琢磨,吃东西!” 无尘也拿起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了点,一口闷下去,长长地出了口气辣得直嘬牙花子。 自从来到城里之后,这家伙学会了不少东西,饭量也满满的下来了,应该是肚子里有了油水,不再那么迫切摄入事物。 “那墙多高?”无尘放下酒杯说道。 张锋扬眼睛一亮,“和咱这院墙差不多,咋了你能带我翻进去?” 无尘呲牙,“张飞吃豆芽啊,小菜!” 张锋扬知道晚上猴三儿都会在放闭路电视的小屋里睡觉,只要能进宿舍大门,就能找到他。 “那咱们抓紧吃,麻烦赵哥送我们一趟。” 九十年代初期,泺南几乎没有什么夜生活,深夜街道上除了偶尔有下夜班的经过,安静得如同死水一般。 一辆黄色面的车,驶过无人的街道,停在了一中宿舍后墙下面。 车门打开,无尘仿佛幽灵似的出现在了墙下。 这地方是张锋扬选好的,进去之后是存放垃圾的空地,这里白天都没几个人来,更何况这深更半夜的。 况且这里离着猴三儿睡觉的地方也近。 张锋扬下车,看向无尘,“开始吧,小心墙上有玻璃碴!” 见过狸猫爬墙吗?此刻的无尘便像是一只狸猫,猛然蹿起老高,双手搭在了墙头没有玻璃的地方。 紧接着他双脚在墙壁上轻轻一蹬,便站在了墙头之上,转身弯腰向张锋扬伸出手。 高手啊! 张锋扬踮起脚伸手上去,下一秒就觉得手腕被抓住,一股子大力将他拉升,像是坐过山车一样翻过了墙头,双脚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这时候他手腕才被松开,立刻就觉得一阵生疼。 再看向手腕只见已经黑了一圈,像是带上了黑色手镯。 下次可不这样了,遭罪! 张锋扬让无尘在这里等着,他弯腰遛着墙根来到了那间熟悉的小屋窗下。 “猴三儿,猴三儿!”张锋扬轻轻敲击着窗户,低声呼唤。 刚喊了两声,窗户便被人打开,露出猴三儿拍着胸口的熊样。 “哎呀吓死我了!” 这货开门,张锋扬进门说道,“你小子是不是又看片儿了?” 猴三儿翻白眼道,“大半夜的,有人敲窗户,我还以为闹鬼了!” “少废话,到底什么事,要没大事,看我不踹你!” 猴三儿转身从床上拿起个帆布书包,打开后放在张锋扬面前。 “我可不敢谎报军情,老大你看!” 微弱的灯光下,一摞摞崭新的百元大钞在书包里散发着油墨香气,真香。 张锋扬扒拉两下钞票,“这些得有五六万吧,你小子别说那一千美刀换了这多钱!” 猴三儿道,“哪能啊,你把我当劫匪了啊,这是我表哥的订金,他想要这个数!” 这货伸出两根手指,“越快越好!” 两万美刀可不是小数,张锋扬现在兜里只剩下了四千多,还有一万六的缺口。 不过这两万美刀都换出去的话,短时间内就再也不用担心资金问题了。 看来还得出东西,可是卖什么呢? 前几次都是顾掌柜替赵诚收的货,所以东西必须赵诚看得上才行,否则顾掌柜也不会收。 这次必须找一件让赵诚难以拒绝的东西才成,要是光卖一般的玩意儿,自己欠人家人情太多了。 张锋扬拿起书包,将里面的钱一摞摞都放进自己兜里。 “两万可能慢点,你先拿这四千应付一下,我最晚后天晚上给你剩下的!” 猴三儿道,“那我明天过去,让他预备好现金!” 张锋扬道,“就这事,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睡觉!” 猴三儿说道,“等会儿老大,今天来了几个警察,去空令幺家了,走的时候拿了很多东西。 我觉得是来搜查了,他家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都见不得光,这回老家伙彻底完了!” 张锋扬心头一喜,总算是解决了这个老浑蛋。 “黄军呢,有他的消息吗?” 猴三儿摇头又点头,“没有直接的消息,这小子一直没出现,学校食堂换了个新头头,看来这货是没戏了!” 张锋扬微微一笑,这两个家伙罪有应得,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走的时候,猴三儿带着他敲开了传达室走的正门,省下了再次翻墙让手腕受罪。 回到了麻果子家,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 张锋扬困得眼皮打架,但也不能就此睡觉,他得找一件合适的东西才行。 他拉着麻果子和无尘,开始翻找这两天的收获。 这次收的货里面,还真没有什么太惹眼的东西,张锋扬一时也有点抓瞎。 难道要把那枚宣三长须龙卖掉? 长须龙虽说稀罕,但在这个年代,未必能卖出高价。 要知道这时候的两万美刀,购买力相当于二十多年后的十几倍。 就在此时麻果子拿着一个东西说道。 “锋子,你看这是个痰盂吗?” 卷一第一百零六章 有点为难 张锋扬回头,正看到麻果子手里端着一个半尺多高的红色圆形瓷器。 不等张锋扬答话,无尘凑过来说道。 “这玩意儿跟我师父用的痰盂一样,就是个头小了,我师父那个是搪瓷的,你这个是瓷的!” 张锋扬哑然失笑,伸手拉过来那个痰盂。 器型与八九十年代的搪瓷痰盂一模一样。 通体胭脂红釉宛若红色宝石,开片均匀,宝光内敛,绝对到代的东西。 单色釉,无纹饰,却显得一种典雅高贵的简约美。 他翻转底部看了眼款识。 矾红彩双圈内六字楷书款——大清乾隆年制。 字体工整,锋芒毕露,力道十足,一看就出自大家之手。 圈足磨损处露出细腻胎体,宛若糯米般温润。 修足精巧,透出微微火石红,这是清代官窑瓷器的特点,泥鳅背、火石红。 张锋扬心头一喜,东西有了,这玩意儿绝对能让赵诚满意。 麻果子道,“锋子,你倒是说说啊,这是不是痰盂?” 张锋扬道,“这玩意儿啊,是痰盂,也不是痰盂。 我这么给你说,咱们用的痰盂,就是根据它的样式来的。 这东西真正的名字叫唾壶,也叫渣斗,顾名思义,唾壶就是用来装盛呕吐物的。 一般在宴席上,用来装骨刺等等东西,也可以用在文房之中装一些小零碎。” 麻果子一拍脑门道,“八七版红楼梦上面,林黛玉她们吃完了饭漱口,就是吐在这玩意里面,我当时就以为是痰盂,现在才知道这叫唾壶。” 张锋扬道,“这东西由来已久,我记得最早出现在宋代,由此可见,生活中的很多物品,都带着演变过程中的影子。” 麻果子道,“这脏东西很稀罕吗?” 张锋扬将唾壶妥善包好,这才说道。 “官窑的东西,都稀罕,这件玩意儿,珍贵之处不是器型,而是它的釉。 这种红色釉,不同于传统铜红釉和矾红釉,它是用黄金当做成色剂,最早是欧洲人发明的。 康熙时期传入国内,被称为洋红。 后来经过国内改进,按照色彩浓淡,分成三种。 你看到的这个属于最浓烟的叫做胭脂红,再淡一些叫做胭脂水,最淡的叫做淡粉釉, 胭脂红,柠檬黄,这两种单色釉,属于清代皇家专用釉色。 在等级森严的封建时代,普通人可不敢僭越染指这种釉色,所以它的数量更加稀少。” 麻果子听得发愣,等张锋扬说完,才说道,“物以稀为贵,这玩意肯定能卖不少钱!” 张锋扬打了个哈欠,“收拾收拾睡了,明早去出货! 如果这次运气好,我打算分一次红!” 麻果子眼中一亮,终于可以分红了! 张锋扬临睡之际,又去空间看了一眼成化斗彩灵芝团纹碗。 冲线还剩下了不到两厘米,估计用不了多久,这件宝贝就能重见天日了。 ...... 第二天一大早,张锋扬直奔集雅轩,正赶上顾小雅开店门。 “小扬,你来这么早,是不是又弄到好东西了?” 张锋扬点头微笑,“小雅姐猜得真准,恭喜你答对了,可是没奖励。” 顾小雅瘪起了嘴,翻了个白眼,“小气吧啦的,卖了那么多钱,还这么抠。” 张锋扬道,“我这可不是抠,是勤俭持家,没办法穷怕了,现在有了钱也不敢乱花。” 顾小雅打开玻璃门,冷哼一声,“看你说的,人家又没给你借钱。 我爸一会儿才能来,你先老地方坐会儿!” 张锋扬看她拿起拖布,也不好意思干看着,叫来麻果子一起,帮着她打扫了店里的卫生。 刚刚干完活,还没喝口水,门外就来了一辆普桑。 车子停下,司机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轮椅放在车门旁,然后熟练地将顾掌柜抱了出来放在轮椅上。 顾小雅已经抢先过去,道了谢,推着顾掌柜进了门。 “小张,你来这么早,看来是有好东西了!” 张锋扬抱着纸盒迎了上去,“您父女俩都猜对了,看来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啊!” 顾掌柜愣了愣,这才跟着笑了起来。 然而顾小雅的脸色却有点难看,不知道是触动的哪根神经。 顾掌柜直接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不是来喝茶闲聊的,咱们直接本主题吧!” 张锋扬将纸盒放在柜台上,然后才打开。 顾小雅也好奇地凑过来。 父女二人看清盒子里的东西之后,都露出了惊喜之色。 顾掌柜拿出放大镜,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东西,乾隆胭脂红渣斗,你看这釉色,这做工,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夸奖都是看客,褒贬才是真买家,这句话在古董行里也适用。 张锋扬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这老头没看上? “顾老师,这件东西我打算匀给赵大哥,能不能麻烦您和他联系一下?” 顾掌柜道,“不用,这件东西我可以替他收了,你只管开价,但是你几乎掏空了我的外汇,这次不能白帮你了!” 张锋扬露出苦笑,“得了,老爷子但凡有差遣,我绝对不推辞!” 顾掌柜看向顾小雅,“那件东西呢,拿过来让他看看!” “哦,我这就去!” 顾小雅转身进了柜台,不一会儿找出个锦盒,拿到了近前。 顾掌柜一努嘴示意张锋扬自己看。 随着锦盒打开,里面露出一只雪白如羊脂的玉蝉。 这东西玉质细腻温润,刀工简单却传神,让人一看就感觉不简单。 张锋扬拿起之后,立刻就发现了,这玉蝉的腹部被损坏了。 几道裂痕像是伤疤一样弥补,顿时让这玉蝉的品相跌到了谷底。 张锋扬皱眉道,“这是个帽饰垂蕤,典型的汉八刀,玉质应该是和田山流水,您的意思是?” 顾掌柜眼中透出赞赏之色,“好,眼力不错,你说的都对,我让你帮我再找一只一样的来,价钱我来出!” 张锋扬沉声道,“这东西存世量不高,想要再找一件不是不可能,但是得靠运气啊! 它不是菜市场的大白菜,拿着钱就能买了来,您这可是有点难为我了!” 卷一第一百零七章 分红大会 顾掌柜哈哈一笑,“如果没难度,我会让你帮忙? 没事你自己掂量,要是行,以后我让学亭敞开了给你汇美刀。 要是办不到,咱们就这一锤子了,以后你乖乖地拿rmb结算!” 张锋扬沉吟道,“那咱们先算这次的,东西放我手里,我给您好好的踅摸!” 顾掌柜十分大方一摆手,“行,垂蕤先放你手里,我也不急,你慢慢找!” 张锋扬之所以敢答应,他想起来空间能修复瓷器和银器,是不是有可能也能修复玉器。 虽说现在不方便实验,但也值得赌一把。 大不了这次美刀到手以后,暂停一下兑换,自己带着最近收的东西去一趟南方,直接和赵诚见一面。 当然这得等分数下来之后,成化斗彩彻底修复,自己才有底气。 顾掌柜手中把玩着胭脂红渣斗,“小张啊,这东西你打算什么价出?” 张锋扬伸出两根手指,“两万美刀,不过分吧?” 顾掌柜沉吟片刻,转脸对小颜说道。 “给他结账!” 两万美刀到手,张锋扬松了口气儿,闲聊几句,就出门告辞而去。 小颜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爸,他毕竟帮过咱们,你怎么难为他?” 顾掌柜哈哈笑道,“丫头,你怎么觉得我难为他呢? 我这是为了他好,年轻轻的手里那么多钱不是好事,我想让他收敛一下,把心思放在研究东西上。 这也是学亭的意思,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顾小颜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赧然说道,“爸,我哪有什么想法,您别亏待了恩人就行!” 说罢转身去忙碌了,只是俏脸有点发烫。 顾掌柜看着女儿背影,心里冒出一句老话,女生外向啊! ...... 张锋扬立刻让老赵开车去接猴三儿,然后送他去了他表哥那边。 半个小时候,张锋扬就拿到了十五万,加上前边的订金总共二十万。 他大手一挥,“兄弟们,吃饭去,随便选!” 市中心毗邻第一泉公园的一处饭店包间里。 张锋扬坐在主位,旁边是麻果子、猴三儿、赵大力,甚至还有低头只顾吃喝的无尘道长。 今天到手了二十万,加上手里剩下的总共有二十一万现金,还有五千美刀。 这么多钱,是张锋扬重生以来,掌握的最大现金,也是奠定基础的第一桶金。 目前来说,他已经完成了原始积累,手中除了这些现金之外,还存了数不清的各种货,另外就是几件暂时不方便露面的高货。 有了这些,他的发展步伐将会提上高速。 所以今天他打算论功行赏,兑现分红。 桌上杯盘罗列水陆俱陈,酒杯里倒满了清澈浓香的白酒。 张锋扬端起酒杯朗声说道,“弟兄们,咱们这段时间以来,在大家共同努力之下成绩斐然。 基本上已经达到了既定战略目标,接下来咱们将要调整模式,开始新的篇章。 今天坐在这里,一是为了庆功,顺便把分红发了,二是为了公布下一步的计划。 我想大家也等急了吧,来满饮此杯,咱们开始分钱!” 麻果子他们早就盼着这天了,一起站起,高举酒杯。 “干杯!” “老大万岁!” “未来更美好!” 大家一起干杯,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酒香,一声声喝彩接连不断。 张锋扬微笑着虚按了按手,让大家坐下。 然后他拿出了一个个或大或小的红布,放在每个人面前。 这些都是按照当初说好的份额,和个人做出的贡献,详细计算过的,绝对保证每个人都不吃亏。 就连混吃混喝的无尘,也因为跟着出去两趟,分到了一个小红包,只当是辛苦费了。 赵大力看到信封里的钱之后,激动的双手颤抖,“锋子,你,你怎么给这么多,一万多块,够买二手车了!” 张锋扬呲牙笑道,“这里面有车费,还有你帮忙联系二姨,按照成交额百分之十给你的奖励,剩下的是给二姨的感谢费!” 赵大力道,“那也太多了,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张锋扬淡然道,“你什么都不用说,将来继续好好干就行,咱们外甥打灯笼照旧!” 赵大力嗯了一声,重重点头,“我回去联系老战友,多开拓几块地儿!” 猴三儿手里的信封也不薄,打开之后里面是三千块。 他嘴角抽搐,眼圈瞬间红了。 “老大,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嘛?” 张锋扬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另外还有赚头,不过这条线要不是你牵头,也成不了,这些就当是我给你的奖金,拿去买个传呼,咱们也联系方便!” 猴三儿连连点头,“老大放心,我以后趟开路子,让你赚得更多!” 剩下的麻果子,看着手里的最厚的红包,脸上难掩激动,额头上青筋都凸起了。 “锋子,你怎么给我这么多?咱们不是说好,前面我是跟着学东西吗?” 张锋扬笑道,“黑家峪那边是你的功劳,按照规矩交易额的百分之十。 另外你没少垫钱,我就给你算了股份,你算是投资,分红多点是应该的。” 麻果子抓着红包,鼻翼呼扇,语气里带着抽噎。 “我,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 张锋扬拍拍他肩头道,“是不是打算拿着彩礼钱去小花家提亲了?” 麻果子一愣,胀红的脸上露出几分羞赧之色。 “我,我是真喜欢小花,以前是没钱,现在有钱了,肯定要娶她回来!” 张锋扬道,“我不建议你给她家这么多彩礼,结婚是两人的事,他家这成了卖女儿了,金钱买来的爱情是不牢靠的。 你要是想和小花谈婚论嫁,我建议你多和她沟通,兴许能有别的办法!” 麻果子静静听着,像是陷入了沉思。 赵大力突然说道,“锋子这个办法行,我们村有个大姑娘,就被一个穷小子勾搭跑了,后来两人抱着孩子回家,他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麻果子臊了个大红脸,可眼睛却一亮,显然是听进去了。 张锋扬笑道,“你可别动歪心思,我的意思是让你把她弄进市里工作,你们多接触才能增进感情,将来一切水到渠成!” 就在此时,张锋扬腰带上的传呼机发出了滴滴滴声响。 他拿起一看,是个复机传呼,上面只有电话号码,后面还有三个一。 卷一第一百零八章 眼力比试 后面挂三个一,是江教授的代码,他找我有事? 张锋扬急忙起身,让大家随便吃喝。 他在酒店吧台借用了人家的电话,拨打了回去,顺手将顾掌柜那枚玉蝉放进了空间里,验证自己的想法。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才接通。 “谁啊?” 听到江教授的声音,张锋扬急忙道,“江老师是我啊,您传呼我有事?” 张锋扬猜测江教授找他是为了,那幅藏宝图的事。 江教授喜道,“小扬啊,我就是想问一下,你报的什么志愿。” 张锋扬心中惊喜,这年头是先估分后填志愿,原本穿越之前他的成绩很一般,就选了本省的一个新闻专业。 重生后他学习方面像是开了挂,分数也高了不少,可是志愿已经没法修改。 他听说有门路的话可以改,今天江教授问到了这事,肯定是有什么想法。 他如实说了,还轻声抱怨一句,想改志愿却没法改。 江教授笑道,“你现在还没看到成绩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这成绩上京大都行了,怎么有没有兴趣改改专业?” 张锋扬知道自己考得不错,但没想到这么好,这绝对是个惊喜。 他急忙说道,“我听老师的,您看得比我远!” 江教授道,“我直接给你透个底,开学我就要调到京大去了,你跟我过去读考古,我正式收你当亲传弟子!” 其实考古专业除了去博物馆,就是考古队,还真不如新闻专业吃香。 不过跟着江教授就不一样了,还是本硕连读。 被他收为亲传弟子,不但能学到书画方面的东西,还能进入更高端的古董圈,何乐不为? 再说张锋扬也不担心就业问题,等到硕士毕业,他身价绝对能上八位数,甚至更高。 张锋扬不掩饰自己的喜悦,“太好了,那我就听您安排!” 江教授语气里也带着高兴,“行,你什么都不用管,我全办好,你就等着收京大的通知书吧!” 张锋扬嘴角翘起根本压不住脸上的笑意,连连说感谢的话。 江教授话题一转,“另外我要告诉你,省图那边我也打招呼了,你有空就去找管理处的秦主任,她会安排好,嗯最好临近下班的时候去,就这样,回头再联系!” 现在张锋扬还不知道高仓健他们有没有去探查过。 不过既然江教授找了熟人,那就去看看,兴许有什么发现呢。 就算是什么也没有找到,只当是逛公园散心了。 这件事先不能和高仓健他们说,要是自己找到了宝物,就跟他们毫无关系了。 张锋扬挂了电话,又拨打了高仓健的大哥大。 “谁啊,我忙着呢,有话快点说!” 听筒里传出高仓健不耐烦的声音。 张锋扬道,“仓健哥,是我啊,我就想问问,有没有去找东西?” 高仓健语气缓和了许多,“我安排小幺了,他还没去,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我哪有想法,就算有,我也不敢大庭广众之下去公园挖宝啊!” 张锋扬装出失望的语气,简单敷衍两句就挂了电话。 他回到了包间里,就看到麻果子和赵大力正在为了什么挣得面红耳赤。 “锋子,你评评理,我是不是得到你的真传了,现在不管什么玩意儿,都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张锋扬坐回自己位子,不置可否,看向别人道。 “你们咋看的?” 赵大力呲牙道,“他就是个二把刀,铜钱儿和银圆兴许问题不大,别的东西他就抓瞎了,还不如我呢,你说是不是?” 麻果子撇嘴道,“拉到吧你,上次一块铜疙瘩,你差点当成了金元宝,我都不稀说你!” 无尘只顾低头吃喝,猴三儿满脸茫然,显然他们两个都没参与。 张锋扬道,“你们两个也别在嘴上争高低,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我这里有件东西,你们谁能看出来算谁赢!” 他之所以这样,也是想看看二人谁的水平高低,等以后放他们自己下乡收货更有数。 反正将来早晚也得让他们独当一面。 张锋扬甚至还想把无尘培训出来跟他们做搭档。 “来啊,我等不及了!” “来就来,锋子你亮兵器吧!” 二人争先恐后。 张锋扬从口袋里拿出一件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这东西就是他刚放进空间里的那枚玉蝉。 四个人立刻围了过来,八只眼睛盯着东西看。 张锋扬道,“你们两个,谁给我说清楚这东西,就算赢,输得罚酒一杯!” 无尘挠头道,“谁不知道,这不就是个知了嘛!” 猴三儿也说道,“我看像是玉的,玉知了。” 麻果子把他俩扒拉一边,直接上手拿起了玉蝉,正反地看了起来。 就在他翻过正面看背面的时候,张锋扬的眼睛突然亮了。 本来这背面东西裂了好几个口子,破坏了整体性,刚才在空间里放了一小会儿,再拿出来竟然完好无损了。 张锋扬急忙内视空间,看到成化斗彩灵芝团纹小碗,依旧悬在中间,那道冲线像是又缩短了一点。 他这才松了口气儿,真怕玉蝉抢了成化碗的能量,现在看来,只是玉器修复得快而已。 至于为什么如此,张锋扬也不知道,还得继续研究,才能摸清这个空间的规则。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件好事,第一知道了空间也能修复玉器,还这么快,二顾掌柜那一关能过去了。 这时候麻果子说道,“这东西是玉石雕刻的知了,看包浆应该年头不小了,嗯,我看像是宋朝的!” 他说完放下玉蝉,满脸期待地看向张锋扬。 然而张锋扬只是让赵大力看,看完再一起说。 赵大力也煞有介事地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这是玉蝉没错,我看这玉质像是青海那边的白玉,年代吗,我觉得至少是明朝!” 张锋扬抿了一口茶,清咳道,“两位选手还有什么补充的?” 二人一起摇头。 张锋扬拿起桌上的玉蝉,高高举起道,“这东西叫垂蕤,是古人缝在帽子上的饰品,玉质是和田玉。” 众人听着都暗自记在心里。 张锋扬继续说道,“你们看这刀工,只有了了几刀,却将这块顽石刻画成了栩栩如生的物件,这种刀工是汉代独有的汉八刀。” 无尘突然问道,“只要是这种简单刀工,就是汉代的?” 卷一第一百零九章 定下基调 张锋扬看了他一眼,“我刚才不是说了,这是汉代独有的工艺,因为战乱失传了,后世也有人仿过,但总差点神采。 “你是不是见过同样的东西?”张锋扬追问了一句。 无尘沉吟几秒才说道,“观里有几件老前辈留下的,我看着像这个调调!” 张锋扬眼睛一亮,他那个道观虽说被毁了,可是留下的好玩意儿不少啊。 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被永远的尘封。 应该想办法去看看才行,兴许能让那些宝贝重见天日呢。 张锋扬刚要仔细询问,麻果子突然说道。 “锋子你继续说啊!” 张锋扬只好先放下无尘的事,继续讲课,拿着玉蝉让他们看了看头部和尾部。 “这里都有穿孔,这是用来穿线的,凡是有这种孔,都是衣帽上的饰品,例如刚卯佩、司南佩、工字佩之类的!” 猴三儿忽然插话,“要是没孔呢?” 张锋扬狡黠一笑,“那得看大小,大的可能是祭器,古人用来祭天祭地祭祖宗的,一般是玉琮、玉璧、玉璋、玉珩都在此类。 要是小的,极有可能是陪葬的冥器,含在嘴里的玉琀,握在手里的玉猪握,还有钢塞、茎环之类的。 一般人不敢乱碰这些东西,你们遇到这些玩意儿可得注意。” 张锋扬没有仔细解释,可大家也听明白了。 麻果子额头上见了冷汗,急忙转换话题。 “锋子你说古人为啥在帽子上缝一个玉知了,这不嫌闹得慌吗?” “你们都记好了!”张锋扬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深沉。 “玉必有工,工必有意,意必吉祥! 俗话说得好,玉不琢不成器! 玉石必须经过精心雕琢才能算器物,这些雕琢必须含有特殊的传统文化寓意,这些寓意呢必须是吉祥美好的。 这蝉在地下蛰伏多年,一朝飞上枝头便能一鸣惊人,正符合文人十年寒窗苦读,一飞冲天蟾宫折桂的愿望。 又因为君子如玉,所以古代文人都流行佩戴玉器!” 众人听得聚精会神,恨不得把这些都死死记住。 等张锋扬话音落地,无尘忽然道,“那他们两个都输了吧?” 张锋扬露出坏笑,“没错,两个二把刀,还得继续学啊,一起罚一杯酒!” 麻果子和赵大力对视一眼,分别端起了杯中酒。 二人异口同声道,“敬锋子一杯!” 他们眼中闪烁着感激的目光,这是发自肺腑的心声。 张锋扬也拿起了酒杯,声音拔高,“我也敬你们对我的信任,咱们共赴美好未来!” 叮咚一阵碰杯声,众人一起干了杯中酒。 张锋扬让大家都坐下,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们说道。 “果子和老赵,虽说还差点火候,可应付下乡收货是没问题了。 我这段时间在外面跑得太疯,得回家待几天,帮家里干点事。 可这收货不能停,就交给你们两个了,没问题不?” “没问题!”二人再次异口同声,脸都激动地红了! 张锋扬拿出一个大信封,递了过去。 “这是十万,当做本钱,这次我不跟着,你们可得多长心眼。 无尘道长,你也辛苦一点,保护好了他们的安全。 这次多带点粮食、日用品过去,你拿给师兄弟们,只当是我的点点心意,一解燃眉之急!” 无尘肃然,打了个稽首,“无量天尊,功德主福生无量!” 张锋扬觉得贸然提出去道观,那些道士戒备心太重肯定不答应。 不如来个徐徐图之,自然能等到水到渠成的那天。 猴三儿道,“老大,那我呢,给我什么任务?” 张锋扬将剩下的五千美刀一股脑给了他。 “拿着,这就是你的任务!” 猴三儿将美刀紧紧攥在手里,眼中带着几分祈求,“老大,这些我想慢慢消化,能行不?” 这小子是想多开拓自己的渠道,张锋扬点头,“行,这段时间不缺钱,你可以慢慢来,但是记住万事小心!” 猴三儿郑重其事的保证。 现在张锋扬手里还有五万多点,手里有了钱,本来他打算买个手提电话让麻果子他们带着。 可转念一想,现在的移动电话是模拟机,也就能在市区用,出了城市基本上没信号,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等过两年全球通数字机上市之后再给每个人配一个得了,到那时候自己肯定已经做得很大了。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几个人都喝大了。 张锋扬没敢让老赵开车。 车暂时存在饭店停车场,大家都溜达回了麻果子家,反正也不是很远。 张锋扬收拾了一下东西,背着军绿色挎包,先去了水饺铺。 正值盛夏,不算繁华的商业街上,今天依旧冷冷清清。 顺着街道没走多远,张锋扬却看到了街上竟然有人在排队。 看这位置像是他家水饺铺,这才几天没来,生意怎么会突飞猛进? 再往前走,果真看到了自家铺子,那些排队的正是排在门口。 这时候张锋扬看到,原来铺子门口还摆了个长条桌,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子,正在桌后忙碌。 这是做什么? 张锋扬站住了脚步,在队伍外面仔细观看。 有人递过钱,又拎着一个袋子走了,后面的人也都是如此。 这是来买速冻水饺的吧! 张锋扬径直走到了铺子门口,看到桌子前面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张记速冻水饺,特价优惠,买三赠一。 怪不得这么多人,原来家里搞营销活动了,只是不知道是谁的主意。 买三赠一还有赚头吗? 张锋扬想进店,却被一个人拦住,“哎,小伙子排队啊,我们都排老半天了!” 张锋扬只好指着里面说,“我是来吃饺子的!” 那人才让开了道路。 店铺里面,依旧是那么的狭窄闷热,却座无虚席。 一个个食客吃得满头大汗,脸上都洋溢着被美味折服的幸福感。 店里只有一个女子在忙,正是上次见过面的苗秀花。 她依旧那么干净利索,面对客人也大方得体应对如流。 张锋扬刚刚迈过门槛,苗秀花就看到了他。 “您得等会了,客满,要是等不及,可以在外面买点速冻,啊,是,是大老板来了......” 卷一第一百一十章 好事连连 这句大老板,让店里许多埋头吃饭的食客都抬起了头。 他们脸上出现了同样的表情,震惊!他们震惊张锋扬的年轻。 张锋扬微微一笑,直接去了后院。 厨房里忙得如火如荼,院里还有几个泥瓦匠正在加盖简易房。 这是要扩大营业面积,看来大哥也是有远见。 目前这情况,必须增加面积了,不光是店面,还有后厨也得扩大,还要更系统化工业化,否则就跟不上发展的步伐了。 大哥正在和那个工头指指点点,见到弟弟来了,急忙扔掉手里的烟头快步过来。 “老安,你可回来了,你看看,咱家这铺子,生意多好!” 张锋扬满意点头,“确实很好,这是谁的主意搞促销?” 大哥脸一红,“是绣花出的主意,我和咱妈算了一下,还有得赚,就同意了,没想到不但速冻卖得好,店里声音也火了。 这不我打算把原来的平房拆了,改成二层能多十多张桌子呢,外面坐不下的可以来院里!” 张锋扬道,“这促销搞得好,要是效果好了,咱们可以继续,不过得换换花样。 比如买一斤可以得到一张饺子票,下次再买的时候抵扣费用。 反正经常变着花的来,食客才觉得不乏味还得实惠。 另外扩大经营是必须的,步子可以迈得大点,这院里所有平房都改成二层,才能有多少面积? 可以考虑买下旁边的铺子,打通院子一起改造,顺便把厨房提升成生产车间!” 大哥笑容僵在脸上,压低声音道,“老安,咱生意是好了,可也就刚回本啊,哪来的钱买院子,还用你那招分期付款?” 张锋扬道,“分期可以谈,谈不下来,就直接买,我再拉投资来就是了,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现在他手里有五六万现钱,过几天猴三儿手里五千美刀卖掉又是五万。 这些钱足够在这街上买下两三个院子。 统一改造一下,一劳永逸,当然将来水饺加工厂可以放在郊区,有冷藏运输很方便。 唯一的问题就是,那笔钱拿出来给家里,得找一个合适借口才行。 麻果子是不行了,家里绝对不信他能拿出几万块。 忽然间,张锋扬脑海中一亮,想起了那个还没修复好的正德素三彩,可以用它当借口啊! 大哥说道,“麻果子还能投几万块?我不信他卖水果能赚到这么多钱。” 张锋扬拉着大哥到了墙根,声音压得极低,“哥,你还记得上次咱喝扎啤,我花十块钱买的那个罐子不?” 一提这事张锋强就来气,拳头攥得咯嘣嘣响,“等我得空,找人把他摊子砸了。” 张锋扬听出来这是气话,大哥现在心思都在生意上,自然不会像以前似的冲动。 “别往心里去,说起来咱还得谢谢那位老板呢!” 大哥一愣,“啊,谢他,谢他个屁啊!” “当然得谢他啊,他让我捡了大漏!” 张锋扬道,“我花十块钱买的那个罐子,让江教授帮忙看了一下,你猜值多少钱?” 大哥皱眉伸出五根手指,“能值五十?” 张锋扬翻白眼道,“哥,那可是大名正德朝素三彩,江教授说全国加起来最多有一百多件! 物以稀为贵啊,这玩意至少值十万八万的!” 大哥惊讶地吐出了舌头老长,好一会儿才收回。 他说话都结巴了,“老,老安,你说那破罐子值十万八万?” 张锋扬道,“不是我说的,是我老师江教授说的! 他还说我要是不想要了,他给我找个买主,至少能卖七八万,运气好了十万也不是不可能!” 嘶!张锋强倒吸一口冷气,激动的手有点哆嗦。 “老安,这事可不能漏,你赶紧的回家,收好了东西,改天我陪你一起给江教授拿过去!” 张锋扬还没敢多说,他要是说这玩意上拍几百万很轻松,大哥绝对能晕过去。 “哥,你看你,别激动,等我跟江教授学会了鉴定古董,将来这种事不会少了。 罐子我已经交给他了,他说过几天就能出手,我给你说是让你放心,咱有钱买房子!” 大哥用力点了点头,拍着张锋扬肩头道,“我有数了,这两天抽空就去找隔壁两家谈谈。 这天快黑了,你吃了吗,我去给你下点水饺!” 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腻,张锋扬拦住了大哥,说自己回家下面条吃。 这时候老妈也走了出来,“小扬回来了,让妈看看!” 张锋扬乖乖地站在老妈面前,脸上露出乖巧的笑。 “黑了,去哪儿疯了?”老妈摸了摸儿子脑袋,带着几分心疼。 张锋扬微微低下头,声音却拔得老高,“妈,哥,你们都在,我宣布个好消息吧。 江教授要调到京大去,他说想让我跟他本硕连读,我这次考的成绩,上京大没问题!” 老妈手掌停下了,好一会儿眼角湿润,急忙伸手擦了擦。 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她嘴唇一阵哆嗦,好一会儿才说出一个字——好! 大哥从旁边,嘿嘿直笑,浓黑的眼眸里尽是喜悦和欣慰。 “二苏,二苏,包包!”谣谣也从厨房里跑出来,双手和脸上都是面粉。 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时空,张锋扬只想让岁月停在这里永不流失。 真正下成绩,还有好几天。 这些天张锋扬除了去麻果子家侍弄那些东西,就是在家里为家族事业出谋划策。 等了个合适机会,他拿回了五万块,交给了老妈。 说这是卖罐子的钱,老妈早就听大哥说过这事。 拿着沉重的一堆百元大钞,她也愣了许久才缓过劲儿来。 第二天张锋扬查到了成绩,是五百九十八分,稳稳地过了京大分数线。 全家知道了这个好消息,老妈和大哥提前回家,弄了一大桌子好菜,算是犒劳张锋扬也是全家难得的聚会。 这顿饭谣谣吃得撑了,大哥在家喝醉了,老妈时不时地擦拭眼角高兴的泪水。 张锋扬看着这一切,心里偷笑,这算什么,将来咱家肯定是喜事连连。 卷一第一百一十一章 寻找新地图 第二天大哥用三万八,买下了左边的院子,又用一万块首付,签了右边院子的分期付款。 张家水饺铺地基一下增加了三倍还要多。 接下来就是三个院落整体修缮,前后院包括门脸都改成了三层楼。 后院还改造出一个三百多平的厂房,用来当做水饺加工车间。 各种设备也都到位,幸好有每天的进项,要不然张锋扬又得去找借口搞钱了。 猴三儿已经将五千美刀卖掉,张锋扬又到手了五万。 这笔钱,他打算留做它用,暂时没动。 猴三儿不停地催促,让张锋扬再搞点美刀。 他现在已经打开了渠道,手里有固定客户,不用指望表哥,自己每天也能兑换出不少。 张锋扬让他耐心点,等麻果子他们回来,就去出一批货。 现在玉蝉也修好了,绝对不用再担心顾掌柜刁难。 猴三儿还告诉张锋扬,班里同学打算聚一聚。 高中同窗三年,有的初中就在一起加起来六年,现在即将各奔东西,当然应该聚聚。 既是分别,又是相互鼓励,当然也有为了将来铺垫。 张锋扬也不好拒绝,就答应了下来,让他们定好时间通知一声,他肯定参加。 这几天他还打算去省图一趟,让江老师介绍的那位秦主任帮忙带自己上湖心岛找宝藏。 当天晚上,麻果子他们也回到了泺南。 张锋扬收到传呼,立刻就和猴三儿赶到了麻果子家。 “哎吆,我那老腰啊,这回可是累惨了!” 麻果子嘴上叼着烟,脸庞晒得漆黑,好似从非洲来的难民。 再看赵大力和无尘也好不了哪里去,都像是逃难回来的。 张锋扬皱眉道,“你们这是遭劫了?” 麻果子道,“要是遭劫还好呢,回来的路上,那破车坏了,我们仨轮流推了十公里!” 旁边响起咕咚咚一串声响,赵大力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长长出了口气。 “送去修了,这次说什么也得把这车整顺溜了,要不然以后出长途还麻烦!” 张锋扬一问才知道,这辆黄面的虽说是新上的,但却是老赵买的二手车。 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少,在市区跑不会有事,一旦跑远路,在路上出了问题就是大麻烦。 这年头没有救援车,路上坏了要么就近维修,要么就推回来。 张锋扬心里起了想法,要是这次收的货里面有好东西,就出了,换成美刀,再换成rmb,买辆新车。 长期去外地收货,车辆是必需品,这钱不能省。 麻果子还反应个问题,他们这次出去了七天,总共花了六万块,可是收的货却不是很多,那些愿意卖东西的人也少了。 张锋扬心里有数,这是很多原因造成的。 有人觉得这东西能卖钱,想要捂着,等需要的时候再出手。 有人是卖没了,想卖也没得卖。 这种情况很正常,你不能指望一个地方的货全部收光。 下一步必须开拓新地方了,当然黑家峪和南山镇还得去,只是不能当成重点了。 张锋扬把这件事说给大家,让他们都想想以后再开拓什么地方的市场。 去铲地皮,必须得有当地的熟人,否则麻烦很大。 麻果子有点抓瞎,除了老家他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只能说找家里人想想法子。 赵大力说明天就去联系战友朋友,肯定能找到新地方。 无尘道士说,这次送粮食,观里人都很高兴,让张锋扬可以去看看,哪里有不少好东西。 张锋扬打算再捂捂,回头让无尘再送些东西,等到熟透了再说。 猴三儿却说道,“去我姥姥家,听说那边不少大墓呢!” 赵大力道,“咱们去收货,又不是盗墓!” 张锋扬沉吟道,“有大墓,必然外面有流落的东西,应该去看看,猴三儿你可得带路啊!” 猴三儿道,“这事不用我,我表哥赚了钱,这几天就打算回去一趟,正好跟你们车,还能省车票!” 目前在泺南的事,基本上都办完,也算是正式放了假,只等八月底开学了。 张锋扬道,“那好,就定在三天后,你给他说一声,另外你千万别露出,我和那些美刀有关系,这次我们就是去收货,没别的事!” 猴三儿满口答应。 天色已经不早,张锋扬让猴三儿去买些吃喝回来,他带着仨人开始挑拣这次的收获。 跟以往一样,收的东西多数是铜钱和银圆,还有少量的瓷器。 一番忙碌直接到了后半夜,总共从里面挑出三枚铜钱大珍,五枚银圆大珍,这些暂时不能出手。 那些瓷器民窑居多,剩下的五六件官窑,张锋扬挑了又挑选出两件可以现在出手的。 他打算明天一早就去集雅轩出手。 时间太晚了,张锋扬也没回家,反正现在老妈和大哥为了饺子铺忙得不亦乐乎,也没空管他。 跟大家吃喝一顿,就在这里凑合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张锋扬带着两件瓷器直奔集雅轩。 见到顾掌柜的,他二话不说,就拿出了那件汉八刀玉蝉。 “好,你小子效率够高的,我来看看,咦,这件,怎么和那个一模一样?” 肯定一模一样啊,就是那一件好不好! 张锋扬心里暗笑,“雇老您这一说,我也觉得一样,不过肯定不是那一件,也许是同一个工匠的手笔!” 顾掌柜笑道,“肯定不是那一件啊,对了,你花了多少钱?” 张锋扬呲牙笑道,“我用那件旧的,加上两千块换的,您觉得合适不?” 顾掌柜哑然失笑,“当然合适啊,这可是占大便宜了,什么人这么傻,用破的换好的?” 张锋扬故作神秘道,“我一个老师,他特别喜欢这些残破的玩意儿,他觉得这种更有历史厚重感。 您要是有残品不方便出手,可以考虑一下!” 他想趁机多收点残品,用空间补全了再出手,这样和捡漏差不多。 顾掌柜皱眉沉吟,“嗯,这种人也不是没有,清末民初时期有一群玩古董的,就喜欢破物件。 还经常故意把好物件弄坏,再把它们叠放成画,有一种另类的立体美感。 这种玩法出自元代,盛行于清末,叫做八破,美其名曰锦灰堆,有人还写了本书。 看来你那个师长,也是此道高手,大有古人遗风啊,有机会介绍一下!” 卷一第一百一十二章 买车、初见 张锋扬心里直翻白眼珠,好家伙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联系上锦灰堆了,我上哪儿去给你介绍? 不过他也陪着笑,随口应付了几句,然后拿出了今天带来的两件东西。 老顾看过非常满意,当即出了两万美刀。 张锋扬也很满意,有了这些钱,能买新车了,当然进口的买不起,买辆国产面包车绝对稳。 结账的时候,顾掌柜却给了两万一。 “您这是算错了?”张锋扬拿着多出来的一千美刀。 顾掌柜大笑,“我腿脚不好,脑子可没毛病哈,这是为了答谢你帮我换的那件汉八刀垂蕤。 你费心费力的,我也不能让你吃亏啊,怎么嫌少?” 张锋扬自然不会嫌少,那种玉器全品也就这个价。 再说平时出货多依靠人家,就算给的少,他也当是行人情了。 顾掌柜道,“既然你那个师长喜欢残品,我就再送你一件,只当是谢他了!” 他叫顾小雅拿来一只长条锦盒,摆在面前。 张锋扬也没客气,伸手打开,顿时嗅到了一股子淡淡焦糊味道。 只见那锦盒里躺着半截残画。 这画覆背纸漆黑,轴头也焦糊了,张锋扬都怀疑,能不能打开。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卷,只见是一幅水墨山水残画。 天空中云卷云舒,带着无尽的风流,大地之上奇松怪石相映成趣。 虽说大半被烧得看不出内容,但整张画都带着几分作者的倔强,和文人的傲骨,看起来绝对不是凡品。 画上的钤印和提拔都被烧掉了,仔细辨认还能看到两个歪歪斜斜小字——郑燮。 嘶,张锋扬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郑板桥的?” 顾掌柜有点走神,听到他说话,才叹息一声道。 “没错,这是老头子早年收藏的一幅郑板桥真迹,白云松竹图,可惜啊,在那些年的时候,被烧了,幸亏抢救及时,也只抢回来一半。 每次看到它我就心疼,现在既然你需要,就拿走吧,只当是让它在另一个方面重获新生!” 老头子语气里带着散不开的伤感,让听着也跟着不胜唏嘘。 张锋扬想安慰老头几句,可是顾掌柜却摆手像是赶苍蝇似的。 “走吧,你小子啊,我本来打算用玉蝉难为你,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破局了。 听老头子一句话,年轻轻的多学东西,别把精力放在逐利之上,钱是赚不完的!” 张锋扬这才明白,老头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自己好。 不过张锋扬并不在意,这一世他只想家人过好,自己活得轻松就行,其它的一切随心。 离开集雅轩,张锋扬将两万一千美刀,都给了猴三儿。 这货高兴得差点蹿上房,“老大,这,这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放心,我绝对尽快!” 张锋扬道,“别废话,越快越好,这次出去之前我打算买辆车!” 猴三儿打了个敬礼,“保证全力以赴!” 现在张锋扬手里有九万,等这些美刀换回来二十一万,加一起就是三十万。 张锋扬打算买一辆十万左右的车,剩下的钱正好当做本钱。 等他这次回来,应该还可以到手两万左右美刀。 那么就可以着手在司理山开个店了,从行商改为坐商。 送走了猴三儿,张锋扬在公话亭,给赵大力打了个传呼。 不一会儿老赵来电话,说是车已经修好了,张锋扬让他来见一面。 张锋扬在路边等了不短时间,这才看到老赵开着黄面的过来。 上车之后他直接问车况。 赵大力苦笑道,“每次都是这样,当时好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趴窝,我正琢磨是不是换个发动机呢!” 张锋扬道,“走吧,今儿有空,咱去买辆新的!” 赵大力一双眼瞪地溜圆,“好啊,走,说走咱就走。 锋子你打算买啥样的,大发、昌河、松花江,都是七八万左右,金杯、得利卡,就贵了,怎么也得十一二万。” 这年头十一万二能买好几套房子,一般人是真舍不得买车。 不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买车是刚需,将来车是要下大力的,所以还是不能糊弄,来辆好点的吧。 张锋扬拿出九万块,“这当订金,咱买辆十万以上的,结实耐用,抗造!” 赵大力咧嘴笑道,“行啊,那就金杯6480,九坐,内部木质饰板,丝绒座椅,显得就高档,咱们还可以改成客货两用......” 一提到车,这货就如同黄河决堤滔滔不绝。 这年代没有后世那么方便,恨不得打个电话就给你送上门,现在买车得去国营机电公司,或者厂家的门市部。 二人用了一上午,机电公司和门市部都去了。 最后在门市部定了一辆金杯6480现车,车款十二万三千,乱七八糟的加起来需要十五万冒头。 先给了五万订金,最晚明天付清余款。 出门之后,赵大力摸着方向盘不停唠叨,“老伙计,不是我喜新厌旧,是你太废了!” 赵大力扭头道,“锋子,这车咋办?” “你看着处理,反正是你的!”张锋扬让他开车去省图。 赵大力道,“行,提了新车以后,我就把它卖了!” 路上二人吃了点东西,赶着下午上班点来到了省图。 张锋扬让他在外面等,自己进了图书馆大门,找管理员打听了秦主任的办公室。 不愧是图书馆,到处弥漫着书香,张锋扬就在这浓郁的文化气息中,敲响了办公室大门。 “请进!”一个清朗的女子声音响起。 张锋扬推开了大门,就见空荡荡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办公桌,靠墙是个书架,除此之外别无他物,显得非常干净简约。 一位身穿长裙,留着黑直长发的年轻女子坐在桌后,看了过来。 她那一双眸子闪着知性光辉,给人一种浓浓的文雅气质。 “同学你找谁?” 张锋扬以为走错门了,轻声笑道,“我找秦主任,不知道他在哪个房间?” 女子微微一笑,好似淡雅雏菊,“我就秦韵是呀,怎么你觉得不像?” 张锋扬肯定不能说他以为秦主任是个老头呢,只好陪笑道。 “这倒没有,只不过我觉得,你更像是个老师!” 秦韵莞尔一笑,“恭喜你答对了,我以前就是老师!” 卷一第一百一十三章 石头去哪儿了? 张锋扬感觉这位很好说话,也没继续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 秦韵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嘴角挂着玩味笑意说,“请坐,原来你就是我表妹说的那个张锋扬!” 你表妹?张锋扬有点懵,这关系不是江老师介绍的吗,怎么出来个表妹。 秦韵见到张锋扬发蒙,轻轻笑道,“我表妹就是姜颜,江天白是我舅舅!” 张锋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听小颜提到过自己,不过这丫头给表姐提自己干嘛,肯定没说好话。 秦韵继续说道,“姜颜姓姜,美女姜,我舅姓江,长江的江,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奇怪?” 张锋扬以前也不知道小颜的姓,这首次听闻,也有点懵,怎么女儿不跟着老爹姓? 秦韵仿佛自言自语一样,扭头看着窗外的巨大湖面。 “姜颜跟着我妗子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我这个表妹,从小就没了母亲,被父亲带大,多少有点特立独行,你以后要多让着她!” 张锋扬这是第一次听说江老师的家事,这才明白怪不得没见过师母,原来很久之前就没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江教授没有续弦。 但这些话都不是一个外人可以置喙的,也只好听着,不做表态,同时心里奇怪,这位秦主任为什么在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些。 好一会儿,秦韵才絮叨完,她起身向窗外四周看看,然后指着一处地方道。 “那边就能上湖心岛,你自己过去就行,这大中午的外面也没人,比晚上还安全!” 这是让我跳窗户啊,这里可是二楼,我可没无尘的本事。 就在张锋扬纳闷之际,秦韵推开了窗户,“别怕,那边有个楼梯。 我们单位的人经常从这里去湖畔散步,公园里都习以为常了!” 张锋扬这才恍然大悟,道了一声谢,爬上了窗台,果真看到了外面是一道走廊,在尽头是向下的楼梯。 他爬出窗户之后,又说道,“那我一会儿就不回来打扰您了,直接从公元大门出去!” 秦韵却冷哼道,“别人帮了你,就一走了之?也不知道主动答谢!” 张锋扬一只脚在窗外,扭着头像是犀牛望月似的。 “那啥,今天下班您有空吗,我请您吃饺子咋样?” 让人意外的是,秦韵竟然点头露出喜色,“好呀,我再叫个人行不?” 她这幅样子,与知性高冷美女的人设反差太大,让张锋扬都有点挠头。 不过既然是答谢,人家再带个朋友也是人之常情,张锋扬也不在乎多加一双筷子。 当即和她约好了时间在公园门口见面。 等张锋扬出了窗口之后,秦韵将窗户关好,径直出了办公室,向二楼的借阅室走去。 这是省图最大的一间房间,一排排的长条桌座无虚席。 来此看书的多是青年学生,即使人满为患,也没人会大声喧哗。 整个房间里除了吊扇发出的嗡嗡声,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安静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秦韵轻盈地穿过一排排桌椅,站在了一张桌子后面。 伸出白皙手掌,轻轻地拍了拍一个苗条的腰身后背,然后冲着大门口努了一下嘴。 ...... 夏天的烈日炎炎之下,果真没人来公园里晒太阳。 巨大的湖面安静得如同一片玻璃,围绕四周的湖岸上更是人迹罕至。 湖对岸树林里偶尔会有身影走过,但张锋扬所在的这一边仿佛只有他自己。 这可是天赐良机,趁着现在还热,张锋扬在岸边找了个小船,荡起双桨没费多大劲,就来到了湖心岛。 整个岛子面积很小,大概有几千平米左右,一眼几乎能看到对面。 这里有古亭矗立,苍松如盖,还有一些古迹、石雕。 由于苍松翠柏浓密,林荫遍地,显得比别处凉快许多。 张锋扬先看了看四周,依旧是没有别人,他彻底放了心,开始按照溥心畲那副垂钓图寻找藏宝位置。 他不停地变换着方向,时而拿出画和四周景物对比。 湖心岛虽然不大,但沿岸也不短。 张锋扬走走停停,绕了将近一个钟头,累得像是狗一样,终于找到一块太湖石附近和藏宝图上所绘制的画面能对起来。 他松了口气儿,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靠在太湖石上喘着粗气,开始寻找信里面说的那块鱼形的石头。 可是找来找去,怎么也找不到一个长得像鱼的石头。 他不由得纳闷,当年溥儒先生也没说清楚,那石头像什么鱼,难道是带鱼?八爪鱼? 这里找不到,张锋扬不想放弃,又围着小岛转了起来。 一圈之后,别说没找到石鱼,就连和藏宝图上相符的地方都没找到。 他不服气又进了历下亭,还找了那些树后面,像是走马灯似的绕了不知道多少圈,依旧没有找到符合的地方。 “难道这些年岛上被重新布置过,那些石刻都挪了位置,或者直接毁坏了!” 如果找到那块石头,他可以偷偷摸摸地挖一下宝藏,可现在连个目标都没有。 他总不能拿个铁锹围着岛子挖一遍吧! 现在看来,想要找到藏宝地,必须查到那块石头在什么地方。 即使石头挪走了,知道了原来的位置也行。 他忽然想到,这岛子如此有名,过去肯定有很多老照片,有一定的可能在照片上找到那块石头的位置。 可是这种照片,自然不容易见到。 这事还得跟江老师商量,他肯定有办法。 张锋扬拿定主意,抬头的时候,发现已经夕阳西下。 坏了,老赵还在车里等着呢,这货别中了暑,还有和秦韵约好的下班时间在大门口见面,现在都几点了? 张锋扬急忙找到那条小船,荡起双桨回到了湖对岸。 省图大门外面,张锋扬看到那辆黄面的依旧停在门口,驾驶室里却没有人,不知道老赵去了哪里。 就在他纳闷之际,赵大力从路边公话亭跑了过来。 “可回来了,车里彻底晒透,我怕中暑,就去那边小明湖凉快了一会儿,刚来个传呼,去打了个电话,这车啊,有人要了!” 卷一第一百一十四章 咱家饺子 省图对面就是著名的白花州,是一个比大明湖小一些的池塘,所以本地人都称之小明湖。 张锋扬道,“不错,能卖掉就好,我还有事,咱们明天联系,只要钱到手,咱就去提车!” 二人分别,张锋扬急忙向公园南门口跑去。 远远的他看到牌坊下面,站着两个年轻女子,一个是秦韵,另外一个竟然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秦韵看到了张锋扬走来,撇嘴道,“你个大男生,让女生等了这么久,哼,今天必须狠狠罚你!” 张锋扬还有求于人,只好满脸赔笑,“忙起来忘了,我就这点不好,没有时间观念。” 说着他看向秦韵身边的女生,“小颜师妹也来了,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咱们吃饭去,你们选地方,狠狠地宰我一顿,只当是赔礼了!” 现在张锋扬可不差钱,他兜里剩下的几千块,足够在这个年代吃到最顶级的大席,还一顿吃不完。 姜颜甩给他一个卫生眼,“谁是你师妹,临阵脱逃的逃兵,哼!” 张锋扬明白,她是指的上次省博古画被盗案,自己晚上回家了,所以让她一直当做逃兵。 大男生自然不会和小姑娘计较,张锋扬微微一笑,没搭理这茬。 “你们要是不选地方,那我就带你们去吃水饺啦!” “选,可着贵的选,今天非吃穷了他!”秦韵眼睛一眯,恶狠狠地笑道。 姜颜红唇微张,又紧紧抿着说道,“吃水饺挺好的,我好久没吃了,表姐,大饭店多没劲,咱吃水饺去!” 秦韵没绷住笑了,“哎吆,我这表妹,还真是善解人意,这是替人家省钱啊,得了,今儿表姐请客总行了吧!” 张锋扬也感觉到了,姜颜这丫头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以为自己没钱,选择吃饺子是不想让自己难堪。 