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撩火:京圈大佬夜夜抵腰逼嫁》 第1章 这是你自己要的 “第一次?” 暗灯下,男人的声音绵长低哑,伏在周玥的颈间,烧起了一道暧昧的气息。 周玥颤抖着睫毛,含水眸子几乎看不清他的轮廓。 身上的白色吊带裙,嵌在肩胛上的蝴蝶结散了一半,拖在那洁净丝滑的床垫上。 她仰头,怯怯的看着将她压在怀里的男人:“我说是,先生会信吗?” 男人哑然一笑。 那一声轻笑,带着磁性的腔音,宛如大提琴拨动的弦,勾得人心中微痒。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唇从她脖颈移开,一双诱人的桃花眼带着迷醉,垂眸俯身盯着她。 忽地,勾起了嘴角。 手背上的青筋突起,握着她的手,放到了他定制衬衣的纽扣上,教她一颗一颗将扣子拆解。 终究,那矜贵的黑衬衣他被甩落在了床下。 他倾身吻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腰,叼住了她的唇:“这是你自己要的。” 是,是她要的。 周玥一闭眼,不太熟练的技巧,迎合着男人,被他拉进情丝梦绕中,一点一点的沉沦。 床头的手机亮了一瞬,有电话打进来,周玥伸手将手机打落。 手指转瞬被他的手掌按进了指缝中。 那夜,邮轮外的海面波浪翻涌,深海像黑洞一般,仿佛要把人吞进无尽的深渊。 ...... 周玥陪了他整整一周,终于邮轮到港。 他有人来接,挺低调的一辆奥迪车,甚至比这里停摆的豪华迈巴赫、幻影都便宜,可所有人都对他低眉顺眼。 周玥没有相送,远远的站着,看一名白手套司机迎了过来,而他站在远处点烟。 不知牌子的香烟,在他修长的指尖,缭过,却不显他的颓废样,只有那满是闲情的尊贵。 都不用他说,司机跟他颔首,转头走过来给周玥递了张支票。 汇丰银行的。 周玥没接,对向司机的目光。 司机极为平静,等待着、不急不躁的。 不愧是高门带出来的人,连看一个一夜情的玩物,都能这么客气,没有任何看不起。 周玥礼貌的点了个头:“不好意思,我不要这个。” 转头,冲那人喊了一声:“季先生。” 她的声音软软的,没什么气力,跟在床上一样,像小猫嘤嘤叫一般。 不过季云深耳朵好,听得到。站住了脚步,那双深眸此时跟那司机一样,淡漠的,宛如这几夜里沾着欲色的人不是他一般。 “小丫头,有点贪心?” 周玥捏紧了肩上白色帆布包,猛地吸了一口气,追了过去:“不贪心、就不会爬季先生的床了。” 季云深手里的烟灰烧了一截,风过,吹掉了几层落到泥地中。 他淡淡一笑,不轻不重的。 但周玥感觉到了季云深审度的目光,灼得她有些发慌。 她知道她的小伎俩对他而言,根本不登大雅之堂。 一周前她主动勾引他,一开始就抱有目的性的。 而他不是上当,只不过是闲来无聊,有人投怀送抱,顺道接一接而已。 对他而言,什么样的女人,只要他有兴趣,他都吃得住。 唯独,不会给心。 半晌,在周玥低下头忐忑中,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描淡写的一问:“想要什么?” “京戏大学,林思成教授的学生名额。我想读研,想要他做导师,在他手下学习。” 周玥说完,将帆布包拿了下来,干脆的拿出了一叠文稿。 一周的作陪,知道他的习惯,他不喜欢拖泥带水,不能在包里找东西太久,必须立刻、马上拿给他。 只是没想到,周玥文稿刚拿到手里,他已然转身,往那奥迪车边走了过去。 周玥愣在了原地,她知道她要的多了,也知道她处心积虑。 可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没想到还是不行。 眼眶里眼泪徒然开始打转,她抿唇,控制着自己不要哭出来。 而就在这时,听他远远的声音,就这么随意的:“是你的了。” 周玥手指一紧,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回答的意思,只见他已然上了车,就这么头也不回。 那位白手套司机走了过来,冲她颔首,接过了她手中的文稿。 给她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是司机的。交代了一句:“周小姐,您的东西我收下了,后续进程,我会跟您联系。” 就这样,司机追上了季云深的步伐,平静的上了车。 奥迪车开远,周玥目送完全两个世界的人远去。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能量。 她觉得这就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她可以得到梦寐以求的全国最强编剧导师的徒弟身份。 要是赌输了,也就罢了,至少睡了一个顶级男人。 十天前,周玥打听到了这场邮轮派对,所有影视圈的资深老师们都会聚集在这里,尤其京戏大学的资深前辈都会来。 所以,她拼尽全力挤进了这次邮轮十日游,而在这里她见到了季云深。 很奇怪,没听说过影视圈有这么一号人物,她猜想应该他是背后的资本。 因为有他在,所有人都把他奉为上宾。 因为有他在,哪怕有人想刁难她一个完全没有半点影视圈资源、还非科班的人,也不敢造次。 因为有他在,日月星辰都显得暗淡无光。 有一说一,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像是古希腊掌管容貌的神...... 周玥摇了摇头,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狼狈,最后一点是她高攀。她清楚,对于季云深这样的人,她只能要该要的。 更何况,她没资格要别的。 就在这时,刚开机的手机里跳出了几条信息,连带着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周晨。 周玥接起了电话,听那边急切又暴躁的声音:“周玥!你这两天到底在做什么?!” “我不是跟你发过信息说了,我在参加影视......” 不等周玥说完,那边烦躁的声音又起,似乎根本没听她说什么:“你是不是出去跟别的男人睡了?好睡吗?” 这一点他倒是说对了,难得说对一次。 可是周玥不心虚,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周晨,你跟别的女人睡的时候,我也没有追问你睡得如何啊?” 第2章 要您的人可以吗? 回到四九城,周玥打车绕进周家在的别墅,六环西北。 车辆停靠路边,周玥拎着行李箱,顺手将黑丝扔进了垃圾桶。 门外的保安她不熟,没打过招呼,保安却认识她,絮絮叨叨:“她就是新搬来那家的童养媳啊。” 周玥低下头,从岗亭路过,惨淡一笑。 才搬来不过几个月,她的风评就被人知道了。 周家从南市举家迁到了京市,儿子出息了,接来了父母,顺道还接来了一个未婚妻,就是她周玥。 自小周玥跟着母亲长大,后来母亲欠债,四处借钱借到南市的周家,没什么资产,就把她抵给了周家,自己跑了。 其实要说童养媳算不上,周晨比她还大三岁。 只不过她端茶奉水的样,确实像童养媳,当然还有更难听的,用古代说法叫什么——陪房丫鬟? 走到周家大门外,周玥拿钥匙开门。 开了两遍,怎么也打不开,里面的小锁被反锁了。 周玥没再尝试开门,坐到了台阶上,拍了一个家门外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回城,门外,今晚的月亮真圆。】 今晚没有月亮,周晨也自然看不懂她这些不知所云的话。 她这么发不过是提醒他,她在门外。 等了良久,周玥裹着大衣蜷缩成了一小团。 四九城的冬天真的很冷,只是很奇怪,同样冬天,海上的邮轮并不冷,大概那是因为权贵的力量吧。 想着,周玥鬼使神差的在