念及于此张锋扬心里一阵感动,看着那张俏脸更顺眼了。 秦韵一双美眸在两个小男女身上流连往返,眼中尽是欣赏之色,好一会儿才捂嘴笑道。 “行了,公园西北门那边,有个新开业的酒店,咱们去那儿试试!” 张锋扬和小颜自然没意见,仨人顺着公园外墙,向西南门走去。 这时候的大明湖外墙,还没全部拆掉改成敞开式,而是用水泥砌成的透光栏杆。 走在街上,身旁的湖面也仿佛在不停变化一样。 加之花林掩映,湖面时隐时现,好似一步一景,格外有味道。 正因此,这条路也成了青年情侣特别爱来的地方,一路之上他们就遇到了好几对勾肩搭背的情侣。 别人都是一对一对,张锋扬仨人就有点突兀了。 秦韵和姜颜又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一个成熟知性,一个清纯靓丽,顿时惹来了不少目光。 就在此时,一辆太子把摩托车停到了仨人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车上一前一后两个青年,都是满头小花卷,光着膀子露出满身的文身。 骑车青年上下打量一番两个美女,露出了贪婪之色。 “妹妹,溜达呢,上车,哥带你们去兜兜风!” 后座上的青年竟然跳下了车,指着车座道,“上去,哥从最后面,你们掉不下来!” 还别奇怪,这年头这种事真不少。 还有开车直接往车上拉人的,虽说这些人多数都在第二次严打的时候吃花生米了,但这两年却是他们最猖狂的时期。 姜颜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躲在了张锋扬身后。 秦韵虽说见过世面,但也俏脸煞白,说话都有点结巴。 “你,你们别乱来,我,我可是d校的!” 车下的青年咧嘴大笑起来,“好啊,正好给我上上课,我给妹妹好好学学,上车,别废话!” 这货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蝴蝶刀,耍了个刀花,满脸得意地看着二女。 恰在此时,一把斧头从旁边劈了过来。 那青年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想要收回胳膊也已经来不及。 只听到噗呲一声,雪亮的斧头砍在了这货胳膊上。 顿时血光迸现,惨叫声连连。 骑车青年脸色煞白,大吼一声,“上车!” 被砍的青年像是受伤野兽似的,窜上了车后座,血淋淋的胳膊抱紧了骑车青年。 摩托车仿佛脱缰野马冲了出去。 张锋扬怒吼一声,将手里的斧头狠狠投掷出去,正砸在后座青年的背后。 可惜只是斧头背面砸在那货身上,饶是如此,也让他吐了一口鲜血。 摩托车消失在了暮色之中,不见了踪影。 秦韵和姜颜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吓得她们花容失色。 “你,你怎么随身带着斧子?”姜颜声音有点发颤。 张锋扬没接话,招手打了一辆黄面的,“先上车,咱们离开这里再说!” 车门哗啦一声被张锋扬拉开,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又说了一声——上车! 两个美女,相互搀扶着钻进了车厢。 随后张锋扬也上了车,对着司机高声道,“商业街,张记饺子铺!” “好嘞,那饺子铺我吃过,素三鲜没治了!” 张锋扬只是呵呵一笑,转脸对二女说道。 “今天上岛找东西,就带了把斧子,正巧在这里用上了!” 姜颜拍着胸脯道,“幸好你带了斧子,要不然......” 她羞赧地低下了头,又偷偷抬眼看了看张锋扬。 秦韵已经回过神,嘭的一声拍得车座闷响。 “太不像话了,这可是省城,治安这么差,天还没黑呢,就有当街耍流氓的。 哼,下次治安系统再开培训班,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姜颜低声道,“我姐是d校老师,在省图只是挂职!” 张锋扬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初见秦韵的时候她说自己就是老师。 这下省城治安系统的人可惨了,肯定会被美女老师收拾得终生难忘。 面的穿街过巷,在茫茫车河之中靠在了路边。 “到了,五块钱!” 张锋扬付了钱,下车就看到自家水饺铺门口,排队买速冻饺子的依旧趋之若鹜。 幸好店里面还有空位子,他冲着苗秀花打了个招呼,要三盘水饺,各种馅儿都来点。 “好嘞,马上就好,老板您先坐!”苗秀花干脆地答应一声,还拿来了一壶茶。 张锋扬让二女坐下,“尝尝咱家的饺子不比大饭店差!” 姜颜四处打量一下,忽而道,“张锋扬,这就是你说的,给家里弄的生意?” 卷一第一百一十五章 单独聊聊 张锋扬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就靠捡漏,开起这个铺子,我厉害不?” 姜颜忽而一瞪眼,“哼,早知道你捡漏赚这么多,就去大饭店宰你一顿了!” 张锋扬笑道,“有机会的,这一刀免不了!” 秦韵呷了一口茶说道,“这铺子生意这么好,全靠了卖速冻水饺吧,谁出的主意,不会也是你吧?” 张锋扬傲娇的仰起头,“啊昂,不是我是谁?” 姜颜白他一眼,“臭美什么啊!” 秦韵道,“生意这么好,水饺味道质量肯定是扛得住,要不然早就没人了,一会儿可得好好尝尝!” 张锋扬刚要介绍水饺,姜颜就说道。 “今天你找到什么了?” 张锋扬正想着怎么把话题找过来,这丫头就递刀子了。 “哎,别提了,一下午晒得我都黑了,什么都没找到,我想找一块石头,可能岛上重新布置过,怎么也找不到了!” 秦韵道,“我看过一些介绍,五几年的时候,岛上确实动过,现在改变可不少,你想再找以前的东西,怕是难如登天!” 张锋扬道,“要是能有那时候的照片也行,兴许还能寻到点蛛丝马迹!” 秦韵皱眉沉思片刻,“这我倒是可以想想办法,图书馆里有一些老的图册,里面应该有岛上的照片。 不过我可不敢打包票,全凭运气了!” 本来这件事就是虚无缥缈的,张锋扬也不会患得患失。 他始终抱着得之我幸失之吾命的心态,能找到自然好,找不到也不丢什么。 “那就麻烦秦老师,费费心,回头不管能不能找到,我都感激涕零!” 秦韵有点小傲娇的撇嘴道,“感激涕零有什么用,还不如来点实在的,你打算怎么谢我?” 张锋扬绷着脸道,“那,饺子管够,随时恭候您来品尝!” 秦韵哑然失笑,“我就值一顿饺子啊,你可真抠,小颜咱不和他玩了!” 姜颜嗔怪地看了表姐一眼,“韵儿姐......” 秦韵立刻变脸,捂嘴笑道,“好了,好了,不逗他了,你看心疼的你!” 姜颜俏脸通红,狠狠跺了一脚,“你,乱说什么,我,什么意思都没有。” 说着扭头看向了门口。 这时候苗秀花端着托盘上了三盘饺子。 她含笑说道,“饺子齐了,醋、蒜都在桌上,一会儿给您端饺子汤来!” 不得不说她确实麻利,一个人至少顶两,可也就是看目前店面足够了,要是面积再大点肯定忙不过来。 现在新店面正在改造之中,用不了多久就能投入使用,面积一下增大了十几倍,必须多找几个人才行。 张锋扬动了心思,打算让苗秀花总结一下经验,等新人来了让她负责培训,将来可以提拔她经理。 当然这个想法还得和大哥商量。 张锋扬扭头,就见二女已经开始吃了。 她们一只接着一只地夹起,要开皮稍微吹吹,然后就一口吞下,小脸上洋溢着满足感,显然是对饺子口味很满意。 秦韵含混不清道,“张锋扬你不快点,再晚会儿,我们可都吃了不给你留!” 张锋扬耸耸肩,“我想吃多少还不有的是,你们喜欢就好,敞开了吃,我去后厨看看!” 后院之中,已经冷清下来,只有到处摆放的建筑材料和工具,告诉人们,这里是工地。 左右两个院子的墙都拆了,那些平房此刻也拆成了屋茬子。 中间院子改造的原本已经封顶,可是为了和另外两边连在一起,又都拆了。 现在唯一没有动的地方,就是厨房,不过等其他地方改建完,厨房也得大动,否则根本跟不上节奏。 此刻厨房里人又多了,人影憧憧地都在忙碌。 张锋扬叫了大哥一声。 张锋强擦着手上的面粉跑了出来。 “老安,你这是有事?” 张锋扬道,“我算了一下,都建好,面积能大十好几倍,咱们得未雨绸缪,早安排好服务员啊......” 张锋扬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大哥听后脸上表情有点古怪,“她培训服务员,能行吗?” 张锋扬表情认真,“怎么不行,只要她能总结好经验,绝对能培训好服务员,将来让她负责专门的培训也行,做大堂经理也行!” 大哥沉吟片刻,微微点头,“那就按照老安说的来,明天我给她说说!” 张锋扬道,“哥,苗秀花可是个人才,你得想办法把人家留住才行啊!” 大哥一翻白眼珠,“滚,忙你的去,我还得和面呢!” 速冻饺子的销量有目可见,再加上周边几个单位食堂都订了货。 这厨房里也几乎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大家忙得不亦乐乎,才能供应得上。 张锋扬不由得有点心疼老妈和大哥了,正是他们如此辛苦,保证了饺子品质,才取得了目前的成就。 他觉得,等以后稳定下来之后,饺子流水线上了正轨之后,应该带着全家去四处转转,放松一下。 当然最好大哥能再找个嫂子。 张锋扬回到了前面,二人已经吃完了两大盘,还在继续努力打扫战场。 “要不要再来一盘?” 张家饺子铺的水饺实惠,一盘就是一斤,张锋扬真怕她们撑着。 秦韵此刻早就没了冰美人的矜持,抬头擦着嘴角道,“别的不要了,再来一小盘素三鲜吧!” 张锋扬也饿了,叫来苗秀花,再要两盘素三鲜。 老妈调的馅儿就是好,张锋扬也忍不住嘴馋。 一顿饭吃完,两个美女都吃撑了,张锋扬担心晚上更不安全,出去给赵大力打个传呼,留言让他来水饺铺一趟送人。 没等多久,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店门口。 不用问,赵大力肯定是发挥这辆车的余热,趁着明天交车之前多赚点钱在跑活呢! 张锋扬也不好让人白帮忙,拎了好几袋速冻饺子,给三人每人一份。 路上车辆渐少,没用多久先将姜颜送到了大学宿舍门口。 秦韵看着表妹背影进了院门,这才放心,让老赵开车。 最后将秦韵送到了d校宿舍,秦韵却让张锋扬下车,说是和他单独聊几句。 卷一第一百一十六章 打算入股 张锋扬满腹狐疑,她找我要聊什么? 不过他还是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秦韵走出去几步,站在大门外花坛边,轻声说道。 “我表妹从小失去了母爱,心理方面特别脆弱,这些年以来几乎没什么朋友,可是她最近经常提到一个人,你猜是谁?” 张锋扬故意装糊涂,“港台歌星?黎明还是张国荣?现在女孩子追星的越来越多了!” 秦韵狠狠白了他一眼,“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她提到的是你,一个女孩子经常将男生挂在嘴边,那只有一种可能,她喜欢他!” 秦韵住口,目光灼灼地审视着张锋扬。 他被看得都毛了,抹着脸颊道,“秦姐,我脸上有花?” “油腔滑调!”秦韵冷哼一声,“我现在知道她为什么喜欢你了,一个处世未深的少女,最容易被你这种坏男生吸引。” 张锋扬心里满满的冤枉,此刻又不好发表意见,只能是听着。 “你表面的单纯天真都是装出来的,可见你心机很深,还有你很不讲规矩,好好的高中生书包里带着斧子,哼!” 秦韵深吸一口气道,“我很反对你们在一起,单纯的表妹面对你这种坏小子很可能会吃亏。 可她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我也不会阻止,这是她人生中应该有的经历,哪怕是被你骗了,也是让她成熟的必经之路。 不过你不能真正地伤害她,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张锋扬眉头紧皱,这都哪跟哪儿啊,我和姜颜只是见过几面而已,哪来的欺骗伤害? 再说了我也没打算和她一起啊! 重生前张锋扬已经人到中年,喜欢的是成熟女性,对姜颜、高洁,这种青涩少女不感冒,反而还觉得她们烦。 等秦韵住口之后,张锋扬清咳一声道。 “等会,秦姐我想你弄错了,我不喜欢,嗯应该说我不喜欢她这种类型的,所以说,你说的一切都不成立,懂了吗,别瞎担心了,我们不可能走在一起,最多算是师妹朋友而已!” 秦韵愣住了,俏脸上写满了惊讶,“你有女朋友了?” 张锋扬摇头,“不是这回事,我说得很明白,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当好朋友没问题,绝对不会成为恋人!” 秦韵皱起眉头,“证明给我看!” 张锋扬戏谑道,“我喜欢成熟,高冷的,嗯,就像是秦姐这种,更适合我!” “呸,臭不要脸!” 秦韵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自己被这个小男生调戏了。 可她却发作不出来,心里还有点古怪的期待感。 秦韵又好气又好笑,好一会儿才说道,“行,既然你不喜欢她,就当我没说,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 有求于人,张锋扬不好拒绝,点头道,“只要我能办到的,咱们互相帮助嘛!” 秦韵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就让小颜尝尝失恋的味道,背叛的感觉,但你得掌握尺度,不能真正伤害了她!” 张锋扬额头上全是黑线,他能理解这是一个表姐给表妹打的预防针,省得她到了大学之中,被真正的伤害了。 可你不能那我来作秀啊,我还想跟江教授好好学习呢,这样一来还不里外不是人? 张锋扬直接摇头,“这事我还真办不到,您另请高明吧,另外我想说,您千万别弄假成真了,到时候后悔药可不好吃!” 秦韵忽而狡黠一笑,眸子里露出几分赞赏,“不错,你虽说不是好东西,可还有底线,考验通过了,我不会再反对你们交往!” “哎,秦大主任,你是没听懂咋的,我说了我对那种黄毛丫头不感冒!”张锋扬急得大声说道。 秦韵却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进了宿舍大门。 这叫啥事啊!还有硬派女朋友的? 张锋扬决定不搭理这事,就算是秦韵不给帮忙找照片,也不能答应。 他嘟嘟囔囔上了车,这么晚了也没回家,直接去了麻果子那边凑合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张锋扬便直奔一中宿舍找猴三儿。 由于今天早上赵大力去交车,张锋扬也没叫他,坐公交来到了一中。 然后二人直奔猴三儿表哥那边。 这次是急用钱,容不得猴三儿慢慢出手,只好再麻烦他表哥一次。 张锋扬在店门口等的不耐烦,溜达了几个卖手机的店铺,大概了解了一下,这年头光是裸机就要一万到两万。 入网还得交一万多块,想想后世移动公司很不能求着你开户,这年头的价格真是令人唏嘘。 等他转一圈回来,猴三儿已经拎着帆布书包在门口等他了。 二人身上带着这么多钱,自然不敢在外面乱转,打了个出租车,直接去了麻果子家。 今天麻果子和无尘出摊了,虽说改行了,但家里那些存货得处理,要不然都烂了。 猴三儿这才将帆布书包递给张锋扬。 “老大,这是二十万整,剩下的一千美刀,我留着慢慢换!” 张锋扬很满意,这些钱到了,正好去提车。 二人中午简单吃了点东西,下午的时候给赵大力打了个传呼,留言让他直接去门市部见面。 张锋扬悄悄拿出十万块,将剩下的十五万存在了空间里,这些钱是他带着去收货的。 二人刚到金杯门市部,就看到赵大力在门口等着,显然是早就来了。 赵大力搓着手掌,满脸激动,“锋子,这,今天能提车?” 张锋扬哈哈一笑,“看你急的,你鸟枪换炮了!” 一下午时间都在忙手续,直到傍晚时分,才把临时牌办下来,这车算是可以正式上路了。 张锋扬摸着车里的装饰,心情格外好,重生不到一个月,咱也是有车人了。 这车九个坐,稍微有点多,张锋扬让赵大力明天去修车厂看看能不能把后面坐拆了,只留下五个座足够。 多出来的空间,改成个带着货架的货箱,这样更方便装易碎的古董。 赵大力满口答应,拿出了一个信封说道。 “锋子,这里面是卖面的的一万两千块,这些钱我想入股,你看?” 卷一第一百一十七章 出门收货 张锋扬接过信封看了看那崭新的钞票,又递了回去。 “赵哥别急,这一趟回来,我打算在司理山开个店。 到时候你们都能入股,就算不投现金,我也会按照你们的贡献折算成股份,你看行不?” 赵大力经过这些日子,早就打定主意跟着张锋扬搞古董。 只是觉得自己只能算打工,心理有点别扭,现在终于可以入股了,自己当股东,将来说出去也好听。 他高兴地连连点头,还硬要张锋扬先收下股本。 张锋扬想了想,就收了他一万块,剩下的都还了回去。 “赵哥,等店盘下来,我再按照你投资折算股份,另外干股也会送。 咱们说好了,后天早上接了猴三儿表哥就出发去豫南!” “好,好,我都听你的!”赵大力没口子地答应。 当天张锋扬也没回家,赵大力开着新车来到麻果子家。 买新车了,自然得庆祝一下。 等到麻果子他们收摊回来,张锋扬和赵大力已经摆好了各种熟食和酒水。 麻果子又亲自下厨弄了几个热菜,哥几个看着新买的车开喝。 有了新车,这也算是巨大战果,哥几个分外高兴,就连张锋扬也敞开了喝了不少。 麻果子更是兴奋,喝着喝着竟然开始打醉拳,还说这是无尘教的。 无尘竟然也没否定,还指点了他几个不到位的动作。 赵大力也喝多了,撸起袖子就要表演军队里的擒拿格斗捕俘拳...... 眼看着酒局就要成舞林大会。 这倒是提醒了张锋扬,他本来打算跟着林老师学两手,可人家只教了保命三招,让他系统地学散打到现在还没练过一次呢。 因为高考,张锋扬也没空再去找林月云,这事也只好搁浅。 现在有了无尘这位高手,何不跟他学点呢,要知道他可是全真派的,就是丘处机那个门派,注重内丹和内功修炼。 无尘算起来也是,道家最正宗的内功心法传人。 张锋扬不求练出内功,只求将来能有防身保命的手段,还可以强身健体,多活几年。 要不然赚那么多钱,没命花岂不是冤枉。 趁着酒劲儿,张锋扬说道,“无尘,你真懂内功?” 无尘放下酒杯,满脸的骄傲,“我可是道门正宗,自小就练童子功,内功外功兼修,寻常好汉三五个不是我的对手,不信你来打我几拳试试金钟罩!” 张锋扬笑道,“别吹了,金钟罩是佛门功夫吧!” 无尘一瞪眼,“谁说的啊,明天我就去踢了他们山门!” “得了,别弄个火烧寺庙出来,你可赔不起,现在木材可贵了!” 张锋扬吃了口菜继续说道,“既然你是道门正宗,发扬光大也是职责吧,不如教教我,也算是弘扬道门武功了!” 无尘上下打量一番张锋扬,“功德主缘分倒是够了,可你这年纪有点大了,要是从头练内功,怕是很难有成就!” 张锋扬自然不能让他推脱,“我不求成就,只问本心,念头通达就好!” 无尘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功德主这份心,和道家的无为有异曲同工之妙,就凭这,我教了,从今天起,早上五点,你准时起床站桩......” 张锋扬听得浑身发酸,这学武看来也是个体力活,不过他决定咬牙试试,要是没效果再说。 趁着现在有空,无尘将所有基础桩法和呼吸法都教了一遍,然后让张锋扬自己练习,不懂的再问。 众人喝的大醉,张锋扬也迷迷糊糊记住了口诀。 等他回到床上,竟然借着酒劲儿开始打坐起来,可惜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赵大力开车去办剩下的手续,顺便按照张锋扬的意思将后面四个座改造成了货箱。 张锋扬也去了一趟饺子铺,看了看扩建进度。 又找到大哥,问他还缺不缺资金。 大哥告诉他,现在每天收入不少,完全可以撑起工程用度,甚至还有富裕。 张锋扬这才放心,告诉大哥再出门玩几天。 大哥只是叮嘱几句,也没阻拦。 张锋扬回家收拾好东西,只等明天接上猴三儿表哥李黎明出发。 ...... 一辆崭新的金杯九坐面包车,仿佛离弦之箭似的,飞驰在鲁东去往豫南的国道之上。 车里仅剩下的五个座位已经坐满了人。 开车的是老司机赵大力,副驾上坐着个不到三十岁,有点吊儿郎当的青年,正是猴三儿的表哥李黎明。 张锋扬、麻果子、无尘,挤在了车厢后面,享受着空调吹出的冷风。 昨天猴三儿就给表哥说定了,这次回老家,让他负责牵线和安全,最后总成交额里面给他百分之十的提成。 李黎明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听到有好处,又能白坐车,立刻打起了精神,一路上都在盘算回去后找谁才能安排好。 几个人都抽烟,可这是新车,张锋扬就下了个戒烟令,谁想抽就等停车的时候,在车上绝对不许。 麻果子烟瘾上来了,又不能抽,只好拉着张锋扬扯闲篇子。 “锋子,你说这次咱们会不会遇到挖坑埋雷的?” 张锋扬也是第一次出省收货,难免有点担心,“埋雷的到处都有,咱们多长眼少冲动就不会吃亏。” 他话音刚落,前方赵大力突然低吼一声,“抓好了!” 张锋扬下意识抓住了把手,紧接着就感觉像是被猛然抬高,又落在了地上,车身一阵晃动,便停在了路中间。 “怎么了,车质量有问题?”张锋扬首先怀疑的就是这车的问题。 赵大力长出一口气道,“不是车的事,我感觉像是碰瓷的,那人猛地从路边排水沟里钻出来,车差点撞上他,幸亏我反应快......” 张锋扬打开了窗户,果真看到有个人坐在车前方半米多远的地方,满头大汗像是收到了惊吓一样。 赵大力道,“咋办,我绕着走?” 既然没撞上,这就不是交通事故,张锋扬道,“别理他咱们绕着快点离开这里!” 赵大力嗯了一声,重新发动车子,一踩油门,就要绕过去。 然而那人突然站了起来,向着车头就扑了下去。 卷一第一百一十八章 碎掉的罐子 赵大力大吼一声——你找死啊! 再次踩住了刹车,没办法距离太近,根本就不好绕。 这下车里人基本的断定,那人就是碰瓷的。 李黎明摇下车窗,冲着那家伙大吼一声。 “滚一边去,我可是前面李家庄的!” 那个家伙三十多岁,一身破旧衣服,头发也像是多久没洗过,可脸上却带着蛮横的表情。 “李家庄咋了,这一片谁不知道老子不漏汤,你们撞坏了我的传家宝,就得赔钱,要不然别想走!” 这个外号叫不漏汤的家伙,扭头吹了一声口哨。 旁边排水沟里立刻又出来好几个人,把车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黎明有点抓瞎,“我,我也不认识他们,要不,要不少赔点钱算了!” 无尘撇嘴道,“我下去看看?” 赵大力也拿起了脚边的扳手。 张锋扬道,“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后手,先问问条件再说,要是百儿八十的,这事算了,破财免灾!” 老赵也觉得是这个理,摇下玻璃高声问道。 “低头不见抬头见,指不定回头谁用到谁,这事也别说谁对谁错,我出五十块,几位去喝杯冰镇啤酒得了!” 不漏汤上下打量一番赵大力,鼻孔出气冷哼一声。 “五十块,打发叫花子呢,我家祖传的这宝贝,最少值一千块,你们留下八百,要不然不让走!” 麻果子练摊多年,见过这种事不少,拿着盒烟就下了车。 他先撒了一圈,不卑不亢地说道。 “哥几个,大家都不容易,你看我们像是有一千块的主吗? 我们车上有你们本地人,就在前面李家庄住,这事大家各让一步,我们出一百块,你们给个面子,省得真翻了脸对谁都没好处!” 几个家伙叼着烟,低声嘀咕几句。 还是那个不漏汤说道,“我这腰现在还疼呢,去医务室怎么也得一百块啊,还有我祖传的这个罐子......” 一来二去,麻果子把价格提到了二百,这些人还是没够。 这时候麻果子也失去了耐心,转身上了车,惹得那些人一阵叫骂,他们倒是有数没敢砸车,可围得更严了。 “哎,别走啊,想跑门也没有!” “你小子给我下来!” “再不赔钱砸车了!” 麻果子上了车后道,“这些人狮子大开口,我看咱们下去和他们拼了算逑!” 张锋扬此刻却盯着地上那个破罐子看起来没完,好像是看到了宝贝一样。 麻果子碰了他一下,“锋子,你是老大,你拿个主意啊!” 张锋扬这才缓过神来,从车厢里拿出五把锋利的小斧子,发给大家一人一把。 李黎明都哆嗦了,“我,我是个生意人,没,没干过这事,也不至于啊!” 无尘也挡住了斧子,“不用这,你们都歇着,我自己就够了!” 张锋扬一瞪眼,让他们都拿着斧子,“别废话,一起下车虚张声势,别真砍,我自有办法!” “无尘,你把那个不漏汤抓住就行,别的不用管!” 无尘道,“放心,今天贫道就让他漏了汤!” 随着张锋扬一声令下,前后车门打开,五个手持利斧的歹徒冲下了车。 那几个家伙刚刚还在嚣张叫骂,见到这一幕一个个都愣了几秒,不等斧子落在头上,这些货纷纷掉头狂奔一阵狼奔豕突。 无尘速度最快,身形一闪好似猎豹,将跑在最前面的不漏汤,肩膀抓住,紧接着来了个反剪,把他按在了尘埃之中。 “别,大哥别,是我眼瞎,大哥千万别动手,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刚会走的孩子,饶命啊......” 麻果子按照张锋扬指示,举着斧头就横在那小子脖颈上。 “小死孩子,还敢给我们斧头帮叫板,大爷出来办点事,碰上你这些小鬼作死,今天就把你大卸八块扔路上!” 其他人已经跑得没影,不漏汤躺在地上杀猪似的求饶。 张锋扬却走到了那个两半的罐子前面,蹲在地上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个罐子此刻已经摔成两半,露出暗灰色胎体。 如果没碎,这东西应该在三十厘米左右,通体画满了青花牡丹图,口沿和足部是万字纹。 青花色泽暗淡,细看其中还夹杂着黑色结晶斑。 这些斑点有明显的崩散,用手摸还有少许凸起。 张锋扬脸色渐渐铁青,心中一股子怒火没处发泄,好好的苏麻离青青花瓷,竟然被摔成这样。 这肯定是明代早期,甚至是元代的。 虽说上面绘制的不是人物,但价值也绝对不低。 现在好了成了残品,想要补全了还不知道要浪费多少能量。 张锋扬走到不漏汤面前,“老实交代,以前干过多少回?” 不漏汤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大爷,头一回干还遇到了您,我发誓绝对是第一次,我身上还有点钱,要不您拿去喝酒,放了我吧,行善积德,我念您一杯子的好!” 张锋扬狠狠啐了一口,“当老子是劫匪了啊,我们斧头帮,都是杀富济贫除暴安良的好汉,专门收拾你这种玩意儿!” 不漏汤嘴里像是吃了苦瓜,整张脸都扭曲变形了。 张锋扬道,“先老实交代,这罐子从哪里偷得?” 不漏汤结结巴巴道,“不,不是偷,前些年破四旧,我,我从一个地主家弄的,放在家里腌鸡蛋,今天拿出来就是想弄点钱喝酒!” 张锋扬用斧子背轻轻拍打着这货脸,“这么说,这玩意儿还有主啊,瞧这事闹的。” 他说着拿出一百块,扔在不漏汤脸上,“东西是我们撞坏的,这事我认,这一百块你拿去赔给那个主家,记住了替我们斧头帮传传名。 你小子要是敢黑了钱,下次让我们碰上,必定大卸八块!” 说罢他不管地上的不漏汤什么表情,拿起了两片碎瓷片,招呼大家上车而去。 不漏汤等着尘埃落定,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拿着一百块,看了半天,才哈哈大笑起来。 “一些二逼傻子,还学人家斧头帮,电视剧看多了烧脑子了!” 车上,麻果子满脸疑惑,“锋子啊,咱直接拿东西走得了,干嘛还给他钱?” 卷一第一百一十九章 投石问路 张锋扬淡淡笑道,“不给钱就成了抢劫了! 给了钱,就等于买下了这破罐子,这些人都是当地人,咱们还得在这里收货,兴许什么时候再遇到,不能得罪死了。 我这样既吓住了他们,又让他们无话可说,虽说也有漏洞,可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麻果子耳语道,“那个罐子都破了,还值钱?” 张锋扬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车上还有李黎明这个外人,不方便说。 麻果子顿时恍然大悟,冲着张锋扬翘起了大拇指。 张锋扬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道,“回头想办法套套话,看看这周围谁家以前是大地主,这种东西很可能不是一件!” 麻果子眼睛一亮,做了个ok的手势。 两片残瓷被张锋扬仔细包裹好,放在了货架上。 天刚刚过中午,李黎明指着前面路口说道。 “到家了,终于到家了!” 转过路口,便看到一片山坡,鳞次栉比的平房依山而建,好大的一个村庄。 李黎明得意笑道,“我们李家庄在这一片,可是最大的村子,两千多口人呢,五百多户基本都姓李,都是亲戚。 刚才那些人要是敢在这里闹事碰瓷,看我不把他们打成肉酱!” 麻果子撇了撇嘴,看嘴型是在嘲弄这货吹牛。 张锋扬高声道,“李哥,这么大的村子,过去肯定有地主吧!” 李黎明道,“那肯定啊,我大爷爷家就是本地最大地主,过去村里最大的院子,就是他家的!” 麻果子道,“那现在呢?” 李黎明耸耸肩,“死了十多年了,不过他家还有人,算起来我得叫大伯,房子也就剩下了一个小院儿!” 张锋扬道,“那就先去他家看看咋样?” 李黎明道,“一会儿到了家里,先吃饭,下午我带着你们去转转!” 村里乱建很多,入村的路太窄,车子只好停在了村口外一个小卖部门口。 赵大力害怕新车被调皮孩子划了,去小卖部买了盒烟,又给了人家两块钱,让店主帮忙看着车。 一行人顺着土路,前行没多久,李黎明就停在了一座铁艺门前,按响了门铃。 “这就是咱家,新盖的二层楼,全村最场面的!” “谁啊,来了,来了,哎呀是小明啊,快点进来!” 一个五十多岁女人打开了院门。 李黎明叫了一声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张锋扬他们是表弟的同学。 张锋扬立刻拿出带来的礼物,说是猴三儿孝敬老人家的。 李母高兴地她脸上褶子都开了,招呼大家进门坐,转身喊道。 “老头子啊,你外甥让同学来看你啦!” 随着一阵咳嗽声,一个身形有点佝偻的老头,走出了堂屋。 还别说,外甥随舅舅,这老头长得和猴三儿还有几分相似,就是不知道脾气像不像。 老头子看到这么多人,这么多东西,也高兴得合不拢嘴。 转身去井里捞起一只大西瓜,“吃瓜,甜着呢!” 小院里弥漫开浓郁的西瓜香,还别说这瓜真甜。 麻果子是行家,竖起了大拇指,含混不清道,“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好瓜,没用过化肥的!” 中午大家吃了一顿农家饭,虽说简单,可也有鱼有肉,馒头管够。 看来他们这个村子生活条件不错,张锋扬对这里的东西更有兴趣了。 吃饭期间,李黎明说出众人来意,想让老爹老妈出面联系一下村委会。 老头子说道,“这事有啥,你拿两盒烟,给广播员,让他含量嗓子就行,要是有人问,就说咱家亲戚,谁还能拦着?” 这套路和别的地方一样,大喇叭一响,村民全部得到了消息,有需要的肯定去交易了。 吃完饭,李黎明给父母说了一声,带着张锋扬直奔他大伯家里而去。 穿过大半个村子,众人来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院落之前。 李黎明站在一座高大门楼下面,有点傲娇的说道。 “这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家业啊,想当年......” 等他发表完了演讲,张锋扬道,“李哥,那是大伯家?” 李黎明上了三节台阶,敲响了厚重的黑漆木门。 只是木门上的斑驳油漆已经大多剥落,看起来好似癞蛤蟆皮似的。 不一会儿院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 李黎明清了清嗓子,“大伯,我是明明啊,来看看您!” 吱呦一声木门打开,一个比大虾还要弯的老人,出现在门内。 “哦,是小明明,怎么想起来我这里了?” 老人头发雪白,满脸皱褶,还带着几块黑褐色老年斑,说话却底气挺足,但是堵住了大门口,似乎没有请人进门的意思。 李黎明伸手接过张锋扬他们带来的几盒罐头和麦乳精之类的礼物,递到了老人面前。 “我这不回村了吗,跟着几个朋友来,都想参观一下您那大宅子!” 老人冷哼一声,用力抬了抬头,只是他腰弯得太厉害,怎么抬头也看不到比他高的人,只好摆了个犀牛望月的姿势。 “我这可是封建残余,有什么好参观的,东西拿走,我可没福气消受!” 老头说完回身关上了木门。 哐当一声,好似闸刀斩断了众人的视线。 李黎明尴尬的一笑,把东西递给张锋扬,“他就这样,算了,算了,咱们还是用大喇叭招呼别人得了,别浪费时间!” 张锋扬接过东西,放在了门口的上马石上,然后冲着院里高声喊道。 “老爷子,我们没有恶意,东西房门口啦,您别忘了拿进去!” 说完冲着大家一摆手,向着村委会而去。 剩下的事就简单了,李黎明拿着几盒烟,进去转了一圈,不一会儿村里的大喇叭开始广播,告诉大家村口有人收老物件。 村口,麻果子他们搬来了一张旧木桌,众人站在桌后等待村民来卖东西。 可等来等去,只来了两三家,他们手里拎的东西也让人皱眉。 一个破陶罐子,一张旧木椅子,还有一张破烂年画。 麻果子当即差点掀了桌子,这是当他们是收破烂的了。 然而张锋扬却毫不在意,满脸堆笑地收下了他们的东西,还都给了离谱的价格。 卷一第一百二十章 断壁残垣 就这样直到日落西山,再也没有人来卖东西。 众人脸色都不好看,麻果子还抱怨张锋扬乱花钱。 李黎明本来满怀希望等着拿分红呢,这交易额才百十块,也就分给他十块钱,弄得这货也满脸的郁闷。 张锋扬却呲牙笑道,“不急,大家总要有个认知过程嘛,今天我买下这些破烂,就是为了千金买马骨,走了吃饭去!” 大家不好意思再从李黎明家吃饭,于是开车去了附近镇上,找了个饭店凑合一顿,晚上住在了镇招待所。 第二天一早,再次返回了李家庄。 这次他们直接将桌子摆在了村外金杯车旁边。 等着李黎明让广播员喊了两遍之后,效果不一样了。 竟然有村民陆陆续续拿着东西来交易了。 而且趋势越来越多,渐渐排起了队! 麻果子老赵都露出了笑脸,开始忙活着收货。 张锋扬让无尘维护秩序,他倒背着手向村里溜达而去。 没一会儿来到了李黎明大伯家的大院门口,这时候院门还是关着的。 张锋扬也没敲门,而是坐在了上马石上,趁着这功夫脑海中不停地回想无尘教给的那些内功口诀。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张锋扬感觉自己将那些东西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就在此时,身后的院门响了一声。 随着院门打开,有人轻轻咳嗽,“哎,小子你是打算在我家门口扎根啊?” 听声音就是李黎明的大伯。 张锋扬缓缓起身,脸上带笑,“嘿,老爷子,我就是想收点老物件,有点缠磨人了,您别在意,我以后不来了!” 佝偻老头又摆了个犀牛望月的姿势,“走,我这里没有老物件,最老的就是我,你要是想收也得等我咽气!” 这种情况,张锋扬也只好离开,人家不卖,或者真的没有,再耗下去也没劲了。 “等等,把东西拿走,我不要这些玩意!” 张锋扬转身摆了摆手,“大爷,虽说咱买卖没成,可我这人拿出手的东西就从来没收回的时候,只当是来走亲戚了!” 老头突然高声,“回来,回来,平白无故地收你东西算啥事,咱又不是亲戚,你这是逼我卖东西啊!” 张锋扬没出声,继续向远处走去。 耳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子,你回来!” 张锋扬担心老头摔倒了,只好停下了脚步。 老头来到他面前,斜眼看了好一会,才跺脚道。 “跟我进来!” 张锋扬嘴角露出喜色,跟着老头进了院子。 好大的庭院,只可惜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像是刚遭了地震似的。 除了两间堂屋和一间草房,其它的房子都成了屋茬子,房梁椽子暴露在外面,青藤缠绕,落满了灰尘。 张锋扬仔细看了看,还能看出当年的气势,不由得心中唏嘘。 “老爷子,家里就你自己?孩子们呢?” 老头叹息道,“闺女嫁人了,过年能来一趟,儿子媳妇去南边打工了,这些年都没回来。 你收老物件,我这里还真没什么东西了,要是十几年前还行,可惜,哎。 那些东西,你不拿走,我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你跟我过来看看这个!” 张锋扬跟着老头来到一处屋茬子旁边。 老头指着断壁残垣之中的房梁说道。 “这老房梁,据老辈人说是阴沉木的,幸好没人注意,要不然也得烧了,你看看能收不?” 张锋扬一惊,踩着碎砖破瓦,来到那根房梁近前。 他用手拂去了灰尘杂物,立刻就露出一截色泽深沉,散发着淡淡绿头的木材。 阳光斜照时,木纹里像是游出千万缕金丝,宛如把秋天的麦浪都封存在了木芯里。 手摸上去凉润如玉,但比玉多了层暖木香,指腹能触到丝绸般的微颤木纹。 凑近看,细密的水波纹路间藏着点点结晶,像撒了碎金箔的蜂蜜 弯下腰,轻轻嗅着,整根梁渗出清甜的楠木香,仿佛山林在呼吸。 是金丝楠阴沉木没错了,张锋扬兴奋的额头上起了一层白毛汗,手掌都哆嗦了。 他又看了其它房的梁、檩、椽、柱、斗拱、门窗,等木质结构。 竟然最次的也是酸枝,其中还有花梨、檀木、鸡翅木,等硬木。 这些东西虽说大多风水日晒雨淋朽坏了不少,但是还有一些是完好的! 在九十年代,这些玩意儿价值不高,可要是留十几年,价值就上来了,有的还价比黄金。 东西留在这里继续风吹日晒下去,不用多少年,就能全部变成朽土,一文不值。 还不如收了去,妥善保存呢! 但还有一个问题,这些东西暂时不能变现,等于占用了大量资金,稍微有些鸡肋了。 张锋扬想了想道,“老爷子,这些房子,重新修缮一下,还能恢复如初啊,要是房梁卖了,以后想再修就麻烦了!” 老头叹息一声,指着两间堂屋道,“这就足够我住了,还修那些给谁住?” 张锋扬伸手划拉一下,“这些木头您打算都卖了?” 老头目光扫过院子,眼中不舍之色一闪而过,旋即变成了坚定。 “卖,放在这里也是坏,早晚成废品!” 张锋扬道,“那您打算多少钱卖,我是说所有的加起来!” 老头沉吟一会儿,伸出两根手指头,“给我两千块,这些木头都归你了!” 两千块确实不多,买下如此多的木料,简直就是白捡。 可,如此多的木料,小金杯也运不走,还得找大车来。 运回去也没合适的地方放。 张锋扬也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道,“老爷子这些木头我都要了,可不能给你两千!” 老头脸色有点暗,“你,你打算还多少?多了我可不干!” 张锋扬笑道,“我不还价,我给你两千五,两千是买木头的,另外五百是保管费。 在您院子里搭个棚子,保存这些木头,咱们找村委会的人作证,数好了数量,立下字据。 木头暂时从您这里存五年,这期间我随时派人来拿走,要是过了五年,每年再给您两百块保管费,行不?” 如此算下来,老头子不吃亏,还赚了保管费。 老头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张锋扬也不耽误时间,立刻叫来了李黎明,让他找村委会的人来立字据。 卷一第一百二十一章 成化斗彩修复成功 张锋扬出了几盒烟当辛苦费,李黎明请来了村支书当证人。 很快就清点完了数目,又立下了字据。 张锋扬还有拿出一百块,请村里泥瓦匠,搭了个临时房间,存放这些木头。 反正建材不花钱,地上有的是。 这一单生意,皆大欢喜,李黎明也能赚到二百五十块分红,高兴得满脸红光。 张锋扬注意到了这一点,感觉他一点也不像能吃下几万美刀的大老板。 看来那些美刀应该是被别人换走了,这家伙只是牵个线,赚了个辛苦钱。 这边弄完,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麻果子他们也要收摊了,张锋扬过去看了一下情况。 收的铜钱最多,在车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再就是银圆,也有五六百块,剩下的就是一些瓷器和硬木家具。 瓷器多数是民窑,官窑只有一件,还是光绪的小康。 那些硬木家具,也是硬杂木居多,上限止于酸枝。 麻果子递给他一只塑料袋,里面是收货时挑出来的几枚稀有版铜钱和银圆。 张锋扬看了一眼,也只是稀有而已,算不上大珍。 别的东西都放在了车里,就是那些家具不好弄,只好放在了老头家里,和那些房梁放在一起。 收拾好东西,张锋扬和李黎明也结算完了提成。 他们像昨天一样,没在村子里住宿,而是赶到了昨天的镇上,吃饭住宿。 晚上临睡的时候麻果子叼着烟找到张锋扬。 “锋子,这个李家庄看着不小,可是东西太少了,咱们忙活两天,才收了这么点东西。 我的意思是,明天让李黎明再帮咱联系一个好地方,要不咱们自己去别处转转!” 张锋扬道,“明天再收一天,我和李黎明商量一下,你们安心睡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大家又回了李家庄。 麻果子他们像昨天一样,在村口外车边上支起桌子收货。 张锋扬看了看稀稀拉拉的村民,估计今天也不会有太好的收成。 他叫着李黎明来到背景处,递给他一根烟说道。 “李哥,你们村看来也就这样了,我们大老远的来一趟,兴许连油钱也赚不到,你想想还能联系别处吗,咱按照老规矩办!” 李黎明陷入了为难之中,好一会儿才说道。 “我从小就进城了,上学也是在城里上的,老家这边除了李家庄之外都不熟啊! 要不我回去问问爹妈,能不能去我姥姥家那边看看!” 张锋扬让他自便,最好快点。 收购点这边,人群依旧稀稀落落,好一会儿才有人来问价,能成交的也不多。 张锋扬扒拉着桌上一堆铜钱和几枚银圆,看来今天也就这样了。 要是别处还不行,这一趟豫南之行,收获最大的也就是那些未来可期的木头。 其他的东西除了瓷器和少许稀有铜钱银圆之外,也只能给空间当养料。 这时候赵大力过来说道。 “我想起来,这边有个战友,可只知道地名,也没个电话,未必能找到人家!” 张锋扬道,“不急,看看老李怎么说,不行咱再想办法。” 不一会儿李黎明从村里出来。 “锋子,我妈说可以去姥姥家那边,我舅应该能在村委会说上话!” 事不宜迟,张锋扬一摆手让大家收摊。 大家连中午饭都没吃,路过镇子的时候,买了点礼品给老李的姥姥家,顺便买了点吃喝,凑合着在车上吃了。 奔波一个多小时,便在李黎明的指引下,来到了他姥姥家的王家屯。 张锋扬看了一下,这个村子不算大,但是处于平原,远远地能看到有几家是深宅大院,想必过去有些土豪,甚至古代是出过大官。 这种地方应该东西不少,甚至能收到字画类的,就是不知道李黎明的舅舅给不给力。 车子开到了村口,这里的路比较宽,竟然能直接到村委会外面的小广场上。 停车之后,李黎明拎着东西就去姥姥家,张锋扬懒得动了,让麻果子跟着去一趟。 半个多小时后,二人走了回来,看脸色都不太好。 李黎明道,“我舅去村委会问了,人家担心我们坑人,不敢出面招呼,倒是不阻止咱们挨家自己问!” 这工程量就大了,这村子不大,可大大小小也有百十户人家。 挨家问下来,一天未必能行。 既来之则安之,张锋扬摆手,让大家分成两组,一组从东往西,一组从西往东,争取短时间内筛一遍。 张锋扬带着李黎明,剩下仨人一组。 张锋扬让李黎明领着直奔最大的那户人家。 这年代村里的排外情绪还是比较重的,李黎明不是本村人,敲了半天门,人家问了一句之后就没动静了,直接闭门羹。 随后他们又敲了几家,只有一家给开门的,也只是卖了点铜钱。 一下午时间,张锋扬他们走了十多家,最后成交额不到一千块,却把大家累得够呛。 天黑下来之后,众人也没返回镇子,让李黎明姥姥家帮忙弄了点吃喝,就在车里凑合了一夜。 夜深人静的时候,张锋扬查看了空间里面。 那只成化斗彩碗竟然修复好了,像是当初嘉宾交给张锋扬的时候一模一样,毫无任何损伤的痕迹。 张锋扬又惊又喜,大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他估算,这只碗如果上拍,至少能大七位数起步。 运气好了能卖到八位数,如此以来,前期的积累就算是完成了。 不过这东西还得送到香江才行,在国内拍卖估计卖不出价。 他决定回去后就联系一下赵诚,如果对方出价合适的话,可以考虑卖给他。 要不然就亲自走一趟香江。 这年代去那边要么偷渡,要么办短期通行证,要么提供第三国护照和机票在那边经停一下,除此外没别的办法。 张锋扬将成化斗彩碗放回空间,又将那只两半的罐子放了进去。 残破罐子刚刚进入空间,那两片竟然自动合在了一起,仿佛太空中一颗行星在空间之中旋转起来。 张锋扬仔细看了看,两片破损之处,竟然像是连接上了少许。 这时候空间里白色雾气,也像是乳燕归巢似的涌向了罐子。 眼看着空间之中雾气越来越少。 卷一第一百二十二章 连环局 张锋扬明白,如果雾气没了,空间之中就会停止修复。 他急忙拿起一堆挑过的铜钱,扔进了空间之中。 这才退出了空间,倒头便睡。 第二天张锋扬心情依旧很兴奋,趁着这股子劲儿,他带着李黎明多跑了好几家。 一上午的时间,两组几乎跑遍了半个村子。 也许是修复成化斗彩的喜气沾染,今天的成果竟然非常不错。 麻果子从一家收到了两麻袋铜钱。 张锋扬也收到了一罐子银圆,看架势五百枚应该能有。 其他的民窑精品瓷器也有几件。 到了下午乘胜追击,他们将整个村子扫了一遍。 收的东西竟然比上午还多些。 整体算下来,虽说不如李家庄的收获大,但也算是不错了。 这些东西能给空间提供不少能量,这才是张锋扬最需要的。 有了这第一回,下次再来就有基础了,王家屯也算是后备市场之一了。 再待下去没什么意思了,张锋扬问了李黎明需不需要送他回去。 这货竟然要在姥姥家待几天,张锋扬他们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开路,去赵大力说的村子找找他的战友。 这也是本次行动的最后一站,随后就要回泺南了。 然后准备几天,就要南下。 他们刚上车离开村口,就见到后面有个人跟着跑了出来,冲着车招手,还大声喊停下。 赵大力问道,“锋子,停不停?” 张锋扬点了点头,“这么主动,怕是挖坑埋雷的,咱们打着小心点!” 赵大力踩下刹车,那人颠颠地跑了过来。 这货三十上下年纪,满脸是汗,扶着车门缓了一会儿才说道。 “你们要银圆不?” 果真是主动送上门来的,今天张锋扬他们在村里扫荡的时候怎么不说,这都走了再追上来,很惹人疑心。 张锋扬满脸堆笑,“收啊,有多少要多少,就是不知道你的货行不行!” 那人呲牙道,“当然行了,都是这两天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我带你们去看看!” 说着就要开门上车。 张锋扬没让开门,递给他一根烟,“别急,你先说说有多少,什么价钱,合适我们再去!” 那人点燃烟喷云吐雾说道,“好几个罐子呢,怎么也得有上万块,价钱,哎,你们什么价收?” 上万块,岂不是挖到了银窖? 张锋扬打起了十二分小心,轻咳一声给车里人也提醒了一下。 “银圆这东西啊,得看哪国的,要是国内的,也就五块钱,国外的就值钱了,怎么也得十块钱起步!” 张锋扬故意颠倒黑白满嘴胡说,就是要看看对方反应。 这货如果是挖坑埋雷的,八成对银圆有一定了解,听了这话肯定表情有变化。 那人愣了一下,抹着下巴道,“我看了,好像都是国内的,有的有头像,有的还带着龙呢。 可你说的五块钱太少了,我咋听说有人卖过十多块呢?” 张锋扬此刻几乎断定这就是挖坑埋雷的,有心要走,可又担心这些人有什么后招,干脆把话说死了算完。 “我就能出这个价,你要是觉得便宜,就找别人,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 那人低头寻思片刻,咬牙说道,“八块钱一块,少一分我不卖!” 张锋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对方要是挖坑得恨不得拉人去坑里,出价低点他们也不在乎,反正卖的假货。 可这人竟然反其道行之,难道更高明的骗局? 张锋扬忽而来了兴趣,让无尘下车换到后座,将副驾让给了那人带路。 那家伙上车之后,张锋扬就开始套话,很快就知道了他叫李黎芳,竟然是李黎明的远房堂哥。 这批银圆不是他自己的,而是他们一群酒肉朋友前几天没下酒菜,打算去挖田鼠,结果从河堤附近挖出了几个瓦罐。 打开之后里面都是银圆,每个罐子足有几十斤重。 他们立刻没了酒瘾,这是要发财啊。 有人提议分了,可是其中一个威望最大的哥们说,不能分,省得他们私下出手被人发现,掀了老底。 不能卖又不能花,这些人都急了。 大哥说,东西他暂时保存,让他们留意有下乡收古董的就带过来,到时候卖了,大家分钱。 众人这才答应,开始四处打听收古董的。 这不正巧让他遇到了张锋扬他们。 在村里他不敢透露,怕村里人知道了秘密,只有等他们离开的时候才追上。 这话且听着吧,就算这个李黎芳不是挖坑的,他的那些朋友未必不是。 张锋扬觉得这可能是个连环局,先坑了李黎明他们,又让他们撒网坑收古董的。 不过这事谁也不能打包票,说不准就是真的。 上万块银圆,拿下来,绝对能大赚一笔。 就算是当空间养料也行,毕竟银圆的效果比铜钱还要好不少。 路上,张锋扬悄悄将多数现金都收进了空间里面,外面只留下了一千多块。 此刻夜幕已经彻底降临,四野沉浸在黑暗之中。 摇曳的车灯前方,渐渐地出现了一个农家院落。 李黎芳指着那边道,“就是那院子,我哥们就住在这!” 张锋扬让老赵降下车速,向四处看了一圈。 这四周竟然没别的住户,孤零零的就一个院子。 张锋扬疑心更重了,给哥几个打了个暗号,让他们都做好准备。 他对李黎芳说道,“你和这个哥们认识多久了?” 李黎芳挠头说道,“半年多了,这哥们可好了,特仗义!” 此刻张锋扬几乎确定这家伙被人挡枪使了。 赵大力先围着院子开了一圈,这才来到了大门前。 李黎芳下车去敲响了大门。 张锋扬在车里低声道,“老赵在车上,随时准备跑路,无尘跟我进去看看,不行就打出来!” 麻果子拿起两把斧子插在腰带上,“我跟你一起!” 张锋扬摇摇头,“外面人少了不好,你留下也能接应我们,行了,门开了!” 大门已经被推开,一个牛高马大的光头汉子站在门里。 “老李,大晚上你怎么来了,还带了朋友?” 李黎芳简单说了来意。 光头大汉露出喜色,立刻请大家进去聊。 张锋扬在前,无尘在后,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黑漆漆的院门。 卷一第一百二十三章 真假银圆 院内非常空旷,除了三间瓦房,还有一个油毡搭起来的棚子。 除此之外,停着辆拖拉机,还有几辆自行车,各种农具柴草堆了不少。 一看就是个标准的农家院。 光头大汉在前面引路,还让李黎芳把大门关上。 众人来到了堂屋里,家里竟然没有别人。 光头大汉还要张罗着倒茶,却被张锋扬阻止。 “咱们还是办正事吧!” “好,我这就把东西搬来,老李帮我一把!” 李黎芳和光头大汉进了里屋。 张锋扬找了把椅子随意坐下,他向无尘投去征询的目光。 无尘微微摇头,示意没有危险。 他们这次出来收货,定了许多自己人才能看懂的暗号,有点像是特种兵的战术手势。 一会儿功夫,光头大汉和李黎芳一人抱着一个陶瓷罐子回到了堂屋里。 咚一声,罐子放在地上,明显的分量不轻。 光头大汉指着一个打开过的罐子道,“这是一部分,老弟你只管看,别带走就行!” 这房间里灯光比较昏暗,但对张锋扬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常年和银圆打交道的他,闭着眼一摸,都能分出真假来。 张锋扬抓起几枚银圆,扫了一眼,又悄悄摸了摸。 哗啦啦放回罐子里,他又使劲往下抓了一把,再看了一遍。 他心中不由得有些惊异,这两把都是随意抓的,竟然都是真的。 他又变换方位再抓了一把,还是真的,最后他手上剩下三枚,在手中把玩。 心里却一阵阵波涛翻涌,难道这些银圆都是真的? 上万块银圆,才卖八块钱一枚,看样子还能还价的意思。 这要是都拿下来,至少翻四五倍的利润,转手就是几十万啊! 今天天上要掉馅饼了? 张锋扬先入为主,始终认为这是个坑,可现在也找不到毛病在哪儿。 难道他们是要在交易的时候黑吃黑直接动手抢钱? 思来想去,这是唯一可能的办法了。 张锋扬不动声色,指向另外一罐子,“都打开看看没问题不?” “没问题随便看!”大汉豪气地一挥手。 张锋扬打开了另外一只罐子,像是刚才一样,抽查了三次,没有一枚是假货。 仔细看这些银圆的表象和包浆,也符合罐藏银圆的情况。 他估算了一下,像是这种大小的罐子,里面怎么也得有七八百银圆。 这么多银圆,按照当前科技水准,想要都造假做旧,难度相当大,成本甚至无限接近他们的卖价了。 哗啦啦银圆落尽罐子发出清越的声响。 张锋扬擦着手上的污渍,决定来个最稳妥的办法,先吃下这两罐子,剩下的回头再说。 他轻咳一声道,“哥们咱们也别耽误时间,这两罐子五千块我要了,行就点钱,不行走人!” 光头汉子皱眉沉思,好一会儿才道,“你们就要两罐啊,我这里十二罐呢,要不我给你便宜点,你都吃下算了,也省得我们麻烦!” 张锋扬装出苦笑,“我不是不想要,实在是没那么多钱啊,今天只能吃两罐,倒是明天凑到钱可以再多买点!” 光头汉子看了看李黎芳,一巴掌拍在手背上,“这些得有一千多块,你才给五千少点了,八千块,怎么样?” 张锋扬耸耸肩,“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饭,我是真没这么多钱,五千块现金,多一分都没了!” 光头汉子脸色非常为难,“那你少要点吧,我给你数一千块出来!” 张锋扬也不磨叽,直接拿出了一摞百元大钞,“五千块,就买这两罐,少一枚,我扭头就走!” 说话间他紧紧盯着罐子,防止对方耍花招。 光头汉子看看那五千块,又看看张锋扬坚定的神色,最后一跺脚。 “五千块拿走!” 张锋扬痛快地将罐子递过去,趁着光头大汉数钱,他和无尘一人抱起了一只沉重的罐子。 “钱没错,东西归你们了!” 光头大汉笑嘻嘻地将钞票塞进口袋,大气的一摆手。 “你们要是想要剩下的那些,明天带够了钱过来,我可不想零卖了!” 一枚银圆大概是二十六克左右,这一罐子有六七百,就是四十多斤。 张锋扬挪着沉重步伐向门口走去,无尘紧紧跟上。 “行,明天我带着五万块来,吃下那十罐子!” 张锋扬心里紧张打着十二分的小心,生怕在出门上车之际出现什么变数。 可直到他上了车,依旧什么都没发生。 麻果子见到他们出来,立刻上前接应。 李黎芳自然没跟着一起走,他留在了大院里。 张锋扬一行人风驰电掣,直奔昨天休息的镇子。 在车上的时候,张锋扬让他们将银圆都倒了出来,仔细地挨个看了一遍,顺便过了过数。 总共是一千三百五十八枚,其中袁大头一千一十枚。 清代龙洋,二百三十枚,剩下的都是民国的船洋和龙凤,还有开国纪念币之类的。 这些银圆不但没有一枚是假的,还挑出来一百多块带版别的,十几块名誉品,倒是大珍级别的没有。 可以说,这一堆东西,如果在泺南出手,最低翻一倍,如果送到南边去,就是好几倍的利润。 就算是不卖,这么多银圆,也能够空间修复一件瓷器了。 张锋扬拨弄着小山似的银圆,发出哗啦啦声响。 他脑子里不停地旋转,难道这次真的是捡到便宜了? 他琢磨,就算是对方钓鱼,也不可能下这么大的鱼饵啊! 难道是自己过于疑神疑鬼了,弄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现在手里剩下的钱,也足够五万块,拿下另外十个罐子毫无压力。 这一趟至少二三十万的利润! 这时候麻果子低声道,“这真是个漏?” 王大力道,“锋子,咱们明天再来一趟?我都记下路了!” 张锋扬没回答,让他们先把银圆放进一个编织袋。 仔细看了看两个陶罐都是民国的民窑,不值钱,顺手扔在了路边,兴许被人捡走腌鸡蛋也是件好事。 这时候张锋扬才说道,“咱们先吃饭,住一宿,明天看看情况再决定,我总是有点不祥预感呢!” 卷一第一百二十四章 停车检查 众人找了个小饭店凑合一顿,便在老地方住了一宿。 张锋扬他们不知道的是,夜里有人鬼鬼祟祟来到了停车场,看到了他们的那辆金杯。 这人又骑车来到了那座大院子,敲开了院门。 “老大,我看那几个家伙在镇招待所住下了!” 光头大汉嘴角露出阴森笑意,“好,这会我让他大出血!” 灯光照在那个人脸上,如果张锋扬在的话肯定能认出来,这家伙就是那个碰瓷的不漏汤。 不漏汤道,“老大,弄这小子,不会耽误咱们的事吧?” 光头大汉看向的田野深处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峦。 “耽误不了,我找的两个伙计都是正经公家人,查他车还不是手到擒来,咱们的活有瘌痢头他们呢。 你别往这跑了,给我盯紧了那些人,可别让他们发现你!” 不漏汤脸上带着几分担心,“他们万一明天一早就走呢?” 光头大汉有点不耐烦,但还是平淡地解释道。 “这些人上钩了,应该不会吐钩跑了! 他们回鲁东就一条路,我哥们在路上堵着,他们插了翅膀也跑不掉。 只要找到那些银圆,就能扣他们的车,你别磨叽了,天都黑了!” 不漏汤嗯嗯连连点头,然后骑上自行车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光头大汉看着黑夜中点点流萤摸着下颌,自言自语道,“都他妈的想不劳而获,老子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第二天一大早,麻果子去买来了早点。 哥几个在客房里吃了一顿。 张锋扬放下豆腐脑眯着眼睛说道,“抓紧吃,吃完咱们就走,不回去了!” 麻果子他们对视一眼,谁也没提出异议,这团队毕竟是张锋扬拿主意。 半个小时之后,金杯面包好似一道离弦之箭,驶上了国道,向着鲁东方向而去。 张锋扬看着甩在后面的镇子轻声说道,“这次回去,咱们修整一段时间,果子去学个车,以后出门也能替换赵哥一下!” 麻果子脸上带着兴奋道,“我早就有学车的想法了,回去就报名。 锋子这次咱们真舍了那些银圆?” 张锋扬沉吟道,“就怕那边没有银圆了,咱们去了就是送钱去,小心驶得万年船吧!” 麻果子点了点头不在说话。 赵大力高声道,“打仗的时候,能把握乘胜追击是功劳,可是能不贪便宜就是真本事。 锋子这么决定,不贪,这是稳,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赚钱!” 无尘忽然说道,“要不我自己去那个院子看看,夜里去,谁也发现不了!” 张锋扬摇头道,“既然决定走了,就不会拖泥带水。 让你自己去我也不放心,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群狼,就这样吧。 回去后我打算再去一趟山里,见见你那些师兄弟!” 无尘知道张锋扬是为了他好,心里有些感动。 就在此时,赵大力忽然叫到,“前面怎么设了卡子?” 张锋扬眉头一跳,沉声道,“是什么人?” 车速已经降下来,赵大力扶着方向盘道,“像是公路部门,看制服又不像,反正咱们过不去了!” 车停在了一座起落栏杆之前。 两个身穿制服的带着几个身穿便装的家伙,上前围住了车子。 “下车,下车,接受检查!”一个矮个子,手中拿着个本子,敲打车窗大吼一声。 张锋扬道,“没事,下车,他们没权利扣人!” 麻果子赵大力等先下了车,张锋扬却是最后一个来到车下。 赵大力已经开始和那家伙交涉。 “你们什么部门的,凭什么叫我们停车?” 矮个子冷笑道,“本县出现了倒贵重金属的贩子,我们是县稽查队的,把车门打开,人都站到一边去,我们要搜查!” 麻果子怒吼道,“搜查?你们有法院的搜查令吗,拿出来我看看?” “你算哪根葱,老子说的话就是搜查令!”后面上来个穿便衣的家伙,就要推搡麻果子。 无尘身形一闪,就擒住了那人手腕。 眼看就要起冲突,张锋扬高喝一声,“别冲动,让他们上车搜!” 好汉不吃眼前亏,在这里动了手,不管能不能打过他们,都是个麻烦事。 矮个子用手里的本子指着张锋扬,“算你识相,都靠边站!” 他说着就带人上了车。 麻果子等人一阵面面相觑。 赵大力压低声音说,“锋子,咱们那些东西没事吧?” 张锋扬悄悄做了个ok手势,便不再说话。 足足三分钟,那些人从车上下来,骂骂咧咧的一阵。 矮个子更是满脸哭相,像是吃了翔一样难看。 “怎么都是破铜钱和瓶瓶罐罐,银子呢!” “他妈的见鬼了!” 张锋强恰在此时高声道,“哎,你们搜到什么了?” 矮个子上下打量着张锋扬,眼中不怀好意。 好一会儿他才摆摆手,“你们人走,车留下!” 张锋扬眼睛突然眯起,闪出一丝凶光。 “你再说一遍?” 矮个子大吼道,“我怀疑你们把贵重金属藏在车架子里了,现在要带走拆开看看,你们还不快滚!” 在八九十年代,车匪路霸多如牛毛。 这些人绝大部分都和当地部门沾边。 但多数都是弄点钱、货而已,像是今天这样直接查不到东西还扣车的极为少见。 这就是不讲规矩了,断人活路。 张锋扬脑海中一激灵,难道这些人是来干私活的,那就好办了。 他向前半步,低声对矮个子说道。 “哥们,咱们上车,我有话说!” 说着还冲他挤了挤眼睛。 矮个子嘴角露出笑意,能再讹一笔,蚊子腿也是肉麻。 他跟着张锋扬上了后车厢。 这货敲打着车座道,“老弟有事快点说,我还有任务呢!” 张锋扬忽而一呲牙,“光头给你多少好处?” 矮个子一愣神,旋即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呢,下车,把钥匙给我!” 张锋扬冷冰冰道,“知道非法扣押私人资产是什么罪过吗?” 矮个子低吼道,“我是公事公办,什么叫非法,我就是法!” “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张锋扬突然爆起,一脚踹在那货肚子上。 “你这个行为够判无期了!”张锋扬抬手就是一拳,打得这货口鼻流血。 “啊,你,敢......” 张锋扬掐住这货脖子,冲着车下吼道,“动手,走人!” 卷一第一百二十五章 回马枪 张锋扬话音刚落,无尘突然像是脚下装了弹簧似的动了。 他身形一闪,来到另外那个穿制服的家伙身边,双手如同穿花蝴蝶,眨眼间就把那货的两条胳膊都卸掉了环儿。 与此同时赵大力一声怒吼,两拳放倒了挡在他面前的一个家伙,猛然蹿上了车,打着了火,发动机一阵突突。 麻果子拔出腰间藏的两柄斧子,顿时吓退了剩下的人。 他立刻也跳上了副驾。 最后无尘押着那个穿制服的,也钻进了车厢。 赵大力一脚油门,金杯车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只留下了一片尾气和尘埃。 “你,你们要干嘛?”矮个子声音发颤,不停地询问。 张锋扬被他唠叨得烦了,“无尘,有没有办法让他闭嘴?” 无尘呲牙一笑,“点上哑穴就行!” 什么?还点穴,这不是武侠小说里的情节吗? 张锋扬有点懵,示意无尘上手试试。 无尘回过头来,伸出二指在矮个子身上一戳。 下一秒,这货再也张不开嘴了,只能用鼻子哼哼。 张锋扬怒道,“再出声,让你连气儿都没法喘!” 不喘气可不就憋死了?矮个子吓得面无人色,再也不敢出声。 张锋扬道,“这点穴还真神,我一直当传说呢!” 无尘道,“人体有名的穴位三百六,无名的多如牛毛,经络穿行与穴位之上,只要功夫到了点住相应的穴位,就能让人体出现相应的反应。 针灸也是这个原理,只是时间不会太长罢了,功德主想学我可以教!” 当然想学了,真学会了,这可比保命三招管用。 张锋扬也知道,凡是本事,都必须勤奋吃苦才能学会,现在也不用急于一时,等有空时再说。 一个小时之后,车已经出了豫南地界,进入了鲁东,车速降了下来。 张锋扬盯着制服矮个子道,“现在我告诉你,这是带你们去泺南,非法扣押车辆,蛮横执法,知法犯法,这些够你们喝一壶的!” 两个身穿制服的家伙,眼中露出惊恐,不停地摇晃脑袋。 那个矮个子更是脑袋顶在地板上,不停地磕头。 他们心里有数,这事要是在省内,问题不大,可要是闹出省去,就麻烦大了。 往小里说,扒了这身皮是轻的,很可能还要坐牢。 这时候张锋扬示意无尘解开他们的穴位。 无尘出手如电,解开了穴位。 矮个子大吼出口,“别,饶命,大哥,我再也不敢了!” 张锋扬冷声道,“闭嘴,我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再胡扯,这辈子别说话了!” 两个家伙吓得噤如寒蝉。 张锋扬淡淡说道,“是不是那个光头指使的你们?” 矮个子点了点头。 张锋扬道,“详细说说,他叫什么,你们的名字,为什么扣车,目的是啥,但凡有一句隐瞒,你们这辈子也别想回去了!” 随后张锋扬又让无尘封住另外一个家伙的听穴,叫他暂时当一会儿聋子,等会再比对两人的口供。 矮个子不敢有所隐瞒,来个竹筒倒豆子。 原来那个光头大汉找到他们,让他们在路上设卡,专门搜查张锋扬车辆里的银圆。 然后以倒卖贵重金属为由,扣了钱和货还有车。 回头他们两方分赃。 他们两个制服也是出来干私活,上面根本不知道。 张锋扬又问了光头大汉的身份,没想到的是,这家伙也是倒腾古董的。 车子在鲁东境内打了个转,停在了荒郊野外的路边。 车门打开,两个被剥得只剩下裤衩的家伙,被扔在地上。 金杯车立刻就加油门走了。 两个货相互对视一眼,坐在地上哀嚎起来。 他们此刻身上分文没有,还不知道身在何处,想要回家只能是边要饭边打听,等回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金杯车内,嘭一声闷响。 麻果子一巴掌拍在座椅上,“此仇不报非君子,锋子,咱们去灭了那个光头!” 张锋扬摸着下颌道,“光头的这些银圆,都是刚挖出来不久,那些罐子上也带着土沁,我觉得这小子就是个盗墓贼。 咱们回去,晚上盯紧了他,兴许能有别的发现!” 众人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赵大力直接将油门踩到了底。 一阵风驰电掣,下午时分又回到了那个镇子附近。 这次张锋扬没让车进镇子,而是在离着那个院子不远的一个小村子歇脚。 他们在小卖部买了些吃喝,藏在车里几乎不露头。 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这才直奔那个院子而去。 车藏在院子外面不远的棒子地里,车门打开,下来三个黑影。 仨人正是张锋扬、麻果子还有无尘,赵大力则在车上准备随时接应。 无尘一马当先,接着夜色和阴影隐藏身形,很快就来到了院子外墙之下。 凭着昨天去过的记忆,他找了个墙角,身形跃起进入了院子。 张锋扬和麻果子也隐藏在了外墙之下,静候里面的消息。 足足过去十几分钟,墙头上才有了响动,紧接着无尘从上面跳了下来。 “里面就那小子自己,我点了他穴道,现在睡死了!” 张锋扬一努嘴,“咱们进去看看!” 无尘从外面,将二人托上了墙头。 幸亏墙不高,张锋扬一咬牙跳了下去,平安着地。 随后麻果子也下去了,最后无尘又跳了进来。 张锋扬拍了拍麻果子,指向那个棚屋,让他去查看。 张锋扬和无尘蹑手蹑脚走进了堂屋。 此刻这里只有家具却没有人,无尘指了指左侧里屋,光头大汉就在那边睡觉。 二人在三间房里找了一圈,根本就没找到什么银圆罐子。 看来什么十罐银圆也是假的。 这房间里,也没有什么碍眼的东西,更没有古董。 难道他们还没有挖到东西? 就在此时,门口人影一晃,麻果子出现在外面,冲着张锋扬猛地招手。 他有发现了! 张锋扬让无尘盯住了光头大汉,他来到了院子里。 “锋子,好多老物件,都带着土沁,快来看看吧!” 麻果子压低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但是显着异常兴奋。 张锋扬也兴奋了,看来是真有货。 他跟着麻果子来到了棚屋里,就看到一捆捆掀开的草苫子,下面隐隐露出许多东西。 卷一第一百二十六章 精神损失费 唰,一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将地上照得亮如白昼。 一件件瓷器、铜器、卷轴、玉器,散发着幽暗的光彩。 虽说数量不多,但看起来都是一眼开门的东西。 张锋扬激动地拿起一只直径二十多厘米的瓷盘,细看。 上面绘制的是梅花,白得胜雪,红得如霞,花蕊嫩黄,枝干遒劲,山石嶙峋。 竟然是粉彩! 翻转看款识,圈足种青花双圈内,六字青花楷书,大清乾隆年制,笔画清秀端正遒劲有力。 这正是乾隆本朝的粉彩瓷器。 乾隆时期,华夏瓷器达到了巅峰,也正是粉彩、珐琅彩,最精华的时代。 这件盘子虽说不大,但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玩意儿。 更惊喜的是,这物件没有磕碰、冲线、飞皮、沁色、破损,属于难得的全品! 张锋扬怀着激动心情,又拿起一只花觚,竟然是雍正朝的青花缠枝莲花觚。 他接二连三地看了瓷器、铜器、玉器,件件都是开门的高路份货。 “这货挖的是亲王级别的坟么?”张锋扬拿着一块羊脂玉雕龙玉佩喃喃低语。 麻果子轻声道,“锋子,别看了,都是来路不正的好东西,咱们就来个顺手牵羊呗!” 张锋扬深深看了他一眼,咬牙说出一个字,“搬!” 只当是精神损失费了! “好嘞!”麻果子兴奋不已,搬起一件铜香炉就要往外走。 “等等,先搬轻的,这香炉是清代仿明宣德炉,拿不拿的不要紧!” 张锋扬挑了两只乾隆粉彩梅瓶,让他抱着先走,“别翻墙了,走正门,让老赵把车开过来!” “哎,遵命!” 麻果子抱着两个瓶子,像是抱着自己的小命,颠颠地跑了。 张锋扬将所有草苫子都掀开,立刻开始挑选价值最高的东西,然后悄然放进空间里。 剩下的那些粗老笨重,回头能拿就拿,拿不了就算。 就在此时,一口黑色箱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吱呦一声,打开箱子盖,手电光照耀下,里面露出了黄灿灿的金光。 张锋扬抓起一块,这东西长近十厘米,宽三厘米,冷冰冰沉甸甸的压手。 它正面顶部是孙先生的侧面雕像。 头像下方錾着三行字,‘中央造币厂’‘漕平拾两’,‘足金’,都是宋体字,笔画深峻如凿。 两侧各嵌一枚布币纹,俨然是先秦铲币的缩微模样。 背面光素,只在右下角留着5718编号,数字边缘的表皮磨得发亮,衬得正面的头像与布币愈发沉凝。 金黄色的柔光里,带着岁月的味道,摸上去能感觉出錾刻时的质感。 “大黄鱼,厂条!这是民国的东西啊!” 张锋扬心头狂跳,他认得这是一根‘厂条’也就是民国官方铸造的金条,民间叫大黄鱼。 这玩意当年铸造很少,后来有很多被改铸了别的,存世量不大,是很多喜欢金条玩家的挚爱。 随便一根上拍,轻松几十万,远超黄金本身价值。 这是张锋扬重生以来,第一次弄到纯金的物件,心里不由得兴奋不已。 他弯下腰试了试,这一箱子怕不下百十斤,自己都搬不起来。 当即也没客气,连着箱子一起收入了空间。 这时候他看到了十个陶瓷罐子,上去打开一看,里面都是银圆。 “看来我冤枉那个家伙了,他是真有这么多银圆,不过他肯定不打算正常交易,否则也没有查车那一说了!” 张锋扬看了看只剩下了粗老笨重,清代的铜器不如明代,更不如前朝,如果有精品也不错,可惜这些都差点劲儿。 可惜空间里几乎放不下大东西了。 本着蚊子腿也是肉的理念,能搬就搬吧,张锋扬吃力地搬着那件仿宣德炉,向外面走去。 遇到回来的麻果子,将东西交他手里,二人用接力的办法来回搬运,这样更快。 他又叫上无尘,帮忙往外搬银圆。 就在二人搬着最后两罐子银圆向门口走去的时候,院门一开,麻果子钻了进来。 “快点藏起来,远处有灯光,像是有车要过来。” 张锋扬额头青筋猛跳,他急忙放下罐子,向着外面看去。 透过栅栏门,能看到远处田野之中,有忽明忽暗的灯光,摇摇曳曳地向着这边而来。 这不是汽车,速度不快,应该是畜力车或者三轮车之类的。 看距离过来要十几分钟甚至更长。 张锋扬不知道那些人目的是哪儿,但感觉应该会和这院子有点关系。 “走,上车,走人!” 说着他弯腰抱起罐子,向门外快步走去,麻果子还要去拿东西,被张锋扬叫住。 麻果子只好看着那边恋恋不舍地跺了一脚,转身帮张锋扬抬着罐子向藏车的地方而去。 无尘搬着罐子,紧随其后。 “快,快点上来,咱们这位置,那些人看不到,等他们进了院子,咱们就走!” 赵大力焦急地说道,紧张的他额头上见汗。 张锋扬道,“不急,他们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光头,你先发动车子,别开灯!” 他放下东西又下了车,叫上无尘向大门附近潜伏了过去。 隔着一人多高的茅草,能清晰看到,一辆地排子车和几辆破烂肮脏的自行车,来到了大院门口。 地排子车上还有许多草苫子,盖着一些东西。 对方总共五六个人,停车之后就大声嚷嚷,毫无顾忌。 “哎,大门怎么开了,老大是不是有别的客人?” “费什么话,进去就行,大半夜的,快累死了,抓紧洗洗睡觉!” 有人推开了大门,呼呼啦啦人都进去了,却将地排子车留在了门口。 应该是车身太宽,进不去的原因。 估计他们一会儿还得回来往里面搬东西。 张锋扬趁着现在没人看车,壮着胆子悄悄来到地排子车后面,伸手就掀开了上面的草苫子。 好家伙,竟然又是小半车各种古董。 张锋扬来不及精挑细选,只是拿了十几件看起来高路份的货,已经将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他听到院子里有人叫喊,还有奔跑的脚步声,急忙转身钻入草丛,拉着无尘向金杯车而去。 “老大,这是怎么了,老大醒醒!” “坏了,咱们的存货也没了!” “我靠车让人动过,像是少了东西!” “谁动的,给我找......” 院子里乱作一团,金杯车早已趁着黑暗,消失在了田野更深处。 卷一第一百二十七章 她没戴发簪 “这回发了!” 麻果子家存放水果的仓库已经清空,此刻堆积满了各种古董。 有这次收的,也有弄光头大汉那里弄来的精神损失费。 别的不说,光是银圆就有十二罐子,超过了上万枚。 这一些张锋扬打算,挑出那些名誉品大珍,剩下的都暂时存在这里,当做空间能量。 那些瓷器和字画,张锋扬也都看了,基本都是清代的,件件价值不菲。 简单估算一下,如果都送去上拍,起拍价怕是能到八位数。 这还没算上那些厂条。 当然张锋扬也不打算一次性出手这么多东西。 一是可能会拉低价格,二现在这年代毕竟华夏古董还没特别火,等几年这些东西稳稳的翻几倍。 有了这些东西,空间里那件大明成化斗彩就不急着出手了。 好东西得捂住,甚至可以传家,年代越久远价值越高。 张锋扬从仓库出来,空间里只带着几件价值最高的精品,还有那一箱子厂条。 另外还挑了两件可以卖给顾掌柜换点美刀。 将大门紧锁,他来到了堂屋。 这里一阵乌烟瘴气,酒气扑鼻。 哥几个正在喝着,猴三儿也被传呼来了,正和他们推杯换盏。 “锋子喝一个!” 麻果子递过来酒杯。 张锋扬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你们随意喝,猴三儿给我说说这段时间的事!” 猴三儿嘴里吃着大肘子,含混不清地说。 “没什么大事,那些美刀我换出去了,这是五万块。” 他指了指床上的帆布书包,继续说道。 “要说大事,还真有一件,学校里公布了空令幺和黄军被起诉的消息,大家都议论这回他们两个得吃枪子儿!” 猴三儿挠挠头道,“别的都是小事,体育老师换了一个男的,黑鱼和嘎子又送来一些东西,我看了像是真的,里面没你说的那些大珍,我也没给他们结账。” 他边吃,边絮絮叨叨说着,忽然间他一拍脑门,毫不在意手上的油腻弄在头发上。 “哎吆,还真有一件大事,你哥正式提出离婚了,你嫂子又去饺子铺闹了一顿。 我听说她非要一万块才同意离婚,还得带着你侄女走!” 张锋扬皱起眉,他倒是不在乎一万块,唯有担心谣谣跟着夏侯娟得不到照顾,万一她提前发病了怎么办? 上一世夏侯娟根本不要拖油瓶,这次怎么会反其道行之?其中必有隐情! 得想个办法让她放弃抚养权才行。 “她那个哥是不是也跟着来捣乱了?” “没,我听说她带着几个混混去的,幸好你哥的几个同事都在,两边差点打起来。” 张锋扬眉头紧锁,这个不安分的女人,怎么又和混混弄在了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几分,打算先搞清楚了状况,再对症下药。 张锋扬从书包里拿出一万块,拍在猴三儿手里,“你给我找人,嗯,黑鱼和嘎子就行,先把那些帐给他们结了。 让他们去打听我嫂子的消息,还有那些混混的底细,两天之内给我信儿,这是活动经费,你控制好了。” “老大,你不用给我钱,我手里有!” “让你拿着就拿着!” 张锋扬看向另外几人,“你们慢慢吃,我先去顾掌柜那边一趟出手点东西。 老赵准备一下,明天咱们再跑一趟南山镇,我要进山和道长们见个面,你准备些米面日常用品。” 赵大力答应一声。 张锋扬只叫上了猴三儿跟着,拿着两件挑好的瓷器直奔集雅轩而去。 ...... “小张啊,你这运气也没谁啊,这才几天,又弄到这一对粉彩梅瓶,还是乾隆官窑。 能告诉老头子,这是从哪里捡的漏吗?我也去碰碰运气!” 两只粉彩梅瓶放在桌上,顾掌柜坐在轮椅里,看着满眼的羡慕嫉妒。 小雅从旁边捂嘴直笑,“小扬你可别告诉他,老爷子见不得人家捡漏!” 张锋扬耸肩道,“其实就是刮地皮来的,你老抽空可以到处转转,我感觉现在还是能见到点真东西的!” 顾掌柜向前凑了凑,鼻子抽了几下,忽而转头看着张锋扬。 “小张,这可是新坑!” 张锋扬耸肩,“没错,新坑,反正不是我挖的!” 顾掌柜气笑,指点着张锋扬说道,“你小子,好了,咱也别管来历了,你打算多少钱出?” 张锋扬伸出五根手指道。 “这种高路份货,值这个价,可我就要三万美刀,没坑您吧!” 顾掌柜摸着下颌,微微点头,“行,这个价格我接受得了,小雅,给他拿钱!” 顾小雅去拿钱。 顾掌柜笑道,“小老弟,上次我给你那张画,你朋友喜欢不?” 他说的是郑板桥的那张残画。 张锋扬当时想放进空间里试试能不能修复呢,结果忙起来忘了,经过提醒这才想起来。 张锋扬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啊,忙着出门还没去见那人呢,这两天吧,不管咋样,我都给您个准信!” 顾掌柜笑着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问,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块残玉,你也一起拿了去吧!” 说着他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锦盒,放在了张锋扬面前。 盒子打开,温润的柔光让人眼前一亮。 红丝绒布上躺着一枚碧玉扳指,这东西绿得让人感觉像是带着浓浓的生机,仿佛活物一样。 雕刻也见功底,细致精准一丝不苟,一看就是正经好东西。 只可惜,被摔掉了一半,成了残缺的半圆。 张锋扬道,“玉质真好,可惜了,不过这剩下的残片,改改刀也能出个小玩意儿,您真不打算要了?” 顾掌柜摇头,“没意思,就这样吧,你拿去兴许还能让你朋友弄出点新鲜玩意,也是一件雅事!” 张锋扬知道空间对玉器修补得特别快,这简直就是白送一件好物件啊。 他连忙道谢,收下了东西,心里难免有点欠人情的感觉。 就琢磨在什么地方找补回去。 这时候顾小雅拿来的一只牛皮纸袋,里面放着满满的美刀。 “三万整,小扬你数一下!” 张锋扬摇头笑道,“我还能不信小雅姐吗?咦,小雅姐,你今天怎么没戴发簪?” 卷一第一百二十八章 再入深山 顾小雅喜欢穿旗袍,头发挽起用发簪别住,今天却没有戴,而是黑长直瀑布似的披散着。 显得有点慵懒,有种格外的美。 但是在店里就有点不方便了。 张锋扬一说,顾小雅露出了几分无奈。 “那根青白玉发簪不小心摔了,一时也没找到合适的,过会儿我弄个牛角的先凑合一下!” 张锋扬笑道,“巧了,你看喜欢吗?” 张锋扬装着从书包里拿出一枚白玉发簪,其实是从空间里拿的用书包当掩护而已。 这枚发簪,通体雪白,细腻如同羊脂,是上好的和田山流水。 出自清代宫廷玉雕高手,算是一件体面大方的好首饰。 此物是张锋扬这次在村里收的,正打算留着将来送给合适的人。 今天正好拿出来送给了顾小雅,只当是还人情了。 顾小雅一看就喜欢上了,轻轻托在手中把玩起来,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顾掌柜看出女儿喜欢,笑道,“小张啊,你说个价吧!” 张锋扬道,“顾老师,我和小雅姐有缘分,这枚簪子是我偶尔所得,留着也没什么大用,就送给小雅姐了,谈什么钱,见外了不是!” 顾小雅俏脸一红,“那多不好,这很贵重的,要不,姐送你点东西?” 张锋扬原本什么都不想要,忽而想起顾小雅摔断的玉簪,当即说用那个坏的换就行。 顾小雅欣然答应,拿来一块手绢,里面包的就是那枚断发簪。 张锋扬收好东西和钱,这才告辞而去,叫上门口等候多时的猴三儿,回到了麻果子家。 集雅轩内,顾掌柜看着张锋扬远去的背影,轻声说道。 “这小子越来越神秘了,我就不信谁能运气这么好!他不会是和那些灰老鼠有来往吧?” 顾小雅嗔怪道,“爸,你怎么能把他往坏处想,这孩子人多好啊!” 顾掌柜哈哈笑了,“是挺好的,只可惜小了点啊,要不然......” 顾小雅听出父亲的腹语,顿时羞红了脸,一跺脚嗔怪道。 “爸,您,您别乱说,我们最多就是朋友,姐弟,哎,好了我推您休息一会儿吧!” 回到麻果子家,张锋扬给了猴三儿两万美刀,让他尽快出手,后面他要用钱。 剩下的一万美刀,张锋扬决定暂时留着,万一真的去香江,能用到。 猴三儿也不顾吃饭喝酒了,拿起美刀装进书包立马就走。 张锋扬看着剩下众人道,“明天我和无尘去山里,果子你除了报名学车之外还有个任务,就是去找个合适的门头,咱们要开店了!” 开店早就在计划之中,这也是答应麻果子和赵大力入股的要求。 他话音刚落,麻果子和赵大力发出一阵欢呼。 二人恨不得现在就去拿钱入股。 无尘也跟着欢呼起来,终于又能回山装逼了。 麻果子灌了一杯酒,吐着酒气说道,“门头选在哪里,司理山,还是别的商业街?” 张锋扬道,“咱们这门头,主要作用是收货,选在司理山比较稳妥,你去看,要是没有合适的,可以考虑集雅轩附近。 只是那边比较贵,咱们未必拿得下!你也可以多看看,反正现在只是选,多几个选择也是好的。” 众人纷纷点头。 当天晚上,张锋扬没回自己家,趁着深夜他将修复好的成化斗彩拿了出来。 先将那枚半截扳指和碎掉的发簪放了进去。 随着一阵白雾升腾,两件玉器都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空间之中。 张锋扬一只手拿着一件玉器,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这可真够快的,比修复瓷器快了几百倍,简直可以量产了。 只是有价值的玉器也不是很好找,只能是随缘。 他看了看空间里面雾气已经非常稀薄,于是又扔进去一堆铜钱,再将那张烧过的郑板桥真迹放了进去。 白雾瞬间将画卷笼罩,张锋扬透过白雾仔细观察,发现那幅画基本上没有变化。 看来就算是能修复,需要的时间也比修复瓷器长。 郑板桥的真迹虽说价值不低,但是这性价比太低了,还不如修复瓷器呢。 这空间修复玉器最快,瓷器次之,字画最慢,目前还不知道别的东西如何,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张锋扬有个猜测,可能是不同的东西需要的养分不同。 下次修复瓷器的时候可以考虑用碎瓷片子试试。 上年份的碎瓷片子在文玩市场很多见,价格也极低,很合适拿来做实验。 忙完了这些,张锋扬这才倒头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张锋扬一行人直奔南山镇而去。 车里塞得满满的,除了给山里道士带的物资,还有给赵大力二姨的礼物。 中午他们在南山镇里吃了顿饭,下午才到了村里。 二姨见到张锋扬比见到亲外甥都亲,拉着他问这问那的,看架势又要当红娘。 张锋扬勉为其难地应付过去,进了二姨家,放下礼物后,他问无尘,这时候进山还来得及吗? 这次出来,张锋扬就不打算耽误太多时间,最好是明天就能回去,家里一些事他不放心。 尤其是担心大哥犯糊涂,让夏侯娟把谣谣带走。 无尘沉吟道,“天黑之前肯定能到,就是辛苦点,我怕功德主体力赶不上!” 张锋扬一摆手,“我能坚持,走着!” 赵大力找来三根扁担,还叫了表弟来帮忙。 除了张锋扬手里拎着点轻东西,剩下的粮食物资都靠三根扁担挑着进了山。 赵大力、表弟、无尘,都是吃过苦的,体力也没问题,一行人穿山越岭,果真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上次那片山坡之下。 奔波了几十里山路,无尘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上连汗水都没有。 他放下扁担,朝着树林里就大吼起来。 “师兄们,我又回来了,快来看看我给大家带了什么!” 他声音刚刚落地,树林中蹿出个身材矮小的身影,快如闪电般地来到他面前。 无尘大吼一声,双手十字交叉护在胸前。 那黑影,一拳就打在了他胳膊之上。 无尘立刻像是断线风筝一样,向后飘飞出去。 卷一第一二十九章 道士的藏货 众人一起变色,这是个什么人,怎么如此利害。 无尘后背撞在一棵高大松树之上,这才停下了后退,站稳身形之后连连咳嗽几声。 那黑影竟然如同跗骨之蛆,眨眼间就出现在无尘面前,拳头再次炮弹一样冲向他胸口。 无尘双手乱摆,“不,不大了,你小子,恐怕是先天之境了吧!” 那黑影立刻停下了拳头,劲风扑面,刮得无尘头发向后飘飞。 “没劲,都不和我打,无尘师兄,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张锋扬这才看清,黑影竟然是个十五六岁,面白唇红的小道士。 他身形消瘦,个头只到无尘肩头,动作轻盈却带着一股子爆发力。 无尘摆手道,“无心一边去,叫大师兄他们来,小孩子家天天就知道打!去,去!” 小道士无心吐了吐舌头,转身踩在一丛灌木之上,身形晃动几下,便消失在了树林里。 无尘扭头解释,“这小子是我师傅的关门弟子,从刚会走就练武,天生武痴,内外兼修,现在已经达到先天境界了。 算是我们这一脉第一高手,就是年龄太小,什么都不懂光知道吃。” 张锋扬心道,还不是和你一样! 眨眼间,树丛里人影晃动。 有人高声喊道,“是无尘师弟回来了?” 无尘高声道,“无色师兄,是我,快点出来,功德主来了,给大家带了好多粮食!” 随着脚步声,树丛分开,走出三个面黄肌瘦身形单薄的男子。 他们一个个头发挽成道髻,身穿破烂长袍,脸上倒是比较干净,就是形销骨立的,像是一阵风能被吹走。 三个道士打稽首,异口同声地道,“功德主福生无量!” 张锋扬拱拱手,“俗人打扰道长们清修了!” 无尘道,“别愣着了,几位师兄搬东西吧!” 道士们看到成袋子的粮食,还有一大堆生活必需品,都非常感动。 再次连连道谢!无色第一次邀请张锋扬进去休息,还招呼人去烧山泉水招待大家。 道士们穷成这样,这就是最隆重的招待了。 大家纷纷搬起东西,跟着道士们进了树林,又绕过一片山崖。 眼前顿时开阔,露出一大片山坡地来。 这里竟然有一条瀑布从山上飞流直下,在山崖下长年累月冲击出一个小石潭来。 潭水幽深,清澈见底,这应该就是无色说的山泉了。 旁边借着泉水的灌溉,还开垦出了七八亩山田,只是上面的玉米稀稀落落,想是山地比较贫瘠长不好庄家。 这些倒是就靠这几亩地过日子,怪不得都这么瘦。 离着石潭不远,搭着几间用树皮和山石凑成的房屋,想必就是无尘口中的道观了。 无色引着大家来到最大的那间石屋,里面竟然还有石头供桌,上面供着三清道祖的塑像,地上摆着几个破烂蒲团。 还有三个年龄极大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带着几个年轻道士,坐在蒲团上诵经。 张锋扬不信教,也不想打扰人家念经,就在门外一块石头上坐下和外面的道士们闲聊起来。 这时候有人送来了几个木碗,里面是清澈甘冽的山泉水。 张锋扬喝了一口,感觉甘甜可口,真不愧是纯天然的山泉,比那些贼贵的矿泉水好喝。 这时候无色说道,“几次三番送来东西,让功德主破费了。 小观自从断了香火,多年来都是自耕自种,可山田贫瘠,产出微薄,实在是没法供养我等。 要不是功德主几次送东西,贫道们怕是难以为继了,我等必定日日诵经,禀告无量天尊,保佑功德主福生无量!” 张锋扬心道,就算给我立长生牌位也没用,还不如来点实在的。 “无色道长,现在已经不是那十年的时候了,无尘道长跟我下山好些日子,他也应该给大家讲过,现在已经信仰自由。 很多寺庙道观也都恢复了一起的景象,你们怎么就不考虑一下出山呢,也能点化众生,发扬你们这一脉的传承啊!” 这些年还好点,等到几年之后,大量的寺庙道观都成了敛财工具,赚得盆满钵满,这几个道士还在山里受苦,真是死心眼 他们出去后好好包装一下,兴许也能大赚特赚,最起码能保证温饱。 听了张锋扬的话,无色苦笑摇头,“年轻的倒是不在乎,天天叫着要出山见识见识,可是几位师叔,却,嗯,却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不肯迈出这山林半步!” 无尘撇嘴说道,“那就让年轻的下山谋生,让那些老家伙在山里挨饿得了!” 无色冷哼一声,“师弟不要胡说,我们下山,师叔们年事已高谁来照看?” 无尘道,“那也比都饿死强,你难道指望我每个月都来送粮食啊,那些粮食天上掉下来的?” 三个道士脸上都露出尴尬之色,一声声叹息不断。 无色低头片刻,忽而抬头说道。 “以前观里香火鼎盛的时候,也留下了不少资财,可惜我们都不懂山下的门道,想要买粮也没法子。 功德主既然带着无尘在外游历,不妨再帮我们一个忙,用这些金银,给我们买些东西,贫道感激不尽!” 张锋扬沉吟道,“这也不是不行,先让我看看东西吧!” 无色大喜,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功德主请跟我来!” 张锋扬示意别人坐着等,跟在无色身后向石屋子后面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最后一座石屋。 无色推开了原色木门,请张锋扬进去。 这间屋子面积不大,摆满了各种农具和农产品,还有许多晾晒的野菜,像是个杂物间。 无色挪开几个箩筐,露出了地面上一块木板。 他伸手抓住木板缝隙,微微用力,巨大的木板便被掀了起来,露出了黑洞洞的洞口。 下面是个地窖,漆黑不见五指。 无色说道,“功德主稍后,贫道先下去点灯!” 张锋扬道,“我就不下去了,麻烦道长将东西拿上来得了!” 无色没有异议,十分灵敏地钻了下去,不一会儿黑洞洞的地窖口下面亮起了飘忽不定的灯光,看样子应该是油灯。 张锋扬耐心等待着,片刻间,下面递上来一只原木箱子。 “功德主,麻烦接一下,小心很重!” 卷一第一百三十章 如何开源 张锋扬上前,扶着木箱,往这边挪了挪,感觉箱子非常沉重,里面应该是贵重金属之类的。 还不等他打开,下面又递上来一只箩筐。 看来这些道士的存货还不少呢! 张锋扬再挪开箩筐,不一会儿无色从下面递上来好几次东西,将石屋里不多的空间都摆满了。 这时候下面灯光才黑了下来,无色手掌按在地窖口,身形猛然拔高上了地面。 张锋扬虽说没下去,但有种感觉,这地下可能是还有不少东西。 “功德主,请看,这些东西能价值几何?”无色指着那些东西说道。 张锋扬先打开了一口箱子,借着门外的阳光,映照的箱子里一片乌蒙蒙的光泽。 这是老银子的颜色,张锋扬从箱子里抓出一大把,拿近了一看,竟然都是清代的银圆。 造币总厂、北洋造币厂、江南造币厂,应有尽有。 张锋扬拿起一枚银圆,正面双龙抢珠图案,双龙之间有一两二字,上方用英文写着湖北省造。 背面上方大清光绪三十年湖北省造,中间珠圈之中写着大清银币满汉文,下方是库平一两。 清代银圆因为币制改革,曾经出现过极短时间一两银圆试铸币,后来为了和国际接轨,正式发行的银圆都是库平七钱二分。 这些留存下来的一两银圆,都是存世量极少的。 湖北双龙一两,就是其中之一,它是张之洞总督湖广的时候所造,也是唯一曾经短暂流通过的一两银圆。 叮一声,张锋扬将银圆弹起,银圆在空中急速旋转声音悠扬,又落在了他手中,发出沉闷声响。 他记得上一世银圆热的时候,这双龙一两上拍一般都是几十万,后来银圆降温,也能卖个十几万。 可惜了这时候的人未必愿意出高价买,只能捂在手里,等高价。 箱子里都是银圆,张锋扬也没空细看有没有比双龙一两还稀罕的大珍。 他转身看向了那个箩筐,里面竟然都是卷轴。 张锋扬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些卷轴多少都有损坏,虫咬痕迹明显,看样子很多都酥了。 他不敢乱动,沉声问道,“无色道长,这些卷轴什么来历?” 无色说道,“都是上代祖师们留下的,年代久远,贫道也不知,就是看着损坏严重,不知道能不能挽救一下,这才拿出来。 不碍事,功德主可以看别的!” 张锋扬明白,如果没有经过专业维护,这些卷轴是不能动的,一动绝对秒变饼干。 无色拿过来一只筐子,里面都是各种瓷器。 “功德主看看,这些瓷器如何,师尊说里面还有御赐的呢!” 明清两代,御赐给道观佛寺的官窑瓷器不少。 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清乾隆赐给岱庙的,那件黄釉蓝花瓷葫芦,据说建国后还被盗了多次,后来几经转折才又回到了岱庙。 张锋扬弯腰轻轻拿起一件青花龙纹笔洗,走到门外阳光之下。 等他看清这东西,眼睛顿时亮了,竟然又是一件苏麻离青料的物件,这东西至少是明初的。 因为苏麻离青料,到了宣德之后就用完了。 张锋扬翻转笔洗,却没有在底部看到款识。 这绝对不是民窑,因为民窑根本得不到苏麻离青。 那么这只有一种可能,是宣德朝的。 行话里有一句,宣德处处款! 宣德朝瓷器特别有个性,款识很少放在底部,而是随处都有。 可能在口沿、可能在腹部,也可能在壶嘴等等。 张锋扬果真在笔洗的口沿内侧找到了青花六字款识——大明宣德年制。 好东西啊,张锋扬正愁去香江的时候带什么呢,有了这个青花龙纹笔洗,就有了底。 回头再找几件说得过去的东西,就能撑住场面了。 随后张锋扬又看了剩下的瓷器,果真明清官窑占了很大一部分。 剩下的一些瓷器张锋扬也有了浓厚的兴趣。 这些都带着浓郁的道教风格,要么是葫芦形,要么带着灵芝、八卦、仙鹤,等纹路。 明显都是专门为道教烧制的瓷器,而且是明中后期的风格! 张锋扬脑袋里忽然冒出一个名字,蓝道行! 此人是明嘉靖时期,深受嘉靖帝信任的一位道教宗师,而且他就是鲁东人。 难道说这个道观的起源和蓝道行有关? 张锋扬扭头轻声道,“无色道长,请问一下,明代的蓝道行宗师,和你们道观什么关系?” 无色一愣,脸上旋即露出喜色,“功德主也知道蓝祖师的大名,怹是本观的首任观主啊,我们这一脉的祖师!” 这就可以解释了,为什么这里还有如此多的嘉靖时期官窑瓷器,而且还带着浓郁的道教风格。 肯定是嘉靖帝赏赐给蓝道行的,后来就留在了道观里,留存到了现在。 张锋扬道,“无色道长,我不瞒你,这些瓷器都和蓝道长有关,你真舍得拿出来变现?” 无色一愣,拿起一件瓷器,放在了旁边桌上,深深鞠了一躬。 “祖师爷在上,不孝弟子,承袭衣钵多年,毫无建树,致使观内师长忍饥挨冻,如今也只好请出祖师所留法器,变卖度日。 弟子在此叩首谢过祖师遗泽,望祖师早登仙界,福佑我等弟子!” 他跪在地上三拜九叩,随后起身,指着那件瓷器道。 “这一件就留下,当是我们对祖师的念想,剩下的,就都卖了吧!” 张锋扬心里暗挑大拇指,天大地大,还是吃饭最大啊! 看过了瓷器和卷轴银圆,剩下的是一些香炉铜铃等铜器。 张锋扬不想再细看了,他怕在里面找到宣德本朝的宣德炉,这也太刺激了。 不过此刻他开始为难了,这些东西价值极高。 如果糊弄着给他们点钱,也说不过去。 可是给高了,自己手里又没有太多资金可以用。 一时间让张锋扬有些难以抉择。 好一会儿张锋扬脑海中一亮,想起了一个办法。 他轻咳一声说道,“无色道长,说实话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但是老话说得好,守着金山银山也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 依我说变卖祖业聊以糊口,不如开源啊!” 无色皱眉道,“功德主,如何开源?” 卷一第一百三十一章 见见世面 张锋扬微微一笑,“现在外面世界,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 你们不想出山也没问题,我出资在道观原址建一座新观。 请诸位年轻道长移步新观,老道长则留在此地,既能让老道长们不受红尘滋扰,又能弘扬道法,享受香火供养,何乐不为呢? 两边离着也不远,也不耽误就近照顾!” 无色眼睛一亮,“功德主此话当真,假若您真能办到,我这一脉必然将您奉为大恩人!” 张锋扬简单计算过,如果仅仅是容纳十几人的小道观,花费也不会超过百万。 可眼前这一批古董,随便拍卖,就能卖到八位数,别说盖道观了,养活几十个道士一辈子也没问题。 这笔生意有得赚,还能获得整个道观的效忠,这些道士里面可是有不少高手,兴许还有别的本事也未可知。 念及于此,张锋扬点头道,“建道观这事包在我身上,但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前期还得准备一段时间。 我看这样,东西我先带走,以后安排人每周给山里送生活物资,你们需要什么也可以提前打招呼。 道观嘛,我看九月份之前,就能开始动工,顺利的话,今年冬天道长们就能住进去了!” 无色目光灼灼地看着张锋扬,好一会儿他重重点头。 “好,一言为定!” 张锋扬眼中带着凝重,伸出了手掌。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啪,两只手掌击打在一起,这声音仿佛是订立了某种契约。 张锋扬叫来赵大力他们帮忙,将东西都挪到了外面。 他叫过赵大力的表弟,当着道士们的面说道。 “从今天起,麻烦王哥每周雇几个人,给这边送一些粮食用品,所有费用都算我的,能行不?” 王表弟拍着胸脯答应下来,毕竟他来经手这种事也有好处。 只当是农闲的时候赚外快了,何乐不为。 张锋扬冲着赵大力一努嘴,他从身上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表弟。 “表弟这些钱先用着,我会经常过来,给你结算!” 表弟拿起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都是百元大钞,足有上千块,立刻高兴得他嘴都瓢了。 张锋扬轻咳一声,“别的我不说什么,东西可得保质保量,要是我听说有一次道长们不满意,这事我就换人!” 王表弟立刻指天发誓保证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无色等道士,见此,也都满意地点了头,将一些急需的东西都列了清单。 天色已经不早,再不走就要走夜路了。 张锋扬提出告辞,众人挑着东西离开了深山。 回去的路上,张锋扬还让无尘带着去看了道观的原址。 这里离着村子很近,就在山坡之上,现在只剩下了一片断壁残垣和地基。 张锋扬仔细看了看,这规模可不算小。 无尘也指着地下的地基,凭借着记忆,给张锋扬解释,这里是大殿、这边是袇房。 随着他的声音,一座气势恢宏的道观,渐渐浮现在了张锋扬脑海中。 他不由得喃喃自语,“这,几百万能下来?” 不过既然答应了人家,这事就必须做到。 看来那些东西必须尽量卖高价了。 在村里住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众人来不及吃早餐,就辞别了二姨一家,踏上了返程路。 在众人上车的时候,无尘忽然惊呼一声。 “你小子怎么跟来了?” 他声音刚落地,一个黑影就从金杯面包车顶上跳了下来。 张锋扬仔细一看,正是那个小道士无心。 这小子嬉皮笑脸地看着无尘,“无尘师兄,你们就是坐这个铁马来的,让我也跟着过过瘾行不?” 无尘看了张锋扬一眼,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回山去,这车上味道大,影响你练功!” 无心眯起眼睛,嘴巴撅得老高,“无尘师兄,我也想去城里见见世面,你要是不带我,就得打败我才行!” 话音刚落,这小子就挽起了袖子。 无尘一头黑线,双手急忙护在胸前,大吼道,“你小子别胡闹,这车可是功德主的,要是耽误了建道观,你小心观主打你屁股罚你挨饿!” 无心放下了拳头,露出一幅可怜相,“师兄你不带我去,我就赖着不走,爬车顶上跟着,反正你打不过我,也赶不走我!” 无尘无奈至极,直翻白眼珠。 这时候张锋扬说话了,“你想去见见世面也不是不行,必须得听话,要不然我可不管你饭吃!” 无心小脸上露出喜色,立刻打稽首,“功德主放心,无心敢对道祖发誓,绝对听话!” 张锋扬不再说什么,挥手让大家上车赶路。 麻果子在上车的时候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家快成道观了!” 路上他们在一个镇子吃了顿饭,出镇子的时候,发现国道在修路,只好绕了一段路,回到泺南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张锋扬让麻果子安顿好两位道士,他自己先去了一中宿舍找猴三儿。 这时候宿舍还没关门,在院子里的小屋找到了猴三儿。 “老大,你可回来了,这两天出大事了!” 张锋扬额头上青筋直跳,“快点说,别卖关子!” 猴三儿说道,“你嫂子带着几个混混,差点把饺子铺砸了,幸好饺子铺人多,才没出大事。 不过你嫂子放话,最晚明天早上就要见到一万块,要不然就不让饺子馆开门!” 张锋扬眼睛眯起,透出一股子凶光。 “我让你查的事,有眉目了?” 猴三儿道,“那个混混叫卫峰,据说是跟着小波混的,手底下有十多个兄弟,他主要是在城西蔬菜水果批发市场看场子!” 张锋扬道,“他和夏侯娟什么关系?” 猴三儿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看着也不像是乱七八糟的关系! 再就是你嫂子家里,出了点事,你哥他岳父住院了。” 张锋扬眼中凶光闪烁,“你给我盯好了,我先回家一趟!” 猴三儿急忙拿过书包,里面满满的都是钱。 “老大,这是三万,你先用着!” 张锋扬也没废话,直接将钱塞进了口袋。 卷一第一百三十二章 紧急集合 就在张锋扬转头之际,猴三儿忽然道,“林老师来过,问我能联系你吗,我就让她给你打传呼了!” 林老师有什么事?也没收到她的传呼啊,难道没有大事? 张锋扬心急家里的情况,也没给林月云打电话,直接回了饺子馆。 算起来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心里还有点担心家里人。 这个时间刚刚过了晚饭点,张家水饺铺门口依旧不少人在排队买速冻水饺。 张锋扬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下两边店铺的改造。 现在两边的平房都已经拆了,二层楼已经建起大半,并且都联通在了一起。 只等两边都能用了之后,营业就转到那边去,目前这间门脸再拆了和后院连在一起建个大堂。 以后就能都连在一起了,这也是为了不间断营业,想到的最佳方案。 此刻天色已晚,工人们都下了班,只剩下了看工地的两个老头。 张锋扬进了店门,这时候客人还不少,几张桌子都占满了。 他没看到苗秀花,却看到了大哥一个男同事在吧台里面。 张锋扬上去打了个招呼,“刘哥,我哥呢!” 刘哥笑道,“原来是大老板来了哈,强子去医院了,今天可能直接回家。” 张锋扬没在乎人家的调侃,一皱眉,“去医院,谁病了?” 刘哥笑容一僵,看看吃饭的客人,压低声音道。 “你嫂子叫了几个混混来捣乱,把苗秀花打了,这不强子去医院伺候了,老太太这两天也没来。 你别担心,那些混混要是敢再来,咱们都预备好了,保管给他们都放学!” 放学是放血的谐音。 张锋扬心头怒火直冲顶梁门,但他必须压住火气,微微点头道。 “刘哥,咱们和气生财,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手,我哥在哪家医院,我去看看!” 刘哥点头,告诉张锋扬他们有数,又说了医院的名字和病房楼层。 张锋扬告辞一声转身就走。 他刚走出饺子铺大门,想要打辆出租车去医院,就看到路边走来一个身穿短袖警服的女子,正是林月云。 二人四目相对,都向着对方的位置快步而去。 “林老师您来找我?” “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 林月云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张锋扬道,“我得去医院看病人,要不咱们在车上说?” 林月云点头答应。 不一会儿来了一辆白色拉达出租车,这种出租是泺南第一批,黄面的还在其后。 张锋扬和林月云像是一对情侣似的,坐在了后排,为了方便说话还靠得特别近。 林月云感受着张锋扬身上的男子汉味道,脸儿不由得越来越红。 她用仅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疤瘌三跑了!” 张锋扬虽说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依旧是打了个激灵。 “关得这么严还让他跑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凌晨!”林月云嗯了一声,“先不讨论这个,我觉得你得注意安全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张锋扬眉头皱起,“这岂不是说,小波的整个团伙,都知道了是我捅了他们?” 林月云脸色暗淡,“所以我才来通知你,另外队上决定让我暂时保护你的安全!” 张锋扬忽然有种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的心态。 他淡然一笑,“看来我有的忙了!” 林月云紧张道,“你不要胡来,他们都是犯罪分子,你怎么能和他们斗,你现在保证好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张锋扬道,“我这辈子不想当案板上的鱼肉!” 林月云焦急的不由得提高了声调。 “他们现在满身麻烦,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你如何,有我在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张锋扬道,“你还能保护我一辈子?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就得用非常手段!” 他忽而高声道,“师傅,不去医院了......” 车停在了麻果子家附近,张锋扬带着林月云直奔麻果子家。 “咦,锋子你怎么这就回来了?” 麻果子手里拿着一本考驾照的复习资料,满脸纳闷。 张锋扬道,“你去给老赵和猴三儿打个传呼,我这边有事,猴三儿的传呼内容让他找到黑鱼和嘎子!” 麻果子二话没说,跑了出去,一会儿回来道。 “我给他留言了,速来!” 张锋扬点了点头,“给我纸笔用用!” 麻果子拿来纸笔,张锋扬就开始写写画画忙碌起来。 众人也不知道他要干嘛,无心好奇地凑在他旁边,发现那些字倒是认识,就是不知道他写的什么。 不一会儿,猴三儿和赵大力相继来到。 “锋子,发生了什么?” “老大,出什么事了,林,林老师您也在!” 张锋扬清了清嗓子道,“疤瘌三跑了,现在可能整个小波集团,都那我当了敌人!” 话音落地,众人反应各不相同。 麻果子直接撸袖子,“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猴三儿道,“老大,你让我干什么,只管说,我这条命是你的!” 赵大力道,“需要做什么,我泺南还有几个战友,都是特种兵!” 无尘和无心都是满脸纳闷。 无尘说道,“功德主得罪了什么人,大不了咱们先进山躲躲!” 无心却道,“打架可别忘了我!” 林月云满头黑线,“你们干什么,不许胡闹!” 张锋扬抬头高声道,“我只是为了自保,现在把他们都送进去,我和家人朋友才能安全! 所以,我打算找到他们的直接罪证!” 林月云皱起了眉头。 张锋扬道,“猴三儿,黑鱼和嘎子表现得怎么样?” 猴三儿说道,“他们现在混得比以前强多了,那时候疤瘌三根本不给他们钱,现在吃香的喝辣的,早就跟疤瘌三一刀两断了。” 张锋扬道,“这件事疤瘌三是个关键节点,你让黑鱼和嘎子想办法继续跟上疤瘌三,一旦发现他的位置,马上联系咱们,能行不?” 猴三儿道,“只要许下多给钱,他们两个绝对办到!” 张锋扬道,“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告诉他们,只要提供疤瘌三准确位置,并且让我们抓住他,给他们一万块!” 猴三儿重重点头,“这事包我身上!” 张锋扬看向赵大力,“赵哥,这次你可要多费心了!” 卷一地一百三十三章 浮出水面 夜幕深沉,众人陆续离开了麻果子家。 这边只剩下了麻果子和两个摩拳擦掌等着大干一场的道士。 张锋扬和林月云也上了金杯面包车,直奔市立医院。 在病房里,张锋扬见到了大哥,和包着脑袋躺在病床上的苗秀花。 大哥正在细心地为苗秀花削苹果,那副样子酸得要命。 看二人眉来眼去几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见到张锋扬,大哥和苗秀花都很惊讶。 “老安你怎么来了?” “大老板,我没事!” 张锋扬简单问候几句,冲着大哥努了努嘴,示意他出去说话。 二人离开病房,来到了阳台上。 大哥拿出了香烟,点燃了一只,还问张锋扬要不要。 却被张锋扬挡住,“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愁容出现在了张锋强脸上,喷了一口烟雾说道。 “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过分,离婚手续已经在办,我也答应了她一万块,但是谣谣绝对不能跟她!” 大哥还没糊涂,张锋扬点头道,“谁也不能带走谣谣,除非要了我的命!”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哥,你弄清根源了吗?” 大哥狠狠抽了一口烟,摇头道,“谁知道他妈的犯的什么病,我估计八成是因为她爹住院,她家里缺钱,又被那些混混蛊惑,才这样的!” 张锋扬道,“钱可以给,婚必须离,谣谣不能跟她,苗姐那边必须有个交代。 我让林老师询问她情况了,如果可以就通过报警解决了打人的人,也算是给人家一个交代。 剩下的事,可得你掌稳了舵,可别再闹什么幺蛾子了!” 张锋扬把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这是三万,卖那个罐子的尾款,正好用来应付这些事!” 大哥要推回去,“这事我不能让你再出钱,我会想办法的!” 张锋扬把钱硬塞在他手里,“哥,咱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拿着,我想让你和咱妈、谣谣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 张锋强眼圈有点发红,声音中有些许哽咽。 “老安,我,是我没本事......”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店里的事,这才回到了病房。 林月云已经做完记录,合起本子说道,“这事明天我给队上打电话,肯定能找到人,到时候还你们一个公道,哼,没王法了,这些人越来越猖狂,这次一定给他们一个难忘的教训!” 张锋扬看了看时间,也不想打扰大哥的二人世界。 “哥,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家,好几天没见到咱妈和谣谣了,顺道送林老师回去! 你这边还有什么需要么,我来安排!” 张锋强看着成熟许多的弟弟,心头热流滚烫,“不用麻烦你了,这里有我就行,你多小心!” 苗秀花也要起身相送,张锋扬和林月云已经快速离开。 下楼上了车,张锋扬道,“我先送您回家?” 林月云却道,“我看你回家才能放心,我自己回去没问题!” 张锋扬也不矫情,让老赵开车送他回宿舍。 穿过走走廊打开了阔别多日的家门。 老妈已经哄着谣谣睡去。 张锋扬蹑手蹑脚来到她们床前。 看着略带疲惫,却脸色红润的老妈,还有粉嘟嘟的谣谣睡得流出了口水,张锋扬轻声在心中念叨。 “你们安心幸福地生活,什么也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张锋扬回到外间屋,先从床下拿出那只盒子,将成化斗彩放了进去。 他先拿起那枚麟趾银,又放了回去。 最后他拿出了那件正德素三彩,放进了空间之中,开始修复。 现在由于有了大量铜钱和银圆,张锋扬估计最多一个月,就能彻底修复。 这样自己手里就有了两件国宝级的物件了,进可攻退可守,将来回旋的余地很大,这样至少再也不用为了资金发愁。 他看了看空间之中,郑板桥的那幅画还在缓慢吸收能量。 用意念展开画卷,能看到烧毁的地方,已经略微恢复了一点。 这个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张锋扬将它拿了出来,省得耽误素三彩的修复。 等以后找到原因再说。 弄完这些,张锋扬这才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张锋扬是被浓郁的食物香气唤醒的。 他睁开眼就看到老妈在忙碌,桌上摆了一盘子两头翘焦黄喷香的煎饺子。 老妈弯着腰,勺子在锅里搅动,听到动静转过头,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小扬,醒了啊,你都多少天没着家了,是不是连妈都忘了!” 张锋扬尬笑道,“瞧您老说的,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您啊。 不过将来我上了大学,可能半年才回来一趟,您得习惯了才行!” 儿子考上名牌大学,还认了著名教授当老师,哪个母亲不高兴? 叶秀兰也是如此,她为儿子高兴,为儿子骄傲,可这些情绪之中,却也有了淡淡的伤感,总感觉自己的儿子渐渐的不需要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更慈祥了,端着一只瓷碗放在了桌上。 “我看你睡得踏实,煮了你最喜欢的甜沫,快趁热喝一碗,我去叫谣谣起床!” 老妈去了里屋,张锋扬就在琢磨,谣谣的病是先天性的,现在还没有症状。 必须找个合适的机会,安排她去做个全身检查才行。 能尽早地发现隐患,也能彻底地解决问题,这一世绝对不能让她再走老路。 “二苏,二苏!”谣谣看到坐在桌边发愣的张锋扬,立刻像是一只轻灵的蝴蝶落在了他脚边,不停地摇晃他的膝盖。 张锋扬回过神来,脸上挂满了逗弄小孩的怪笑,然后把她抱了起来,一阵举高高,逗得小丫头咯咯大笑。 这边刚刚吃过早饭,张锋扬腰带上的传呼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老妈和谣谣都没见过这东西,一阵好奇。 张锋扬也没解释,盯住老妈看好了孩子,便向楼下传达室而去,回电话了。 好一会儿对面电话才接通,里面传来的猴三儿焦急的声音。 “老大,鱼浮出水面了!” 这是他们提前定好的暗号,一旦发现了疤瘌三,就这样说。 张锋扬大喜,沉声道,“在哪儿呢?” 卷一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院之中 这一天过得特别缓慢。 对于心急如焚的张锋扬来说,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长。 好不容易等到了夜色降临,他立刻就出门上了金杯面包车。 赵大力微微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联系上我那几个战友了,他们都已经答应,现在正在行动中!” 张锋扬露出感激之色,这次危机,大家都动了起来,而且是不予余力的付出。 他心里有数,只有过命的交情,才会如此不惜任何代价。 这些他都会牢牢记住,将来必定投桃报李,让弟兄们过上优渥的日子。 很快车驶出了市区。 ...... 泺南郊区一座隐蔽在崇山密林之中的农家大院,正被浓浓的夜色笼罩。 四周静谧的如同无声的画面,唯有偶尔的虫鸣打破寂静,让这里带上了几分人间味道。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仿佛幽灵似的,从农家院外密林里钻出,眨眼间就贴在了高大的院墙之上。 黑影停顿几秒,密林之中又钻出一个身形略微高大的黑影,来到他身边。 两个黑影贴墙而立,没有发出丁点声音,仿佛他们是来自九幽的鬼混。 然而下一刻,两个黑影同时跃起。 第一个瘦小黑影,跃得更高,直接就踏上了墙头。 第二个黑影却只是双手勾着院墙,翻了上去。 就这一个动作,二人的高下立判。 等两个黑影彻底消失在了围墙之内,又过去几分钟,一辆金杯面包车,才悄无声息的开来,停在了附近。 车门打开,张锋扬和麻果子下了车,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月光照在男子脸上,疤痕遍布,一只眼睛发出淡蓝色光芒,像是死物一样。 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曾经受过重伤,不但毁容了,眼睛还瞎了一只。 仨人快速接近围墙,就在他们刚刚站住的时候,围墙之上,有人扔下了一根打着绳结的绳子。 麻果子弯下腰当垫脚石,张锋扬和男子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墙头之上还站着一个人,正是无尘道长。 “那小子就在睡觉,房子里还有五个人!” 张锋扬点了点头,在无尘的帮助下,顺着绳子爬到了院里,紧接着那个独眼男子也下来了。 “无尘,你和无心,在不杀人的前提下,能不能解决那五个人?” 无尘点了点头,“一分钟!” 张锋扬做了个ok手势,无尘快速消失在了黑影之中。 片刻后,前方的房间里传出一阵闷哼,仅仅几秒又恢复了安静。 这时候房门打开,出来两个黑影,冲着这边做了个手势。 张锋扬看向独眼男子,“吴哥,咱们进去弄那个小子!” 吴哥微微点头,跟着张锋扬向大屋走去。 他们身在后院,要进屋得绕着房子过去,就在张锋扬刚走几步的时候,他忽然一脚踩进了一个浅坑之中,差点崴了脚。 吴哥急忙扶住他。 张锋扬小声嘟囔一句,“平地上怎么冒出个坑,见鬼了!” 吴哥忽而拉着他胳膊停下,“我看看!” 这位吴哥是赵大力请来的战友,曾经是尖刀连的侦查排长,最拿手的就是跟踪和审讯俘虏。 一些蛛丝马迹逃不过他的独眼。 吴哥围着张锋扬崴脚的地方转了一圈,低声道,“这地方前些天动过土,又回填了,土质比较松,下大雨之后,土折了下去,才出现这么一个坑!” 张锋扬皱眉道,“这能说明什么?” 吴哥扫了一眼四周道,“这个坑大小形状正好埋一个成年人!” 张锋扬眯起了眼睛,现在正在找小波他们的罪证呢,要是这里真埋了一具死尸,那岂不是铁证如山? 不过现在不是挖坑的时候,先找到疤瘌三,才是最重要的。 二人绕到了前面,门口站着一个矮小身影,正是无心。 他冲着张锋扬一呲牙,指了指屋里。 张锋扬点头,推开门直接进了房间。 无尘正在屋里,坐在一个床头柜上,而床上躺着的正是熟睡之中的疤瘌三。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张锋扬恨不得一斧子劈了这货。 可惜不是时候,他冲着疤瘌三一指,吴哥会意,缓缓地走到了床前。 就在他伸手抓疤瘌三之前,忽而回头说道,“要不你们先出去一会儿,我怕你们心里不舒服!” 张锋扬招了招手,和无尘一起走出了房间。 他们刚走出大门,就听到房间里传出疤瘌三的叫声。 “你是谁,啊,你要干嘛,呜呜,呜呜,啊救......呜呜......” 现在院子里的人都解决了,按照无尘的说法至少能昏迷到天亮。 此刻正是搜寻院子的好时机,张锋扬也想看看,这里还有什么秘密。 他让无尘去开了院门,叫麻果子和猴三儿都进来,然后让大家兵分三路,各自去那些房间里寻找蛛丝马迹。 张锋扬则转身又进了背后的大屋。 吴哥回头看到是他,沉声说道,“你可以问了!” 此刻的疤瘌三正坐在一张椅子上,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血红,脸色却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仿佛这空气再也吸不到了。 张锋扬缓缓上前,咬牙问道,“疤瘌三,出来得挺快啊,是谁放你走的,谁接应你的?” 本来他以为疤瘌三还会反抗或者骂人,谁知道这货连头都没抬,只是拼命的喘气。 等到张锋扬问第二遍的时候,这货才喘匀了气,含混不清地说道。 “我,我说,我什么都说,是白健买通了......” 张锋扬急忙拿出一只随身听录音机,按下了录音键。 半个多小时之后,张锋扬问出了所有能指证小波集团的证词,这也是疤瘌三这个级别能知道的最高机密了。 张锋扬很满意,“后院里埋的是什么东西?” 疤瘌三茫然摇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没关系,那你可就得受累了!” 张锋扬让吴哥押着疤瘌三,来到了后院,找来一把铁锹,扔在脚下,“给我挖!” 疤瘌三此刻一点脾气都没有,拿起铁锹就挖了起来。 幸好这一片土质疏松,他挖得比较轻松,不一会儿就挖出来一个深坑。 就在此时,夜风吹来,一股子恶臭直冲脑浆子,令人闻之欲呕! 卷一第一百三十五章 秘色瓷器? 凄厉的警笛声,打破了黑夜的沉寂。 雪亮的警灯撕破了黑暗。 几辆警车疾驰而来,停在了郊区一座农家大院门口。 车门打开首先下车的是身穿警服飒爽英姿的林月云。 紧接着七八个警员跳下车来,将大门口围住。 一个三十多岁身形壮硕的男子,最后下车看了林月云一眼,低声说道。 “师妹,希望你线人提供的消息靠谱,这大半夜的我可是把半个刑警队和法医队都薅起来了,别让他们回头指着我脊梁骨骂!” 林月云白了师兄一眼,“我有那么不靠谱吗,行动吧!” 师兄嗯了一声,高声说道,“一组大门,二组后墙......” 眨眼间,大门被打开,几个队员冲了进去。 很快后墙那边也传来汇报,“后院安全,请法医队立刻过来!” 进入房间搜查的三队也在对讲机里喊了起来。 “报告队长,房间里总共五人,还在睡眠之中,怎么也叫不醒,请指示!” 队长皱起了眉头,这得多困啊,叫都叫不醒。 法医队抬着器材箱,冲进了后院,幸亏他们都带着口罩,饶是如此也觉得恶臭难闻。 林月云走进了大屋之中,正对着门的桌子上,放了一盘磁带,除此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疤瘌三呢?” 这时候一辆金杯面包车已经停在了麻果子家院外。 打着哈气的众人纷纷进了院子。 无尘和无心立刻就钻进他们的房间,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呼噜声。 张锋扬坐在堂屋里,对面是赵大力和吴哥。 老赵说道,“锋子,你可想好了,真的要资助他们?” 张锋扬点头道,“吴哥他们,虽说有补贴,可日子过得都不咋的,不应该这样。 我现在需要帮手,这也是各取所需,将来不管怎么样,他们每月都能在我这里领一笔足够的生活费。” 吴哥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抬头道,“谢谢你,就这样定了,我去给他们说一声。” 张锋扬道,“回头我再安排个地方,平时大家就待在那边,联系起来也方便!” 老赵和老吴都觉得张锋扬想得周到,这年头通讯不发达,大家伙联系很不方便,有时候得亲自上门,能有个落脚点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张锋扬道,“果子,你找门头的时候,顺便看看,有没有带院子的门脸,我打算拿下来开个茶馆!” 麻果子记在了心上。 张锋扬道,“等茶馆开起来,前面营业,后面就当吴哥他们的落脚点!” 吴哥点头,“好,这段时间,我让他们盯住小波集团和夏侯娟,有消息就传呼通知。” 事情都安排妥当,众人各自睡去。 等大家走后,麻果子才说道。 “锋子,从院里找的那西东西咋办?” 这次他们顺手牵羊,从院子里找到不少古董,虽说没有太惊艳的东西,但也价值不菲。 张锋扬道,“明天放进仓库,回头慢慢处理,太晚了好好睡吧!” 麻果子也打了个哈欠,钻进了自己房间。 然而刑警队那边却彻夜难眠了。 院子里已经清理干净,法医队也收队回去了。 只留下几个警员在此看守。 林月云回到警队,立刻就找来了录音机,将那盘磁带放了进去,按下了播放键。 “我,我说,都是白健安排的......” 随着磁带转动,林月云和师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到磁带播放完,师兄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没想到,他们竟然渗透到我们内部了,这次一定把这些臭虫清理掉,还我们一个干净的名声!” 林月云说道,“这些家伙太猖狂了,我前天在d校上课,人家老师就奚落我们一顿,说是现在还有大街上抢女生的。 咱们必须重拳出击了,要不然咱们还对得起这身衣服,还对得起市民对咱们的信任?” 师兄重重点头,“我会上报这些事,不过在此之前,咱们还得拿到更有利的证据,人证物证都要,师妹你那个线人,还能不能为我们提供更多消息?” 林月云沉默了几秒,“我只能说试试,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啊!” ...... 第二天一大早,张锋扬从睡梦中醒来。 他先查看了一下空间,那只正德素三彩,还在缓慢的修复之中,口沿部分那些被炒勺磕碰的飞皮,已经有很大的好转趋势。 由于这次投放的东西不少,空间的能量特别充盈,张锋扬感觉,这只素三彩肯定不需要成化斗彩那么长的时间就能修复如初。 麻果子正在给大家做饭,没办法现在多了两张能吃的嘴,必须做一大堆东西才够吃的。 张锋扬来到院里,就见无尘和无心正在全神贯注地站桩。 他也没打扰他们,径直来到了仓库之中。 又给空间里补充了一些东西,这才细看起来昨天的收获。 东西数量不大,多数是一些银圆,和清末民国的瓷器,银圆也有几百块,但都不是精品。 字画,家具等等一概没有。 张锋扬正要转身离开,一件茶叶沫绿色的小碗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小碗只有成人巴掌大小,造型为仰莲,单色釉,胎体厚重,釉质也显得比较厚。 表面没有任何开片,看起来像是比较新。 翻转看底部,也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压在胎骨上的内字。 张锋扬不由得皱起了眉。 “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这不会是唐代的秘色瓷吧?” 唐代越窑曾经生产过一种釉质特别厚的绿色瓷器,由于秘方秘而不宣,专供唐皇室使用,所以被称为秘色瓷。 这种瓷器极其少见,在八七年之前,甚至只见于记载之中,谁也没见过实物。 幸好八七年法门寺地宫因地震遭到破坏,考古队进行了抢救式发掘,在里面发现了十多件瓷器。 又考证了清单和历史记载,最后确定这几件瓷器就是传说中的秘色瓷。 这种瓷器存世量极少,张锋扬上一世也只是见过一两件而已。 眼前这件瓷器,不管是各种表现,都非常符合唐代秘色瓷的特点。 尤其是釉面不开裂,这也是秘色瓷的特色。 难道它真是那种价值连城的宝贝? 卷一第一百三十六章 顺藤摸瓜 作为瓷器专家,张锋扬也有知识空白点。 此刻他就吃不准这件茶叶末似的瓷器,是否真的唐代秘色瓷。 不过这并不耽误他下面的行动。 将那件瓷器放回仓库,等以后有机会找到秘色瓷专家再说。 吃早饭的时候,张锋扬对猴三儿说,“这次找到疤瘌三,黑鱼和嘎子立了大功,那奖励就如数给他们!” 猴三儿正吃了一勺炒饭,差点都喷了。 “一万块,真给他们了?” 张锋扬低头吃着饭,语气平淡至极。 “人无信而不立,这次不给他们,虽说能省下一大笔,可是将来他们谁还会卖命? 只有一分不少的给他们,将来他们必然赴汤蹈火,还会替你传名。 梁山宋江,为什么名声好,还不就是他仗义疏财面子做足了?” 麻果子和猴三儿纷纷点头,记下了张锋扬的话。 吃过早饭之后,张锋扬收到了吴哥传来的消息。 他们找到了为夏侯娟撑腰的那个混子,绰号南霸天的许鹏。 这货还有个外号小胖,是个身高不到一米七,体重二百三十斤的大胖子。 许鹏每天都会去蔬菜水果批发市场,巡视自己的领地。 收了当天的钱之后,正好中午,他就会去市场附近的炖肉馆大快朵颐。 这么胖了还爱吃肉,今儿就去给他减减肥。 张锋扬出门给林月云打个传呼,留言让她十二点半之前,去炖肉馆。 ...... 位于西郊的蔬菜水果批发市场,是泺南最大的农产品市场。 每天早上,是这里最忙碌的时候,上了年纪的离退休人员,趋之若鹜一般,涌进了市场,大概十点左右,这个市场几乎没了人。 这时候一个身矮体胖的男子,在三个小弟簇拥下,来到了市场。 很快几个看场子的混子,凑了上来。 “老大,今天的钱都手上来了!” 这些混子,吃的就是这个市场,凡是来此摆摊的货主,除了缴纳市场正规费用之外,还必须交给小胖收下的混混一份卫生费。 只要交了钱,在这里绝对没人敢惹,一旦不交,那就是连大门都进不来。 这一笔钱,可不都是落在小胖的口袋里。 其中一部分是养小弟的费用,剩下三分之一是他的,最大头却要交给上面的小波。 小胖因为掌管这个市场,天天吃香喝辣,甚至还住上了别墅,开上了奔驰,也成为了小波手下的一号人物,当然地位没法跟白健这种军师比。 但也让他成为西城这边响当当的人物,可以说是跺跺脚大地都能颤三颤。 然而今天却发生了颠覆他三观的事情。 刚刚收完了钱,按照惯例,小胖就去了每天必去的炖肉馆,要好好享受一顿肥美的炖肉。 然而他刚刚在服务人员崇拜的眼神中坐下,大门外就走进来几个年轻人。 小胖手下小弟立刻上前挡住他们。 “哎,你们干嘛的,没看到胖哥在吃东西,等会儿再来。” 然而不等这个小弟话音落地,一个身形矮小又消瘦的少年突然蹿出。 只是一个照面,这小弟便像是被车怼了一样倒飞出去,撞飞了一张桌子,才掉在地上,身体像是煮熟的虾子一样蜷曲起来,连惨叫都没发出。 剩下的几个小弟都傻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胖也愣了一下,幸亏他见过大场面,立刻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拿桌上的大哥大。 嗖,一声破空,紧接着一件东西正砸在小胖那圆滚滚的胳膊上。 这货惨叫一声,抱着胳膊,哀嚎起来。 “疼死我了,你们是谁,知道我是谁吗,我老大是波哥......” 张锋扬一步步走进,他消瘦的身形,此刻却仿佛是一座山岳慢慢地压了过来。 “许鹏,小胖,没错吧?” 小胖见过各种人物,自己也是敢动刀子的狠人,可此刻他感觉对方身上的杀气,像是有型一样,将他的呼吸都压制住了。 小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你是谁,别,别胡闹,波哥,波哥不会放过你的!” 啪,一记耳光,抽的小胖脸上多了五道血檩子。 不过张锋扬觉得还不够,扭头道,“无尘,你再给他一个狠的!” 无尘身形一晃,然而无心却抢在了前面,抡起小巴掌就抽在了那张胖脸之上。 小胖翻滚着摔了出去,后背撞得墙壁一阵轰响。 这货顿时进气少出气多,直翻白眼珠。 张锋扬瞪眼怒道,“谁让你下这么狠手,门口放哨去,不叫你别来!” 无心本以为立了功,没想到挨了骂,也知道是自己过了,急忙低下头,灰溜溜地出了店门。 张锋扬拿起一杯冰镇啤酒,泼在小胖脸上。 这货一个激灵,这才缓醒过来。 “别,别打了,你们到底找我干嘛?我有钱,我有车,您想要什么直说,都好商量!” 张锋扬从腰带上抽出一把雪亮的小斧子,微笑着走到这货面前。 抬脚踩住小胖的脸,让他脖子露出来。 张锋扬阴森森说道,“我要你的命!” 冰冷的斧子刃贴在了那肥胖的脖子上。 小胖浑身一个激灵,裤裆里流出一滩黄色液体。 “别,我给你们钱,还有奔驰车,我还有别墅,都给你们,美女,我有美女,也送给你们,别杀我,别动手!” 张锋扬冷笑道,“你和夏侯娟什么关系?” 小胖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谁,我,我没听过这人啊,我就说了,你们找错人了!” 张锋扬手中的斧子刃在雪白的脖颈上刮了刮,发出嗤嗤声响,像是屠宰场里刮猪鬃一样。 小胖彻底瘫了,像是死猪一样直翻白眼珠。 张锋扬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和夏侯娟什么关系?” 小胖浑身颤抖的说道,“别,别急,让我想想,我想想,我,我真没印象了,要不你让我问问小弟!” 掐在此时,一个小弟低声说道,“胖哥,夏侯娟是夏侯猛的妹妹!” 小胖这才恍然大悟,“她啊,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是,她哥跟着我混的,我帮他办了点事,就,就这,没别的了!” 张锋扬用斧子刃轻轻划着这货的脖子,瞬间一条血痕出现,再一下,脖子上皮肉翻卷,鲜血如注。 小胖嘶吼道,“我,我说,我说啊!” 卷一第一百三十七章 这是最后一次 张锋扬他们走后没几分钟,一辆警车来到了炖肉馆门外。 林月云和几个警员下车,冲进了乱成一团的炖肉馆。 很快脖子上简单包扎的小胖和那些小弟,一个个戴着银镯子走出了大门。 林月云快步走到旁边的电话亭,拨打了一个传呼。 没一会儿电话响了,她急忙拿起听筒,焦急地叫道。 “你小子搞什么鬼,这人怎么了?” 电话里传出张锋扬的声音。 “林老师,这家伙是小波的手下,霸占这个菜市场多年,无恶不作,敛财巨大,我这里有他今年的账本,今晚上给你送过去!” 林月云声音瞬间柔软了,“你小心点,千万别,别冒失,老师最不想看到你受到伤害!” 张锋扬知道林月云说的是真心话,心里有点感动。 “谢谢林老师,我还要去办点事,回头联系!” 不等林月云说话,张锋扬已经挂了电话。 金杯车饶了几条路,很快就又回到了菜市场附近。 夏侯娟的家就在附近。 刚才从小胖口中得到消息,夏侯猛平时就在这附近一家台球厅里。 中午时分,天气较热,平时人满为患的台球厅里,也显得非常空旷。 只有一张桌子前有人弯腰打球。 吊扇呼噜噜的响着,伴随着偶尔的桌球撞击声,大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夏侯猛坐在吧台后面打盹,被这声音惊醒,猛然抬起头来,就看到几个青年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这货是个老混混,立刻意识到这是有人来砸场子了。 他猛地站起,大吼一声,“别没数,这里可是小波哥的买卖!”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在他还没闭嘴之前就抽在他脸上。 紧接着有人拎着夏侯猛的头发扔在地上,又踹了几脚。 刚刚还像是炸毛公鸡的夏侯猛,立刻就变成了受惊的鹌鹑。 两个打台球的小子,立刻放下球杆,顺着墙根溜达了出去。 张锋扬几步走到夏侯猛面前。 “波哥管不住你了,小胖也罩不住你了,今天你在这,就是你那胖哥卖的你,现在他还在包扎伤口呢!” 夏侯猛捂着红肿的脸颊,抬头看到了张锋扬。 “是你,啊......” 张锋扬又给他一个老电,甩着有点疼的手掌说道。 “你撺掇夏侯娟敲诈勒索金额过万,知道能判你多少年吗?” 夏侯猛闭嘴什么也不说。 张锋扬阴冷笑道,“不说没事,果子去给林老师打传呼,让她来抓人,这可是大功一件!” 夏侯猛猛然抬头,眼中露出凶光,“我不怕,波哥,胖哥,会捞我!” 张锋扬哈哈笑道,“哦,我忘了,你还指望他们呢,既然你不怕法律,那么......” 他冲着无尘一努嘴,“他不想说话,以后就别让他说了!” 无尘点头,上前伸手在夏侯猛身上连点了几下。 再看夏侯猛,立刻成了刺猬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不停地扭动,表情异常痛苦。 下一刻,他伸出手拼命地抓挠喉咙,眨眼间脖子上被他自己抓出了一道道血痕,鲜血淋漓。 张锋扬踩住他双手,盯着那双泛红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 “活活憋死,是最痛苦的死法,怎么样,滋味不错吧?” 夏侯猛竭力扭动,像是一条太阳底下的水蛭。 张锋扬看他差不多了,这才让无尘解了穴位。 夏侯猛剧烈的呼吸,浑身不停抽搐,裤裆里都湿透了。 张锋扬不等他彻底恢复,狠狠一脚踢在这货小腹上。 让他连咳嗽又呕吐,整个人倒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 张锋扬呲牙笑道,“你不喜欢说话没事,再来一遍加深点印象咋样?” 话音落地,张锋扬让无尘继续。 就在无尘向前的时候,夏侯猛突然嘶吼道。 “我说,我说,是家里没钱了,老头子又住院,我想弄点钱救命,真没别的意思。 你大哥算起来是我爸的女婿,让他拿点钱也不算是敲诈吧?” 张锋扬一脚踹在他胸口,低吼道,“我不说这事,你小子让夏侯娟带走谣谣想干嘛,给我说清楚,要不然现在就让你活活憋死!” 夏侯猛突然卡壳了,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这小子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竟然把主意打到小丫头头上,就是触动了张锋扬的逆鳞。 张锋扬冷冰冰道,“无尘,继续点穴,让他憋死为止!” 这次夏侯猛竟然不出声求饶了,任由无尘点上了他的穴道。 随后这货就像是蛆虫一样在地上不停扭动,裤裆里恶臭阵阵。 十几秒之后,夏侯猛忽然停止了扭动,强撑着跪在了张锋扬面前,不停地磕头。 张锋扬示意无尘给他解穴,“怎么想要个痛快?” 夏侯猛一阵剧烈咳嗽,趴在地上身体不停起伏。 “我,我说,有,有个大老板,喜欢,喜欢小姑娘......他能给很多钱!” 咔吧一声,随身听录音机里的磁带停止了转动。 张锋扬双眸之中喷着怒火,“这事夏侯娟知道不?” 夏侯猛微微摇了摇头,“就我,就我知道,不关别人的事!” 张锋扬怒极而笑,“行,你下半辈子都会生不如死,我劝你对自己狠点,直接自杀! 要不然,你家所有人,都会跟你一样下场......” 几分钟之后,别人都走出了台球厅,站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 张锋扬过了许久,才走出来。 他低头一言不发,上了面包车。 没过多久,几辆警车响着凄厉的警笛来到了台球厅门口。 这一天林月云和师兄忙碌得像是走马灯。 他们按照张锋扬提供的线索和证据,抓捕了大量的人。 有混混,有商人,也有干部。 天黑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天空仿佛显得比以往清凉了许多。 在城市中的某个饺子铺门口,张锋扬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似乎有所深思。 猴三儿轻声说道,“老大,今天太刺激了,咱们以后走这条路吗?” 麻果子也投来了征询的目光。 张锋扬缓缓转身,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如果不是他们威胁到了我家人,我也不会如此,你们记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卷一第一百三十八章 秦韵讲课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这座城市仿佛也比以往轻灵活泼了许多。 就像是古老的钟表,擦掉了油泥,更加轻快顺滑了。 张锋扬买了两份当地特色甜沫,和烧饼油条,送到了苗秀花的病房。 从走廊里,透过玻璃能看到,大哥正趴在床头柜上打盹,病床上的苗翠花向他投来心疼中带着几分喜爱的眼神。 张锋扬等了一会儿,这才敲开了病房门。 “老安,你来这么早!” “大老板谢谢,我,我其实能出院了,让你们兄弟这么照顾,真有点过意不去!” 张锋扬微微一笑,“苗姐,你这是工伤,假如我们不管,那让别人怎么看,你只管放心养伤,工资奖金一分都不少你的!” 苗翠花还想说什么,张锋扬却让她安心吃饭,随后叫着大哥出了病房门。 二人来到那个阳台上,大哥又迫不及待地拿出了烟盒,开始喷云吐雾。 这些天在病房里不许抽烟,早就憋坏了他。 张锋扬道,“哥啊,有些人要珍惜,有些话要说出口啊!” 大哥老脸一红,“小孩子家,管这些干嘛!” 张锋扬道,“那首歌里怎么唱的,有些人错过永远不会回来!” 大哥笑道,“是,有些人你永远不必等!” 张锋扬尴尬地挠了挠头,“说点正事,那个混子林老师出面解决了,他是夏侯猛找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弄点钱给你老岳治病。 钱我给了,嫂子家人很感激,以后就和你一刀两断了。 抽时间把离婚办了,你就是自由人,还有别再矫情,该行动的时候别掉链子,谣谣需要个母亲!” 大哥愣在那里,香烟几乎烧到了手指,才意识到,急忙扔掉踩灭。 “老安,你,你怎么把这么大事办了,让我说什么好!” 张锋扬呲牙一笑,“我替你解决了后顾之忧,你才能好好地经营饺子铺啊。 等新店弄好之后,就该考虑投资办厂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哥,我这两天出个远门,你给咱妈说一声吧!” 背后传来大哥焦急的声音,“这才回来几天,又要出门,你快成野孩子了,哎,你这次去哪儿啊?” 张锋扬没转身,“去光州,也许会去香江!” 大哥的声音里满是惊讶,“啊,你开玩笑呢!” 张锋扬没再回答,大步离开了医院。 金杯面包车接上了猴三儿,这小子一上车就拿出了那个帆布书包,又是五万块,给了张锋扬。 “老大,剩下的十二万,我估计最多两天!” 张锋扬道,“我这周之内就出门,这两天再给你弄点美子,等我回来以后,就彻底不用发愁了。” 他有种预感,这次南方之行,必定能满载而归。 猴三儿眼睛一亮,“老大受累,只要我这边不断源头就行。 想起件事来,高洁这几天找你说是有急事,还给你留了家里的电话!” 张锋扬装着没听见的,“南边大哥大便宜,这次我带几个回来,将来咱们也提提速。 就是入网有点问题,你等你表哥回来,让他帮忙找找关系!” 猴三儿表哥李黎明在电子街,那边主要卖的就是水货电器和通讯器材,他必然有门路。 “哎,这事好办!”猴三儿答应一声,脑海中开始幻想自己手拿大哥大的牛逼样子。 放下猴三儿之后,张锋扬去了省图。 那件事如果还没有眉目,他就打算彻底放弃了。 回头给高仓健说一声,这张画他要带到南方去碰碰运气,回来的时候再分账。 车停在了省图门口,张锋扬进去没一分钟就出来了。 “赵哥,去省d校!” 今天秦韵在d校有课,所以没来省图。 张锋扬不想再来一趟,就决定去找她。 在出远门之前,把这些事解决了,要不然心里总不踏实。 半个小时之后,张锋扬在传达室登完了记,按照人家的指点,直奔秦韵的办公室。 这时候他才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秦韵秦主任,竟然是教务处主任。 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四五岁,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张锋扬来到办公室,秦韵竟然还是不在,他在教务处打听到秦主任竟然在上课。 他只好直奔教室,打算在门口等着她下课,省得回头又没地方去找。 刚刚进了教学楼,就听到一间教室里传出那个熟悉清冷的女子声音。 “我们是法治社会,每年在这方面投入的经费是海量的,然而呢,在咱们省城泺南的街头竟然......” 张锋扬听明白了,她这是再说上次街头遇流氓的事情。 当时张锋扬记得她说过,要拿到课堂上讲,本来以为只是一句玩笑,她竟然真的如此了。 张锋扬向前凑了凑,从教室后窗户向里面看。 只见慢慢一间教室里,都是身穿制服的警务人员。 前面的讲台上,秦韵一身职业西装,手拿教鞭,黑长直发知性迷人。 然而她满脸严肃,飒爽英姿的气质令人不敢直视。 而台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正襟危坐,有些人带着高级警衔,脸上都是冷汗直冒。 张锋扬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这位秦主任真是女中豪杰,一言九鼎还疾恶如仇。 她将来如果去地方上执政,必然能治理得那地方河晏海清,老百姓安居乐业。 就在此时,下课铃忽然响了。 张锋扬急忙来到前门,等着秦韵出来。 然而秦韵却被几个上了年纪的人围住,像是在请教什么问题。 其他的人陆续出来,张锋扬向后退了退省的挡路。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张锋扬,你,你怎么在这里?” 张锋扬抬头,竟然是林月云从教室里走出来。 “林老师,我来找个人,您这是来上课?” 林月云满脸疑惑,“这些天是我们系统的人在培训,你怎么能有熟人,哦,除了我之外,你还有熟人?” 不等张锋扬回答,后面传来个清冷的女子声音。 “张锋扬你来找我吧?” 林月云猛然转身,正看到那位让他们领导都头疼的秦主任款款走来。 林月云心中惊涛骇浪,张锋扬竟然认识秦主任? 卷一第一百三十九章 江教授有事 张锋扬在一群人的围观下,咧嘴笑了,“我从省图追到这里,终于找到您了!” 秦韵罕见地露出笑脸,“看来今天你是想请客了,正好我下了课,咦,你认识这位警官?” 张锋扬道,“她是我老师,高中的体育老师,正好,中午一起吃了,您选地方!” 秦韵歪头想了想,“现在还早,咱们先去办公室,一会儿我给表妹打个电话,叫她一起,你没意见吧?” 张锋扬明白,她又要当红娘牵线,不过这也没什么可以反对的,还是一切顺其自然的好。 “那是当然,多一个人,多爽筷子而已,我还省钱了呢! 林老师,咱们先去办公室等会儿,我一个师妹一会儿过来!” 就在林月云要走的时候,背后有人喊了她一声。 “小林你先过来一下,就一分钟!” 林月云扭头看竟然是总队长,不由得紧张起来。 走到总队长面前,却听到他语气非常和蔼地说。 “小林啊,一会儿和秦主任吃饭啊?” 林月云点头道,“我一个学生和她认识,非叫着一起吃!” 总队长点头道,“那好,表现得好点,要是有机会就诉诉苦,我们也在积极行动!” 看来这位总队长最近是被林老师训怕了,这没法拒绝,林月云只好点头答应。 总队长笑道,“去吧,去吧,要是能结账就结了,回来我给你报销!” 林月云点了点头,转身追上张锋扬他们。 秦韵回头笑道,“林老师,你们队长不会让你请客吧?” 林月云尴尬地一笑,“是这么说,我,我不想这样!” 秦韵嘴角一翘,眼眉弯弯,笑得非常灿烂,哪里还有那冰冷的疏离感。 “好啊,这是给张锋扬省钱了,哎,你们队长让你说什么,不妨现在就说,省得吃饭的时候影响胃口!” 林月云更尴尬了,恨不得现在掉头就走。 张锋扬高声说道,“秦姐,你就别难为我老师了,她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秦韵咯咯一笑,伸手挽住了林月云胳膊,像是好姐妹一样亲昵。 “好了林妹妹,我就是开个玩笑,正式认识一下,秦韵,以后咱们就是好姐妹了!” 林月云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两个女生低语几句,立刻就显得亲密无间了。 中午时分,在d校附近一家火锅店的包间里,张锋扬他们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姜颜。 “嗨,表姐,张,嗯张师弟,你们吃饭也不早打个招呼,害得我大老远赶过来!” 姜颜笑道,“这不是临时起意嘛,今天张锋扬请客,咱们刀磨得快点!” 她招手叫来服务员,直接点了一张点菜单,还真没给张锋扬省钱。 她又把菜单给了林月云,让她敞开了点。 这时候姜颜坐在了张锋扬身旁,低声问道。 “收到通知书了?” 张锋扬低声道,“刚收到,这次还得谢谢老师,要不然......” 姜颜冷哼道,“真不知道我爸是被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那你当个宝,哼,我告诉你,去了京大之后,你得乖乖地叫我师姐,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张锋扬额头上直起黑线,对于小女生这种无聊的话,无言以对。 恰在此时,菜单递在了姜颜手中。 秦韵说道,“小颜,该你点菜了!” 姜颜却道,“都点了这么多,咱们也吃不下,要不先吃吃再说?” 秦韵白了表妹一眼,当着林月云这个外人面,她也不好调侃表妹。 “好了,先上,我都饿了!” 张锋扬趁机说道,“秦姐,那些照片有眉目了吗?” 秦韵又白了张锋扬一眼,“你满脑子都是照片,我还没找呢,等着吧,看我心情!” 得了,张锋扬本来就是得之吾幸,失之我命的想法,既然人家没上心,这事就当没戏了。 反正他也没有抱太大希望。 不一会儿各种涮肉摆在了桌上,火锅也咕嘟嘟开了,大家开始边聊边吃。 秦韵没几句话又绕到了当街耍流氓的话题上,还指着张锋扬道。 “当时他在场!” 林月云刚夹了一块肉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 “我们这些天,掌握了许多证据和线索,已经大力抓捕了许多嫌疑人。 只要证据确凿,这些人都会受到应有惩罚,我保证就算有落网的以后也会消停许多,再不会出现这种事了!” 秦韵笑道,“这话不会是你们队长让说的吧!” 林月云摇头又点头,“是心里话,也是事实!” 秦韵点头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来喝一杯,祝你在这条路上一帆风顺。” 张锋扬等着她们喝了杯中酒,立刻问出了自己最感兴趣的事。 “林老师,小波集团怎么样了?” 林月云看看桌上其他人,沉吟几秒轻声说道。 “基本上都抓住了,估计他们不会轻易脱身,剩下的就看法律如何判决了!” 张锋扬松了口气儿,这次总算是解决了利剑悬顶的危机。 只要家人能够安全,他就能放开手脚做大了。 现在就剩下给高仓健一个交代了,他打算出钱买下那幅溥心畲的垂钓图,让这件事画个句号,也不算是辜负高仓健他们的信任。 明天可以抽时间再去一趟博雅轩,出手几件东西。 到手的美刀,一部分留给猴三儿,剩下的他要带着路上用。 这样以来,泺南这边的事,都已经安排妥当,他就可以安心起程去南边了。 “张锋扬,我家要搬家了!”姜颜的声音忽而飘进了耳朵里。 张锋扬收回思绪,旋即明白了,江教授要去京城工作,自然不能等开学再搬家。 他轻声道,“要不要我帮忙?” 姜颜微微一笑,“你是壮劳力?学校都安排好了,不用我家操心。 我爸临走之前,有件事还没了结,他希望你能跟着一起去!” 江教授的事,张锋扬自然不好推脱,当即点头,“什么时候,我好调整一下时间!” 姜颜道,“后天早上,你来我家就行!” 张锋扬点头道,“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去做什么?” 姜颜声音风轻云淡,“还记得那枚乾隆背天下太平吗?” 那枚铜钱是张锋扬卖给江教授的,当然记得。 姜颜道,“我爸有个朋友,喜欢收藏钱币,这枚钱曾经是你的,我爸带你去,也是想听听你对古币的见解!” 卷一第一百四十章 万事俱备 张锋扬恍然大悟。 这是好事啊,等于老师带着自己进入了收藏圈,到时候自己可得好好表现。 他当即欣然答应。 这时候大家也吃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了不少东西没涮,张锋扬叫来了服务员结账、打包。 九十年代除了那些暴发户,一般都不会这么浪费食物,打包带走也没人笑话。 就在此时,秦韵递给张锋扬一个信封,“这是我翻拍的,希望对你有帮助吧!” 张锋扬惊喜不已,旋即又恢复了平常心态。 年代久远,那两本书,找到的希望极其渺茫,即使有了照片,也未必能找到那条石鱼。 不过人家帮了忙,张锋扬自然是满口道谢,还说回来以后再请大家吃饭。 林月云道,“你又要出门?” 张锋扬呲牙,“有个朋友去光州办事,我跟着去玩玩,几天救回来。” 林月云道,“那咱们可能顺路!” “林老师也要去那边出差?”张锋扬心想这也太巧了。 林月云点头道,“还不是因为这个案子,他们在那边有不少销赃点,我们必须去调查取证。” 张锋扬打心里不想和林月云同路,他去那边是卖古董,人家是查案,万一露了馅,岂不是都不好做人。 可人家已经说了,自己不好拒绝,再者古董可以放进空间里,行事小心一些就行了。 张锋扬脸上露出喜色,“能和人民卫士同路,我求之不得啊,还请林老师多多关照!” 林月云剜了他一眼,“贫嘴,我明天去拿票,要不要帮你一起买了?” 张锋扬正为了买票发愁呢,现在还没有高铁,从泺南去光州要三天两夜,如果买不到卧铺很受罪。 现在有了林月云出差,顺道帮忙多买两张票问题不大。 张锋扬立刻嬉皮笑脸的说道,“那就麻烦林老师帮忙多买两张卧铺,学生感激不尽!” 林月云仿佛没听见一样,根本就不理他。 张锋扬知道,她绝对能办到,现在就是有点小矫情而已。 剩下的菜已经都打好了包,大家都把东西给了张锋扬。 他也没客气,反正东西都是新鲜的,正好拿到麻果子家,给弟兄们加餐。 姜颜跟着表姐去了d校。 张锋扬早就让赵大力去忙别的事了,现在也没车,只好打了个黄面的,送林月云回警队。 路上林月云低声说道。 “你真是去光州玩?” 张锋扬思忖片刻,才低声道,“马上大学了,花销更大,我打算趁着暑假去倒腾点东西,贴补家用!” 林月云白了他一眼,没一会儿悄悄地塞过去一个信封。 张锋扬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几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林老师您这是?” 林月云撇嘴道,“师傅给徒弟的零花钱,你还不磕头谢恩?” 张锋扬知道即使她去了警队,每月工资也没多少。 信封里怕是有一个多月的工资。 张锋扬心头一阵滚烫,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将信封又塞了回去。 “我想自食其力,师傅好意徒儿心领了!” 林月云没挣过他,只好收起了信封。 “那你可要小心,现在社会上骗子很多,可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张锋扬道,“不是有师傅您吗,再说了我可是猴精猴精的,嘿嘿!” 林月云嗔道,“少耍贫嘴,有事一定给我说!” 张锋扬重重的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位师傅,更敬仰了几分。 林月云下车之后,约好了明天拿到票联系他。 张锋扬让司机送自己去高仓健的游戏室。 路上他打开了秦韵给的那个信封。 里面是五张照片,能看出是翻拍的,虽说有点模糊,但大体能看清,是湖心岛的景物。 张锋扬仔细看了三遍,依旧没有找到那条石头鱼。 心里彻底不再指望这件事了,只当是一次有趣的经历。 这些照片毕竟是老照片,他也没扔,放进了空间之中。 车停在了游戏室门口,张锋扬在三楼之上见到了有点憔悴的高仓健。 “锋子啊,有些日子没见了!” 张锋扬知道他因为小幺被骗之后,一时还没缓过劲来,也没说什么客套话直接把那垂钓图和照片拿了出来。 “仓健哥,这是我托关系找到的湖心岛老照片,我还亲自去了一趟,根本没有那个东西的线索!” 高仓健露出一丝苦笑,拿过照片看了一眼,叹息道。 “都是命,看来现在只有卖这张画了!” 张锋扬道,“这画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匀给我,我一个老师愿意出一万八!” 高仓健立刻站起,眼中露出了惊喜,“这就算是回本了啊,锋子,我,你让我说什么好啊。 这几次都是你帮了大忙,今天别走了,我弄点菜,咱哥俩好好喝两杯!” 张锋扬没空陪他喝酒,再说了也没共同语言喝不了一起去。 当即婉拒,留下了一万八,收好了那些画、照片,告辞离开了游戏室。 现在刚刚下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张锋扬也没找个地方避避暑,分秒必争地来到了麻果子家。 这小子也没在家,留守的无尘说他去练车了。 张锋扬盼着团队里面,尽快再考出个驾照来,将来出门就会方便得多。 如果不是自己太忙,他也想去考一个。 在仓库里挑了几件东西,让无心跟着,直奔集雅轩而去。 今天顾家父女都在,张锋扬寒暄几句,将手里的东西换成了两万五千美刀。 他没耽搁时间,又直奔一中宿舍,将两万留给了猴三儿,自己留下了五千美刀。 走的时候,带走了十万rmb。 这笔钱,张锋扬打算留给麻果子用来租门头房用。 他嘱咐猴三儿,手里钱一旦超过三万,就给麻果子送过去,最近要用钱。 麻果子自然满口答应,保证尽快把这些美刀都换出去。 第二天张锋扬接到了林月云的传呼,告诉他票已经买好,是后天早上的列车。 二人约好后天早上在火车站候车室见面。 有三张卧铺票,张锋扬琢磨这次去南边究竟带着谁去。 麻果子另有安排,猴三儿也离不开。 思来想去,他最后定下了带着赵大力和无心,走这一趟。 卷一第一百四十一章 收藏交流会 这一天张锋扬没事可做,就去饺子铺帮了老妈忙活了一下午。 晚上早早地休息,保持最佳精力,应对明天的事情。 躺在床上,张锋扬想到,明天这个聚会,相当于小型鉴宝会。 自己怎么也得拿一件说得过去的东西才行,究竟拿什么好呢? 成化斗彩太显眼,再说明天的主题是古币,拿瓷器有点不对路。 靖康通宝也有点不合适,思来想去,他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 泺南市一家茶馆,平时门可罗雀,今天却车水马龙异常热闹。 不到中午时分,一辆金杯面包停在了茶馆楼下。 车门打开,张锋扬首先下车,回身搀扶着江教授下了车。 最后才是一身白色连衣裙青春可人的小颜。 茶馆门里立刻出来一个帅气的年轻人,见到小颜马上露出惊喜之色。 “江叔叔我爸等您多时了,快点请上楼!姜颜你也来了!” 他说着话,帮大家打开了大门,还殷勤的伸手去扶姜颜。 却被她灵巧地躲开了,转身站在了张锋扬身后。 这时候年轻人才看到张锋扬,他眼睛眯起,露出了一丝厌恶之色。 “小樊啊,今天都有谁来了?”江天白边走边问。 名叫小樊的年轻人道,“除了我爸,还有金老板,赵老师,还有许多古董行的老前辈......” 江天白表情平静,只是嗯了一声,“赵老师也来了啊!” 众人上到茶馆二楼,面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宽大的大厅。 人造的流水,绿植森森,桌椅板凳都古色古香韵味十足。 七八个老者正在品茶聊天,还有三四个年轻人在旁边,想是这些老者的后辈,气氛非常融洽。 “江老弟,让我们久等了啊!” 一个头发花白,年龄和江天白相仿的老者,快步走来。 江天白含笑伸出双手,“樊兄,别来无恙!” “挺好,就是想你啊!” 二人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显得非常热情,但张锋扬却看到了一股子虚情假意。 看来这两个老头一直在明争暗斗,虚与委蛇。 趁着二人寒暄之际,张锋扬目光扫过其他几人,竟然发现了两个熟人。 其中一个是方圆斋的钱老板,就是想坑他铜钱的那位。 另一个竟然是集雅轩的顾掌柜。 姓钱的老板没有认出张锋扬。 顾掌柜却冲着他咋了眨眼,并没有主动打招呼。 张锋扬也装作不认识的,站在江天白旁边低头不语。 这时候姓樊的老者说道,“江老弟,带着女儿来的啊,这位小伙子是?” 江天白侧身让出张锋扬,满脸堆笑道,“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张锋扬他对......” 张锋扬不等他说完,就抢先说道,“樊老师好,晚辈张锋扬,是对古董感兴趣,跟着老师来开开眼!” 姓樊的老者哈哈一笑也没在意,引领大家来到众人面前。 许多人都在等江天白,自然又是一阵寒暄。 张锋扬身旁是姜颜,他歪头问道。 “这些人都是做什么的?” 姜颜低声道,“那位樊老师叫樊建国,和我爸是同事,那位金老板是金龙集团的老板,算是个大收藏家......” 张锋扬心里有了数。 这时候那个小樊,走了过来,对小颜说道。 “姜颜,咱们去那边坐吧,都是同龄人,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 姜颜却在此时,伸手拉住了张锋扬胳膊,冷冰冰道。 “你知道,我不需要朋友,有张锋扬陪着我就好!” 笑容僵在小樊脸上,让他尴尬的进退为难。 忽而响起个清冷的女子声音,“小樊,人家不爱来,你强扭的瓜不甜,过来姐姐这边坐!” 张锋扬看过去,只见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知性美女,表情像是冰山一样冰冷。 小樊总算是有了台阶,冷哼一声转身去了那个女子身边坐下,一双眼睛却始终黏在小颜身上,时而看向张锋扬,眼神中满是怨怼。 张锋扬淡然一笑,这种孔雀开屏似的男生,就欠社会毒打,碰壁多了就知道收敛了。 他也犯不着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就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老头身上,想看看他们能拿出什么惊世核俗的东西。 小颜却轻声说道,“那女的是金老板的女儿,金玉,他们两个是表姐弟!” 张锋扬恍然大悟,原来金老板和樊家是亲戚,却也没往心上去。 就在此时,樊建国高声说道。 “上次聚会一别月余,咱们上次约定好,我和江老弟各自在别人擅长的领域中弄一件让人服气的精品。 今天咱们齐聚于此,就是为了揭开这个谜底,看看谁手里的东西最好!”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谁要是输了呢,就低头认错,把手里的东西送给对方。 请在座的诸位当个见证人,哈哈,先说好了这只是增添个乐趣,不是赌博哈!” 张锋扬听明白了,这表面看起来是一个小游戏,其实是为了学术地位。 输了的那位,不仅仅是输掉一件玩意儿,而是从此后在对方面前抬不起头来。 “好啊,我们大家可拭目以待了!” “江教授这次带来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物件啊?”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江教授缓缓站起。 从随身带的挎包里,拿出一块红色绒布,打开之后放在了桌上。 “诸位请看,这是我学生帮我弄到的!” 周围众人,包括坐在轮椅上的顾掌柜,都围了过去,伸着脑袋看桌上的东西。 “乾隆通宝?” “这,看起来倒是大样,也有点雕母的味道,可这种也不是多罕见啊!” “别急,江教授,我能上手吗?”恰在此时钱老板说道。 江天白微微一笑,“随便看!” 钱老板伸手将乾隆通宝拿起,在手中摩挲一下,旋即翻转看背面,露出了天下太平四个字。 “咦,我就觉得这枚钱不一般,竟然是背天下太平!” 顾掌柜道,“这背天下太平的宫钱,本来就比较稀罕,这又是个雕母,算得上是凤毛麟角了!” 众人一起发出惊叹之声,脑袋几乎都撞在了一起。 江天白也嘴角翘起了,露出得以之色。 恰在此时,樊建国高声说道,“诸位别急,我的东西还没拿出来呢!” 卷一第一百四十二章 哪件是赝品 钱老板像是说相声的捧哏一样,高声说道。 “对啊,说好了比试呢,人家樊教授的东西还没拿出来呢,大家让让,请樊教授亮兵器!” 众人纷纷让开。 樊教授轻咳一声,“小健啊,把咱们的东西拿来!” 小樊立刻将一只色泽古旧的木盒放在了桌上。 “既然江老弟拿出了古钱,那么我就找了件他最专业的古画请大家来鉴赏,诸位请上眼!” 随着盒子打开,露出一个灰绿色覆背纸的卷轴。 张锋扬站在外围,但只用一眼也看出了这东西够老,至少这张覆背纸能蒙一气。 江教授也发出了赞叹声,“光看覆背就知道,东西不简单啊,就是不知道好皮里面是不是好馅了!” 樊教授翻了个白眼道。 “江老弟,包你满意!” 随着覆背纸展开,一株枝干虬劲的老松跃然与众人眼前。 老松扎根于嶙峋怪石之上,看起来像是即将掉落,然而它龙爪般的根须,却带给人极富力量感,仿佛就算是怪石碎裂,这株老松都不会被撼动分毫。 这种力量感,这份功力,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让观者无不感叹。 樊教授满脸得意的指着画上题跋说道。 “郑燮画于泰山庚子年春月,诸位这可是郑板桥的真迹。” 众人看罢都发出了阵阵惊叹之声。 首先捧场的就是钱老板,“这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的感觉,跑不了,就是郑板桥的真迹。 这画可算是近年来少见的好物件了,凤毛麟角也不为过!” 顾掌柜坐在轮椅上,看着眉头皱起,却没有说什么。 那位金老板,却大加赞赏,还不停地问樊教授肯不肯割爱,一幅只要对方点头,他就挥金如土的感觉。 樊教授脸上表情更加得意了,他围着桌子饶了几圈,看向一言不发的江天白。 “江老弟,你来说说,这幅画真不真?” 江天白摸着下颌轻声道,“这笔力,这意境,还有皴法,都靠谱,就是这落款的字嘛,和郑燮的六分半书有点点区别,我看九成真,但是也有待商榷,我这老眼有点不管用了!” 樊教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江老弟,你不要谦虚,你这是藏拙呢,这画我敢保证百分百的真。” 江天白心里有些疑虑,但是没证据,也不好否认这是真迹,只好选择了默不作声。 樊教授高声道,“咱们这次比的是双方拿出的东西价值高低。 既然现在断定两件东西都是真的,那么请在座的几位老行家,给看看,那件东西价值高呢!” 钱老板再次站出来,“我不太懂画,可我是专门搞钱币的,这样我来出个价格,请各位行家来评判。” 他拿出放大镜,仔细的看了一遍那枚乾隆背天下太平,最后沉吟片刻才说道。 “这枚钱,要是让我收,我肯出两万元!” 他说完看向了顾掌柜,“老顾,你怎么说?” 顾掌柜不假思索道,“两万值,我还能再溢价点,两万七八问题不大!” 剩下的几人也纷纷给出意见,价格两万左右。 最后顾掌柜说了一句,“怎么没见赵老师开价?” 人群后面一位胡须及胸的老者,仿佛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一样的超脱。 他始终没说话,这时候被问到面子上,也只好咳嗽一声道。 “本来就是看热闹的闲人,你们看着好就行,我就不出价了,人穷没钱哈哈!” 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樊教授道,“好,那么咱们就取个中,江老弟这枚钱就定在两万五好不好?” 大家自然没意见。 樊教授淡然笑道,“那么该给我这幅画定价了,诸位不妨畅所欲言!” 又是钱老板第一个站出来,“这郑板桥的劲松图,我看至少二十万起步,要是遇到喜欢的,上百万也没问题!” 本来古书画的价值就远远在钱币之上,这郑板桥的真迹,如果不是对方拿出大珍级别的古币,否则绝对不能比拟。 有了钱老板的抛砖引玉,另外几位也都给出了高价。 就连顾掌柜,都出了十五万。 现在显而易见,单就二人拿出的东西价值来说,樊教授已经远远胜过了江天白。 樊教授脸色笑容越来越盛,他看向了赵老师。 “今天宾客您辈分最高,虽说您不想多掺和,可这最后的定音锤,还得您来敲啊!” 赵老师摸着下颌上的雪白长须,微微摇头道。 “这有什么好说的,你们订好了是价高者胜,那现在不是显而易见了吗,还需要我说什么?” 樊教授本来想让这位大佬最后来个一锤定音,也是帮他哄抬一下地位,现在可好碰了个软钉子。 不过他既然已经胜出,也不会在意,当即高声说道。 “那么今天算是我运气好,小赢了一局,江老弟别的咱不说了,将来咱们还是好朋友,你的这枚宫钱老哥我可就笑纳了!” 当然这场比斗,并不是为了价值区区几万块的玩意儿,而是两位教授的面子。 现在江天白输了,输的也是脸面,将来他都难以在樊教授面前抬起头来,除非还有机会能赢了他。 此刻就连站在樊教授身边的小樊,都满脸的得意,看向姜颜的眼神更加热切了。 樊教授笑着伸手就去抓那枚乾隆通宝,恰在此时,有个清朗的声音陡然响起。 “请等等,我看这场比试,未必是江老师输了!” 这声音年轻,也很好听,众人纷纷被吸引着回过头去。 大家都看到说话的是个年轻人,顿时都脸色难看了起来。 钱老板指着张锋扬鼻子大吼道,“你,你,原来是你,你又来这里捣乱,这也是你能来的地方?” 樊教授疑惑道,“钱老板,你认识这位,他可是江老弟的高徒啊!” 钱老板咬牙道,“我怎么能不认识这个小子,他......” 张锋扬忽然道,“今天是江老师和樊教授的事情,钱老板咱俩的恩怨是不是应该放在后面?” 钱老板气的脸色通红,“好,好,那咱们就说正事,你小子想干嘛,捣乱是不是?” 张锋扬微微摇头,“我可不是捣乱,我想说的是,如果这两件东西里面有一件是赝品,那么高下立判了吧?” 众人都发出了或大或小的惊呼声。 卷一第一百四十三章 两个数字 “小老弟,你说哪件东西是赝品?” 顾掌柜皱起眉一付略有所思的样子。 钱老板冷笑道,“小伙子,这里可都是专家行家,你一句赝品,是不懂装懂,还是在侮辱长辈?” 樊教授也脸色变冷,“江老弟你这教的好学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这是反话,大家都听得出来,顿时惹得一阵哄笑。 顾掌柜突然插话道,“听听又何妨呢?古董本来就是各抒己见!” 小樊投过来轻蔑的目光,“有些人啊,学了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就大言不惭地说这说那,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看啊,这种人就应该赶出去,省得让他坏了这么好的气氛,让师长蒙羞!” 他话音刚落,小颜便怒斥道,“樊健今天是收藏交流,谁都可以畅所欲言,怎么你还敢搞一言堂,不许别人说话了? 爸,要是这样,咱们也没必要参加了,您说对不对?” 江教授也缓缓起身,“现在是新社会了,我更不喜欢搞那些前辈就是真理,后辈不许反驳的事情。 既然有人提出异议,作为师长就应该去正视这个问题,否则就是故步自封,就是闭门造车。 张锋扬有什么别的看法,你只管说,就算说错了也没事,交流嘛,各抒己见,长辈们也不能怪你!” 这明显的护犊子,别人还真不好跟张锋扬翻脸较真。 顾掌柜也笑道,“应该给年轻人机会嘛,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样我们才能进步,要都是我们这些管材瓤子搞一言堂,后辈也不敢说话,古董行还能有将来?” 樊健却冷笑说道,“江叔叔和顾前辈,这话有道理,我也赞同,可他提出的是看法吗,他说赝品,就是恶毒的攻击,不怀好意的泼脏水。 如果这样我们还能容忍,那么我觉得这交流会也没有意义了。 他在,我们就走,想让我们留下,就必须赶走这个坏了一锅汤的老鼠屎!” “你说谁是老鼠屎?”姜颜气得猛然站起,美眸中蕴含着怒火瞪了过去。 恰在此时,张锋扬轻轻拉了拉她,示意稍安勿躁。 张锋扬高声说道,“诸位长辈,诸位平辈的朋友,我张锋扬只说两个数字!” 这下拉起了众人的好奇心,就连江教授都不知道张锋扬要说什么,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张锋扬嘴角挂着微笑,目光扫过所有人,这才慢悠悠的说道。 “一六九三,一七六六!” 众人多数都蒙了,一个个的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密码。 江教授低头沉思。 顾掌柜摸着下颌。 赵老师也捋着胡子,不知道想什么呢。 樊教授眼里冷意越来越浓,却也不好发作,他看向了儿子丢过去一个眼神。 樊健立刻会意,高声说道。 “故弄玄虚,你瞎说两个数字能代表什么,无聊至极哗众取宠而已,真给我们收藏圈的丢人现眼,还不快点滚出去!” 恰在此时,姜颜美眸中亮光一闪,“郑燮,江苏兴化人,生于一六九三,故于一七六六,张锋扬你是说的这个吧?” 张锋扬微微点头,“没错,师妹好记性!” 众人都皱起了眉头,搞不懂张锋扬提郑板桥的在世时间做什么! 樊健更是怒不可遏,“姓张的,你能记住个时间,有什么了不起,这就能说明有赝品? 你这是故弄玄虚,眼里无人,诸位长辈,如果再容忍这种人如此放肆,这交流会也就成了儿戏!” 钱老板实时助攻,“对没错,樊世侄说得对,如果再不把这小子赶出去,这里就成了农贸市场了,谁都能瞎哔哔!” 江教授高声道,“张锋扬,你想说什么,别卖关子了!” 张锋扬呲牙一笑,上前来到那张画前。 他指着落款说道,“诸位请看,这上面的落款是庚子年,在郑板桥的生平之中,只有一个庚子年,就是一七二零年! 而这时候他才二十六岁呢,书法、画技,都非常稚嫩,大家再看这幅画,明显的是郑燮技艺大成之后的风格。 古董行有句话,一假抵十真,一件东西再真,只要挑出一处假,那么就可以判定这东西不对,诸位长辈我没说错吧!” 瞬间现场安静下来,每个人表情各异,千奇百怪。 尤其是樊家父子和钱老板的脸上,更是精彩至极,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又变成了猴屁股,像是开了染坊一样。 樊健突然吼道,“这也不能说明,这幅画就是赝品,这小子故意鸡蛋里挑骨头,其用心险恶,阴险小人!” 樊教授被这一搅和,缓过气来,轻咳一声道。 “名人字画,当时没有落款,后辈子侄帮他落款的事,也不是没有,我看这庚子也许是郑板桥的后辈所为,刚才江老弟不是说了吗,画对,字不对,就是这个原因吧哈哈!” “不对!”这一声非常大,宛若春雷震彻人心。 张锋扬冷冰冰说道,“落款说得很清楚,郑燮画于泰山庚子年春月,如果是后辈补的款,应该写某某与某日替前辈某某补。 如果他后辈直接用其名号,那就是大逆不道,在封建礼教及严苛的古代,是绝对不容许的!” 樊教授的脸再次成了猴屁股,看着张锋扬一句话也说不出。 顾掌柜忽而道,“一开始我就感觉这画有点问题,可又找不到症结,这张世侄一说,让我茅塞顿开啊。 落款确实有问题,字不是郑燮真迹,时间也对不上,有这两处毛病,这画......哎!” 他没说透,但意思很明确,画不对。 就在此时,那位金老板高声说道。 “这事啊,我看还是应该请赵老师来做个判断,否则争论到明年也没意义!” 赵老师想躲清闲也不行了,只好走到了桌前,仔细地看了一番。 他捋着白胡子看向江天白,“小江,你怎么看?” 江天白始终没发表意见,有点避嫌的意思,毕竟他是当事人。 此刻也是沉吟片刻才说道,“有一眼,乍看是那么个意思,细看来又差点劲儿!” 他不方便说出赝品这个词,但意思已经很直白地说是不对。 赵老师目光看过众人,缓缓说道,“这画啊,依我看......” 卷一第一百四十四章 描兰叶 金杯车行驶在泺南宽敞的大道之上。 车厢内一阵银铃似的笑声。 姜颜挽着父亲胳膊,笑颜如花,“张锋扬你真利害,一个时间不对,就把那些家伙打得脸都肿了。 那个樊健那表情,哈哈,笑死我了!” 张锋扬在副驾上淡然笑道,“师妹,你也很厉害啊,听到那个时间,立刻就想起是郑板桥的生卒时间,家学渊源,博闻强记,我自叹不如!” 姜颜被夸奖的小嘴儿合不拢的笑,像是盛开的玫瑰。 江天白笑道,“行了小扬,你再夸她就上天了。 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为师这脸可丢大了!” 张锋扬急忙谦虚几句。 江天白把一个锦盒递了过去,“那幅画,还有那枚钱,都用不到了,就送你,当个纪念!” 张锋扬想要推辞,却被硬塞在手里,想起长者赐不可辞,这才乖乖的收下。 他虚心请教道,“老师,这幅画别处毛病很明显吗?” 江天白道,“以我看来,除了那个落款的问题,别处都说得过去,至于为什么出现个假落款,这年代久远,实在是难以考究了。 不过你可以慢慢研究,这当做我给你的一份作业吧!” 张锋扬道,“经常有画中画这种事,您说这幅画不会也是吧?” 江天白一愣,旋即笑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反正画给你了,抽时间好好研究吧,我等着你揭开他的秘密!” 车停在了大学宿舍门外。 江天白道,“小扬,你跟我上去一趟,我给你看点东西!” 张锋扬嗯了一声,扶着江天白下了车。 小颜跟在后面,撅起了嘴,似乎又在嫉妒父亲对学生比女儿还好。 来到江教授家里,张锋扬在客厅里小坐。 江教授去了卧室。 小颜此刻对张锋扬态度又来了大转弯,“张大专家,您是想喝凉的还是热的?” 刚才还师兄呢,这会儿就变了称呼,张锋扬也没意识到自己怎么就得罪了她,还以为就是小女生的小脾气。 他微微一笑,“师妹给什么,我就喝什么,不给也没事,车上有水!” 小颜冷哼一声,扭头回自己房间了。 张锋扬耸了耸肩也没在意。 片刻后,江天白拿着一只古旧的木盒走出来。 “哎,小颜呢,怎么没给你倒水喝?” 张锋扬急忙道,“是我不渴,没让她倒,老师您这拿的什么宝贝?” 房间里,小颜听到了张锋扬的答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声音低低的说,“算你会说话,以后对你好点!” 客厅里,江天白把盒子放在桌上。 “这是郑板桥的真迹,墨竹图,我拿出来,让你参考对比一下!” 张锋扬想告诉他自己有郑板桥真迹,只可惜烧了一半。 画卷展开,一幅枝干遒劲,随风摇曳,甚至带着几分狷狂的水墨竹子,呈现在了张锋扬面前。 江天白眼中带着赞赏之色缓缓说道。 “郑燮的画,不管什么类型,都是三分不羁、三分古拙,剩下的都是傲骨。 看这幅墨竹,瘦劲孤高,乱中有序,像用书法写出来的清风傲骨。 你再看题跋的字,这六分半书,乱石铺街的狂放中藏着楷隶篆行的精魂,像喝醉的书法家在跳规矩的霹雳舞。” 张锋扬看着那画,仔细地品味着江天白所说的话,心中略有所感,但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江天白继续说道,“书画作品,不同与你擅长的古币和瓷器,后者匠气略重,前者风骨、意境为先。” 张锋扬明白了他的意思,瓷器钱币,记忆力好就行,但是鉴赏书画,必须要能体会到其中深层次的东西,没有一定的这方面造诣,很难做到一眼精准。 “老师,您是不是想让我学书法、画技?” 江天白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不错,你要是真想在这两方面,取得成就,必须要学上一些,比如你没学过画,就不知道披麻皴是怎么画的,光靠记忆力,很难,很难啊!” 张锋扬点头道,“那您打算让我先从何学起呢?” 江天白也不废话,拿起桌上的毛笔,沾了墨汁之后,在一张空白宣纸上画了一条曲线。 不等张锋扬问,他又画了一条曲线。 这两条曲线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条细长的叶子,像是兰花的叶子。 放下毛笔,江天白才道,“你先......” 不等他说完,旁边想起了姜颜的声音,“你先练习描兰叶,争取一个月内做到细如春蚕丝,一笔分阴阳的墨色变化。” 江天白扭头看了女儿一眼。 姜颜嘟起嘴道,“当时你就是这么教人家的嘛!” 江天白笑着揉了揉女儿头发,“不如你来教他基本功,等练到一定水准的时候,我再教?” 姜颜笑颜如花的点了点头,“好呀,那他就是你徒孙了!” 张锋扬满额头黑线,她又给自己长了一辈! 江教授把毛笔交在女儿手里,“我去做饭,今天中午咱们黄花鱼焖米饭,大葱炒蛋、再弄个青菜,你们慢慢学慢慢教!” 说完他真走了。 姜颜乐得合不拢嘴,冲着张锋扬一挑眉,“哎,叫啊!” 张锋扬尬笑道,“师妹!” 姜颜气得一跺脚,“叫师傅!” “那不是把你叫老了,还是师妹好,你想啊,我要是说我师父叫姜颜,人家还以为你是个老太太呢!” 这话很管用,姜颜立刻撅起了嘴,“那就叫师姐,反正不许叫师妹!” 叫师姐也不会掉块肉,张锋扬欣然答应,师姐、师姐叫得特别甜。 哄的姜颜笑个不停,她自然也没藏私,将学习国画的前期基本功都教了。 说白了也很简单,一就是按照江天白留下的那一笔,描兰叶,直到达到一笔下去能自然浓淡分彩为止。 二更简单了,拿着毛笔回家插大米练习腕力和对毛笔的掌控力,插沙子也行。 张锋扬上一世练过毛笔字,写得还不错,自认为腕力可以。 但是重生以来还没练过,也只好从头学起。 中午在江教授家里蹭了一顿,江天白还特意拿出了一瓶白酒,让张锋扬陪着喝了两杯,显然是心情很好。 饭桌上张锋扬说了自己要去南方见世面的事情。 江教授不假思索道,“正好,帮我办件事......” 卷一第一百四十五章 巧遇熟人 火车的鸣笛声响起,一阵阵白色烟雾之中,列车缓缓启动,慢慢驶离了站台。 送别的亲友们向着车窗挥动手臂,浓浓的离愁在此刻弥漫开来。 张锋扬站在车窗内,看着站台上的亲友和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渐渐远离。 他身边站着只有他肩膀高的无心,另一边是戴着眼罩的吴哥。 原本他打算带着赵大力去的,后来担心那边万一用车也没个司机,就让老赵留了下来,换成了吴哥。 就在此时,林月云的声音响起。 “张锋扬我去找找列车长,把咱们的卧铺换到一个车厢!” 林月云虽说帮忙买到了三张卧铺,却和她不在一个车厢里。 那边只有她和一个文职女同事,两个女子在这人来人往乱糟糟的火车上,非常不安全。 所以她打算换在一起,可以相互照应。 张锋扬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扭头让无心和吴哥看好了行李。 虽说有空间,但里面放的都是一些必需品和现金最后是要带过去卖的东西,剩下的东西可都在行李里面呢。 其中最重要的是江天白让他捎给光州大学一位教授的东西。 这物件放在一个小锦盒里,张锋扬也不好打开看,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所以也不敢往空间里放,只好放在行李之中了。 别的丢了没事,这玩意可不能有闪失。 吴哥沉声道,“你放心去,有我在什么都丢不了!” 这边是硬卧车厢,除了卧铺乘客之外,还有许多没有座号的人挤在了这里。 通道之上恨不能都坐满了,本来就炎热的夏季,因此变得更加闷热。 张锋扬和林月云分开人群,艰难地向前走着。 就在此时,林月云忽然轻呼一声,“你做什么?” 张锋扬猛然回头,就见到一个小乞丐瘦弱的手臂被林月云抓住了。 这乞丐的手掌已经插进了,张锋扬的裤子口袋。 这种情况不用问了,必然是小偷。 张锋扬暗道自己大意了,不过那口袋里也没什么东西。 “咋办,送他去乘警哪里?” 那个小乞丐不但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种任命的木然。 林月云却愣住了,她拿起小乞丐的手臂,轻轻按了一下,立刻就下去一个坑,像是按在了面团上,好一会儿都没恢复。 “这孩子水肿,缺乏营养导致的,要是再不好好养养,怕是活不到成年!” 张锋扬不由得叹息一声,别看林月云身手很好,又当了警官,可她心太软了。 林月云松开了那孩子手臂,“算了,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听到了吗?” 那个乞丐却毫无反应,仿佛麻木了似的。 张锋扬道,“那咱们走吧,趁着还有空铺,别耽误了时间!” 林月云嗯了一声,从挎包里拿出个面包,塞在那个乞丐小偷手里,这才急忙追上张锋扬。 列车长在餐车办公,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穿过几节车厢来到了餐车。 就看到这里比别处还拥挤好几倍,所有的餐桌上都坐满了人,通道、链接处,也是人满为患。 当然这些人并不是来吃饭的,而是餐车为了增加收入卖座,或者点餐也能在这里坐很久。 在餐车最前面有个高出许多的席位,此刻有许多人围在这里,手中高举着钱和票。 这些都是来找列车长补票或者升级铺位的。 可是列车长的位子上,却空无一人,大家只好在这里苦苦等待。 张锋扬耸了耸肩,“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排不到咱们了,要不咱回去和乘客私下换换?” 林月云也意识到了,就算是排上他们,也肯定没有空铺了。 眼下也只好回去找乘客私下换换。 二人转身向回走的时候,一道瘦小的身影落入了张锋扬的视线之中。 正是刚才那个小偷乞丐,他被一个瘦高个男子拉到了餐车角落里,劈手抢了他只吃了一半的面包。 然后瘦高个又推搡着小孩乞丐,去别处。 由于车厢里人多嘈杂,张锋扬也听不到那人说的什么。 但是不难猜出,应该是逼着小孩又去别处偷盗。 张锋扬忽然想起了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看过的一些报道。 有些犯罪分子,就这样控制许多孩子,去到处偷盗。 这些小孩就算被人当场抓住,也是最多打一顿。 即使报了警,警方也没法给他们定罪,只好批评教育,最后再放了。 这些孩子又会回到犯罪分子的控制之中。 有些小孩根本吃不饱,也没有任何安全保证,即使疾病也不会得到救治,死了也就死了,简直就是人间惨剧。 张锋扬感觉,眼前这一幕,很可能就是那种情况。 他本来想给林月云提醒一声,转念一想,这些人都是团伙,而他和林月云在路途之中人生地不熟,还是少管闲事为好。 于是他急忙低头追上了林月云, “云云,天啊真的是你!” 二人还没走出多远,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就在远处响起。 林月云也惊喜道,“美美,你,你也在这车上啊!” 她话音刚落地,一个身形壮硕,穿着列车长制服的女子就快步走来。 二人立刻拥抱在了一起,像是重逢的亲姐妹一样。 好一会儿林月云才挣开那女子的怀抱,脸儿兴奋地指着张锋扬道。 “我学生,我们凑巧一起去光州,美美你是这车的列车长?” 美美点头嗯了一声,“你早给我打个电话,我给你安排软卧啊,你在那个车厢,有没有卧铺?” 这下事情好办了,有熟人好办事嘛! 美美听了林月云的诉求之后,二话没说,叫过来一个乘务员,让他带着他们先去换铺位。 又说让他们晚上五点准时来餐车,她要请客。 林月云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和张锋扬往回走。 路上小声告诉他,这女的叫冯美,是她在体校的同学,练摔跤的,家里在铁路有关系,别业后就去了乘务组,没想到竟然成了列车长。 就在此时,有个男子大吼道,“小死孩子,你给老子站住!” 这声音十分大,甚至盖住了车厢里的嘈杂。 惹得众人都向那边看了过去。 卷一第一百四十六章 残忍的追逃 人头攒动拥挤不堪的车厢里,忽然像是开了锅似的。 有人在狂奔,有人在咒骂,还有人被推搡得到处躲闪。 人群分开一条胡同,一个瘦高个男子像是发疯的斗牛,穿过人群,离着张锋扬他们越来越近。 这时候张锋扬才注意到,在这人前面不远,还有一个瘦小的身影。 像是小野兽一样,灵巧地钻过无数人裤裆胯下,向着远处逃窜。 是那个小乞丐,后面追的就是那个控制者。 看来应该是小乞丐违反了命令或者是想逃跑,才引起了这么一出。 眼看着小乞丐跑过了张锋扬,一闪身去了另外一节车厢。 那个瘦高个怒吼着也冲了过来,可就他和张锋扬擦肩而过的时候,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 瘦高个身体差点飞了起来,踉踉跄跄几步,不停地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形,最后还是被惯性摔倒在了地上。 这货脸正和地板接触,摔了个狗啃屎,再抬头的时候满嘴是血。 “谁他妈找死绊了老子?老子弄死他!” 瘦高个对着四周怒目而视,然而他也不确定是谁,最后只好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着下一节车厢追了下去。 等车厢里消停下来,那个列车员才说道,“咱们走吧!” 林月云皱起眉,低声道,“这种情况,你们也不管?” 列车员耸肩,“太多了,我们也管不过来,只能维持最低的秩序,还得查票、卖货啥的!” 张锋扬和林月云对视一眼,心里明白这也是实际情况。 一辆车上列车员才几个,哪能管得了几百上千号的乘客。 有了列车员的帮助,很快他们就换好了铺位,五个人都到了一个卧铺档之中,这样大家可以相互守望,晚上还能有人值夜,方便多了。 那个列车员告辞时,还提醒林月云,别忘了五点去餐车。 等他走后,张锋扬低声说道。 “老师,那一脚是你吧?” 林月云昂起头,白了他一眼,“没有证据的事,我可不承认!” 张锋扬却明白,她这就是变相承认了。 林老师太善良,在那种情况下,还想着帮那个小乞丐。 万一惹到那些团伙,虽说张锋扬不怕,可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张锋扬不再说话,坐在下铺上看向窗外急速后退的风景。 林月云低声问道,“刚才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人跑过去?” 无心抢先说道,“有个小孩,后面追着个瘸腿大人,跑那边去了,我敢打赌,那个大人追不上小孩!” 林月云忽而踢了张锋扬脚一下,低声道。 “你跟我去后面车厢看看好不好?” 不用问,她肯定是母爱泛滥,想去看看那个小乞丐是否被抓住。 甚至是想帮那个小乞丐一把。 张锋扬站起身来。 “走,只当是遛食了!” 林月云嫣然一笑,妩媚顿生。 她对那个女同事说道。 “柳莹,把我的家伙给我!” 柳莹是个文文弱弱的女生,显得非常没有主见,也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什么都没问,立刻从行李里面拿出了一个皮套,递给了林月云。 林月云接过来,打开检查了一下,别在了自己腰里。 冲着张锋扬潇洒地一甩头,“走!” 她竟然带上了配枪,这是要干嘛? 张锋扬额头上直起黑线,低声嘱咐了吴哥看好行李,这才跟上了林月云。 二人分开堵在过道里的人群向着后面车厢而去。 下一节车厢里没有什么异样。 林月云又问了一个大妈,有没有看到有人追逐。 大妈指了指那边,什么都没说。 再往前就是硬座车厢了,那边更是拥挤不堪,几乎每一个缝隙都被塞满。 估计那个小孩在这种情况下也很难跑起来,离着被男子追上不远了。 林月云疾步走到车厢门前,拉开了把手,还回头冲着张锋扬递了个眼神。 张锋扬无奈,也只好紧追在后面,进入了人罐头一样的硬座车厢。 林月云别看是女子,身体可是经过多年锻炼的,在前面开路,简直像是坦克车一样,很快就分开一条人肉胡同,带着张锋扬挤过了大半截车厢。 眼看另外一扇车厢门已经在眼前。 就在此时,车厢门一闪,一个瘦小身影钻了进去。 看来那孩子还没被抓住,可是紧接着那个瘦高个就蹿了上去,扯住了小孩衣袖。 刺啦一声,那本就破烂的衣服被扯破,小孩也一个踉跄撞在了车厢之上。 瘦高个怒吼声传来,“敢跑,老子今天就活活打死你个死孩子!” 吼声未停,这家伙抬起一脚,正踹在踉跄倒地的小孩背后。 那孩子像是断线风筝,扑了出去,狠狠撞在车厢上,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蜷曲成了一团。 张锋扬眼看着林月云那张俏脸变成了怒目金刚。 她低吼一声,猛然蹿出,挤得前面挡路的人纷纷怒骂。 她毫不停留,狂奔到了车门之前,直接一脚踹开,在门关合的瞬间闪身穿过来到了链接处。 张锋扬在远处透过窗户玻璃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瘦高个还没放过那孩子,不停地抬脚往孩子肚子腰部猛踹。 那个小孩仿佛地上的一片树叶,被劲风吹得四处摇摆。 恰在此时,林月云赶到了,只见拳影一闪,那个男子直接后腰一挺,向前喷出了一口红雾。 直接喷血了,可见林月云这一拳是含了多大的怒意。 男子像是被砍到的高粱,直挺挺倒在地上。 林月云怒气未消,抬起了脚,眼看就要跺在男子脸上,她却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地停住了。 张锋扬恰在此时赶到,一把拉住了她。 低声说道,“师尊消消气,为了这种人犯不上!” 林月云依旧气得气喘吁吁,她甩开张锋扬,“快看孩子!” 二人几乎同时来到孩子身边,顿在地上查看他的伤势。 林月云也不在乎那个孩子身上的肮脏,伸手就进了衣服里。 她忽然惊呼一声,“怎么,怎么会这样?” 张锋扬纳闷,问道,“老师怎么了?” 林月云咬牙道,“快点找医生来,快!” 卷一第一百四十七章 林月云的决定 这飞驰的列车上,倒是有医务室,可哪来的大夫啊! 张锋扬忽然想起了吴哥,他可是上过战场的,战地急救肯定懂点,在没有医生的前提下,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他说了一声,“林老师多小心,我马上就来!” 说罢掉头就向卧铺那边跑去。 这时候已经有列车员和乘警赶来,他们就交给林月云应付了。 张锋扬费尽力气,又回到了他们的卧铺车厢。 三个留守的正在低声聊着什么。 张锋扬离着老远就大吼道,“吴哥,有人重伤,你跟我去看一眼!” 吴哥立刻站起,然而这时候无心却说道。 “外伤,内伤?” 张锋扬心中一喜,难道无心这小子懂医术? 全真派讲究内丹练气,懂点医术也正常。 他道,“应该是外伤!” 无心立刻挽起了袖子,“外伤我拿手啊,走,我跟你去!” 张锋扬怕林月云等急了,急忙转身就走。 吴哥一愣,恰在此时柳莹说道,“吴哥你也去看看吧,我自己不动地方看着行李没事!” 吴哥是觉得无尘未必靠谱,急忙跟在后面。 此刻车厢链接处已经人满为患。 除了三个当事人,还来了好几个乘务员和乘警,列车长冯美也到了。 林月云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让他们尽快找大夫来,孩子的伤已经不能再拖。 列车长职责所在,也看在自己闺蜜的份儿上,立刻让一个列车员去广播室呼叫车上的医生。 又让人去医务室拿来医疗包。 目前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这时候乘警也把那个瘦高个铐了起来,只等他醒来再审问。 林月云脸上的焦急不是装的,她始终将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般。 很快列车上的广播响起,寻找车上的大夫。 冯美心里有数,这车上就算是有大夫,离着远了,路这么难走,人家也未必肯来。 眼看着那孩子脸色越来越苍白,车箱门被推开了。 张锋扬带着二人来到了,车厢链接处。 “这里有人懂外伤!” 他说着让开,露出了矮小的无心。 林月云都皱起了眉,她本来以为无心是张锋扬家的亲戚带着出来玩的,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懂医术? 张锋扬看出她的疑惑,伸手放在她肩头,“林老师您只要相信我就行了!” 林月云知道张锋扬绝对不会在这事上胡闹,当即点了点头,放下了那个孩子。 无心上前半蹲在地上,“他哪里受伤了?” 林月云道,“腰部腹部,受到了击打,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无心用膝盖当脉枕,给小乞丐号脉,片刻后皱眉道。 “心包经、大肠经、胃经这些经脉受损,这是严重内伤,外伤嘛还到没什么,哎,要是无色师兄在就好了,我,我只能勉强试试!” 张锋扬道,“你先想办法让他醒来,保住命,等到了站送他去医院。” 无心点了下头,突然伸出二指如同锋利的箭矢,连连点在了小乞丐身上的穴道。 他下手力道很大,外人看着就像是用手指头很戳小乞丐一样。 小乞丐的身体因之不停地颤抖起来。 无心立刻变指为掌,一巴掌贴在了小乞丐后心之上。 众人都面面相觑,谁也没见过这种治疗方法。 有人还以为这个小孩是看武侠片看多了呢。 然而不到一杯水的功夫,小乞丐的眼皮竟然动了动。 紧接着他嘤咛一声,挣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周边众人。 林月云露出了喜色,就在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小乞丐突然咳嗽起来。 恰在此时,无心一掌拍在小乞丐后心。 小乞丐身体一滞,吐出一口黑色血液。 这口血吐了之后,他的脸色竟然逐渐红润起来,咳嗽也止住了。 众人无不露出震惊之色,这个小孩竟然还真是个大夫。 无心站起身来,“暂时保住命了,可还得送医院。” 林月云扭头看向冯美,“美美,下一站是哪儿,还有多久到站?” 冯美一愣,拉着她向外面走了几步,低声道。 “下一站岱山,还没出鲁东呢!” 林月云道,“今晚上咱聚餐取消,改天回家我请你,一会儿我下车送他去医院!” 冯美脸上露出怪异表情,语气也带着焦急。 “云云你要干嘛,这孩子和你有关系?这种小孩每年死的不计其数,你管得过来? 你现在已经仁至义尽了,大不了到站送他下去,再给点钱得了! 你送他去医院,你工作怎么办,下趟车也未必能买到卧铺了!” 林月云摇头道,“假如没让我碰上,我管不了,可我亲眼见了,就得管,你别担心,我不会耽误工作的!” 冯美满脸的不理解,但也拗不过林月云,只好叹息道,“好,好,你们先休息一会儿,一个小时后就到站!” 林月云拉住冯美手,“美美,我下车后还得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学生和同事,谢谢了!” 冯美露出笑脸,“哎呀,咱俩谁跟谁,这事还用你交代,我就是担心你!” 二人回到车厢链接处。 这时候小乞丐已经能坐起了,一双乌黑的眼睛正在打量众人。 一个乘警趁机问道,“小朋友,你叫什么,那个人为什么打你?” 话音未落,小乞丐脸色大变,转身钻在了张锋扬身后。 张锋扬知道,这孩子长期被虐待,肯定也有了心理疾病,一时半会儿是对外界充满了敌意,除非他完全好了,要不然什么也白搭。 乘警无奈摇头,和另一个同事去警务室审讯那个家伙了。 林月云走来,满脸歉意的对张锋扬道。 “小扬,老师对不起你,不能跟你同路而行了,我打算下一站下车,送这孩子去医院治疗!” 张锋扬道,“下一站是岱山吧,您在那边有熟人?” 林月云皱眉道,“有同学,应该能帮上忙! 你一路小心,照顾一下柳莹,她没有出过远门,冯车长会关照你们的,咱们兴许在光州还能见到!” 张锋扬道,“不管他病情如何,花费都不会少,你带的钱够?” 林月云叹息一声,“我出差带的钱不少,希望够吧!” 卷一第一百四十八章 全车搜索 林月云这种舍己为人的精神,让张锋扬也有点感动。 但他不想为了不相干的人耽误时间,所以不会陪着林月云去给小孩子治伤。 不过他决定在经济上帮林老师一把。 趁着四周没人,张锋扬摸出了一摞钱,塞在了林月云手里。 “老师,这是五千块,我估计是足够了,您尽快来光州,咱们一起去看珠江的潮起潮落!” 林月云眼圈竟然红了,用力攥了张锋扬手掌一下。 “嗯,咱们珠江见!” 就在此时,那个小乞丐忽然嘤嘤哭了起来。 林月云急忙过去,伸手抚摸对方。 “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姐姐一会儿就带你下车去看医生,再坚持一会儿!” 她的声音异常温柔,仿佛是在给亲弟弟说话。 张锋扬听了都有点嫉妒了。 那个小乞丐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声音好似一只柔弱的猫。 “我,我不,不下车,弟弟,妹妹,找弟弟妹妹!” 林月云以为她想起家人,心头一阵酸涩,柔声说道。 “姐姐以后会帮你找家人,你现在必须把身体治好,听话!” 小乞丐脑袋不停地摇,“不,不下车,弟弟妹妹会死!” 张锋扬脑海中一激灵,忽然想起,那个瘦高个很可能是人贩子,这小乞丐也是被拐来的。 那么很可能这车上还有其他的孩子。 念及于此,张锋扬凑到近前,尽量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小弟弟,你的弟弟妹妹在哪儿呢,是不是也在车上?” 林月云却白了张锋扬一眼,“人家是女孩子!” 张锋扬这才恍然大悟,尴尬地咳嗽一声,“小妹妹,告诉哥哥,你说的弟弟妹妹是不是也在车上?” 小乞丐这才连连点头,“在,在袋子里,快憋死了!” 林月云脸色大变,动作也有点过大,一把抓住小乞丐肩头,惊声问道。 “那袋子在哪儿,快点带姐姐去!” 小乞丐却愣住了,指了指前面,又想了想向后方指了指。 显然她被打得昏了头,搞不清前后方向了。 这趟车有七八节卧铺,十多节硬座,还有餐车、软卧、邮政车。 在这么多车厢里,去寻找几个包裹袋子之类的东西,简直是大海捞针。 更何况现在人这么多,光从头到尾走一遍怕是也得几个小时。 那些孩子能坚持几个小时? 林月云立刻找到了闺蜜冯美,将目前情况给她说了一遍。 现在最靠谱的就是撬开瘦高个的嘴,才是最快解救孩子的办法。 “美美,乘警问出什么来了?” 冯美摇头,“那家伙还没醒,也许是装的,就算醒了,他什么也不说,也没办法!” 这种情况是最有可能的,现在那家伙只是打人,未必能判刑,要是抓住拐卖人口的罪证,那可就大了。 所以他肯定会一问三不知。 小乞丐年龄太小,叙述能力也不行,也很难指证那家伙。 现在只剩下了一条路,林月云让冯美立刻发动列车员帮忙找人。 冯美更清楚车上的情况,这样做不但要走遍全车,还得让所有乘客都打开包裹检查。 找到人还好说,如果找不到,她这个车长也到头了。 看着闺蜜灼灼的目光,她也只好,轻声叹息道,“太难了,我现在把宿营车上休班的人也叫起来,一起找吧,尽人事听天命!” 林月云跟着冯美往广播室走,张锋扬忽然想起吴哥是刑讯专家,肯定能有办法撬开那家伙的嘴。 就是影响可能有点不太好。 他急忙拉住林月云,低声说了自己的办法。 林月云看了一眼独眼的吴哥,咬牙说道,“救人要紧,出了事我担着,走,咱们去乘警那边!” 冯美也只好兵分两路,继续去叫人搜全车,增加救人的概率。 张锋扬一行人来到乘警室,林月云立刻说出目的。 两个乘警露出为难之色。 林月云咬牙道,“人命关天,要是救下那些孩子,这份功劳都是你们的,出了事我担着,给我们十分钟就行!” 两个乘警低声商量片刻,然后都拿着饭盒走出了狭小的乘警室。 他们什么都没说,向着餐车走去。 林月云脸上露出喜色,“吴哥,全靠你了!” 吴哥嗯了一声,推了推眼罩,走进了狭小的空间。 张锋扬急忙将门拉上,和林月云并排站在了门口。 眨眼功夫,里面就传出了一声声闷哼。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地狱之中的鼓声,又像是幽灵的私语,让人闻之头皮发麻。 张锋扬和林月云一阵面面相觑,不自觉地向远处走了几步。 大概有一根烟的功夫,推拉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吴哥晃着手腕走出来,语气有点焦急,“在邮政车里,有个押运员是那家伙的老乡,收了钱办事......” 半个小时之后,几个邮包被打开,里面露出了五个三四岁的小孩。 三个男孩,两个女孩,都已经奄奄一息,说不准再有一两个小时就彻底没救了。 无心又发挥了巨大作用,将他们几个都救醒。 这些孩子只是被闷地加上饥饿口渴昏迷不醒,倒是身上没有什么伤势,醒来就能慢慢恢复。 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列车长和乘警也只好如实上报。 车到了下一站,立刻就有当地警方派来人,将孩子们和瘦高个还有那个押运员一起带走了。 林月云也跟着下了车,临别之际深深地看了张锋扬一眼,嘴唇微动,像是再说珠江边见。 车辆继续前行,幸好这一路没有在发生什么事情。 两天之后,顺利到达了光州。 众人辞别冯美,下车而去。 柳莹自然有当地警方接待,张锋扬也有赵诚派来的人接站,在出站口双方留下住处地址各自离开。 一辆银灰色的大众,载着张锋扬一行人在马路上疾驰而去。 副驾上是个三十多岁脸颊消瘦的男子,他就是负责接待张锋扬的本地人,名叫王建。 “张生,赵生让我好好招待你们,咱们是先去酒店,还是先去游览一下,又或者直接吃饭?” 张锋扬上一世来过多次,也没有什么游览的性质。 “入住吧,我想和赵先生见一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呢?” 卷一第一百四十九章 温馨师妹 车子停在了一栋骑街楼之下。 王建指着一个硕大的四星级酒店招牌说道。 “在光州期间,几位就住在这里,如果不满意,随时通知我,我负责给你们换更好的,这车也留给你们用,去什么地方直接给司机刘师傅说就行。 我晚上过来,给你们接风,赵生那边我也随时沟通,只要他有时间就能过来见你们!” 张锋扬留下了王建的联系方式,带着弟兄们入住了提前定好的客房。 这房间都是标准间,赵诚已经让人付过钱,张锋扬他们只管住就行。 一路火车劳顿,虽说有卧铺,也睡不踏实。 张锋扬也早就累得快站不住了,洗了个澡直接睡觉。 等到了五点多,电话铃响起,是客房的叫醒服务。 他起来洗漱之后,开始计划这些天的行程。 明天必须先去光州大学,把江天白托付的事情办了。 然后再去这里的几个古玩市场看看,摸摸行情。 等赵诚有了时间,见面之后再谈交易的事。 如果方便,他还想让赵诚带他去香江看看。 晚上王建安排的接风宴,就在这个酒店的餐厅里。 张锋扬带着弟兄们,按时到达。 王建已经久候多时了,桌上也山珍罗列水陆并陈,菜肴异常的丰富。 张锋扬不爱喝酒,无心太小更不能喝,只有吴哥和王建对饮,这气氛也活跃不起来,只当是吃饭了。 席间王建透露了个好消息,赵诚想让张锋扬直接去香江见面,近期那边有个小范围的收藏交流会,可以参加。 张锋扬正中下怀,立刻答应,最多三天后,就可以过去。 王建点头,开始安排他们过关的手续。 一顿饭吃完,张锋扬也早早回到了房间里休息,养精蓄锐只等明天去完成江天白的任务。 第二天一早,张锋扬按照江天白给的号码,先给那位温教授打了个电话,约好了直接去学校见面。 随后车子直奔光州大学,此刻正是下课时间,校园内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张锋扬带着那个小盒,来到了约好的办公室。 他轻轻敲响了房门,里面传出一个银铃儿似的声音,“请进!” 张锋扬一愣,这声音和电话里差别极大,年轻多了。 他只当是对方的同事,缓缓推开了房门。 办公室内只有一张办公桌,明显是个单人办公室。 此刻桌子后面却没人,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个十八九岁的姑娘。 黑发如瀑,肌肤胜雪,俏脸如花,一身轻薄的衬衣,和修身牛仔裤,衬得她青春气息洋溢。 张锋扬一愣,尬笑道,“这里是温教授的办公室?难道我走错了?” 那姑娘俏皮地掩嘴一笑,指着旁边的沙发道。 “是张师兄吧,我妈妈出去一下就回来,她让你随便坐会儿!” 说着她缓缓起身,拿过旁边一只拐杖,夹在腋下,就要过来帮张锋扬倒水。 原来她身有残疾,张锋扬哪能劳动人家,急忙自己拿起了暖瓶。 “你歇着,我自己来就行!” 姑娘也不在意,坐回了远处,微笑着说道。 “让张师兄见笑了,认识一下,我叫温馨,今年高中刚刚毕业。 张师兄看起来和我也差不多大,上大学了么?” 温馨?她是温教授的女儿,怎么又是一个跟着母亲姓的? 他不由得想起了姜颜,也是跟着母亲姓。 张锋扬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心里惦记着那位温教授快点回来,早点完成了差使,好去办自己的事。 温馨美眸一亮,“张师兄也要去京大,那么咱可真就成了师兄妹了。 我前几天刚刚收到通知书,开学我就能去京大跟着江叔叔学习了,咱们这可真是师出同门的师兄妹! 张师兄以后可要多多关照了!” 说着她又捂嘴轻笑起来,如花的笑颜,让人感觉她是个开朗的爱笑女孩。 张锋扬笑着点头道,“那是一定,就算不是师出同门,光校友关系,我也得照顾师妹啊!” 说这话他心里不由地想,这女孩去几千里外上学,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凭着江教授的关系,看来以后真的要多关照她几分。 温馨十分健谈,又聊起了专业方面的知识,也说非常头头是道,让人感觉到她的知识非常深厚。 就在此时,房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女子满脸慈祥微笑出现在门口。 “聊得这么投机,我不会打扰你们了吧?” 温馨微微起身,娇嗔道,“妈妈,人家张师兄都等你许久了,你还取笑人家!” “温老师好,我是张锋扬!” 张锋扬急忙站起,执晚辈礼,这才打量了一下这位温教授。 四十多岁年纪,却一点不显老,浑身带着儒雅和温婉的气质,大有徐娘未老风韵尚在的意思,想必年轻时也是一个大美人。 此刻张锋扬心头一动,暗想她年轻时不会和儒雅帅气的江教授有点什么吧? 温教授和蔼地笑道,“张锋扬,江天白的得意弟子,他可是没少提起你,你老师近来还好?” 双方寒暄起来,都是一些客套话和各种介绍,气氛倒也融洽。 张锋扬也知道了,这位温教授老家竟然也是鲁东的,和江天白认识多年了,曾经还是校友。 客气话说得差不多,张锋扬从背包里摸出那个小锦盒,双手递了过去。 “温老师,这是我老师让带过来给您的,请看看有没有错!” 温教授看到这个盒子,伸手在手中摩挲几下,神色竟然凝重起来。 仿佛自言自语一样说道,“他终究还是没有手下啊,也好!” 温教授抬起头看向张锋扬,温和说道,“这东西就送给你了,当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张锋扬不知道盒子里什么东西,想必也不会简单,以当前情况来看,应该是古董宝石之类的贵重东西。 刚见面,他可不敢随便要人家东西,这份人情不知道往何处安排。 张锋扬急忙推辞。 温教授佯装生气,“长者赐不敢辞,让你收下就收下,另外这也不白给。” 她一指女儿,“开学之后小馨也去京大学习,你们算是同门师兄妹,你帮我多照顾她一下,没问题吧?” 卷一第一百五十章 熟人好办事 张锋扬只好将盒子放在手中,出于礼貌却没有打开观看里面的东西。 “瞧您说的,就算是您不给东西,我也得照顾好师妹啊,这让我多不好意思!” 温教授见他收下这才微微一笑,“打开看看认得这是什么吗?” 既然长辈如此说,就有点要考教的意思,张锋扬也想满足自己好奇心,轻轻打开了那个锦盒。 阳光从窗外照进,锦盒之中泛起一片青白色温润光泽。 张锋扬仔细一看,盒子之中放着一枚二指多长的青白玉玉佩。 这东西整体成长方形,中间带着对称凹槽,顶端还雕刻了一个小小的司南。 张锋扬惊喜道,“这是汉代的司南佩呀!” 温教授和女儿对视一眼,又轻声道,“那你说说,司南佩是做什么的?又怎么断定这是汉代的?” 张锋扬虽说不是玉器方面的专家,但也知道一二。 他轻声说道,“司南本就是指引方向之物,古人将之刻在玉佩之上,其意为端正品行、驱除迷惑。 在汉代,它是三大辟邪玉佩之首,其余二者是刚卯佩和工字佩,但出现的时期都要比司南佩晚。 汉代等级森严,佩玉严格按照‘玉不过山,色不逾素’,青白色司南佩,只有王侯级别才能佩戴,存世量稀少。 它太珍贵了,温老师我不敢要!” 温教授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温馨美眸中亮光一闪,旋即低垂下了螓首,神色竟然暗淡下来。 温教授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看来平时江天白没少给你开小灶。 此物在你手里也不算是埋没了,你就收下得了!” 这汉代司南佩,就算是在当下,也能值大几万。 张锋扬明白只是照顾人家女儿一下,不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要是真收了,牵扯的责任可就大了。 他又要推辞,却被温教授摆手打断。 “这件东西是我家传之物,当年如果不是江天白,它也留不到现在,在那十年的时候,就毁了。 东西一直在江天白手中保存,现在算是物归原主,我每当看到它,又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 留着它难免让我不舒服,还是送给你的好,别再推辞了,只当是给它找个合适的归宿。” 人家话说到这份儿上,张锋扬确实不好再推辞,也只好道谢收下,心里更笃定了,江教授和这位温教授有点事情。 现在看来,温教授也是家学渊源底蕴深厚,否则不可能有这种玉佩。 事情基本上办完,张锋扬就想告辞。 温教授却不许他走,非要请吃中午饭。 出于礼貌,张锋扬也只好答应。 温教授要打电话安排车。 张锋扬知道这是为了温馨出门方便,就道自己外面有车,暂时告辞一下,去带着车开进来。 温教授满意地点点头,让他尽快回来。 他出了校门,先找了个能打国内长途的公话,给江天白打了个电话。 好一会电话才接通,里面传出了姜颜的声音。 “师弟是你么?” “师姐,我找老师有点事!” “哼,好几天才来个电话,你也不问候一下师姐!” 张锋扬听出话里的关心,其实隐喻是这么多天你也不报个平安。 他心里感动,只好哄了几句,这才让她叫来了江天白。 张锋扬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还问那块司南佩如何处理。 江天白道,“既然人家送你了,你就好好收下就是,过会吃饭的时候替我敬杯酒。 在那边注意安全,有事可以直接去找温教授,就当是老师一样!” 听到这话,张锋扬感觉这老头和温教授更有问题了。 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口。 张锋扬问起了温馨的腿,他不方便直接问,也只好从侧面打听了。 然而江天白却只知道温教授的女儿腿不方便,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师徒二人说完正事就挂了电话。 张锋扬找到车,让刘师傅将车开到了办公楼下,方便一会儿温馨上车。 他又来到办公室,闲聊了一会儿古董和光州的古董市场情况,正好到了吃饭时间。 下楼的时候,张锋扬发现,温馨自己也能在拐杖的辅助下自己上下楼梯,看来平时她也不需要别人太多的照顾。 午饭就安排在学校附近的一家海鲜酒楼。 菜品虽说没有昨晚上王建安排的丰盛,但人家私人请客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温教授还让人打开了一瓶法国木桐酒庄的红酒,陪着张锋扬小酌了一杯。 “小扬,刚才听你说对这边的古董市场感兴趣,你难道主要目的是考察市场?” 张锋扬笑道,“我小时候就对这些老物件有兴趣,现在跟江教授学习,更是要加深了解了。 不瞒您说,这次来这边,一是见一位朋友,二就是了解一下这边的市场情况! 如果有可能的话,还会买点作纪念!” 温教授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给你介绍个朋友,他可是本地古董行的老人!” 张锋扬道谢,“这可真是求之不得,麻烦温老师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温教授起来去外面打了个电话。 回来之后说道,“小扬啊,你一会儿去芳村,葫芦斋找位王老板,我给他说好了!” 有熟人就是好办事,张锋扬连连感谢,又回敬了几杯。 酒席结束宾主尽欢。 车子送母女二人回了宿舍,张锋扬出门的时候,温教授又嘱咐。 “我女儿腿是小时候受的伤,现在还有一枚铁片嵌在骨头上拿不出来。 是我牵连的她,我对不起她,可也没法补救,希望她这辈子都不要受到伤害。 张锋扬开学之后,你可要记得答应过我什么,阿姨感激不尽!” 此刻张锋扬才知道了温馨的腿的情况。 他明白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连连保证绝不辜负了温老师的嘱托,这才告辞离去。 先回了酒店接上了吴哥和无心,直奔芳村文玩市场而去。 张锋扬路上和无心聊起了温馨的腿伤。 无心却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无色师兄肯定能有办法!” 张锋扬就动了心思,如果无色真能治好这种伤势,那就想办法请他出手。 只要治好了温馨,自己也算是完成了嘱托,将来会轻松很多。 卷一第一百五十一章 商周立簋 芳村文玩市场和司理山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本来也是从自发的花鸟市场发展成文玩古董市场的。 今年算是正式挂牌,有大大小小的商铺上百家,外侧还有许多摆地摊的,其规模在光州仅次于万寿路的古玩市场。 今天不是节假日,但依旧是客流缓缓,摩肩接踵。 张锋扬上一世来过几次,但那都是二十一世纪之后的事情了。 那个时代想要捡漏,简直比登天都难。 但这时候市场刚刚起步,兴许运气好能捡到点好玩意,也算是赚点路费。 张锋扬动了捡漏的心思,看向四周摊位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他看得特别仔细,尤其对那些地摊,格外关注。 店铺里货物多数都被精挑细选过,有漏的可能性极小。 反倒是地摊之上,可能性会大点,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不太专业的地摊。 张锋扬正在四处踅摸,就听到有人高声说话。 “不行,一千块不卖,我这可是老祖宗留下的,要不是为了给孩子看病,我可不舍得卖,至少八千!” 这年头,什么东西能值八千?尤其是这种地摊上的货! 张锋扬首先就认为这是在胡扯,然后又对那件东西来了兴趣,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循声看去,只见不远处,有几个人围成了一个圈,正在指指点点,那东西应该是在里面。 他给了吴哥一个眼色,然后凑了过去。 走近从别人肩膀上向院子里看,只见地上铺着一张报纸,旁边蹲着一个庄稼汉,那报纸上摆着一个足有人头大小的铜器。 这东西是立式的,高约三十厘米,上面像是个碗带着双耳,下面像是带着三条腿支架。 通体生满了翠绿色铜锈,显得麻麻赖赖,细看能看出外壁上的云雷纹,还有许多凸出的如同弹簧似的小铜圈。 张锋扬瞳孔一缩,这东西应该是个立簋,商周时期用来煮东西的餐具。 不过他研究青铜器不多,看不出这物件的真假,只能凭着经验说有一眼。 就算是假货,这玩意也是下了功夫的。 尤其是那些小铜圈,应该是商周时期的失蜡法工艺。 造型和绿锈看起来也很像样子。 假如不是假货,这玩意可就是重器了。 如果是传世的还好,要是新坑,谁敢动就是几年的牢狱之灾。 站着的一个中年富态男子道,“给你一千三,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多一分都没了!” 另外一个男子也在帮腔,“一千三不少了,仨月工资呢,你这个东西啊,我看是后朝仿的!” 突然一个矮个尖声尖气道,“葫芦斋的王老板出手就是大气,要是我啊,最多给他五百块。” 葫芦斋王老板?这不就是温教授介绍的那位熟人吗? 张锋扬看了那位富态中年男一眼,没动声色,继续仔细观察那个立簋,想从上面看出点东西来。 前面的男子扭头道,“赵大眼,人家王老板谈生意,你瞎掺和啥,五百你能买到商周的青铜器?” 赵大眼冷哼道,“是商周的还是上周的,真不好说呢,要是我就出五百赌一把,多一分都不值了!” 这时候摊主不耐烦地道,“你们不买别围着,这不耽误生意嘛,我还等着钱给孩子看病呢。 算了,算了,你们都是地头蛇,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我去万寿路那边碰碰运气,芳村哼,连个识货的都没有!” 摊主说着,用那张脏兮兮的旧报纸,包裹住立簋,看架势就要走! 王老板立刻就拉住他,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微笑道。 “别管他们,咱这买卖还没谈完呢,要不这样,我再加二百,一千五,这个价可不低了。 我敢说,你去万寿路那边的店里,也卖不上这个价!” 说着他扭头对身边男子道,“老刘,你先借我二百,等会回店里我就还你!” 男子也不废话,直接摸出两张大钞递了过去。 王老板又从口袋摸出一摞百元大钞,合在一起,数了一遍。 “总共一千五,拿走,东西留下!” 那个摊主将报纸包抱得死死的,脑袋摇得像是抽风。 “我说了八千,就是八千,少一毛都不行,让开,让开,怎么你们还想扣下我啊?” 王老板气得一跺脚,“八千是吧,你跟我来店里,我给你拿钱,东西让我再看看!” 摊主却继续摇头,一晃膀子挣开了王老板的手掌,“不去,我哪儿都不去,要么从这里给钱,要么让我走,再这样我可喊人了!” 王老板苦笑摇头,“行,行,就在这里。” 他说着看向身边熟人,“哥几个,身上的钱借我用用,一会儿就给你们!” 刚才的老刘从兜里又拿出几张大钞,“我就这些了!” 那个赵大眼却摇头,“八千块?这玩意不值得赌,我兜里有钱,也不给你,省得你上当!” 王老板哑然失笑,也没再搭理赵大眼,转身去旁边的店里,找相熟的老板借钱去了。 张锋扬凑了上来,对那个摊主道。 “老板,东西晾晾,让我也长长见识行不?” 摊主装作没听见的,根本就不搭理。 张锋扬直接上干货,拿出厚厚一摞钞票,“这足有八千,我要是看上了,你能立刻拿钱走人!” 那摊主迟疑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将东西放在了地上。 张锋扬蹲下,打开了报纸包。 上下都看了,锈色没问题,深入根骨了,绝对不是一两年时间形成的浮锈。 却没有找到铭文,他掂了掂分量,感觉铜质不差。 心里顿时起了疑虑,按理说青铜器融入的石膏和铅锡等物质之后,应该比纯铜轻了不少。 可这件东西怎么如此沉重?肯定是有问题! 可问题在哪儿呢? 张锋扬这不是管闲事,而因王老板是温教授介绍的人,过会儿还得麻烦人家,要是见死不救,有些说不过去。 他也想通过这件事,和王老板加深点感情。 张锋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那位摊主不耐烦了,“哎,哎,你还打算抱着过年啊,这天都快黑了,要不要给个准话!” 卷一第一百五十二章 把他抓过来 张锋扬默默地放下东西,趁人不注意,用大拇指甲盖抠了一点点绿锈下来。 他摇着头慢慢起身,显然是放弃了。 摊主满脸厌烦,小声嘀咕了几句,别人也没听见他说的什么。 就在此时,王老板从不远处走回来。 “我凑了半天,就凑到六千六,行就行,不行算了!” 他手里拿着一摞钱,有一百的也有五十的,很明显是多处凑来的。 那个摊主陷入了犹豫,好一会儿才伸手。 “算我倒霉,六千六,东西归你......” 他的手还没触到钞票,就被人拍开了。 摊主猛然抬头,就看到拍他的是刚才的帅气青年,眼看钱要到手,被人打断,他立刻来了脾气。 “衰仔你要做什么?” 王老板等人也都投过来古怪的目光。 “哎,你这人咋回事?” 张锋扬看向王老板,脸上堆笑道。 “葫芦斋的王老板吧,我是温老师的朋友,她刚刚给您打过电话的!” 王老板恍然大悟,也露出了笑脸,伸出了手掌,“是你,好帅气的后生仔,哈哈,等会咱们回店里喝茶再聊,我先买了这物件。” 张锋扬道,“耽误您一分钟,咱们借一步说句话!” 他说着捏住王老板手掌,还用力扯了一下。 王老板不好驳了面子,跟着张锋扬走出好几步。 “小张你快点说,那边东西我可不想放手!” 张锋扬低声道,“我刚看过了,东西不对,您最好是再仔细看看,我对青铜器了解不多,只能感觉出分量不对。 古董行里有句老话,一假抵十真,您是老前辈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王老板神色凝重起来,“分量不对?” 张锋扬点头道,“我听老师说,青铜器真品手感如同湿木头,而这件却很压手,像是灌了铅似的。 别的我就说不准了,你还是多小心点为好!” 王老板疑惑起来,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又被张锋扬这一说,弄得有点吃不准了。 就在他沉吟的时候,那个借给他钱的老刘喊道。 “老王,那人要走,你快点啊!” 王老板回头应付一声,又对张锋扬道。 “谢谢老弟,我再回去看看,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二人回到摊位前,那摊主不耐烦地道。 “几千块生意,磨磨唧唧,你到底要不要,我可等不及了!” 王老板呲牙赔笑,“好饭不怕晚啊,老哥麻烦你让我再看一眼!” 摊主冷哼一声,“这个看半天,那个看半天,还有完没完,算了,本来你给六千六我就不想卖,算了,我走总行了吧!” 说着抱起东西就大步离去。 王老板被巨大的利益冲昏了头,见摊主这样坚决要走,他也急了,两步上前,将六千多块塞在那人手里,然后就要抱那件立簋。 摊主微不可查地露出一丝微笑,轻轻放手将立簋交给对方,立刻就揣起了钱。 “钱货两清,有缘再见!” 眼看这家伙就要远去,张锋扬猛然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哎,怎么,你还想干嘛,抢劫吗?” 张锋扬道,“交易的时候,怎么也得验货啊,人家王老板还没确定你这货是不是刚才那件呢? 你想走也得等他看完以后才行!” 王老板抱着报纸包,向张锋扬投来感激目光,他确实心急了,还没打开看看是不是刚才的东西呢。 刚才围观的人,又都转移了阵地,将这边围了个水泄不通。 摊主瞪了张锋扬一眼,似乎在怪他多事。 王老板急忙将东西放在地上,打开了那个报纸包。 张锋扬给无心使了个眼色,让他看好了那个摊主。 张锋扬也蹲下,跟着王老板一起仔细地看了起来。 那摊主在远处唠叨,“就看三分钟,多一秒我立马走!” 王老板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也掂了掂分量,确定这就是刚才那个立簋。 就在他要重新包裹起来的时候,张锋扬忽然指着一个铜圈底部道,“这里,焊点!” 王老板倏然而惊,急忙低头细看,果真在张锋扬指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小如米粒的凸起,像是焊点。 青铜器主体都是整体浇筑而成,除了耳朵、提梁、底座,这些配件之外,一般不会存在焊点。 就算是有焊接的地方,也被小心地打磨光滑,不会露出明显的焊点。 这个地方是刚才张锋扬用指甲抠过的地方,原本的锈蚀掩盖着焊点,现在彻底露了出来。 那位老刘也低下头,轻声说道。 “这也未必是焊点啊,可能是铸缺!” 张锋扬却憨笑道,“这就两点不对了,分量不对,焊点可疑,王老板,依着我绝对不会要这玩意了!” 王老板额头上见了汗,脸上却带着难以取舍的表情。 这东西如果是真品,拿下至少上百倍的利润,谁能不心动? 谁又愿意轻易放弃? 张锋扬忽然道,“现在还有一个办法,用烧红的针,扎一下绿锈,要是冒泡就是做的,没反应就是真!” 王老板眼睛一亮,恰在此时,那个摊主不耐烦走来。 “有完吗,有完吗,要急死人才行?钱拿走,东西我不卖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摞东西,向着王老板就扬了过去。 紧接着这家伙大吼一声,“钱啊,满地都是钱啊!” 他扔的那些东西,在空中上下穿梭翻飞,像极了大量的钞票。 顿时人满为患的市场里,彻底炸开了锅,数不清的人向着这边涌来。 那个摊主立刻扭头就钻进了人群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不用实验也知道这件立簋是李鬼了。 “你看,是报纸!”赵大眼也拿过一张裁剪的钞票大小的纸,放在王老板面前。 老王气得脸色煞白,双手乱拍,“六千多块啊,哎,还是我借的,这小子跑哪儿去了?快点帮我抓住他!” 赵大眼耸肩,“这么多人,上哪去抓啊,我早就劝你别冲动,哎!” 王老板跺脚不停,恨不得把地面都踩出坑。 张锋扬却笑道,“别急,那小子跑不掉!” 众人一起向他看过来。 张锋扬向着远处招招手,大吼一声,“无心,把他给我弄过来!” 卷一第一百五三章 收获几件残玉 “无心把他给我弄过来!” 张锋扬的声音刚落地。 混乱的人群之中被分开了一条狭窄的胡同,一个比张锋扬还小的孩子拎着一个狼狈之极的家伙,来到了众人面前。 扑通一声响,那人被扔在了地上,正是那个摊主。 “别,别打我,钱都在这里呢,还有我自己的一千块,都还给你,绕我,我也是被孩子的病逼的才出了这个馊主意。” 摊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双手举着一把钞票。 王老板从他手里拿回六千六,没动他自己的那一千块。 “缺德,滚,以后不要在芳村出现,不、不要从光州古董圈出现,要不然......” 那摊主如蒙大赦,连报纸里的立簋都没拿,起身就要跑路。 张锋扬却拦住了那人,“等会!” 摊主满脸惊恐之色,“我,你,你还要干嘛?” 张锋扬跟王老板招呼一声,一会见。 他拉着摊主走出老远,才说道,“那东西是你自己做的?” 摊主看了看四周已经没了别人,想要跑,却想起刚才的一幕,就知道自己是跑不出这人的手掌心。 他只好乖乖说道,“是我小舅子,这是他家祖传手艺,民国的时候坑了不少外国人,也算是为国出气了!” 张锋扬没在乎他用词不当,“有意思了,带我去见见他行不?” 摊主急忙摇头,“这,怕是不行,他有点病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从不见外人,就连我都见不到。 他也不会再做了,这件是很早之前留下的作品!” 张锋扬眯起眼睛,看着那人片刻后说道。 “你儿子需要多少钱住院费?” 摊主眼睛一亮,旋即又暗淡下去。 “至少八千块,我,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张锋扬手掌从口袋里抽出,掌心里一摞崭新百元大钞正在随风扇动。 “这是一万块,把你手里的存货,还有你小舅子的地址都给我,你心里明白,骗我的下场!” 张锋扬要这些东西,并不是想坑人,而是打算从另一个角度去学习青铜器。 在国内,青铜器都是一级文物国之重器,平常人很难接触到。 能有个造假如真的家伙,绝对是学习的好途径,再者张锋扬怀疑这人手里有真玩意作为样本,很可能是解放前的老坑。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就有可能收获一件真正的好东西了。 摊主犹豫了几秒钟,突然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嘴里不停地道谢。 张锋扬叫过来吴哥和无心,让他们带着摊主回家。 等他们上车走后,张锋扬才找到了王老板的葫芦斋。 虽说叫葫芦斋,可是这里不卖葫芦而是以玉器为主。 倒是有几个盘出包浆来的三庭葫芦,悬挂在店里增加古旧的气氛,烘托的那些玉器也古色古香。 张锋扬一进门就扫了一眼,发现东西多数是新的,柜台里面却有几件真货,还有些残品放在角落里。 王老板已经倒了茶,坐在一只原木茶海之前,见到张锋扬来到立刻起身相迎。 “张老弟,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我损失大了。” 张锋扬微微一笑,“这不算什么,别说咱们有温老师这层关系,就算是不认识,我也会出手相助的!” 王老板笑道,“老弟路见不平拔刀相救,大有古人之风,豪气干云,令人钦佩,坐下喝杯茶,咱们好好聊聊。” 张锋扬随意坐在对面,拿着紫砂品杯,轻轻嗅着茶香。 二人聊起了光州的古董行,张锋扬着重地了解了一下价格,还有香江那边来人收货的情况。 王老板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双方聊得非常投机,张锋扬也趁机了解了许多上一世未掌握的情况。 眼看着外面天色逐渐黑了下来,王老板热情相邀喝两杯。 张锋扬却找了个借口拒绝了,说是等两个朋友回来,就要离开。 王老板听出他语气中的坚决,也只好说改日再聚。 他起身,去柜台后面,拿了一只白玉扳指,装在小锦盒里,递了过去。 “张老弟,咱们一见面就投缘,我也没什么见面礼送你,这扳指是清末和田玉的,现在也不多见了,你拿去玩,只当是纪念了!” 这扳指至少上千块,张锋扬却退了回去。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收,我看您那边放着几件残品,我一个朋友喜欢玩锦灰堆,您要是方便就匀我几件,我感激不尽!” 王老板哑然失笑,“这年代还有如此风雅的人物,你稍等!” 他一股脑地将那些残玉都拿了过来,装在一个大盒子里。 “老弟,这些东西都不值钱,也卖不出去,更没法修复了,你都拿去,只当是给我打扫铺子了,哈哈!” 张锋扬要留下钱,王老板却说什么也不肯收。 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张锋扬拜托他帮忙多收几件残品,瓷器、玉器、字画、铜器都可以。 王老板满口答应。 这次张锋扬留下了三千块订金,王老板也没再推辞,送他出门而去。 张锋扬自己溜达一圈,简单看了看,残品到处都有,但是按照古董行的尿性,即使是残品,人家也按全品卖。 看来还是得靠熟人才行。 一大圈逛下来,已经是华灯初上,游客们也渐渐稀少,有些铺子也开始打烊。 张锋扬这才等到了车回来。 “走,找地方吃饭!” 司机老刘问了张锋扬的口味,熟稔地带他们来到一家餐厅。 吃饭期间,张锋扬问起他们此行的情况。 吴哥说道,“那人家里是真有病人,小孩先天性肺动脉狭窄,哎,他给了我们五件东西,都是青铜器。 又带我们去了一个农家院,是他老岳家,可惜没见到那个造假的,说是在一间屋子里不肯出来。” 无心插话道,“这种病,应该是肝郁痰蒙的语迟症,或是心神不足昏昧不识人的童昏症,都是外邪所致的心病。 且年深日久,病入膏肓,不好医啊,大师兄来了也没多大把握!” 张锋扬猜测,那人可能是自闭症,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试着接触一下。 第二天他们去了比芳村高档一些的,古董一条街万寿路。 收获也不多,全品一件没买到,倒是买了两件便宜残品瓷器。 等回到酒店的时候,却收到了前台的留言。 卷一第一百五十四章 终于到达 第一个留言是王建的,让他看到之后回电话。 第二个留言是葫芦斋王老板,说是已经收了不少残品,让他抽空去看看。 张锋扬先回到房间,拨打了王建的大哥大。 电话接通,王建满是喜色道,“赵生那边都安排好了,明天晚上十点,我来接您!” 他没说去哪儿,但张锋扬明白,这是安排好船了。 至于通行证,他也不用操心,自然人家有办法。 回房间,张锋扬洗漱过后,进入了空间,看到那些玉器竟然都已经修复如初。 他心情很好,这些东西残破的时候一文不值,一旦修好之后,立刻就会点石成金。 这时候空间的真正优势才发挥出来,简直就是变废为宝的作弊器。 此刻他都有点期待王老板帮忙收的那些东西了。 三千块能翻多少倍,十倍,百倍,还是千倍万倍? 第二天一大早,张锋扬便去了芳村葫芦斋。 王老板正在浇花,几盆兰花和多肉植物,在细密的水雾之中变得更加生机勃勃。 见到张锋扬,王老板立刻放下喷壶,“老弟,幸不辱命,我把整个街上的残品都扫来了,你来看看这些玩意儿还满意不?” 张锋扬说着客气话,和他一起来到柜台前。 王老板从柜台下搬上来两个装啤酒的纸箱,又拿来一个包袱皮。 示意张锋扬自己看。 包袱皮打开,里面全是各种残玉,有青白玉,有和田玉,还有岫玉。 器型有印章、玉佩、玉琮、玉珩、玉环,各式各样不一而足。 这里面张锋扬看到了好几件是汉代、唐代的,如果修复好了,绝对能卖个高价。 其中最惹眼的是一枚小碟大小的玉璧,温润如同羊脂,雕刻细如毛发,这是汉代游丝毛雕的和田玉璧。 只可惜整个裂成了两半,想要改成别的物件也不可能,但只要修复完整,其价值绝对六位数起步。 张锋扬很高兴,又打开了一只箱子,里面放满了各种瓷片子。 看胎质和釉面,竟然从宋代到民国都有,这些想要修复如初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但是当做标本,用来教学是没问题的。 第三个箱子打开,里面竟然都是一些残破铜器。 许多都被火烧过,也有被重物砸过,有的裂,有的瘪,有的破,简直是惨不忍睹。 这些东西能不能修复,张锋扬心里没底,毕竟从没遇到过这种青铜器。 但是如果能够修复,那将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这时候王老板又弯腰拿上来一个扁盒子,打开之后里面都是一些卷轴。 这些玩意儿同样残破不堪,有的被虫蛀了,有的被火烧了,有的仅剩下了小半。 张锋扬打开一只满是虫眼的卷轴,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这竟然是巨然和尚空山烟雨图。 就因为他这次打开,整个图又像是饼干一样碎了好几块。 绢千年,纸八百。 巨然和尚是五代末期人,这幅画留存到现在早已超过了千年,纸成了这样也正常。 否则人家也不会当垃圾卖掉。 但只要修复好了,这张画必然价值连城。 不过这对于张锋扬来说,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本来空间修复字画就缓慢,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将这件宝贝恢复如初? 剩下的几张,也都是元明清时期的名家作品,只可惜坏得更厉害。 虽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复好,但总是有个盼头的。 另外张锋扬也在摸索,用什么方法才能加快空间的修复速度。 眼下主要目的还是赚钱,只要有了大笔资金,将来才能有更大的回旋余地。 花了三千块,收下这么多东西,张锋扬是非常满意的。 寒暄几句之后,他又留下了五千块,麻烦王老板帮忙多收玉质好的玉器,年代越老越好,损坏程度倒是无所谓。 王老板欣然答应。 张锋扬这才提出告辞,还问他香江那边有没有需要办的事。 王老板眼睛一亮,“老弟有门路去香江?” 张锋扬道,“顺利的话,明天我就应该在那边了!” 王老板道,“那边的行情比咱们这边好多了,你去了一定要到荷里活大道古玩一条街去看看,好东西很多。 我倒是没什么事需要办,祝你一路顺风吧,回来见!” ...... 傍晚时分,张锋扬和弟兄们吃了一顿丰盛晚餐。 席间,他嘱咐了二人许多注意事项,还分别给了他们每人一千美刀,以备不时之需。 等到了十点多,王建如约而来,带着三人上了一辆脏兮兮的小面包。 在黑夜中行驶了两个多小时,车开到了一座破败渔港。 夜风吹拂着海浪,水面上一艘小船随波起伏。 王建拿出了手电,冲着小船发了几个信号。 好一会儿,那条船才缓缓地接近了岸边。 王建观察了一会儿,这才独自走了过去。 那条船上钻出一个汉子,和他交流几句。 王建这才回到车旁,“张生,你们就座这条船,明天一早就能到香江了!” 张锋扬皱眉道,“需要这么久?” 王建苦笑,低声道,“需要躲避巡逻船啊,你们放心好了这船家很靠谱,祝你们一路顺风!” 张锋扬和吴哥对视一眼,缓缓走向了那条船。 ...... 晨曦照亮了香江离岛区的一座小码头。 那条小船也在此时,靠上了岸。 无心第一个蹿下船,站在跳板边上就是一阵大吐,好半晌才擦着眼泪骂道。 “道爷这辈子都不坐船了!” 张锋扬也和吴哥相互搀扶着走下了船舷,直到站在实地上,才大喘了一口气。 只是他们不停地打软腿。 船上的船老大和两个船夫,指着他们一阵哈哈大笑。 张锋扬也暗自发誓,以后绝对不坐这种小渔船了,太颠簸,胃都翻了。 看着码头上来往的小船,还有忙碌的渔夫,这时候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接船的人呢? 就在他茫然之际,天空中传来了螺旋桨的声音。 片刻后一片黑影将他们笼罩,巨大的气流好比海上大风,吹得他们衣衫猎猎作响,头发成了乱草窝。 一架直升飞机,缓缓落在了地上。 随着舱门打开,有人高声笑道,“张老弟,别来无恙啊!” 卷一第一百五十五章 香江印象 舱门内坐着一位温文尔雅的男子,正是阔别多日的赵诚。 张锋扬露出真诚笑容这才走向直升机。 “赵大哥,能再次相见,兄弟真是高兴!” 赵诚伸出手,拉着张锋扬上了直升机。 “这次咱兄弟可得好好喝一杯,明天内部交流会,老弟正是发挥强项的时候,我要看看你那逆天的运气,能不能捡到大漏!” 众人拎着行李,进入机舱之后,飞机升空,渐渐地整片大地海洋组成的版图呈现在众人脚下。 张锋扬没少做过飞机,对这景象只是看了一眼,便扯着嗓子和赵诚聊了起来。 无心却第一次飞这么高,看着下方的景物,一双眼睛都直了。 这时候赵诚说道,“老弟,这次你过来,带什么稀罕玩意了,拿出来吧,也让哥哥开开眼!” 张锋扬手掌一翻,露出一枚羊脂玉琮。 “赵哥,这次过来,东西带了不少,飞机上不方便看,等到了地面再说,这件玩意儿,您留着玩吧,只当是见面礼!” 这次南下,赵诚安排接待,张锋扬也不好空手,送件玩意儿,只当是感谢了。 赵诚一愣,伸手接过来,在手中把玩,“好家伙,这可是汉武帝时期的玉琮啊,老弟,你现在手笔越来越大了。 这东西我可不敢随便收,你不如开个价,我照价付钱!” 张锋扬绷起脸,“赵哥瞧不起人了啊,咱们这交情,送件玩意儿,你还这么说,逼我跳飞机啊!” 赵诚哈哈笑道,“得了,得了,我收下,省的你跳下去!” 张锋扬又从行李里,拿出一些阿胶,当做给赵诚家人的礼物。 这是正常礼尚往来,赵诚立刻收下道谢。 不一会儿赵诚指着舷窗外说道,“老弟你看,这是今年开始建的会展中心,咱们就在旁边住,我给你安排了车辆和向导,你可以好好转转!” 张锋扬自然来过这些地方,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当即说道。 “我倒是想去古董街转转。” 赵诚眼睛一亮,“好,好啊,你那运气,绝对能找到好东西,哥哥我拭目以待了!” 不一会儿,飞机降落在一栋大厦顶层。 这里已经有人在等候,赵诚没有下飞机,拉着张锋扬低语了几句,最后和张锋扬约好了晚上在太白酒楼给他接风,就乘坐飞机走了。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身穿职业套装的妖娆女子。 二十冒头的年纪,有点混血的样子,立体感非常强的脸颊,肌肤却雪白细腻。 整个人显得非常干净利索,又带着些许妩媚,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大美女。 张锋扬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张生,我叫戴琳娜,赵生吩咐,这几天为您服务,不管有什么事,您都可以让我安排!” 说着伸出了白嫩小手。 张锋扬和她轻轻一握,客气了几句,让她先安排众人入住。 戴丽娜微微笑道,“咱们定的酒店就在下面,张生请,我已经办好了手续,直接带您去房间就行。 早餐安排在餐厅,也可以送到房间,您可以随意选择!” 戴琳娜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们向电梯间走去。 张锋扬他们在船上折腾一宿,基本上没敢合眼,现在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 “我的早餐就算了,我先休息一下,中午叫我起床,下午我准备去古董一条街去看看!” 戴琳娜伸手挡住电梯层门,微微躬身请张锋扬上电梯,“张生请!” 电梯下行没多久,停在了三十八层,轿厢门打开。 戴琳娜再次微微躬身,请张锋扬下电梯,礼节堪比接待外国大使。 她拿出一张房卡,打开了一间标准间,将房卡递给了吴哥。 这一间是标准间,吴哥和无心在这间房里休息。 而张锋扬的房间,却是一间豪华套间,开门就能看到落地玻璃外面的蔚蓝色海洋,一片片白云仿佛就飘在眼前,景色令人心旷神怡。 房间里,客厅、书房、会客室、卧室......一应俱全。 张锋扬非常满意,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就有点眼皮打架。 而戴琳娜却站在了他背后,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按压起他的肩膀。 “张生,这个力度可以吗?” 张锋扬没想到还有这种服务,“戴小姐,你还学过按摩推拿?” 戴琳娜轻声道,“从电视上学了点,平时给妈妈按一下肩膀,我看您很疲惫,就想让您放松一下,是不是有点让您接受不了?我听说大路那边很封闭,这种接触算是犯法了!” 张锋扬轻笑道,“那倒不至于,只是我有点不好意思罢了,哎麻烦你再按按颈椎,对了......” 戴琳娜看他满脸享受的样子,根本没有任何抵触,气得翻了个白眼珠,这哪里像是不好意思? 张锋扬确实很累了,感受着肩膀和颈椎上传来的舒适,浑身轻松无比,坐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发现戴丽娜坐在沙发对面,自己身上也盖上了一条毛巾被。 扭头看向桌上的座钟,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 这一觉竟然睡了四个多小时。 张锋扬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脑袋也清醒了,就是胃里在闹意见。 他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轻咳一声。 戴琳娜猛然睁开眼,站起身来,俏脸上露出了赧然之色。 “对不起张生,我,我也睡着了,您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张锋扬大气地一摆手,“你不用这么客气,我是个很随和的人,对你也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只要带路就好了。 好饿,咱们去哪儿吃午饭?” 戴丽娜此刻也发觉了,张锋扬不是那种难伺候的人,脸上不觉也露出了轻松笑容。 “咱们可以去餐厅,也可以叫送餐,如果您不急,咱们可以去外面尝尝本市特色,据我所知古董街附近就有几家不错的餐厅!” 张锋扬不想麻烦,让她帮忙安排客房送餐,尽量简单点,能吃饱就行,另外叫醒吴哥他们,让他们也来吃饭。 戴琳娜微微一笑,立刻就打电话安排好了。 不一会儿吴哥他们也来到了套房,无心看着落地玻璃外面的景色,又惊叹了好半晌。 众人吃过午饭,下楼上车直奔古董街而去。 张锋扬淡然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嘴角微微翘起,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古董街,我来了!” 卷一第一百五十六章 买一送一 黑色平治缓缓滑过斜坡。 荷里活道的路牌出现在面前。 车窗摇下一线,咸湿的海风混着旧物的气味,猛地灌进来。 张锋扬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 午后阳光斜切,将整条街劈成明暗两半。 光亮处,永宝斋、翰墨轩、藏珍阁,的鎏金招牌闪闪发亮,玻璃橱窗里,明清官窑的彩瓷泛着过于殷勤的釉光,仿佛在向每个路人吆喝。 穿西装打领带的洋人,捏着下巴,在店门口用生硬的粤语讨价还价。 阴影里,才是这条街的魂。 逼仄的骑楼下,摊档密密麻麻挤作一团。 褪色的蓝白帆布撑开一片片小小的荫蔽。 地上直接铺着麻袋,泛黄的卷轴、缺角的端砚、铜绿斑斑的宣德炉、甚至还有几尊看不清面目的石佛,就那么随意堆着,任尘土沾染。 一个穿汗衫的老伯,蹲在摊后,摇着蒲扇,对来往的人爱答不理,眼神却像钩子,悄悄刮过每一个驻足者的鞋尖和裤脚。 空气里飘着复杂的味道:老木头受潮的霉味、陈年宣纸的酸气、隔壁茶餐厅飘来的菠萝油甜腻,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真正老物件的、近乎虚无的檀香气,若有若无,需要最灵的鼻子才能捕获。 车流人声,在窗外嗡鸣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张锋扬的目光,掠过那些光鲜的店铺,最终停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阴影深处,面前铺了一张英文报纸,摆着两三件蒙尘的器物。 他看不清是什么,但那摊主抬头望天发呆的侧影,却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街上,十件物件里九件是做旧仿品,剩下那件真的,多半也带着说不清的故事和腥气。 车子缓缓停下,将那片阴影甩在身后。 戴琳娜温柔说道,“张生到了,咱们是先坐车绕一圈,还是下车步行?” 张锋扬收回目光,升起车窗,将喧嚣与暗涌一并隔绝。 车内,冷气低鸣,一片寂静。 他闭上眼,那条街所有的光影、气味、声响,仿佛都已印在脑中。 “下车走走,我也看看,这里能有什么好玩意儿!” 戴丽娜立刻下车,打开了车门,微微弯腰伸手放在门框上防止碰头,礼节做到了及至,并且将事业线全部展示在了张锋扬眼前。 嗅着那不知名的香水味道,张锋扬目不斜视地下了车。 戴丽娜立刻在前面带路,向着第一家古董店走去。 吴哥和无心,紧跟在张锋扬后面,警惕地看向四周,简直让最称职的保镖脸红。 张锋扬忽而在刚才看到的摊子之前停下了脚步,先看了一眼那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十五六的孩子,脸颊瘦削,眼神却特别凌厉,四处看着接近摊位的人。 当张锋扬来到他面前的时候,这孩子瞳孔猛然一缩,下意识双手护住了地摊上的三两件东西。 “先生要买东西?”沙哑的声音响起,仿佛瓷片子刮擦玻璃般刺耳。 张锋扬一愣,这声音让他很不舒服。 他缓缓蹲下,看向报纸上的一只铜镜。 “小老弟,这东西我能看看吗?” 戴琳娜怕对方听不懂普通话,又用粤语翻译了一遍。 那个男孩紧张的表情松了下来,放开双臂露出摊位上的东西。 “先生随便看!” 张锋扬拿起了那个铜镜,正反地看了起来。 这铜镜只有巴掌大小,正面是镜面边缘一圈万字纹,镜面之上有些划痕和绿色锈蚀,早已不复光可照人的模样。 翻转铜镜看背面,一圈万字纹在最边缘,里面凹凸起伏的是一条盘龙,龙鼻子就是镜子的钮,看样子是可以穿上绳索悬挂。 张锋扬感受着镜子的质感,和上面纹饰带来的手感。 好一会儿才说道,“这东西怎么卖?” 男孩露出了喜色,“老板,您给两万就行,这镜子对着太阳,能反射出后面的龙纹呢,绝对值两万!” 他这两万可是港纸,张锋扬身上只有rmb和美刀。 rmb在这里没法用,也只好用美刀结算了。 略一沉吟,他打算买下来,这虽说利润空间比较小,但也是个漏。 他又看向旁边的那个瓶子,这是个粉彩小梅瓶。 典型的波浪釉,不用细看张锋扬就能够断定,这是个道光官窑,只可惜瓶子小点了,还不是一对。 “这个瓶子怎么卖?”张锋扬问了一句。 那个男孩露出苦笑,旋即又赔笑,“老板,您要是喜欢,买下这个铜镜,瓶子就送您,您可别小看这瓶子,至少是光绪的官窑!” 张锋扬好奇道,“小兄弟,你怎么断定是光绪的呢?” 男孩摩挲着瓶子道,“我卖了这么多年古董,不算是大行家,也能看出点门道,这股子老气儿,怎么也得一百年以上了,您看这釉面开片,你看这气泡老化程度......” 张锋扬微微一笑,也没点明他看错了,转头看向戴琳娜说道。 “戴小姐,我身上只有美刀,什么地方能兑换一下?” 戴琳娜笑道,“您要买下这东西?” 张锋扬点了点头,“买一送一很划算啊!” 戴琳娜道,“那我来付钱吧,您回头和赵生一起结算就行,这是他嘱咐的!” 看来老赵想得非常周到,张锋扬很是满意,立刻让戴琳娜付款。 可就在戴丽娜伸手到小包里拿钱的时候,旁边胡同里钻出几个光着脊梁,满身文身的家伙来到了摊位前。 “哎,你小子钱还没凑够,这些东西按规矩,我们拿走了!” 零头的一个家伙胸口文着关公,两条胳膊上都是龙,他伸手就将报纸上的铜镜、瓷瓶和另外两件东西抓在了手里。 “走!” 那个孩子猛然跳起,双手死死抓住这人胳膊。 “大巴哥,别,别,铜镜这位先生要了,两万块,我先还两万,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能凑够,千万别拿走我货!” 文身男撇嘴道,“小耗子,你别没数,两万块刚刚够利息,我们忍耐度早就到头了!” 那小孩子眼中狠厉之色一闪,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猛然跃起抱住了文身男。 “大巴哥,这些东西不是我的,你拿走了,我怎么交代,您放下,放下啊,我想办法弄钱!” “放手,放手,今儿就给你点颜色看看,弟兄们给我打!”大巴哥眼中凶光毕露,抬起脚朝着小孩子脑袋狠狠踹了过去。 卷一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坑我坑别人 小孩子惨叫一声,捂着鲜血流淌的鼻子倒在了地上,双腿不停地抽搐,看来是非常的疼。 随着纹身男一声招呼,周围几个光膀子文身的男子都冲了上去。 一个个的就要对那个可怜的孩子拳打脚踢。 恰在此时,小孩子一脚踢在了纹身男小腿上。 这货一个侧歪,手里的瓶子落在了地上,摔了一个粉碎。 纹身男怒吼一句,“王八蛋,还敢踢老子,今天让你长长记性!” 这货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片子,让几个手下把那孩子手脚固定住。 他手拿瓷片,一点点地接近那个少年稚嫩的脸颊,眼看着就要给他留下终生难忘的记号。 这一切被张锋扬看在眼里,让他想起了当初疤瘌三在游戏室里对他做过的事情。 顿时张锋扬的血液沸腾了,他大吼一声,“给我住手!” 这一嗓子好似春雷炸响,现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张锋扬又吼了一声,“无尘,吴哥,给我把那孩子救下!” 他话音刚落地,无尘便像是一头猎豹冲了出去,几乎是一个照面,就将五个混混打趴下了三个。 吴哥也趁此机会,将那个少年拉了过来。 纹身男捂着肿胀的脸颊,指着张锋扬怒吼道。 “大陆仔,你知道我是谁,我大哥是彪哥,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叫人,给彪哥打电话......” 无心冷哼一声,那几个被打的小弟不由得一哆嗦,满眼都是恐惧,甚至没人敢乱动一下。 恰在此时,戴琳娜轻声说道,“你们是丧彪的手下?” 看到戴琳娜,纹身男眼中色欲一闪,语气立刻软了,“你认识彪哥?” 戴琳娜道,“你给他打个电话,就说琳娜律师事务所的找他,还有我这位客户,可是赵氏集团,赵诚先生的客人!” 纹身男脸上肌肉一抽,嘴角硬生生翘起,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微笑。 “原来是律师小姐,还有赵生的客人,这电话不用打了,大家自己人,哈哈自己人!” 戴琳娜翻白眼道,“谁和你自己人?你不摇人了,那就快滚!” 纹身男立刻点头哈腰,陪笑着倒退,“是,是,我这就滚,马上滚!” 张锋扬看看身后的男孩还在流血的脑袋,突然高声道。 “等会,打人的事,可以揭过去,不过我买的古董瓶子,被你砸了,这事你打算怎么赔偿呢?” 纹身男脸色突变,满脸讨好地看向戴琳娜。 她却说道,“我客户问了,你打算怎么赔偿这只古董瓶子? 要是答不上来没关系,我现在就报警,毕竟人证物证都在,你等着开庭让法官宣判呢,还是现在就赔?” 纹身男一跺脚,抬手就抽了自己两个老电,“算我有眼无珠,算我该死,我以后再也不骚扰小耗子了,他的帐一笔勾销,这总行不?” 戴琳娜看向张锋扬,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于是说道。 “可以,那你现在写个账务还清证明,这事就揭过去了!” ...... 古董街上恢复了正常,小耗子手里攥着那张纹身男签字的证明,高兴得喜极而泣。 他不顾头上还在流血,对张锋扬他们连连鞠躬道谢。 张锋扬弯腰拿起那些碎瓷片子,和那枚已经没法照见人影的铜镜。 “好了东西卖我了,拿钱回家吧,以后别惹这些江湖人,好好地过日子,多学点东西才是正理!” 说完他让戴琳娜按照原价付款。 当小耗子看到两万港纸的时候,眼泪就像是断线珍珠滚落下来。 “我,我不能要这么多钱,那些人也不是我招惹的,我,我妹要看病,我没办法才借了他们的钱!” 这孩子再次不停鞠躬,“谢谢先生帮我免了债,我,我给您供长生牌位,这钱我,我不能要,我卖掉剩下的古董,一定好好供细妹好好上学......” 戴琳娜手中拿着钱,扭头看向张锋扬。 张锋扬两世为人,阅人无数,自然看出这孩子真情流露,绝对没有撒谎。 而且他很明显经济情况不好,还能抗拒两万块的诱惑,这说明这孩子是有良知的。 张锋扬看向他手里剩下的那件玉器,抿了抿嘴唇道。 “那件东西我看看行不?” 小耗子一愣,立刻将东西背在身后,连连摇头。 “对不起,这件不能卖,不卖!” 张锋扬忽而冷笑道,“刚才你还说卖掉了供妹妹上学,现在怎么又不卖了,我看啊,你不是不卖,而是不想卖给我对不对?” 小耗子耷拉了脑袋,脸颊羞得红红的。 “我,我不想坑您!” 张锋扬看出来了,那件玉器是新货,这小子不想坑自己,这才不肯卖。 他一绷脸道,“你不坑我,难道坑别人就没有良心压力了?” 小耗子脑袋越来越低,差点埋在了胸口。 好久才举起那块玉佩,狠狠地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粉碎。 他猛然抬起头,眼睛之中露出清明之色,“我去打工,我有双手,能养活细妹,能供她上学,谢谢先生,这辈子我都还不清您的恩情,下辈子我当牛做马一定还!” 他语气中带着坚决,眼神中满是希望,小脸上轻松之中还有对未来的向往。 张锋扬招招手,让这孩子来到身边。 “你看古董的本事,是自学,还是有人教过?” 小耗子擦了擦遮住眼睛的血水,“我从小就长在古董街,我父母去世之后,我就在这里帮忙混日子,时间久了,也能看出点新老,从没有人专门教过!” 张锋扬道,“戴小姐,您把那钱给他!” 小耗子满脸茫然,双手乱摆,“说了不能要的,不能要!” 张锋扬拉住他肩膀,双眸中神色和蔼。 “这钱不是给你的,我想请你帮个忙,用这些钱,给我买二十件残品,但是要有年代的,东西必须真,最好是玉器,能办到吗?” 小耗子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喜色,“嗯,嗯,能,我绝对帮您买到,后天,不明天中午之前就能办到!” 张锋扬将酒店名片给他一张,让他把东西送过去。 然后叫上众人大步离开。 此地只剩下了小耗子,拿着钞票眼中泪花掉落。 卷一第一百五十八章 豪华接风宴 路上戴琳娜轻声道,“张生,我多句嘴,您不会生气吧?” 张锋扬摇头笑道,“你想知道,我凭什么相信一个小混混的话,还给他这么多钱?” 戴琳娜眼睛一亮,微微点头,“您别怪我就行,我很好奇!” 张锋扬哈哈一笑,“别的原因我不细说,两万块让我认清一个人,很值得,尤其是,我想收为徒弟的人,很值!” 戴琳娜再次愣住,美眸之中异彩连连,“张生的意思是,打算收那个小耗子为徒,用这两万块来试他的品性?” 张锋扬却没有回答,他弯下腰从一个地摊上拿起一摞筒子钱。 “这钱怎么卖?” ...... 离开古董一条街的时候,张锋扬拎着大包小包,戴琳娜、吴哥、无心,也都没空着手。 那辆平治房车的后备箱里都塞满了。 这些都是张锋扬捡的漏,大部分是便宜铜钱,还有一些残品,碎瓷片子。 别人眼中的垃圾,在他眼中却是未来可期的宝贝。 回到酒店之后,仨人一起整理了一下这些东西,已经到了夜幕降临之时。 戴琳娜走来轻声说道,“张生,刚刚赵生来电,请您去酒店,您看咱们什么时候走?” 张锋扬道,“你们去车里等我十分钟!” 戴琳娜优雅地微微躬身,和吴哥他们先下楼而去。 张锋扬沉吟片刻,手腕一翻露出了一只蓝色大碗。 这只碗正是麻果子家里收的那只宣德雪花蓝大碗,张锋扬打算在香江拍卖这只碗,彻底的解决资金问题。 想了想,他又拿出十几件修复好的玉器,这些价值虽然不高,权当个陪衬了。 这次主要目的还是趟路,走过这一趟,下一次再来,就是轻车熟路了,也没必要每次都麻烦赵诚。 他还有另外的想法,打算在这里置办一份产业,也算是有了落脚地。 今天他试探那个小耗子,就是为了这件事做准备。 张锋扬将这些东西都装进锦盒,拎在手里,开门下楼而去。 ...... 车子拐过皇后大道东,一片璀璨的金色骤然撞入眼帘。 那是一座庞大的、仿明清宫殿式的建筑,歇山顶覆盖着真正的琉璃金瓦,在九十年代香江密集的玻璃幕墙森林中,显得突兀、跋扈,又带着一种暴发户式的辉煌。 十几层楼高,飞檐斗拱,每一处檐角都蹲着狰狞的琉璃螭吻,在夜幕初临的灯火里,张牙舞爪。 门前没有宽敞的庭院,直接压着马路。 平治车就停在了这里,穿猩红制服、帽子上插着羽毛的门童,小跑着为下车的豪车开门,动作标准得像上了发条。 张锋扬下了车,先回头看了一眼维多利亚湾,然后转头,看向面前的建筑物。 “珍宝大酒店”五个硕大的隶书金字,从最高处垂挂下来,每个字都像用金箔直接贴上去的,亮得晃眼。 旋转门不停转动,吐纳着衣香鬓影。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昂贵香水、雪茄烟、汽车尾气,以及从酒店深处飘出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鲍参翅肚的荤腥气。 各种方言,粤语、英语、普通话,还有叽里咕噜的日语交织成一片属于欲望和交易的嗡嗡背景音。 这里不讲究含蓄。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句用黄金和瓷砖喊出的宣言,此地,阔绰是唯一的通行证,交易是永恒的主题。 这里是香江最高档的酒楼之一,赵诚能在这里为他接风洗尘,可谓是给足了面子。 在身穿旗袍的服务员引领之下,众人来到一扇金碧辉煌的双开大门之前。 两个服务员将大门打开,一间豪华至极的小餐厅,呈现在众人面前。 巨大的圆桌之上,已经坐了三人。 赵诚坐在主陪位上,副主陪是个背影很好看的长发女子,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长须老者坐在了副主宾位子上。 见到张锋扬一行出现在门口,赵诚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他满脸堆笑的,伸出双手,仿佛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张老弟,为兄久候多时了,快点请坐!” 赵诚向另外几人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拉着张锋扬来到主宾位子上。 按着他肩膀坐下,这才说道,“老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赵氏集团的聚宝斋掌柜的,也是香江一级艺术品鉴定师王古王老师!” 张锋扬看了王古一眼,立刻伸手过去,连连客气几句。 王古却非常矜持,简单寒暄几句就坐回了位子。 赵诚指向副主陪上的女子,说道,“张老弟,这位美女,是胞妹赵晚,你们年龄相仿,可要多交流一下。” 副主陪上的女子,微微起身,露出了一个令人眼前一亮的微笑。 她非常矜持地点了点头,便有风情万种,又带着大家闺秀的高雅,着实是难得一见的青春美女。 张锋扬只是非常礼貌地颔首,说了一句——赵小姐幸会。 赵晚脸上笑容微微一僵,她知道像是她这样的美女,别说年轻人,就是老头子也会露出赞赏或者贪婪之色,眼前这位来自大陆的少年,却仿佛没看见一样,难道她眼睛有病? 一股闷气从胸中酝酿,她也不好发作,颔首之后,说了句张生好,就座了回去。 那张俏脸上明显有点不快。 张锋扬又把吴哥和无心介绍了一遍,众人这才都全部落座。 戴琳娜坐在了赵晚身边,二人低声细语起来,显然是相熟的朋友。 赵诚向服务员点点头,示意开始走菜。 片刻间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菜肴,每一道菜都是用金色铜盘盛着各种精美瓷盘,这样既能保温,又显得非常奢华高档。 赵诚先问了张锋扬的口味,这才让人开了两瓶金门高粱酒。 等酒杯里倒满了清澈酒液,赵诚端起了酒杯。 “酒水是白的,可我们的血都是红的,今天就让我用这清亮的白酒,点燃热血,欢迎远方来的朋友,请满饮此杯......” 赵诚口才极好,又善于活跃气氛,很快就将三杯迎宾酒灌进了客人的肚子里。 高度酒下肚,很快就引燃了大家的热情,一张张绷着的脸颊也松弛了露出了笑容。 就在此时,那位王古王掌柜,忽而说道。 “听说张老弟和赵生是因为古董相识,不知道这次老弟有没有带两件让人心动的古董呢?” 卷一第一百五十九章 这是赝品 王古说着,一双眼睛看向了张锋扬带来的几个锦盒。 这种直接的询问,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还带着几分轻蔑。 张锋扬刚想拒绝,就听到赵诚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也正在好奇张老弟带来什么好东西了,王老师竟然替我问了,真是想到我心里去了。 张老弟,你就别卖关子了,抓紧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哈!” 这赵诚一搅和,刚才的尴尬和轻蔑,竟然被化解了。 张锋扬在心里高看了他一眼。 张锋扬轻咳一声道,“不瞒诸位朋友,这次过来,我确实带了点东西,本来怕被人笑话,不想在这盛宴之中展示。 既然两位都要求看看,那我也不藏着了,早晚得献丑不是吗?” 他给了无心一个眼神,无心立刻将几个盒子拿到了桌上。 张锋扬先打开了那个大些的盒子。 众人都好奇的看了过去,就连桌子对面的赵晚也暂时放下了大小姐的矜持,绕着桌子走了过来。 高悬的水晶灯将白色光芒投射在盒子里,里面的东西反射出一股柔和的光泽,仿佛秋水般的温润。 张锋扬伸手,将里面的玉器一件件地拿出,放在了盒盖之上,方便大家观看。 赵诚仔细看了片刻,惊喜道,“司南佩、刚卯佩,还有玉琮,玉珩,玉璧,这玉质,这刀工,都是好东西啊! 张老弟,看来你是下了功夫,这些东西你怎么打算的?” 张锋扬笑道,“挑几件送拍问题不大吧?” 赵诚点头,“可以,我让人安排,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张锋扬道,“剩下的带着参加交流会,也不丢脸吧?” 不等赵诚说话,王古轻哼一声,“这些玉器还行,也只是还行而已,要是想去交流会,我看有点拿不出手。 与其让行家笑话,那不如不拿,小张啊,这里可是香江,不是乡下!” 这话就已经很没礼貌了,吴哥和无心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怒意。 张锋扬却不动声色,只是低头看着那些玉器,似乎有所思。 赵诚却突然高声道,“王老师今天喝得多点了哈,依我看,这些玉器能上交流会,只是稍微有点垫底而已,我看就这样吧,兴许遇到喜欢的人,能换到好玩意呢!” 张锋扬听出来了,赵诚对这些玉器也有点没有信心。 那位赵晚小姐,看了之后也露出失望之色,转身坐回了位子。 张锋扬淡然一笑,“既然如此,那只好用这件东西了!” 他说着拿起了另一个锦盒,托在手里微笑着看向众人。 王古看他故意卖关子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小张,你想让我们看,就打开,不想,就收起来,这样托着万一摔了,呵呵!” 张锋扬笑道,“不是我卖关子,而是这盒子里的东西实在是惊世骇俗,我有点舍不得!” 赵诚来了兴趣,“张老弟,你还是快点打开,让我看看,你想急死人啊?” 王古却冷哼一声,“赵生,我劝你别看了,这盒子里的东西,如果价值超过那些玉器的总和,我就把这杯子吃了!” 张锋扬哈哈一笑,“行,一言为定,王老师你也别吃杯子,那玩意儿不好消化,满满喝三杯酒就行了!” 王古眸子里怒色更盛,“好啊,可要是盒子里的东西是赝品,或者价值不如那些玉器,咋办?” 张锋扬道,“那我就把所有玉器都拱手送给王老师!” 赵诚轻咳一声道,“老弟,没必要,真的没必要这样,再说了,你输了就要输掉这么多玉器,赢了才赢三杯酒,不公平啊!” 他这话说的,有点明显偏向张锋扬。 按理说王古是他的人,不应该反着帮张锋扬才对。 张锋扬从赵诚眼中看到了狡黠的笑意。 心中一动,难道这位王老师在公司里和赵诚不对付,又或者是不是同一个阵营的? 张锋扬听说过,有些大家族的公司,都是家族各支共同投资。 其中各支势力角逐权利,明争暗斗,激流翻涌,看来这赵氏集团也应该是这样。 明白了大概情况,张锋扬立刻顺着说道,“赵哥说得有道理,我也有点心虚了,这场比试作罢,哈哈,王老师别介意啊!” 不成想那位王老师还上了劲儿,眯着眼睛投射出一道阴冷目光。 “小张啊,我刚才说了,这里是香江不是乡下,哪能出尔反尔,你既然要比,那我也答应了,就不能撤销。” 张锋扬心中暗笑,这是咬钩了。 他故意装着胆怯说道,“王,王老师,我也是一时冲动,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和小辈一般见识。” 赵诚也说道,“王老师,我看算了吧,大家喝酒吃菜,聊聊天多好,何必弄得面红耳赤的?” 王老师冷哼道,“我也不是较真,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年轻轻的不能如此猖狂。 赵生要是觉得不公平,那么我也拿出相应的赌注不就行了?” 王古在身上摸了摸,拿出一件拴着红绳的青绿色环形玉佩。 张锋扬看到这东西,立刻眼睛一亮。 王古说道,“这是上古时期红山文化的玉猪龙,存世量极少,虽说不是价值连城,但也足够比盒子里的那些玉器价值高! 如果我输了,不但罚酒三杯,还将这个玉猪龙,送给张老弟!” 赵诚看了张锋扬一眼,发现他眼神中藏着满满的自信。 顿时点头道,“好,今天就让我和晚晚当个公证人,你们的东西暂时放在公证人手中!” 王古毫不在意地解开红绳,将玉猪龙交给了赵诚。 张锋扬也将那一盒子玉器推了过去。 赵诚看过二人的东西,微微点头道,“那好,开始吧,请张老弟打开盒子,让我们开开眼!” 张锋扬郑重其事地将盒子摆在桌上,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一抹诱人的蓝色,在灯光下犹如充满了生命力一样,在盒子之中弥漫出来。 又像是星空一般的深邃,吸引的人眼睛挪不开。 王古和赵诚看着那件东西,都呼吸一滞,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一动不动了。 赵晚也屏住了呼吸,美眸中异彩连连。 好一会儿,赵诚先缓过劲儿来,语气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张老弟,这,这难道是雪花蓝?” 张锋扬含笑点头,“赵大哥好眼力!” 恰在此时,王古低吼一声,“不可能,这是赝品!” 卷一第一百六十章 老瓷如新 王古呼吸急促,脸色通红,指着盒子里的雪花蓝大碗,低吼一声。 “姓张的,你竟然弄个赝品来蒙事,简直是欺人太甚!” 张锋扬冷笑道,“王老师,这赝品二字,从何而来,您也是古董行的前辈了,怎么连真假都看不出来?还是故意指鹿为马?” 王古目光落在张锋扬脸上,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愤怒呼出去。 “姓张的,这宣德朝的雪花蓝,存世量只有几十个,你这种人根本不可能得到真的,懂吗,就像是港督府永远不会让你进去一样! 你拿这件东西出来,就是侮辱我们,我会上报艺术品协会,香江所有的官方私人场合都不会欢迎你,带着你的这件破烂滚吧!” 张锋扬大笑起来,“按照你说的,只是用概率来判断这件东西的真假,连鉴别一下都省下了,简直是滑稽可笑。 要是你们都按照这个办法来判断真假,那么你们这个协会也没必要存在了。” 然而王古只是冷笑一声,猛地转向赵诚,语气激动。 “赵生!这种内地来的小子,能拿出什么好东西?这碗的蓝釉浮、雪花死,火光贼亮,分明是景德镇近年的高仿!他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 赵诚眉头微皱,看向那只碗。 在灯光下,霁蓝釉色如深海,洒落的雪花纹如星河,美得惊心动魄。但正如王古所说,那光泽似乎有点太新了? 赵晚也轻声说道,“大佬,我觉得也是有点新!” “诸位!”张锋扬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您说这釉浮、雪花死、火光贼?那请看!” 他忽然伸手,对服务生道,“麻烦关掉主灯,只留壁灯。” 灯光骤暗。那只碗在昏暗中,竟幽幽泛起一层温润的、由内而外的宝光。 张锋扬道,“老瓷如新,这是行里常见的现象,很多几百年的老瓷器,由于状态好,保养得好,在某些表现上仿佛新出炉的一样!” “另外真品的宣德雪花蓝,有一种特殊的釉料配方。” 张锋扬的声音在昏暗包厢里清晰响起,“它在弱光下,会产生一种类似‘蛤蜊光’的虹彩。 这是釉中矿物质历经数百年缓慢析出形成的,任何做旧都无法模仿。” 他小心地将碗端起,倾斜角度。 在某个特定角度下,碗沿的蓝釉深处,竟真的泛起一抹极淡的、如梦似幻的七彩晕彩! “这!”赵诚不由自主地站起身。 王古脸色一变,但立刻冷哼,“雕虫小技!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荧光涂料?” “那就再看这里。”张锋扬将碗倒扣,指向碗足与碗身衔接处。 “宣德官窑的修足,旋坯痕细密如发丝并行。 这是当年御窑厂顶级匠人的手艺,现代工艺模仿不出这种神韵。” 赵诚接过放大镜仔细看去,果然看到那细密均匀、充满韵律感的旋纹。 他抬起头,眼神已变得锐利。 “还有这雪花!” 张锋扬用指甲盖轻轻划过一处白斑边缘,“真品的雪花是釉料中钙质自然析出,与蓝釉交融,边缘有微微的晕散和凹陷感,赝品是后点白彩,边界生硬。” 他抬头看向王古,目光如炬,“王老师,您也是行家。这些特征,您是真看不出来,还是,不敢看出来?” 王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辩驳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在如此具体的物证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可笑。 张锋扬侃侃而谈的样子,落在赵晚眼中,让她美眸一亮,心中的那一股气愤,仿佛也烟消云散了。 赵诚缓缓坐回椅子,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半晌,他忽然笑了。 “王老师,”他的声音很温和,却让王古浑身一冷。 “我记得三年前,你在伦敦苏富比,也经手过一件宣德雪花蓝盏托。 当时你说绝品无疑,力主公司以八十万英镑拍下。” 王古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那件盏托!”赵诚继续慢悠悠地说,“后来经几位老师傅会看,都说是民国仿品,公司因此损失了不少钱。”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王古的嘴唇开始发抖。他终于明白,今天这场戏,从一开始就不是张锋扬和他的对决。 而是赵诚在清理门户,铲除异己。 “赵、赵生......”他声音发颤。 赵诚摆摆手,没再搭理王古,看向张锋扬时,已换上真诚的笑容。 “张老弟,这件雪花蓝大碗,不知你有没有出手的打算?我们赵氏愿意以最公道的价格收下。” 张锋扬微微一笑,将碗小心放回锦盒。 “赵总,这碗我不能卖给你!”他顿了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道。 “我要带它去参加你说的那个‘香江国际艺术交流会’。” 他看着赵诚瞬间亮起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真正的国宝,从来不需要靠谁的‘认可’来证明价值,它自己,就会说话,最后我再把它送拍!” 赵诚哑然失笑,“张老弟你是怕我出的价低啊,这才把它送去拍卖会。 嗯,这也是人之常情,要是我也会让利润最大化,这样吧,等开拍的时候,我必然参加,全力一搏!” 赵诚没有打感情牌,而是选择参加拍卖,可见其光明磊落。 张锋扬眼中露出赞赏之色,“赵哥,按照咱们的交情,这东西我应该匀给你,可我需要一大笔钱,百般无奈,才出此下策。 不过如果你参加拍卖,拿下这玩意儿之后,我会送你一件东西,算是补偿!” 赵诚知道张锋扬一口唾沫一个坑,当即点头道。 “好,那我就盼着见见你的那件赠品了!” 说完之后,他扭头看向王古,高声说道。 “戴小姐,你已经做好记录了吗?” 戴琳娜起身,拿出一只随身听录音机。 “刚才我已经做了录音,回头会把整个过程写出来,这些证据足够您起诉王古先生了!” 再看那个王古,仿佛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了椅子上。 赵诚微微一笑,“王老师,您面前只有两条路......” 卷一第一百六十一章 合作入股 夜风拂面,带着淡淡海水味道。 远处海面上,一盏盏船灯,和天边的星星连在一起,向着远方绵延不断。 赵诚走在海岸边,语气中都是歉意。 “张老弟,你不会怪我利用了你吧?” 今天下飞机的时候,赵诚问了张锋扬带来的东西,得知是雪花蓝之后,就安排了一出好戏。 这次他拿下了王古,将来在集团内部的权重又增加了一分,要比将王古送进监狱有用得多。 可也算是利用了张锋扬,还没事先打招呼。 这让以儒家文化传承为荣的赵诚,有些过意不去,心里打算怎么补偿一下对方。 张锋扬却并不在意,反而觉得赵诚不拘小节,将来能成大事。 他弯腰捡起一枚贝壳,哈哈笑道,“赵兄清理内部,我又没有任何损失,何谈利用,你不用挂在心上! 这次来香江,你也悉心接待,我还感激不尽呢!” 赵诚道,“话虽如此说,可我还是觉得心里别扭,我有个提议,你那些玉器,挑出几件参加交流会,剩下的都给我吧,公司里帮你消化了!” 张锋扬明白他这是变相地补偿自己,摇头说道,“这倒是没必要,我对那些玉器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如果你真心觉得过意不去,我给你个机会,帮我个小忙,咱们就算揭过去了!” 赵诚连连点头,“好,老弟你只管说,我必然全力而为!” 张锋扬笑道,“我想在古董街盘下一间店铺,不用很大,只要有个门脸和仓库就行!” 赵诚微微一愣,旋即恍然,“看来老弟是打算在这边发展了,我很高兴,将来咱们能经常见面,经常交流。 这事对我来说,还真没什么难度,两天之内,绝对能办好,你就等好消息吧!” 张锋扬弯腰将手里的贝壳抛向大海,打起了一串连椅。 “赵哥,你误会了,我暂时不打算留在这边,我只是想有个落脚点而已!” 赵诚道,“那你的店铺,总要有人负责吧,你打算让谁来?” 他看向了独眼的吴哥和明显未成年的无心。 张锋扬笑着将今天遇到小耗子的事说了,如果这孩子真的通过考验,他就打算暂时将店面交给他。 不求赚多少钱,只要能在古董街立足即可。 赵诚微微点头,“老弟你这是学的诸葛武侯的用人八法啊,试之以财以观其廉,期之以事而观其信,利害! 如果那个孩子通过了考验,再加上老弟你悉心教导,将来绝对能独当一面。 不过呢,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能在古董街混好,但未必能经营好一间店铺,尤其是那些场面他应付不来的! 我有个提议,不知道老弟能不能听一句!” 张锋扬道,“赵哥肯定是为了我好,我当然洗耳恭听!” 赵诚扭头看向跟在后面的众人,指着正在和戴琳娜捡贝壳的赵晚说道。 “我细妹阿晚,现在还在上学,平时也没什么事,不如让她入一股,再挂上个经理的名分。 店里的正常经营她不会去管,但遇到大事,可以让她出面来处理,你觉得如何?” 张锋扬脑海中念头电转,赵诚这是想和自己深度绑定。 有了他妹的挂牌,香江古董行肯定得给点面子,那些阿猫阿狗也不敢来捣乱了。 这等于给铺子挂上了一面盾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何乐不为呢? 张锋扬立刻点头答应,还说不用赵诚出资,他直接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就行。 赵诚立刻将赵晚叫到身边,指着张锋扬道。 “细妹,你不是一直想创业投资吗,我给你找了个合伙人......” 赵晚美眸在张锋扬身上流连一番,歪头沉思片刻。 这才伸出了白嫩手掌,柔柔地说道,“张兄,以后请多多关照!” 张锋扬轻轻握了一下那柔弱无骨的小手,高兴地说道。 “好,赵小姐,合作愉快,等店铺过户之后,就多麻烦你费心了!” 赵晚立刻说道,“店铺能不能按照我的想法装修?还有我想开一个首饰专柜......” 她侃侃而谈起来,都是一些对于商铺的经营想法。 张锋扬只是要有个落脚点而已,这些东西倒是不在意,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心里开始盘算,看来投资得增加了,希望雪花蓝卖个大价钱吧! 赵诚偶尔也会插上几句,也算是出谋划策了,当然这种小生意,对他来说,也只是稍微点拨而已,根本就不用费多大的力气。 赵晚听到张锋扬只是送股份,立刻就撅起了嘴,非要自己真正出资不可。 最后双方商量定了,赵晚出店铺房租和一应费用占股百分之二十,张锋扬出货和流动资金占股百分之八十。 众人边走边聊,在月色下的沙滩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 第二天一早,张锋扬被电话叫醒,楼下总台来电话,说是有个小孩来访。 张锋扬没想到小耗子能这么快,当即让他上来,还让总台安排了一桌早餐。 现在看了这孩子基本上过关了,只要他送来的那些东西说得过去,张锋扬就会提出收徒和开店的事。 片刻后,房门敲响,张锋扬亲自打开了门。 小耗子和一个消瘦的少女,并排站在了门口,他们手里都拎着许多东西。 两个孩子同时深深地鞠了一躬。 “张生好,您要的东西,我办到了!” 张锋扬温和笑着,让兄妹二人进了门。 “坐下,坐下,还没吃早饭吧,一会儿和我一起吃!” 两个孩子都非常拘谨,坐在这豪华的客厅之中,胳膊肘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坐也不敢坐实。 张锋扬为了让他们放松,开了几个玩笑,和他们聊起了家常。 可是小耗子始终放不开,说话也磕磕巴巴的,倒是那个小姑娘,片刻后开始对答如流,显得比哥哥还要轻松一些。 这时候客房服务员送来了餐车,满满的一车都是各种中西美食。 张锋扬让他们一起吃饭,二人看着那些美食却始终不敢动筷子。 直到张锋扬绷脸故意装怒,二人这才敢小口地吃了起来。 很快美食下肚之后,两个孩子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仨人有说有笑,气氛也彻底融洽了。 卷一第一百六十二章 交流大会 吃过早饭,两个孩子捂着肚子傻笑。 张锋扬此刻也知道了小耗子名叫刘浩,他妹妹名叫刘玥。 张锋扬让刘浩拿出了收的那些东西。 三个大包小包打开,张锋扬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真的吃了一惊。 只见各种大小玉器三十多件,各种瓷器十五、六件,最多的竟然是各种书画卷轴,还有七八件铜器。 虽说都是残品,但两万块买这么多东西真的太值了。 不说别的,那些卷轴之中,竟然有一小半都是明清时期的名家大作。 还有两张元四家的作品,一张宋画虽说不知道出自谁的手笔,但也绝对不是凡品。 张锋扬真是又惊喜又郁闷。 这些东西即使残品价值也不低,要是他去市场里收,没有五六万是收不到的。 郁闷的是,书画太多了,想要修复他们,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张锋扬敢确定,这些东西刘浩绝对没赚钱,纯是义务帮忙了。 原本张锋扬定的标准就是,他能完成任务,并且不是很黑,少赚点也是人之常情。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实在,分文没赚。 就在张锋扬看货的时候,刘浩又拿出了一卷钞票,放在了桌上。 “张生,这是剩下的钱,我算了算,买不到别的东西了!” 钱不多,只有五六十块,但这真正地让张锋扬认识到了这孩子的赤子之心。 张锋扬没有矫情,盯着这孩子眼睛道。 “你现在眼力是有了,可是没有系统学习过,只能算野路子,想不想跟我从头学古董?” 不成想刘浩竟然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张生,我,我想学,可我也要打工赚钱,我想让细妹跟您学可以吗?” 张锋扬感受到了他对妹妹的亲情是那么的真挚,不由得想起了大哥如何对自己。 此刻他的眼角竟然有点湿热了。 张锋扬手掌按在两个孩子肩头上,“可以,不过你也得跟着一起学!” 刘浩眼中露出惊喜,旋即又暗淡下来,“我,我还要......” 张锋扬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一字一顿道,“我要在古董街开一家店,你来负责,有问题吗?” 刘浩愣住了,感觉自己像是做梦一样,狠狠掐了大腿一下,才醒悟过来,知道这不是梦。 他脑袋点的像是小鸡啄米,“谢谢,谢谢张生,我一定,就算我没了,也不会让店里丢一点东西!” 刘玥也昂着头,清秀的眸子里都是感激的泪花。 张锋扬看出来,这个女孩表面坚强,其实是在掩饰身体的虚弱。 他想起刘浩借高利贷是为了给妹妹看病,于是问了起来,她病好没好。 兄妹二人神色稍微一暗。 刘浩说道,“快了,快了,再吃一个疗程就好了!” 张锋扬仔细一问,这才知道,由于兄妹二人生活困难,上个月刘玥吃了点不新鲜的海鲜,就开始不停腹泻。 家里没钱送医院,只好忍着,可是竟然越来越厉害,最后疼痛难忍,还昏厥了两次。 刘浩无奈只好借了高利贷,送妹妹去了医院,一检查竟然是阑尾炎引起穿孔了。 这情况也只能动手术了,术后虽说保住了小命,但由于家境不好,得不到太好的补养,落下了胃病。 只能每天吃草药调理,可是草药见效太慢,到现在也时好时坏。 张锋扬打电话叫来了无心,让他给刘玥看看。 无心号了脉之后,又看了刘玥吃的方子,直接拿出银针,给她扎了两针,然后又修改了药方,让她每天来针灸按时吃药,三天之后准好。 这下兄妹二人彻底地折服,拜师之后成了张锋扬的铁杆。 今天正好有空,张锋扬按照系统开始教授兄妹二人古董基础,直到晚饭的时候。 当天晚上他又熬夜写了一份笔记,让人复制了几份。 第二天兄妹二人到来,给他们一人一份,又用了一整天,将笔记里面的东西为他们讲解了一遍。 这兄妹二人也许是在古董街上耳染目睹,学习这些基础竟然极快,尤其是刘玥还能举一反三,而且二人非常珍惜这学习的机会。 张锋扬非常满意,让他们回去以后,好好地学习,有不懂的地方再问。 转过天来,收藏交流会正式开始,赵诚派车来,将张锋扬接到了会场,一座酒店的大型会议室。 此刻这里已经人满为患,大腹便便的富豪,打扮性感的名媛,各种服务人员穿插其中,香风阵阵热浪滚滚,简直热闹至极。 张锋扬带着梳洗打扮过的刘浩和刘玥,身边还有戴琳娜相陪,后面跟着无心和吴哥。 他们游走在这些富豪名媛之中,戴琳娜不停地小声介绍这些人的来历背景。 张锋扬听了之后露出了然表情,原来这些人除了古玩行的大佬,就是香江的富豪,甚至还有好多明星。 也只有这些人,才能算是古玩圈里的顶流。 巨大的房间中,灯光明亮,靠边摆设了一圈铺设着红丝绒的桌子。 大厅的中间还搭了个不算高的主席台,和一个展示架。 此刻主席台上还没有嘉宾,只有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 那些桌子上也都是空空如也,看来宝物也没有拿出来。 “老弟,你来了,这边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人群之中,赵诚招呼张锋扬来到身边,指着一张桌子说道。 “一会儿,大家将带来的东西,放在这里展示,由专门的评委来评判评分,然后再从入围的十件东西之中,选出今天的三甲。” 这时候身穿晚礼服,更显魅力惊人的赵晚将一个牌子放在桌上。 “这是咱们店的展台吆,还有我的东西要展出呢!” 那牌子上写着扬晚斋,是从张锋扬和赵晚名字之中各取一个字而成的店名。 张锋扬自然没意见,他拿出了两个锦盒交给了吴哥,让他在这里负责安全。 这时候已经有人将东西拿出,摆在了桌上。 张锋扬嘱咐几句,带着两个新收的徒弟,开始溜达,去其他展台看别人的东西。 赵诚也带着一个助手,跟上了张锋扬的脚步,他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卷一第一百六十三章 看人?看物? 穿梭在人群之中,张锋扬顿了一下,低声道,“赵哥有事要说?” 赵诚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我看上件东西,就是有点吃不准真假,想让老弟帮我掌掌眼!” 这话说得有点太谦虚了,赵家多少鉴定专家?赵诚兄妹也是此道高手,能有吃不准的东西? 而且还要张锋扬帮忙掌眼? 要知道在赵诚的认知里,张锋扬是个比较仗义,又运气极好的年轻人。 他根本就不知道,张锋扬在鉴宝方面的造诣有多深,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难道是要考教自己的眼力?张锋扬满腹狐疑,但也答应下来,帮他看看,吃不准看错了,千万别介意。 赵诚笑道,“怎么会,老弟肯帮我,我就很知足了!” 帮忙归帮忙,张锋扬也打起了警惕,担心再次被这小子利用一把。 不过话说回来了,被这小子还算是有良心,就算被利用,回头也会得到补偿。 二人走到了一处展台之前,这边的货主是个年逾古稀的白发老妪,身旁还跟着一位温婉可人的姑娘,看年龄和赵诚相仿。 张锋扬无意间扫了赵诚一眼,发现这货的眼珠子几乎盯在了那个姑娘身上。 瞬间张锋扬明白了,这不是来看货,是他打着看货的幌子来看人。 老赵这货也太闷骚了,香江不是这方面很自由开放的吗,你喜欢就直接表白呗,干嘛拉着我来? 张锋扬瞬间就没了兴趣,不过老赵这闷骚既然提出帮忙了,自己也不好不帮。 他故意说道,“赵哥,你看上那件东西了,我好去上上手!” 赵诚尬笑地咳嗽了两声,“这,上手就算了,你帮我看看那件描金漆盒是不是隆庆之前的?” 张锋扬猜测他是想让自己打掩护,和那个老太太多聊几句,好给他制造接近姑娘的机会。 于是张锋扬向前几步,指着那个描金漆盒说道。 “老人家,这东西我看着喜欢,能不能让我拿起来看看?” 那个老太太似乎认识赵诚,看到张锋扬是和赵诚一起来的,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笑意。 “小伙子,你想看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说出漆器的来历,我就让你看个够!” 瞧不起人是不是?张锋扬觉得自己年轻好是好,就是总会被人当成毛头小子。 他忍着怒气和蔼说道,“老人家,这漆器由来已久,最早在公元五千年前的河姆渡遗址就发现了朱漆木碗,是由桐油加天然漆酚所制成的。 到了商周时期,安阳殷墟也发现了,雕花髹漆棺椁。 周代漆器更上一层楼,发明蚌泡镶嵌技法,也就是螺钿的前身。 以后历朝历代,漆器都得到了巨大的发展。 可以说漆器是,用时间熬炼的宝石,从新石器时代一路红到今天的东方奢侈品。 它裹着大漆的魂,数千年文化的皮。” 张锋扬侃侃而谈,越说越兴奋,满脸红光意气风发。 那位老妪听得微微点头,眼中都是赞赏之色。 旁边的姑娘也是双目异彩纷呈,盯着张锋扬看个没完,还露出了一丝羞怯之色。 张锋扬看了正在认真听讲,眼中都是崇拜之色的两个徒弟一眼,继续说道。 “漆器分类大体,按胎体分一是木胎漆器,代表作是战国楚墓镇墓兽。 二是夹纻胎,唐代佛像将这技术发扬光大,鉴真大师的像就是这种工艺,这像在奈良唐招提寺睡了1200年,睫毛都没掉一根。 三是金属胎,其代表是清代掐丝珐琅、大漆混搭。 如果按照按工艺分,有宋代极简美学的素髹,如同单色釉瓷器一样令人魂牵梦绕。 有明代宫廷最爱,描金,用金箔勾出的梦幻仙界。 还有元代巅峰工艺雕漆,剔红,如红珊瑚般光彩夺目。 有道是,丹漆杈心,万年承露,这漆器就是华夏文化遗产之中一颗明亮的宝珠,千万年来始终光芒四射。 您这一件就是漆雕剔红,应该是清中期的风格,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它出自清代宫廷。” 张锋扬最后一个字落地,周围落针可闻,几秒钟之后,掌声如潮般响起。 他急忙四顾,原来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那位老妪满脸都是满意之色,缓缓点头说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浮夸虚伪华而不实,极少有你这样俊才。 好,老太婆很高兴,这件东西参加过交流会之后,我就把它送你。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谁啊?” 这东西虽好,可张锋扬真没打算要。 他尬笑说道,“这位老人家,我只是来看看而已,这么贵重的物件,我可不敢收,谢谢您的心意了!” 他就要转身离开,那个姑娘却说道,“今天我姥姥来参加交流会,并不是为名利,而是寻找真正懂行的年轻俊才。 这位先生能如数家珍一般,将漆器介绍得如此详细,就符合了我姥姥的要求。 所以这件东西实至名归,希望你不要推辞!” 人家话说到这份上,张锋扬也不想再矫情,寻思大不了还他们一件东西,微微颔首说道。 “既然这样,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等会交流会结束,我一定过来!” 那位老太太道,“好,一言为定,你要是不来,我让倩儿去找你!” 想必倩儿就是那位姑娘吧,张锋扬也没多想,扭头就往前面走。 “哇,师父,您讲得真好,我什么时候才能向您一样?”瘦弱的刘玥说道。 张锋扬微微一笑,“我给你的那些笔记,先吃透了,你就差不多了,另外记住,古董这一行,千万别好高骛远!” 这时候他忽然发现,赵诚正冲着自己翻白眼珠。 张锋扬意识到了,这家伙是吃醋了,不过这能怪谁? 张锋扬故意说道,“赵哥,那件东西你要是喜欢,等会儿我拿到之后送你!” 赵诚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轻声说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一切随缘好了!” 张锋扬心里直翻白眼,闷骚男要是改不过来,就得打一辈子光棍。 二人转了半圈,也没看到什么惊世骇俗的好东西。 就在此时,大门洞开,一行人在众人的拱卫之下,走了进来,径直上了主席台。 赵诚道,“大会要开始了!” 卷一第一百六十四章 赵晚发火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众位才子佳人济济一堂,就是为了在艺术与文化的氛围之中寻找到知心朋友。 我想大家都等急了吧,现在我宣布,大会正式开始!” 一位非常面熟的主持人,站在台上说了开场白。 紧接着他旁边的女主持人,也拿起了麦克风,“在这个美丽迷人的夏季之夜,我非常荣幸地,为诸位介绍今天大会的嘉宾和裁判......” 随着男女主持人轮流介绍,一位位身着盛装的嘉宾起身亮相,迎来了如潮般的掌声。 张锋扬发现,那位老太太竟然也被请上了嘉宾席,而且还坐在了比较中间的位置。 只可惜他刚才一走神,没听到主持人是怎么介绍的。 这时候赵诚在他身边低声道。 “这老人是艺术品鉴赏协会的副会长,楚老太太,她家学渊源,在东南亚,乃至全球收藏家之中都有地位。” 张锋扬恍然大悟,低声问道,“那位姑娘呢?” 赵诚老脸一红,“她叫楚晓倩,是老太太的外孙女,也是唯一的继承人。” 张锋扬呲牙道,“那么说,赵哥是看上那姑娘的身价了!” 赵诚深吸一口气道,“我不在乎身价地位,我只在乎缘分,现在看来我和她也是有缘无分了!” 张锋扬做了个鬼脸,“你要是光这样旁敲侧击,这辈子都有缘无分!” 赵诚尴尬地咳嗽起来,狠狠瞪了张锋扬一眼。 “老弟,我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允许我像浪荡子那样,不顾廉耻追求姑娘!” 张锋扬冷笑道,“温、良、恭、俭、让,没错,但也分什么时候,什么事,找老婆这种事你还谦让?” 赵诚一张脸越来越红,“也许她不喜欢那种狂蜂浪蝶,刚才我就看出来了,她对博学多才温文尔雅的男子更有兴趣!” 张锋扬决定刺激一下这小子,“我感觉到了,她看我的眼神不一般,要不赵哥我试着和她接触一下?” 赵诚一张脸瞬间惨败,咬着牙说道。 “你们不合适,她比你大了七八岁!” 张锋扬坏坏一笑,“我喜欢姐姐类型的!” 赵诚气的脸色铁青,旋即回过味儿来,知道是被耍了。 “你小子啊,成心气死我是不是?” 张锋扬绷脸,“我是想让你清醒一下,好姑娘就像是好宝贝,手快有手慢无,也可以说是佳缘难得,不主动一点,你真的会失之交臂!” 赵诚点头道,“好,那麻烦你帮我创造个机会!” 张锋扬就想踹他,心道新婚夜是不是也要我帮忙? “行吧,等大会结束后,我去拿东西,你跟我一起!” 赵诚连连点头,老脸又红了,不过看向张锋扬的目光中尽是感激之色。 “老弟,你说开场白我应该咋说呢?” 张锋扬没好气道,“赵哥,你还记得我多大吗,你拿我当情场老手了?” 赵诚这才记起张锋扬才十八岁,校门还没出呢。 “老弟这,这怪我疏忽了,你看评委们下来了,咱们也跟着转转,兴许能遇上什么不错的物件呢!” 张锋扬抬头,正看到那些评委都走了下来,那位楚老太太也在其中。 二人等评委们过去,就跟在了一堆人身后。 评委们看东西都很快,有时候一张桌上没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甚至只是扫一眼过去。 只有遇到惹眼的东西,他们才会驻足少许,在小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偶尔还讨论几句。 看来这些东西有机会进入前十的榜单。 每当有这种被评委关注的东西,张锋扬和赵诚也会仔细看看。 不过对于张锋扬来说,始终没有看到真正感兴趣的。 也不是说东西不好,主要是太贵,不符合他的心理期待值。 赵诚突然停下了脚步,胳膊肘碰了张锋扬一下。 张锋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张桌子上摆着个茄子紫色的双耳三足小巧香炉。 这香炉巴掌大小,色泽内敛,宝气萦绕,一看就不是凡品。 赵诚低声道,“有一眼么?” 张锋扬点头道,“看着是那么回事,可未必是宣德本朝的啊!” 赵诚道,“我也没指望是宣德本朝的宣德炉,清仿的也行啊!” 真的宣德炉存世已经极少,上拍就是八位数九位数。 后世宫廷仿得,价值也不低,曾经有个乾隆大件,三十多厘米高,上拍卖了小八位数。 张锋扬道,“就怕是建国后仿的,你看那包浆,厚度有点欠火候。” 赵诚走了过去,征询了主家的意见,上手看了看。 旋即他回来,悄悄向张锋扬竖起了大拇指。 “老弟,你不光运气好,这眼力也没谁了,离着这么远,都看出包浆厚薄了,佩服,佩服,哎,你看评委们是不是去你那桌子了?” 其实说话的时候,张锋扬已经注意到了,那几个评委站在他那张展示桌前已经许久。 刚才要不是赵诚看宣德炉,他早就过去了。 当下加快脚步,二人也来到了展示桌附近。 此刻这里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赵晚、戴琳娜在桌后有点应接不暇,吴哥和无心也紧张的额头见汗。 张锋扬和赵诚对视一眼,从后面挤到了圈里。 就听到一个大肚腩的中年男子高声说道。 “楚夫人,你应该明白雪花蓝的地位,存世量极低,怎么可能从这里出现呢?” 旁边几个男子都纷纷点头。 楚老太太只是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大肚腩说道,“小晚,这是你哥的东西啊?” 赵晚温婉一笑,“王叔叔,这是我合伙人的东西,怎么您看上了?” 大肚腩讪笑道,“要是你哥的嘛,还有点谱,兴许是清代官窑仿的,你合伙人,哈哈,大家伙都来看看吧,长长见识!” 赵晚眼中怒气一闪,语气依旧不瘟不火。 “照王叔叔这么说,我哥只配玩个高仿,我朋友也只能弄个赝品咯?” 大肚腩撇起了嘴,“我这人就这么直率,总是容易得罪人,但也说明,我没那些弯弯绕,东西我也看了,最多是个高仿!” 恰在此时,楚老太太说道,“王胖子,你那眼力是真差劲,我敢打赌这件东西就是宣德本朝的雪花蓝,你敢不敢和我对赌?” 卷一第一百六十五章 热释光测年 被人叫板了,大肚腩王老板瞬间脸色通红,一阵气喘吁吁。 “楚老太婆,你今天是专门找我不自在?” 楚老太太,微微一笑,“我是凭真本事,说真话,谁跟你一般见识?” 王老板道,“你说对赌,好,那我就陪你赌,这件东西要是真的宣德本朝雪花蓝,我把半山的别墅送你,不过你也得拿出相应的筹码才行!” 顿时好几个老者中年人帮着他喝彩,现在看来明显是分成了两个阵营。 楚老太太毫不在意,竟然摸出一本支票,随手签上名字,撕下一张,拍在桌上。 “这是五百万美刀,足够买下你那别墅,怎么样,敢不敢?” 王老板心脏猛然收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怕了可是当着众人面,又不能露怯,只好咬牙说道。 “鉴定古董,本来就是各凭感觉经验,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我没法说服你,你也没法说服我,咱们怎么定输赢? 这瓷器又不是有机物,能作碳十四定年,我看还是算了吧!” 这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醉死不认半壶酒钱,我不要脸,你能怎么着? 楚老太太也有点卡壳,这确实是个问题,谁都不服谁,用科学检测也不行,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件东西就是六百多年前的? 突然间她身边的楚晓倩低声说道,“外婆,我听说有一种技术叫热释光测年法。 是通过测量陶瓷材料中积累的辐射能量,可以准确判断烧制年代。 这种方法能有效鉴别千年内的瓷器,误差范围在±10%左右。 据我所知,我们港大就有这种技术! 咱们可以和货主商量一下,送去检测,这样他的这件东西也算是有了不败金身。” 楚老太太非常爽快,“好,费用咱们出,这展位的货主在哪儿呢?” 不等赵晚答话,王老板身旁的一个老者冷笑道。 “热释光测年,我知道,需要从检测物品上面取样才行,人家货主能答应,把这东西变成残品?” 众人顿时没人说话了。 热释光测年,确实必须在被检测物品上面,打两个洞,取下一部分样品,才能检测,否则行不通。 任何一件瓷器,如果被打了眼,那么就成了残品,就算检测出是真的,其价值瞬间暴跌十几倍。 谁又舍得这么做? 眼看这场比试,就要无疾而终。 王老板等人还指着那个雪花蓝大碗,喋喋不休地说着赝品,假货。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我同意做热释光测年,为了我的物件正名!” 这一声好似春雷,惊得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王老板他们更是眼中露出了惊恐之色。 楚老太太那一拨人,都露出了惊喜。 楚老太太更是拉着张锋扬手说道。 “孩子,这东西是你的啊,嗯,我这双老眼果真没看错,大手笔,好东西,今天必定独占鳌头!” 王老板身边的老者冷哼道,“小伙子,别痴心妄想了,这热释光测年做过之后,你这件东西就是残品,谁还肯要,砸在手里了!” 张锋扬早就察觉这些人如此贬低雪花蓝肯定有所目的,自己就偏偏不让他们如常所愿。 反正这大碗就算是做过热释光,上面多了两个洞,自己也能慢慢用空间把它补好了。 不过这件事不能白做,必须有足够的好处才行。 他沉声说道,“我知道,但是为了给这件物件正名,我也只好选此下策了。 几位刚才一直在贬低我的东西,我却有很足的信心,如果这件东西被鉴定不够年份,那么算我倒霉。 可它要是够了年份,几位逼我做鉴定的前辈,可得给我个说法,至少得弥补我的损失才行!” 张锋扬知道一种方法,叫做x射线荧光分析。 是无损检测瓷器胎体和釉面的元素组成,通过与已知年代标准样品数据库比对,判断其年代特征。 特别适合检测价值较高的瓷器。 可惜了这个年代,这种技术还没发明出来,也只好用热释光了。 张锋扬话音落地,王老板一伙人顿时都变了脸。 照原价赔偿?这雪花蓝存世量这么少,从未见过交易,原价是多少? 几百万,上千万,甚至上亿都有可能。 谁赔得起?就算赔得起,谁有舍得出这么多钱? 看出那些人的难色,张锋扬决定再逼他们一把。 “诸位你们要是不敢承担这个损失,那么就给我出一个证明,说这件东西是宣德本朝的!” 那个老者怒道,“无稽之谈,明明就是后仿的,凭什么给你出真品证明?” 张锋扬立刻针锋相对,“如果你断定是后仿,为什么不敢答应赔偿?反正是假的吗,到时候赔偿我一分都拿不到!” 老者戟指着张锋扬,手哆嗦,嘴唇抽搐,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张锋扬厉吼一声,“那就是你们心虚,故意把一件真东西说成假的,其背后肯定另有目的!” 楚老太太助攻,“没错,他们手里有一件康熙郎窑红大瓶,本来夺冠的希望很大。 但是你这件雪花蓝如果被认定是真货,那他们就没希望夺冠了,所以他们才不予余力的泼脏水!” 张锋扬恍然大悟。 四周观众听了都发出了嘘声,看向王老板他们的眼神中带着鄙夷和戏谑。 王老板几个人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好一会儿他咬牙道,“谁说我们不敢,我们只是为了给后辈一点颜面而已。 后生仔你要是真敢拿去做热释光测年,我们就敢留下真品价值的押金,万一,万一是真品,我们原价赔偿,如果不是,哼哼,你又怎么说?” 张锋扬眯起了眼睛,现在必须拿出相应的赌注才行,否则就被僵住了。 恰在此时,赵诚拉了拉他衣袖,低声道。 “老弟,这东西我看真,反正上了拍卖,我肯定高价拿下,不会让你吃亏。 可真要是送去打两个眼,它就成了残品,我也不好出手啊!” 张锋扬明白这是老赵为了自己好,一切他来兜底。 可这东西如果今天被当成了假货,那么将来上拍也不好看,自己的名声也会受损。 他还打算在古董行里走很远,现在名声绝对不能坏了。 念及于此,他转身走向了桌子后面。 卷一第一百六十六章 闷声发大财 张锋扬抱起了一个锦盒,放在了桌上。 打开之后,顿时宝光萦绕。 众人好奇伸头看去,顿时发出一阵阵惊呼。 “这么好的羊脂玉!” “这是汉八刀啊!” “玉珩、玉璧、玉琮、玉璋、司南佩,刚卯佩,应有尽有啊!” “还有这,这是茎环,我没看错,这是金缕玉衣上的茎环......” 这些东西有一部分是张锋扬带过来的,更多是昨天刘浩帮他收的,在空间里修补好,这才出现在这里。 王老板他们看了这些玉器,明白其价值,心里都咯噔一声,脸色都不好看了。 就在此时楚老太太笑道,“这些玉器总价值绝对超过百万美刀了,我看可以,老王你别退缩啊。 作为香江古董行的老前辈,可不能在这时候激流勇退吧,让小辈们看不起啊!” 老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总低着头不说话。 他身边那个替他撑腰的老者也选择了沉默。 甚至还有几个人要悄悄走掉,立刻就被楚老太太一伙人堵住了去路。 这下人可丢大了。 楚老太太冷笑道,“刚才风风火火,这回儿惨惨淡淡,老王你还要脸不,怎么也得给大家伙一个交代啊!” 老王猛然抬头,戟指着楚老太太,“老太婆,你不要欺人太甚。 得饶人处且饶人,咬住不松口是鳖,你好自为之吧!” 一个年轻记者冷笑道,“人家好好的瓷器,你们说成赝品后仿,这不是欺人太甚?现在倒打一耙,我真不知道你的心路历程是什么样的,要不您来给大家剖析一下?” 这话惹得一阵哄堂大笑。 楚老太太举起手高声道。 “既然王老板这么没担当,又装起了缩头乌龟,那我提议取消他这次大会的评委资格。 另外他在香江艺术品鉴定协会的资格,是不是也应该考虑一下撤销了?” 现场众人顿时跟着高声附和,一阵阵声浪好似耳光抽在那几个专家脸上,让他们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时候主席台上下来几个人,问明了情况之后,他们脸也挂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这次交流会就成了笑柄,甚至会传到世界各地。 香江艺术品鉴定协会,也成了个大笑话。 现场这么多记者,想要封锁消息是不可能的了,现在也只好吃亏保住体面。 一位清癯的老者说道,“诸位,诸位,王老板一时糊涂,咱们给他个机会好不好?” 外围好多人高喊,“他都这么不要脸了,谁给他机会?” 清癯老者叹息一声,来到王老板身边,低声道,“事到如今,你要么赔偿人家损失,要么就豁出老脸,遗臭万年,你选!” 王老板张嘴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旁边的老者更是双手颤抖眼看就要弹弦子。 清癯老者冷哼一声,高声说道,“诸位,那么就让我来做决定了,王老板赔偿这位先生和楚女士一百万美刀,另外再当面进行道歉,你们看这样能不能满意?” 众人议论纷纷。 张锋扬却心里暗喜,什么都没损失,就白捡一百万美刀,还能为雪花蓝大碗造势,何乐不为呢? 楚老太太还想说什么,张锋扬却抢先拉住她。 “老人家,我看行了,过犹不及!” 楚老太太看着张锋扬点了点头。 “行,就这样了!” 王老板仿佛割肉似的,从口袋里拿出支票簿,签了字,递给了那个清癯老者。 他又来到张锋扬他们面前,老脸红着低头鞠了个躬,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好一会儿,他又鞠了躬,然后扭头就走,快步离开了会场。 清癯老者将支票递给张锋扬。 “后生仔,你这件东西不错,我看今天第一名非它莫属了! 这支票是王老板赔偿的损失,你拿好,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我希望你也留点口德!” 能闷声发大财,谁还愿意招摇。 张锋扬连连点头答应,转身将支票递给了楚老太太。 “奶奶,这是您帮忙得到的,怎么也得分您一半!” 楚老太太却挡了回去,“这是你赢得的,管我什么事,能让那些个老浑蛋吃瘪,就是我最大的乐趣了!” 张锋扬只好从那些玉器里挑了一件辟邪的刚卯佩,递给了楚老太太当做谢意。 她到是没拒绝,手下玉佩转手递给了外孙女楚晓倩。 张锋扬也将支票递给了赵诚。 赵诚心里有数,低声道,“回头给你提出现金来,你是要美刀,还是换成港纸?” 张锋扬低声道,“都要美刀!” 踢出了害群之马,大会还要继续进行。 很快结果就出来了,那只雪花蓝大碗,毫无悬念的获得了第一名。 这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张锋扬让赵晚捧着那只碗,接受所有记者采访,光是照片就照了几百张。 一晚上下来,赵晚累得胳膊都抽筋了。 她的形象也在今晚被广大市民所熟知。 美女加上精美瓷器的组合照片,也火了一把。 张锋扬嗅到了更浓郁的金钱味道,经过这一折腾,后天的拍卖会,雪花蓝肯定能卖出一个好价格。 终于所有的嘉宾陆续散去。 赵晚却撅起了嘴吧,“张锋扬你怎么不捧着,人家胳膊都快断了,你赔!” 张锋扬连连赔笑,“辛苦了,辛苦了,我这模样的肯定没有大美女有广告效应啊,这样,今天我请客,大家随便选地方哈!” 赵晚这才有了笑模样。 赵诚却在此时,轻轻踢了张锋扬一脚。 他恍然大悟,立刻跑到楚老太太那边。 楚老太太还以为他来拿那件剔红漆器。 结果张锋扬说请客的事,邀请她和外甥女一起参加。 楚老太太欣然答应,给他留了电话,说选好了地方来个电话就行,她准到。 香江夜生活非常丰富,到处都有夜间营业的酒楼,排挡宵夜小吃更是数不胜数。 赵晚说什么也要去庙街吃牛杂鱼蛋。 赵诚却因为有楚家人参加,要求换个高档地方。 最后小胳膊拗不过大腿,还是选了去庙街。 赵诚无奈只好找来好几个保镖跟着,一行人直奔庙街而去。 路上张锋扬给楚老太太打了电话,通知她吃饭的地方。 原本以为人家听说去吃牛杂鱼蛋会婉拒,可是老太太却一口答应了。 卷一第一百六十七章 猜错了 庙街,夜幕一落便活了过来。 昏黄的霓虹灯管在骑楼檐下忽明忽暗,映着斑驳的砖墙与挂得密密麻麻的粤语招牌。 凉茶铺、算命摊、跌打医馆,的灯牌交相辉映,晕出暖融融的光。 街面不宽,挤满了流动摊贩,竹篾搭的棚子下,炒粉的镬气、鱼蛋的鲜香混着海风的咸,在空气里飘得很远。 穿花衬衫、喇叭裤的路人穿梭其间,粤语吆喝声、自行车铃铛声、收音机里的粤语金曲缠在一起。 偶尔有海风掠过,掀动摊贩的帆布,也吹亮了路人眼里的烟火气,藏着香江独有的喧嚣与温柔。 赵家的平治车队离着很远就停下了,因为再向前车开不进去了。 第一辆车上的保镖先下车,跑进了街市里面按照找大小姐说的地方,占下了整个摊位。 原本的客人,也让他们出钱买了位置。 这时候第二辆车,和第三辆车里的人,才下车。 赵晚看着如此热闹,高兴地眉开眼笑,挽着戴琳娜,就坐在了摊位前的小桌子上。 这里没有大桌,也只好两三人一桌,弄得像是一群散客一样。 摊主见这么多人,立刻又叫来了一个帮手,这才忙得过来。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牛杂,和色彩诱人的鱼蛋,上了桌。 赵诚看着妹妹大快朵颐,无奈地苦笑摇头。 他拿起酒瓶和张锋扬碰了一下。 “咱哥俩又吃街边了!” 张锋扬狠狠灌了一口冰镇啤酒,驱散了这海边城市的暑热。 “你不是说过,在大酒楼里是谈生意,在街边才是真交朋友吗?” 赵诚抿了一口酒笑道,“没错,可我不是怕唐突佳人嘛!” 张锋扬吃着粉嫩的牛肠笑道,“怎么牛杂、鱼蛋、路边摊就丢人了,女生就不爱吃了?” 说着他指了指正眉开眼笑的赵晚和戴琳娜。 两位淑女,侧影依旧完美,不但没有破坏形象,反而因为这市井烟火气,变得更加贴地气。 赵诚苦笑道,“我细妹是另类!” 张锋扬道,“这样更真实,你说那位楚晓倩,是应该喜欢虚伪的你,还是摘下面具的真正的你?” 赵诚低头沉思,好一会儿才道,“当然是真正的我,我也喜欢真正的她!” 张锋扬一笑,“这就对了,在这种地方,最能看到真正的本质。 一会儿你就能看到,淑女和你妹妹打成一片,满嘴都是牛杂和鱼蛋!” 赵诚缩了缩脖子,咬牙道,“阿倩绝对不会那样,绝对不会!” 张锋扬呲牙道,“不妨打个赌,要是我说错了,那一百万支票归你,要是我对了......” 赵诚已经将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不,朋友之间不要打赌,伤感情啊!” 经过这些日子,他摸透了张锋扬的脾气,不打无把握之仗,这次肯定是有备而来,绝对不能上当。 张锋扬也没在意,忽而指着远处道。 “你看她们来了!” 街头弥漫的烟火气中,走来了祖孙二人。 她们都回家换过衣服,脱下了盛装,穿的是日常便服。 尤其是楚晓倩,运动鞋学生装,黑直长发,显得更加温婉清纯。 她从人间烟火中走来,却仿佛不占半点烟火气。 赵诚的眼都直了,坐在那里像是在发呆。 张锋扬暗骂这货没出息,难道这辈子没见过美女? 按照张锋扬的标准,楚晓倩是漂亮,但比起飒爽英姿的林月云、冰雪聪明的姜颜,还差了点。 甚至她离着知性成熟的秦韵,温婉大气的顾小雅,都要差一个档次。 次女最多和赵晚一比,但还比赵晚差了一分娇俏可爱。 这时候张锋扬才发现,她们祖孙二人,竟然没带保镖,就像是闲逛的路人一样溜达过来。 要是在别处也没什么,但这可是九十年代初的香江,到处都有社团人员和一些边缘人士。 大美女来这种地方本来就危险,更何况是一老一少。 人是张锋扬请来的,他自然不想让人家出事。 张锋扬急忙碰了赵诚一下,“走咱们过去迎接一下!” 赵诚这才缓过神来,脚下像是装了弹簧一样跳起,跟着张锋扬迎了过去。 恰在此时,两个手里拎着酒瓶的醉汉,光着膀子,歪肩斜挎地向着楚晓倩走了过去。 眼看就要撞在一起,楚晓倩拉了外婆一把,躲在了一边。 “怎么走的路,整条路都挡住了!”楚晓倩呵斥一声,就要和外婆走开。 高个醉汉看清面前美女,顿时醉烟惺忪地靠了上去。 “哈,美女,来陪哥哥喝一杯!” “美女哎,哈哈哈,哥哥可是最怜香惜玉的,快点来,让哥哥好好疼疼!” 言语上的调戏也到罢了,这俩人抬起了咸猪手,一左一右向着楚晓倩伸了过来。 小姑娘毕竟没怎么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吓得一愣,下意识地惊叫一声。 张锋扬他们在远处看得清楚,急忙加快了步伐。 然而就在咸猪手即将碰到楚晓倩的时候,旁边恶风铺面,一只高跟鞋狠狠地砸了下来,正砸在其中一只咸猪手上。 惨叫还没发出,鲜血已经迸溅。 另一个家伙前一秒还满脸淫笑,这一刻顿时吓得傻了。 然而高跟鞋却没有放过他,紧接着就砸在了这货脖颈之上。 长长的鞋后跟,深深地嵌在了那家伙的身上。 第一个手臂被砸的家伙,看清了手拿高跟鞋的竟然是一个老太太。 这货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吼一声,将手里的啤酒瓶狠狠砸了过去。 眼看飞舞旋转的啤酒瓶就要落在楚老太太脑袋上,斜后方突然黑影一闪,手掌快如流星抓住了那只酒瓶。 扔酒瓶的家伙,看到来人竟然是个身形瘦小的孩子。 顿时怒气上头,大吼一声,双手好似出海蛟龙打向那孩子脑袋。 可是他这两拳,实在是太慢,还没到人家身边,那人就转身消失在了面前。 两拳打在了空气中,这货以为自己见了鬼。 就在他转身之际,腰部已经被一脚踹上。 这货惨叫一声,向前飞扑,摔了个大马趴。 这时候前面脖子上插着高跟鞋的家伙,已经从地上爬起,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惨叫着向黑暗的巷子里狂奔而去。 卷一第一百六十八章 还有瓷器 “姥姥您没事吧?” 楚晓倩扶着奶奶,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楚老太太,轻轻拍着孙女胳膊,“别怕孩子,姥姥年轻的时候,一个人能对付仨个这种坏蛋!” 张锋扬也跑过来,扶住了老太太。 “快点坐下,先休息一下压压惊,这事闹的,都怪我,不该选这里了!” 楚老太对张锋扬和颜悦色。 “孩子你别自责,我们也喜欢这种有烟火气的地方,热闹,遇到坏人又和你什么关系。 这香江的治安越来越乱了,哼,改天我一定投诉负责这一片治安的人!” 张锋扬知道人家在大人物面前都有面子,这句话绝对不是吹。 张锋扬陪着老太太聊天,楚晓倩被赵晚和戴琳娜叫到那桌去了。 仨人年龄相仿,立刻就聊得火热。 然而让张锋扬失望的是,楚晓倩虽说也吃这些东西,但是总能保持温柔贤淑的姿态,不紧不慢的,看着让人心急。 这时候赵诚却露出了欣喜之色,轻轻碰了碰张锋扬,似乎再说你眼力不行! 张锋扬微微一笑,心里冒出两个字,装的! 两个保镖返回,冲着赵诚一点头,不用问,他们将那个混账扔到街边醒酒去了。 楚老太问起刚才是谁救了她,张锋扬叫过无心和老太太见了一面。 “真的是隐居山林的高手啊,老太婆还以为他们早就彻底隔绝尘缘了呢!” 张锋扬简单说了无心他们的情况。 老太太听后,缓缓点头,“为道家延续一脉,是大功德啊,小张你这孩子做的事,件件都落在我心坎里了!” 刺啦,她撕下一张支票,放在张锋扬面前。 “我也是道祖信徒,遇到这种事怎么能不加以援手,这是五十万港纸,算是老太婆为了重修道观,尽的一点绵薄之力了!” 张锋扬没想到竟然变相地成了募捐,弄得他有点不好意思,说什么也不肯收支票。 楚老太太顿时拉下脸,“小张,这钱我已经诚心敬献给道祖了,你怎么能让我再拿回来,让我言而无信是不是?” 这话倒是不好接了,张锋扬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下。 赵诚看到这一幕,立刻也拿出了张支票。 “老弟你怎么不早说,家父也信道教,要是知道这事,必定慷慨解囊,这样吧,我先出三十万,要是不够你再说,剩下的我都负责了!” 这钱张锋扬更是不好推辞,也只好代表无色他们谢过了这些功德主。 吃了顿饭,没花几块钱,竟然到手八十万,张锋扬都有点觉得像是在梦游。 楚老太太又问起了那只雪花蓝大碗,张锋扬打算怎么处理。 这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张锋扬直接说要拍卖。 楚老太太点头道,“老太婆平时不喜欢拍卖会那种场合,看来这次是要亲自参加一下了!” 张锋扬看了赵诚一眼,难道楚老太太也看上了这件稀世珍宝? 赵诚轻声道,“楚夫人,您也对这件东西势在必得?” 楚老太太轻笑道,“家父在世的时候,始终有个心愿,就是要凑齐了明代所有朝的精品,最终未能如愿。 我接手家业,之后这就成了我的一块心病,儿女不孝啊,说什么也得让家父瞑目才行!” 赵诚尴尬一笑,看向张锋扬的眼光中充满了无奈。 拍卖就怕这样,遇到一位死磕的,而且人家还这么有钱。 雪花蓝存世量本来就极低,曾经出世过的,现在也都是名花有主。 如果再遇到一件,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呢。 张锋扬也有点发愁,虽说能多卖钱是他的愿望,但双方都是朋友,他真的不想看到为了一件物件大家撕破脸皮。 这顿饭吃到现在,也有点没意思了。 赵诚先起了身,微微颔首,“老妇人,今天相见也是缘分,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他说着给张锋扬一个眼色,示意他也一起走,路上有话说 张锋扬心里有数,知道他是想让自己放弃拍卖会,而且他会出一个自己难以拒绝的价钱。 可这次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张锋扬想通过拍卖这件东西,让自己在香江收藏圈里打开路子。 怎么能轻易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如果自己出手,能化解了这一场竞价,虽说对于自己损失了点点金钱,但绝对能够赢得双方的友谊。 尤其是楚老太太那边,她在欧美发展,将来用到的地方更多。 他突然拉住了赵诚,“赵哥,能不能说,你为了什么非要这件瓷器?” 赵诚叹息道,“今年年底之前,家族所有顺位继承人,都要参加一次考核,谁找到的古董价值最高,谁就能通过,否则将永远取消继承人资格。” 张锋扬明白了,他这是想用那件雪花蓝夺冠。 这事反而好办了。 张锋扬说道,“是不是除了雪花蓝,别的价值跟高的瓷器更好?” 赵诚点头苦笑,“当然了,你要是能给我弄来汝窑,我是稳了!” 张锋扬看向楚老太太,“您老目的就是雪花蓝对不?” 楚老太太微微点头。 “没错,家父的遗憾只有雪花蓝了!” 张锋扬道,“这事好办了,老赵退出拍卖,我再给他找一件更好的,您继续参加拍卖,不管多少钱成交,最后我返还一半!” 这样既能完成自己的目的,也能让楚老太太放手去竞拍,大家谁都不吃亏! 赵诚惊呼道,“你手里真有汝窑?” 张锋扬翻白眼,“那我还真没有,正德本朝的素三彩倭角罐如何?” 楚老太太向张锋扬投来了惊异目光,这个孩子才多大,珍贵瓷器说拿就拿。 一件雪花蓝还可以说是运气,他转眼还有一件正德素三彩,这就不是运气的问题了,这是实打实的实力。 难道他是什么大家背景? 赵诚惊喜又难以置信,双手紧紧抓住张锋扬双肩。 “老弟,你说的是真的,你还有一件正德素三彩倭角罐?” 张锋扬道,“你还不信我?” 赵诚双手发颤,“信,我不信你信谁,可正德素三彩比雪花蓝逊色了点,我怕不稳啊!” 张锋扬道,“那就成化斗彩灵芝团纹碗了,反正你到时候只要拿出来就行,回头再还我!” 赵诚和楚老太太异口同声惊呼——成化斗彩灵芝团纹碗? 卷一第一百六十九章 又被看上了 又是雪花蓝,又是正德素三彩,又是成化斗彩灵芝团纹碗。 这是人吗? 他才不到二十岁好不好! 在场众人凡是懂点行情的,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赵诚磕磕巴巴说道,“老弟,这种事不能开玩笑啊!” 张锋扬也知道,如果不拿出实物,也确实难以让人相信。 他说道,“你们跟我回酒店,我拿出来不就一目了然了!” 赵诚急三火四,立刻就没了儒家传人的沉稳和闲适,猛地站起,“走,咱们这就走!” 楚老太太也道,“我跟你们一起去见识见识!” 众人立刻起身向车队走去,有保镖留下结了账。 到了车队才发现,三辆平治旁边还停着一辆劳斯莱斯。 这是有爵位的人才能乘坐的,原来这位楚老太太竟然有爵位。 张锋扬他们没跟着楚老太太上宽敞的劳斯莱斯,而是坐回了原来的车里。 车辆启动后,赵诚就神色凝重的说道。 “老弟,我不是不信你,而是这事实在难以置信!” 张锋扬笑道,“事实胜过一切,你见到之后就信了!” 其实那些瓷器都在空间里呢,但张锋扬不能这时候拿出来,否则说不过去,只好带着他们回房间再拿出来。 赵诚神色有点激动,握着张锋扬的手不停颤抖。 “老弟,你打算卖多少钱,只管说,我就是倾家荡产,也买下来!” 张锋扬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东西借给你,完成了任务再还我,你不用花一分钱!” 赵诚眼中积蓄满了感激的目光,“这,这让我说什么好,兄弟,你就是我亲兄弟!” 张锋扬在心里直翻白眼珠,你不就是和那些亲兄弟打生打死的争家产吗? 很快车到了张锋扬下榻的酒店,他让大家伙慢慢上去,自己先去拿东西。 众人刚在宽敞的海景客厅落座,张锋扬已捧着一只素色锦盒缓步走来。 盒盖轻启,一只明成化斗彩灵芝团纹碗静静卧在明黄色软缎上。 胎体薄如蝉翼,迎光几近通透,釉色温润莹白,似凝了一层牛乳。 碗身以斗彩勾绘灵芝团纹,青花勾勒轮廓细腻挺括,填以姹紫、娇黄、嫩绿诸色,发色淡雅清灵,不艳不烈,却自带一股贵气。 底足规整,胎质细腻,一眼便知是官窑上品。 底部青花双圈之内,大明成化年製,六字楷书款识尽显大家之风。 满室瞬间一静。 张锋扬轻轻拿出小碗,托在掌心,“鲜红淡抹绿闪黄,姹紫浓厚暗无光,釉色鲜艳,层次分明,怎么样?” 赵诚瞳孔猛地一缩,原本随意搭在膝上的手骤然收紧,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 “成化斗彩,竟是这种品相?” 赵晚更是直接站起身,凑近了细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震动。 “大佬,这釉色、这胎,这可不是市面上那些仿品能比的,我看一眼开门!” 楚老太太扶着扶手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碗上,原本平和的神色也泛起波澜,轻声叹道。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多少年没见过这么规整的成化斗彩了。” 张锋扬让大家看向款识,介绍道。 “大字肩圆头微高,明字月瘦年肥胖,成字撇硬冲到腰,化字人七微平头,製字衣横不越刀。 这款识里面,藏着不少暗记,凡是一字对不上的,就是假货!” 楚老太太点头道,“我知道,这出自孙瀛洲先生1959年发表的《成化官窑彩瓷的鉴别》一文,可惜先生已经作古,我与他缘锵一面啊!” 楚老太太眼神中满是热切,要伸手去拿来把玩。 张锋扬将瓷碗放好,这才让她上手,省得在过手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楚老太太把玩许久,爱不释手,“小张啊,你这只小碗,愿不愿意割爱啊? 老太婆必定倾家荡产也要买下!” 赵诚差点跳起来,“不能,楚夫人,您也太贪了!” 张锋扬收回斗彩碗,轻轻一笑,“您老就别想了,这件东西我谁都不卖,过些天借给赵哥用用,然后就封存起来了!” 楚老太太知道赵诚的事,听说张锋扬愿意无偿借给他如此重宝,心中有点羡慕二人的友谊,对张锋扬更加高看了一眼。 顿时楚老太太有了个想法,“小张,你不是还有一个正德素三彩倭角罐吗,何不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张锋扬尬笑道,“那件东西在家里呢,本来要是赵哥需要,我就回去一趟拿来,现在也用不到了。 将来有机会您老来鲁东,我必然让您好好看看!” 楚老太太大呼可惜,话题一转说道。 “小张啊,老太婆看你就投缘,我膝下也没儿孙,这一把年纪了,就想有个亲孙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这话落地,众人都是一惊。 就连楚晓倩都呆愣住了。 赵诚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要知道这位老太太虽说家里人丁单薄,但是她身价,地位,都是屈指可数的,尤其是祖辈里留下的那些珍玩更是数不胜数。 这样的奶奶谁不想要? 然而张锋扬却满脸堆笑道,“您年龄比我妈都大很多,叫您一声奶奶,是表示尊重。 但是我家里有母亲、兄长,我肯定不能改姓,跟别人当孙子啊,这事不要再提! 我谢谢您的厚爱了!” 楚老太太露出了早就知道如此的表情,微微笑着说道。 “好,有骨气,这才是华夏男儿应有的,既然你不想当我孙子,那么当孙女婿也可以啊。 你应该还没结婚吧,我这孙女晓倩,不管是从相貌、修养、气质、身价,都配得上你。 你们二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要是能走入婚姻殿堂,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奶奶,你,你乱说什么呀?”楚晓倩脸儿瞬间红透。 赵诚听了这话,差点气歪了鼻子。 张锋扬更是愣了一下。 尴尬的他咳嗽好几声,这才说道。 “楚奶奶,我才十八岁,开学上大一,我想把精力放在学习上,可不想这么早就成家。 晓倩姐这么优秀,我自惭形秽,可配不上她,香江这么多的豪门俊彦,才是您的最佳选择。 我看赵哥人就不错......” 卷一第一百七十章 变换角度 楚老太太听完张锋扬的话,竟然不生气,还赞许地点着头说道。 “好,好啊,先立业后成家,果真是有志青年,奶奶就喜欢你这种有主心骨,不为外物所动的好小伙子。 你想好好学习没错,可也不能浪费大好青春啊,不如先和晓倩接触着,兴许就能走到一起呢,年轻人不都是这样嘛!” 张锋扬脑门子上尽是黑线,这老太太怎么黏糊上了啊。 是不是发愁她孙女嫁不出去啊,这楚晓倩也没那么差劲啊。 人家赵诚不是还上赶着吗,二人年龄也相当,你就怎么不能往他那边看看呢? 张锋扬脑子一转,立刻说道,“我和晓倩姐姐一见投缘,我们就认个干姐弟,我叫您一声干奶奶,这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哈!” 楚小倩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眼中却莫名地升起一丝失望。 “好,张锋扬,以后你就是我亲弟了,你叫我倩姐就行!” 张锋扬急忙喊了一声倩姐,声音甜甜的很好听。 楚老太太捂嘴轻笑,“好,好,亲孙子找不到,找你这么一个干孙子也行,今天老太太收获颇丰。 孙子啊,你可记得要经常来看奶奶哈,这个你拿着玩,当是奶奶给你的见面礼!” 楚老太太说着,从腕间轻轻褪下一串朝珠,稳稳放在了张锋扬掌心。 那是一串清代红珊瑚朝珠,颗颗圆润饱满,色如烈焰凝脂,通体均匀透亮,不带一丝杂色与裂纹,在客厅灯光下泛着温润又华贵的光泽。 主珠颗颗大小如一,隔珠配以温润的青金石与蜜蜡点缀,佛头、佛塔、背云一应俱全,制式规整考究,一看便是当年清宫里流出的正经旧物。 触手微凉细腻,质地致密厚重,绝非寻常珊瑚饰品可比。 一旁的赵诚目光一凝,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这等品相、这般制式的红珊瑚朝珠,在市面上已是罕见,若是完整流传至今,价值足以抵得上一套闹市房产,寻常藏家一辈子都未必能得见一件。 赵晚也看得心头一震,悄悄拉了拉赵诚的衣袖,眼底满是惊愕。 楚家果然底蕴深厚,随手拿出的见面礼,竟是这般重器。 张锋扬握着这串沉甸甸的朝珠,也瞬间明白,这哪里是普通小礼,分明是楚老太太认下他这个干孙子,递过来的一份沉甸甸的心意与认可。 “奶奶,这太贵重了,我可不敢收,您还是留着给倩姐的未来夫婿吧!” “弟弟你胡说什么,我,我不嫁人!” 楚老太太佯装生气,“怎么,你拿我当外人啊?” 张锋扬这才收下,连连道谢,心里琢磨用什么来感谢这位老太太的慷慨。 雪花蓝大碗肯定不行,那个是卖钱的,他现在实在是缺钱。 香江和泺南开店、修道观、还有养活吴哥他们那群人,哪一件都不是小钱。 心念一动,他想起了溥心畲那张垂钓图。 这东西的价值比朝珠低了一些,但是作为回赠绝对没问题。 他立刻拿出了那张画,递给了楚老太太。 “奶奶,干孙子也没什么孝敬您的,这张画是溥儒先生的真迹,只当是干孙子送您的念想了!” 楚老太太展开了画卷,赵诚他们也凑了过来。 这是一幅溥儒的《垂钓图》,纸色古雅温润,笔墨清逸简练。 画面上一笠一竿,老者临水静坐,岸边疏柳轻垂,远山淡墨晕染,意境空灵淡远,正是溥心畲一贯的文人风骨,落款与印章皆清朗端正,一眼便知是真迹。 “你这孩子,哎,让我说什么好啊,这,这可是溥心畲的真迹,奶奶可不好意思收下!” 张锋扬笑道,“您是不是不拿我当孙子啊,孙子孝敬奶奶的东西,难道不收?” 楚老太太嘴角都是笑意,眼中闪着慈爱的目光,对这个干孙子更喜爱了几分。 她目光落在水面与岸景布局上,先是一怔,随即轻声叹道。 “好笔法,这水势岸形,柳树章法,分明是大明湖的景致啊。” 她捧着画卷,指尖微微有些动容。 “溥儒先生极少画实景山水,这幅竟是难得的实景之作,太贵罕见了。 家父当年和溥儒先生也是至交好友,也曾获赠过他的作品,我年轻的时候还见过先生几面呢,哎,现在想来已经恍如隔世!” 张锋扬一愣,没想到楚老太太家还能和溥心畲扯上关系。 他立刻就想到了那封信,让众人稍等,急忙去拿出了信封,让楚老太太观看。 楚老太太双手颤抖着读完了信的内容,眼角湿润了,大声感叹。 “没想到这幅画后面还有如此深的故事,还牵扯到了唐拓化度寺碑全本及宋刊《周易正义》残卷这两件瑰宝。 乖孙子,那溥儒先生提到的两本书,你找到了么?” 都是玩古董的,都明白这两本书的价值,赵诚和赵晚的目光也热切起来。 张锋扬苦笑道,“我按图索骥,可惜了,大明湖湖心岛几经修葺,现在已不复原貌,除非把整个岛子翻一遍,否则无从可寻,哎,可惜!” 赵诚道,“湖心岛那么重要的地方,修缮必然留下记录,你可以顺着这个方向寻找,我在那边有不少熟人,能帮上忙的!” 张锋扬摇头,“我让人找到了历年湖心岛的照片,仔细寻找了,根本没有找到那条石鱼!” 赵诚的提议人家早就做了,还是无果,他也只有扼腕兴叹。 楚老太太道,“乖孙子,我民国时期也去过几次湖心岛,你不妨把照片拿出来,我们与这幅画对比一下,兴许能勾起老太婆的回忆呢!” 俗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珍宝。 老年人虽说体力反应都差了,可是经验和经历是年轻人无法比拟的。 张锋扬立刻将那些照片拿了出来,摆在了桌上让大家观看。 忽而楚老太太指着一张照片道,“乖孙子你看,这块太湖石,是不是和画上的一样?” 张锋扬点头道,“没错奶奶,这块石头我找到了,而且它算是湖心岛上没改动的少数物品之一,可惜它不像是一条鱼啊!” 老太太轻笑道,“乖孙子啊,你是当局者迷,你这样来看,再仔细看看!” 卷一第一百七十一章 拍卖开始 楚老太太说着,将照片转了个方向,放在了张锋扬面前。 张锋扬眯起眼睛仔细看,感觉这石头有那么点鱼的味道,但是非常牵强。 楚老太太道,“我给你说个典故吧,元代大词人张养浩,曾经收藏了四块太湖石,分别按照其神韵命名为,龙、凤、龟、鱼。 这龙凤二石早已毁于战火,但是龟石却藏在了趵突泉李清照纪念馆外面。 鱼石嘛,就在大明湖湖心岛上,当年我还和它合过影呢。 你记好了,这些石头只是神韵相似,并非说它就是一条像模像样的鱼形,如果真是那样,反而落了下乘啊!” 张养浩这种大家,自然不会落俗套,弄一块形状像是鱼的石头命名为鱼。 照片横着看,确实能感受到一条鱼儿在水下激流勇进的那种味道。 神似而形不似,这才是文学之中的意境啊! 张锋扬想到自己站在这块石头下,不知道徘徊了多久,如入宝山空手回。 不由得叹息道,“看来我还是得加强艺术方面的修养啊!” 楚老太太轻轻一笑,“巧了,你晓倩姐学过西洋画,你们可以多交流一下!” 看样子这位老太太非要让外孙女和张锋扬近乎近乎。 时间不早了,赵诚提出告辞,张锋扬直接将成化斗彩小碗递给了他。 赵诚激动地捧着锦盒,“我必视若生命,老弟这次大恩不言谢,我定当后报!” 楚老太太也提出了告辞,还把画和信留给了张锋扬,让他找到藏宝之后再给她就行。 众人走后,张锋扬叫来了刘浩和刘玥,问他们今天跟着一天都学到了什么? 二人跟着参加了这么高端的大会,涨了不少见识。 纷纷侃侃而谈,张锋扬听后很满意,让他们好好学习笔记本上的东西,回头要定期检查。 兄妹二人经过今天见场面,也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美妙和庞大,立誓要好好学习,争取能早日帮上师傅。 张锋扬拿出两万块,交给他们,让他们多去古玩街逛逛,继续收残品长经验,这才让他们去休息, 等没人之后,又整理了一下空间。 重新放进去一些铜钱和银圆,然后匆匆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吃过丰盛早餐,刘浩和刘玥就告辞而去。 没过多一会儿,赵诚兄妹和戴琳娜就来到了张锋扬房间。 赵诚带来了一百万美刀,这是那张支票兑换的现金,还有八十万港纸也按照比例兑换成了美刀,总计一百一十多万。 看着小山一般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绿色钞票,张锋扬心中非常高兴。 这些钱弄回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变成十倍以上的rmb,各种计划就能开始运作了。 明天过后,那件雪花蓝肯定能拍出一个好价钱,至少不会低于一百万美刀。 有了这么多钱,张锋扬感觉年底之前是不会再缺资金了,可以放开手大肆收货了。 张锋扬想起来这年代对于外资有很多优惠政策,心头一动,对赵诚说了自己的想法。 赵诚道,“这事可以操作,我直接出资,让人去泺南注册个公司就行,咱们私下签个协议,股份实际上都是你的。 当然你要是想让我真正参股,我也愿意欣然投资!” 泺南新开的店铺,张锋扬还打算给麻果子他们股份,所以就不想让赵诚再参股了,只是让他帮个忙而已。 赵诚自然没意见,让戴琳娜和内地联系,操办这件事。 随后张锋扬问起了古玩街店铺的事。 赵诚告诉他,店面已经盘下来,赵晚现在负责装修,等都弄好就可以开业了。 张锋扬打算抽空去看看。 二人又聊了一些拍卖会的事情,中午吃过饭之后,众人才离开。 傍晚时分刘浩兄妹回到了酒店,将今天的收获呈现在张锋扬面前。 玉器居多,也有几件残损瓷器,更多的是各种铜钱。 张锋扬比较满意。 又给他们几万块,让他们明天继续。 ...... 第二天一大早张锋扬来到了古玩街,看到了赵诚所说的那间店铺。 它位于一栋大楼的一楼,有对外和对内的大门,店面不大,但很显眼,在大厦内部还有两间房作为仓库。 张锋扬非常满意,在周围转了一圈,让刘浩兄妹熟悉了一下店铺,告诉他们以后就由他们负责。 兄妹二人激动得无以复加,对张锋扬简直奉若神明。 张锋扬这才回到了酒店。 傍晚,赵诚派车来到酒店接张锋扬去参加拍卖会。 张锋扬带上了兄妹二人和无心,留下了吴哥在酒店看守东西,直奔拍卖现场而去。 一栋摩天大厦下面的广场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数不清的豪车停在停车场上,一对对名媛富豪从车里走出,向着那座大厦正门走去。 那硕大的旋转门上,挂着夏季拍卖会的横幅,几只气球悬在空中,垂下了长长的条幅。 时而还有各种彩绸彩纸从空中飘落,将气氛烘托的宛若过年。 赵家的平治,也停在了广场之上。 戴丽娜首先下楼,躬身开门迎接后面的张锋扬下车。 “张生,这里就是著名的冬天大厦,苏富比拍卖行这次就是租用的他们一间大型会议室,有上下两层,上千个位置。 算起来这次也是香江开埠以来,举办的最大一次拍卖会。” 张锋扬抬头看了看这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心中不由得感叹,自己老家什么时候才能有这种大厦? 大概是三十年之后吧! 他有点心动,目前泺南大片的天空,仿佛空白宣纸一样认人挥洒泼墨。 我现在有了神秘空间,还有领先别人几十年的信息差,何不在那片天空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张生,咱们上去吧,赵生已经订好了包厢!”戴琳娜见他有点失神,立刻提醒道。 张锋扬哦了一声,跟着戴琳娜向大门走去。 路上,凡是遇到显眼的贵宾,戴琳娜都会小声向张锋扬介绍对方的身份来历。 这让张锋扬认出了不少大明星,心里不由得感叹,人在荧幕之下,竟然区别这么大。 “老弟,来坐下,这里可以看到楼下大厅,也可以直接竞拍,我已经交了保证金,一会儿你看上什么可以直接举牌!” 卷一第一百七十二章 朱由校的手艺 张锋扬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抬头打量了一眼四周,感觉非常豪华,却有点金玉其表的意思。 因为他发现很多壁纸后面,露出了斑驳的水泥墙,仿佛牛皮癣一样恶心。 众人分别落座,立刻就有服务人员送来了各种茶饮、小吃,还有两本这次拍卖会拍品的宣传册。 张锋扬来了兴趣,拿起一本就看了起来。 这册子里的东西,多数都是珠宝、房产、还有车、船,真正的艺术品却不是很多,而他提供的那些玉器就在其中,也不是很显眼。 他在册子最后面发现了宣德雪花蓝大碗的照片,还有详细的介绍,和拍卖低价——八百万港纸。 这个价格是当时拍卖行的建议价,张锋扬也没反对。 赵诚也翻看完自己手中的册子,将脑袋凑过来道。 “猜猜成交价是多少?” 张锋扬摇头,“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拍卖会,心里可没底,希望越高越好吧!” 赵诚咧嘴露出雪白牙齿,伸出五指说道,“我感觉至少翻五倍!” 起拍价翻五倍就是四千万,这个价格张锋扬非常满意,但这只是预测而已,现在谁也不知道具体成交价是多少。 赵晚凑过来轻声说道,“要是不够五倍大佬要请客,上了五倍,张锋扬你可要请客了!” 就在此时,悬挂的扩音器中传出了一位男子高亢的声音。 “诸位嘉宾,诸位贵客,女士们先生们,欢迎大家拨冗参加这次拍卖会,我代表苏富比拍卖行,向大家致以最诚挚的祝福和感谢......” 一大段开场白之后,主持人又介绍了拍卖师等等,废了半天话,拍卖才算正式开始。 身穿燕尾服的拍卖师,走上了高台,朗声介绍第一件拍品。 “诸位请看,这是一件法国蒙特利尔珠宝公司今年新款钻石项链,它由一颗十五克拉的纯白钻石作为......起拍价一百万港纸,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万,诸位请开始竞价!” 话音落地,好一会儿才有人加价,但竞争并不激烈,最后以两百万成交。 张锋扬对这些没兴趣,看得他差点都睡着了。 好半晌买卖出去三五件东西,虽说价格都不高,但也没有流拍的。 就在张锋扬打算出去透透气,等自己的东西出现时再回来,他忽然看到一件东西被人抬到了拍卖台之上。 这是一只古色古香,镶石芯配螺钿的立柜,看起来应该是金丝楠木制造而成,风格像是晚明时期。 张锋扬不由得皱起了眉,“这东西没在宣传册上啊!” 赵诚点头低声道,“很正常,宣传册一般都是提前印制,后来又增加了拍品来不及再印,也是正常的事情。” 张锋扬点头,紧盯着屏幕上的那只衣柜。 这时候拍卖台上拍卖师的声音响起。 就在这时,拍卖师手持木槌,声音沉稳地传遍全场: “各位来宾,接下来这件,为本次拍卖会临时追加的重器——晚明金丝楠木镶石芯螺钿大立柜!” 他抬手示意灯光聚焦在柜体之上,继续介绍。 “众所周知,自隆庆开海以来,海外硬木大批量登岸流入中原,一改往日明代家具多以松木、榆木等软木为主的格局。 金丝楠、黄花梨、紫檀等名贵木料,自此登上厅堂,成就了明式家具独步天下的精绝风骨。” “眼前这具立柜,通体选用老料金丝楠打造,纹理顺直细密,阳光下金光隐隐。 柜面镶石芯作心,辅以螺钿镶嵌,工艺繁而不乱,线条利落大气,形制法度严谨,是典型的晚明精工之作。 历经数百年保存如此完整,实属难得......起拍价二十万港纸,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两万港纸” 张锋扬目光紧锁那只立柜,呼吸不自觉微顿,心底早已掀起惊澜。 明代硬木家具他见过不少,可这柜子的气韵实在太过特殊,线条收放之间既有法度。 又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精巧,不像是寻常宫廷造办处的制式,更像是倾注了个人意趣与手艺执念的作品。 隆庆开海之后木料易得,晚明又尚极简精工,可这柜上细微处的打磨、转角处的弧度、暗藏的榫卯巧思,都远远超出了普通匠人的水准。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心头猛地炸开。 这做工、这气韵、这近乎痴狂的精细...... 难不成,这竟是那位不爱江山、只爱斧刨锯凿的木匠皇帝——朱由校亲手打造的? 众所周知,朱由校继位前后,一直到病死,都热衷于打造硬木家具,执着近乎癫狂。 而且他打造的件件都是精品,更加上用料考究,不惜工本,每一件都成了传世之作。 他的作品不但在紫禁城之中留存不少,还喜欢送给顺眼的大臣。 但年代久远,能够留存下来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如果这件柜子是朱由校的作品,那么拍下来简直是太值了。 自己手里现在有一百一十多万美刀,现在美刀和港纸是绑定的,每年固定利率一比七点八。 也就是说自己手里的美刀能兑换八百多万港纸。 现在也是财大气粗的人了,何不出手试试这件宝贝呢? 张锋扬深信,宝物有缘者得之,今天偶然遇到岂不是说明这宝贝和自己有缘? 拍卖台上拍卖师已经第二次报价,然而下方应着无一。 看架势这大柜子并不被香江富豪们看中,兴许要流拍了。 张锋扬也沉住了气,直到拍卖师第三次报价,还是没人响应。 那个拍卖师脸色不太好,这难道要成为今晚第一件流拍品了? 他高高举起了拍卖槌,就要落下宣布流拍。 恰在此时,楼上包间里传来一个声音。 “二十二万!” 现场落针可闻,拍卖师兴奋了。 高高举起的拍卖槌又轻轻放在一边,他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诸位来宾,这件晚明金丝楠木镶石芯螺钿大立柜,已经竞价到了二十二万,请问还有哪位竞价吗,二十二万您只要再加两万,就有机会拿下这件硬木家具重器,机会难得啊......” 这货唠叨半天,还是没人响应,按照规矩应该落锤了,可是这货依旧唠叨。 “诸位,那么两万没人加,有人愿意加一万吗,只要您再加一万,就有机会......” 卷一第一百七十三章 重器出场 张锋扬气得想上台踹这货一脚。 凭什么别人都轻松拿到手,到了我这里你磨叽起来没完,找抽啊! 意外终于发生了,在对面的包厢里传出一个声音。 “我来凑个热闹吧,二十三万!” 张锋扬恨得咬牙切齿,手指停留在竞价按钮上微微颤抖。 这时候赵诚忽而说道,“老弟,你喜欢这柜子啊,老哥替你拿下送你,就当借你那件成化斗彩灵芝碗的答谢了咋样?” 张锋扬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自己拍吧,我不信那人跟我怼起来没完! 哎,赵哥,你们这边对明清硬木家具不感兴趣?” 赵诚一愣,旋即大笑道,“老弟你误会了,不是这边人对硬木家具没兴趣,而是对金丝楠木这种太张扬的木材没兴趣。 要是换成了檀木、花梨、沉香,你看他们会不会抢破头?” 张锋扬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才无人问津,不过正好给了自己机会。 拍卖师又在报价,催促别人竞拍。 张锋扬等到他喊到了第三次这才,轻轻按下拍卖按钮说了一声,“二十三万五千!” 刚才拍卖师说的是每次加价不少于一万,他直接来个五千,透露出一个信息再高他就放弃了。 顿时现场都安静了几秒,旋即就有人小声议论,这人太抠。 拍卖师尴尬说道,“加价请不要低于一万元!” 张锋扬再次按下按钮,“我只能出五千!” 现场爆发出一阵大笑。 拍卖师也没办法,只好举起拍卖槌,“这件金丝楠木镶石芯螺钿大立柜,现在已经加价到二十三万五千元,还有哪位贵宾要继续加价?” 磨叽好半天,最终没人再出价,拍卖师极不情愿地落下了锤。 张锋扬花了二十三万五千获得了,这件疑似大名天启皇帝朱由校亲手制作的大立柜。 钱会从赵诚的违约金里直接扣除,随后再和他结算就是了。 东西也是赵诚派人接收,然后送到了张锋扬下榻的酒店,一切都不需要他操心。 唯一麻烦的是,这东西不好运回老家去。 张锋扬的空间里也放不下这么大的东西。 只能把它放在店铺里当个背景了。 拍卖会继续进行,后面的东西也有几件临时添加的,但张锋扬都没看上。 很快就到了那些玉器的拍卖,总共二十件玉器,捆绑在一起拍,起拍价一百万港纸。 拍卖师话音刚刚落地,便有人加价了十万。 这下仿佛打开了水龙头,后面加价的人络绎不绝,不到一分钟已经飙升到了二百万。 此刻那个拍卖师在张锋扬眼中顺眼多了,恨不得他再多磨叽一会儿,哪怕多卖十万块也好,毕竟这些钱都是他的。 几轮角逐之后,最终这些玉器以一千一百万港纸成交。 果真和楚老太太当初估算的差不多,价值大大超过了一百万美刀。 重生以来一个多月,张锋扬终于有了真正的第一笔超越千万的巨款。 兴奋地他额头上直冒汗,两眼之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这笔钱回头将换成美刀,然后带到内地去,再用十倍的汇率换成rmb。 有了这些钱,差不多就能应付国内的那些事了。 不过想要起飞,还得看后面雪花蓝大碗能卖多高的价格。 玉器拍卖完之后,拍卖师宣布了上半场结束,中间休息半个小时。 这是给大家留出上厕所的时间,也可以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张锋扬也和赵诚他们一起走出包厢,向厕所走去。 拍卖会考虑的很周到,安排了十几个厕所,而且分别在不同的楼层,这样分流了客人,才不显得那么拥挤。 张锋扬他们去了楼下,这里虽说人不多,但也有十几个。 赵诚解决完了问题,烟瘾上来了,只能去走廊外面抽烟。 张锋扬刚从洗手间出来,就听到有女子惊呼一声。 循声看去,竟然是戴琳娜惊慌是错的跑了过来。 “张生,保镖呢,赵小姐,她,遇到流氓了!” 这种高档次的地方会有流氓? 张锋扬急忙向着她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果真在女洗手间门口,两个流里流气的男子,正围着赵晚。 他们还动手动脚的,赵晚吓得花容失色。 一个小子趁机一巴掌拍在赵晚的翘臀上,惹得她尖叫一声。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狂奔到了面前。 赵晚仿佛见到救命稻草,“张生,救我!” 张锋扬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上去就是一个耳光抽在那个浪荡子脸上,紧接着抬起就是一脚,踹得那货惨叫一声趴在了地上。 另外一个家伙还想上前帮忙,却被张锋扬转身一肘捣在脸上,捂着嘴巴满嘴是血,连牙齿都掉了几颗。 “打人了,救命啊!” “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爹地是谁?” “小子我要告得你倾家荡产!” 张锋扬上去又踹了这两个小子几脚,扶着赵晚就走。 赵晚也用高跟鞋踩了他们两脚,这才满脸羞赧的挽着张锋扬胳膊快不离开。 “吓死我了,阿扬这次多亏了你!”赵晚心里满满的感激,看着张锋扬英俊的侧脸,连称呼都变了。 他们回去,赵诚也匆匆赶来,打呼道,“发生了什么,细妹,什么人这么大胆,你没事吧?” 赵晚冷哼一声,“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浪荡子,刚出来就被他们堵住,要不是阿扬今天我可丢人了!” 赵诚要回去找那几个家伙,可这时候再上那里去找,也只好回到了包厢。 戴琳娜从外面回来,低声道,“刚才我听人说,有人被打受了重伤,还报了警!” 赵诚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他们还报警,好,看我这次不告死他们!” 赵晚也气得脸儿通红,咬牙切齿。 耍流氓被打还倒打一耙,这种事真够奇葩的。 张锋扬觉得自己有理,也不在意,只等着拍卖会下半场开始。 片刻后主持人出现在了下方大厅里,宣布下半场正式开始。 一件件的拍品被拍卖出去,这期间张锋扬也没发现有兴趣的东西。 那些流氓也没有来报复。 很快拍卖会就到了尾声,压轴的拍品即将出场。 终于在拍卖师的兴奋介绍之中,张锋扬那件宣德雪花蓝大碗被四个美女用托盘端到了台上。 几束光灯同时打在了上面,瞬间蔚蓝的色彩令人意乱神迷。 卷一第一百七十四章 美妙的数字 拍卖师轻轻抬手,灯光瞬间聚拢在展台中央,那只宣德雪花蓝大碗在柔光下泛着幽谧又冷艳的色泽。 他声音沉稳而富有感染力,缓缓开口: “各位藏家,接下来这件,堪称明代御窑重器——明宣德雪花蓝釉大碗。” “雪花蓝,又名洒蓝,创烧于宣德一朝,是以钴料在胎体上洒泼而成,釉色深浅错落,如同漫天飞雪落于深蓝夜空,工艺极难掌控,成品率极低,宣德之后一度失传。 加之宣德本朝御窑瓷器本就稀少,完整传世的雪花蓝大碗更是凤毛麟角,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博物馆级珍品。” “此碗器形规整饱满,釉色莹润匀净,雪花斑点分布自然飘逸,底款规整,保存品相一流,是近年来市场上少见的开门精品。” 话音稍顿,拍卖师举起木槌,朗声宣布。 “明宣德雪花蓝大碗,起拍价——八百万元,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十万,请各位来宾加价!” 虽说这只碗早就上过宣传册,但是依旧引起了许多来宾的惊叹。 一时间各种声音竟然盖过了拍卖师的声音。 “哇啊,宣德本朝的雪花蓝啊,前天交流会上夺魁的那件宝贝!” “没错,就是那天出尽风头的雪花蓝大碗,这起拍价可真够高的,我估计成交价得翻一倍!” “哎,真好,一看大开门,可我这点财力是不敢问津了!” “好东西啊,不知道最后谁能拿到手!” 一阵阵议论纷纷,将拍卖师的话都盖住了。 拍卖师无奈只好提高了嗓门,让大家安静片刻。 这时候他才正式宣布开拍。 拍卖师话音刚刚落地,楼上一个包间里立刻传出了报价声音。 “一千万!” 台下的观众们顿时惊呼连连。 第一次加价竟然加到了这么高,看来很多人预估的翻倍是兜不住了。 拍卖师兴奋了,要知道业绩和他的收入是挂钩的,能卖出高价他也有提成。 “女士们先生们,第一口加价竟然加到了一千万,这是个多么让人兴奋的价格,我感觉今晚上这件珍贵的明代瓷器要破纪录了,请大家继续出价!” 现场最高兴的还是张锋扬,毕竟这是他的东西,多卖一分都是他的钱。 此刻他也憋着一股子气,盼着漫天神佛保佑,让价格一路飙升。 很快几轮竞拍之下,雪花蓝毫无疑问地涨到了两千万高价。 这两千万的数字,仿佛是一把闸刀,将那些纷纷竞价的人拦腰砍断,现在还剩下的竞拍者只剩下了一半不到。 现场也冷清下来,只有偶尔拍卖师的声音和零零星星加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虽说气氛冷了,但是竞争却愈演愈烈,而且价格越走越高。 不一会儿雪花蓝已经冲破了三千万大关。 常参加拍卖会的都明白,这才是真正白恶化的时候。 终将有人跟不下去,提前撤退,剩下两三家,才是最后决赛的时候。 也就是说,目前看来价格还有一定的上涨空间。 拍卖师越来越兴奋,那张脸上都是激动的汗水。 他仿佛个拉拉队员似的,不停地挥舞手臂,给剩下的竞价着加油打气。 就在此时,有人高声喊出了四千万的高价。 这一下就拉高了五百万,一股子浓郁硝烟味道弥漫开来。 经验丰富的人立刻就明白了,真正的交锋正式开始。 然而在下一秒,包厢里又响起个声音,“五千万!” 这声音好似惊雷炸响在所有来宾头上。 一次加价一千万啊,这简直是大手笔,什么人才能如此土豪,这可是一千万港纸啊,不是日元。 张锋扬眼睛也亮起了,他听了出来,这声音八成是干姐姐楚晓倩,她替代干奶奶出的价。 看来这件雪花蓝楚老太太真的是势在必得了。 五千万港纸是个重磅炸弹,顿时现场失去了所有声音,静的落针可闻。 张锋扬的心也揪了起来。 安静持续了十几秒钟,就在拍卖师拿起锤子要读秒的时候,另一个包间里传出个男子声音。 “八千万!” 这绝对是铁骑突出,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竟然一次加了三千万,这份决心,这份豪气令人咋舌,也令人心生无敌之感。 这是今晚上拍卖会的最高价了,拍卖师声音都有点劈。 “女士们先生们,这件重宝已经到了令人心惊的八千万高价。 打破了今天的最高拍卖记录,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惊喜的价格啊! 咱们离着那个美妙的数字越来越近了,现在请继续!” 然而仅剩的哪家却沉默了。 现场却显得更加压抑。 张锋扬也心头一动,莫非楚老太太放弃了,不应该啊,自己可是答应她了,不管多少价格拍卖下来的都返还一半现金。 按照那个老太太的脾气,不应该这时候退缩啊。 拍卖师喊了半天,依旧没有动静。 他只好拿起了拍卖槌,最后读数,可是当他数到三的时候,那个女子声音再次响起。 “八千一百万!” 嘘,现场嘘声顿起。 许多人都明白了,这是要玩拉锯战了。 别看只加了一百万,这也是另外一种宣誓,任你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对方又安静了,现场显得更加压抑,仿佛一座随时爆发的火山正在酝酿。 好一会儿,那人才喊了一声,“一个亿!” 这下好似塞满了火药的大桶遇到了火花。 整个大厅顿时爆了。 数不清的人发出惊呼。 拍卖师差点扔了拍卖槌,这可是他一声之中第一次拍卖出上亿的价格,这简直就是一个里程碑。 张锋扬也激动的差点站起来,这可是一个亿啊,有了这么多钱,在国内能干多少事? 从此退休养老都行了。 不过张锋扬上一世毕竟也是见过大世面,很快就冷静下来,看着下面是否还有竞价。 同时心里稍微有点不舍,这东西终究被外人买走了。 不曾想恰在此时,楚晓倩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亿零一百万!” “哈哈,这真是飚上了!” 一边出价大刀阔斧如同山岳压顶,给人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另一边却如同细水长流,任你压力再大,始终润物无声,让人生出无力感。 卷一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座海岛 “一亿零一百万!第一次!”拍卖师声嘶力竭地叫着。 然而另一边仿佛陷入了死寂,根本没有任何回复。 “一亿零一百万!第二次!” 拍卖师再次报数。 现场依然鸦雀无声。 最终拍卖槌狠狠落下,整个现场瞬间恢复了活力,众多嘉宾纷纷感叹。 这一场打破香江艺术品类拍卖记录的拍卖会也就此落下了帷幕。 赵诚立刻派人去和拍卖行结算。 “没想到啊,这件东西竟然到了这么高的价格,最后拿下的应该是你干姐姐吧?” 张锋扬微笑道,“我敢肯定不是你的竞争对手!” 赵晚举着一杯香槟过来,“阿扬,祝你今晚独占鳌头,日后步步生莲!” 张锋扬接过酒杯。 赵诚立刻道,“对,对,干杯,咱们都沾沾亿万富翁的运气!” 就在众人共同举杯的时候,包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赵诚以为是手下拿支票回来了,立刻转身打开了门。 房门外站着的却是几个身穿黑色警服的当地警察。 众人一起皱起了眉头。 领头的警察目光扫过包厢里众人。 “我们接到报案,有人故意伤害,据说嫌疑人就在这里,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调查情况!” 赵诚脸色一变,扭头对戴琳娜道,“戴律师,这事你来处理!” 戴琳娜上前挡在那些警察面前。 “诸位警官,我是律师事务所的,如果你们不拿出证据和逮捕令,我的当事人有权拒绝你们的任何要求,这是法律赋予他们的权利!” 那个警察冷笑道,“我们既然赶来,就是有所准备,有人证可以指证你们之中是谁打伤了人,现在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你虽说是律师,但也是当事人,必须避嫌,这规矩你也懂,走吧,别逼我们动手!” 后面几个警察竟然一手手铐一手端枪围了过来。 吴哥和无心悄然来到张锋扬面前,将他挡在后面。 无心低声说道,“给我十秒钟!” 张锋扬明白,无心说用十秒钟就能打趴下那些警察,可他没见过手枪的威力。 这么近距离要是那些警察开枪,他们这些人至少有人会中枪,性质也变了,自己就算幸免逃脱,以后也别想再来香江。 这个险不能冒。 张锋扬微微摇了摇头,对赵诚说道。 “安排律师捞我!” 说罢他上前一步,高举着手说道。 “我跟你们去警局,这事和别人没关系!” 领头的警察嘴角露出笑容,一摆手,几个手下就要给张锋扬带上手铐。 赵诚大叫道,“兄弟,你有权利什么都不说,我马上和律师过去!” 恰在此时,赵晚也上前一步,高声说道,“我也是当事人,我刚才受到了流氓骚扰,我要跟着去警局报案!” 领头的警察冷笑一声,“连她一起带走!” 咔嚓一声,一副手铐已经戴在了张锋扬手腕上。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夹着他向大门外走去。 恰在此时,门外想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众人一起向门口看去,正看到楚老太太被外孙女楚晓倩搀扶着走了过来。 那个刚才蛮横无理的警察,见到了楚老太太立刻脸色大变。 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立正说道,“楚夫人我们是按照规矩做事,带这人回去协助调查而已。” 楚老太太眼中露出怒色,“协助调查要戴手铐?协助调查难道就不尊重当事人的人格了?” 那个警察面对楚老太太的质问,声音都颤抖了。 “我,我们担心他跑了,这就给他摘了!快点,给他解开手铐!” 楚老太太看了一眼张锋扬有点发红的手腕,眼中尽是心疼。 “你们现在可以收队了,我担保他不会跑,明天律师会去你们警局沟通情况,就这样吧!” 警察愣了一下,满脸为难,“楚夫人,这样我很难向副处长交代啊!” 楚老太太瞪眼说道,“你就告诉他,这是我孙子!” 警察脸色再变,不敢说什么,立刻收队离开了这里。 张锋扬知道这位干奶奶能量很大,可没想到竟然能命令警察。 赵诚从一旁小声说道,“楚夫人是前议员,她丈夫曾经做过律政司司长,现在警务处长见了她都要执晚辈礼!” 张锋扬恍然大悟,自己以后在这边其实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楚老太太问明白了原因,“看来那几个坏小子是有背景的,不过小扬你别担心,这事我一定查清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张锋扬道,“我这几天就要回去了,这事就麻烦奶奶了!” 这时候赵诚的手下已经拿了支票回来。 张锋扬要将支票还给楚老太太,却被拒绝了。 他只好按照约定,还给了她一半的拍卖款,算是了结了这事。 目前张锋扬手中总共有了卖玉器的一千万,卖雪花蓝的五千万,再加上那一百二十多万美刀。 身价已经成了亿万富翁。 这也是速度最快的亿万富翁了,他从身无分文到身价上亿只用了两个多月,堪称神速,估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张锋扬心情大好,请大家吃了一顿宵夜,不过没去庙街那种大排档,而是选择了赵诚熟悉的一家高档酒楼,好好地吃了一顿。 楚老太太现在对张锋扬更加疼爱了,毕竟能主动放弃五千万的人可不多。 这说明这孩子,重信誉,轻利益,将来必定成大事。 这次低价拿到珍贵的雪花蓝大碗,楚老太太心里不由得有点亏欠,寻思在什么地方给他点补偿才好。 她灵机一动,说道。 “小扬,奶奶现在多数时间在欧美,香江这边的产业也都托付出去了,只有一座小岛还有上面的产业没人照看。 你以后肯定要经常来香江,连个落脚点都没有也不好,这样,奶奶把那个岛屿送给你好了。 上面的别墅还有其他设施都还完善,正好你来居住,算是替奶奶解决了这个难题了!” 一个岛子的价值有多少,张锋扬不知道,但加上上面的别墅之类的东西,价值绝对超过千万。 这是老太太对自己的补偿啊! 卷一第一百七十六章 翡翠岛 张锋扬开始推脱不想接受,现在自己身价几千万,在香江岛上购置房产也不是难事。 就在他要拒绝的时候。 楚老太太却绷着脸说道,“我以后也常回来,你就当替奶奶守着落脚点了,难道这点小事也不肯?” 楚晓倩也说道,“小扬,我在香江上学,周末假期就能回岛上,我可不想哪里没有家人!” 人家送东西还找了个倒欠人情的借口,这让张锋扬没法拒绝。 可是自己终究要回家的,这么大的岛屿让谁来看着? 难道委托物业公司? 张锋扬的心事被楚老太太猜准了。 “小扬,是不是怕不好管理?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岛子上本来就有管家和工人,来往交通也有船只和直升机。 这些人也形成了规章制度,根本不需要你再多操心,当然如果你喜欢也可以换掉他们!” 好大的手笔连船和直升机都送了,要知道这年代最便宜的两座直升机也要二十万美刀左右,船只只会更贵。 张锋扬有种预感,这座岛子加上所有附件的价值不比五千万港纸低,甚至更高。 他答应下来之后,楚老太太说明天带着大家一起去岛上看看,然后早早结束了,和外孙女告辞而去。 赵诚他们满脸的羡慕,无不在心中感叹张锋扬是上帝的宠儿。 张锋扬将剩下的支票都给了赵诚,让他帮忙将五千万换成美刀,剩下的一千万帮忙提现。 他要带着美刀回去,手中留下一千万港纸以备不时之需。 赵诚自然满口答应,不过一次兑换这么多的美刀怕是要三五天的时间。 张锋扬就打算在这里拿到美刀之后再回老家。 众人也酒饱饭足,各自告辞离去。 只有赵晚临别的时候,似乎有点不舍。 也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对张锋扬有了别样的情绪。 第二天一大早,张锋扬吃着早餐先检查了兄妹二人的学业,然后问他们想不想跟着去海岛上玩一天。 两个还都是孩子,爱玩的天性正浓。 可是他们眼中带着不舍,都选择了摇头。 “师傅我明天还是去古董街看店铺吧,顺便帮您收残玉!” “师傅我也跟着哥哥去古董街,多学点东西,玩以后有的是机会的!” 这两个孩子很懂事,也很勤奋,张锋扬很高兴。 “哈哈,适当地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才能更好地学习,好了,今天都跟我去!” “欧耶!” “师傅万岁!” ...... 螺旋桨掀起巨大的气流,将平静的海面搅得波浪起伏。 蓝天碧海,翠绿的小岛,仿佛嵌在碧波中的绿宝石。 直升机上众人,纷纷发出赞叹。 “哇,好漂亮的小岛!” “你们看,岛上还有山峰呢!” 这个岛屿真的非常美丽。 从空中看,它整体像是个纺锤,南北走向。 在最南端和中段,拔起两座山峰。 南端的较高,中间的稍微略矮。 正因为有了这两座山,整个岛子呈现出由南向北越来越低的走势。 北侧基本上都是悬崖峭壁直上直下,而南侧则都是低矮的沙滩,在最东边还有一座小小的港口。 两座山峰之见是一条小小的峡谷,波光粼粼的像是有一条小溪穿过,仿佛给小岛戴上了一条翡翠项链。 在这个项链的最顶端,还有一个碧绿的小湖,仿佛是绿宝石一样。 整个岛屿林木苍翠,绿树成荫,随着海风吹佛,在树叶间隙能看出一栋栋建筑物。 楚晓倩介绍道,“扬弟,这座岛名叫翡翠岛,可惜它不产翡翠,整个岛子平面面积有三点八平方公里,平地大概五百多亩,剩下的都是山地。 两座山峰,南高北低,正因为有了它们,台风来的时候,岛子北部才不受到太大的影响。 岛上有码头,直升机维修车间,停机坪,主建筑是两座别墅,剩下的还有亭榭长廊,库房、工人宿舍,岛四周有六个警戒哨,聘请了专业的保安公司二十四小时巡察。 那座小湖可以当做游泳池,还能钓鱼呢! 这里距离港岛只有二十多海里,直升机半个小时,坐船两个多小时,交通非常便利。” 张锋扬感慨道,“这简直就是洞天福地啊!” 楚晓倩轻笑道,“那你就在这里好好修仙吧!” 现在张锋扬心里有了数,这座岛子的价值,恐怕已经超过了雪花蓝大碗。 弄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便宜占得有点大。 不过转念一想,这岛子的产权还是人家楚老太太的,自己只是使用和管理,心里也就轻松了。 很快直升机来到岛子最北面,这里沿海一线尽是银白色沙滩,仿佛为翡翠岛镶嵌上了一道银边。 直升机降落在停机坪上。 张锋扬立刻就看到了楚老太太坐在一片椰林下,惬意地喝着饮料。 下到地上,张锋扬立刻感觉到了热风铺面,炙热的太阳晒得像是要脱皮。 他急忙来到了椰林下,顿时感觉海风铺面,分外阴凉。 楚老太太笑道,“怎么样,这里是避暑胜地没错吧,冬天也不冷,就是偶尔的台风比较烦人。 快点坐下,喝点椰子汁,咱们岛上自己长的!” 张锋扬这才发现,这一片沙滩边缘长着许多亭亭如盖的椰子树。 看来这里就算是被台风隔绝,一时半会儿靠吃椰子也能撑十天半月。 众人都坐了过来,享受着海风和椰汁,看着碧海蓝天,心情立刻就轻松了。 楚老太太指着不远处一艘白色渔船道。 “那船是货运、捕鱼两用,现在正在捞海鲜呢,今天中午咱们能吃上海鲜大餐了,北面的山上还养了一些牛羊鸡鸭鹅。 岛上空地种了点粮食蔬菜,可以说什么都不缺!” 张锋扬跟着楚晓倩转了一会儿,看了那些建筑和山川,心里越来越喜欢这座小岛。 他感觉唯一的缺点就是,面积太小,要是能有上千平方公里就好了。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几千平方公里的大岛,在全球来说都是有主的,想要拿下难度极大。 不过自己有了神秘空间,未来一切皆有可能,这大岛的梦想也许早晚能够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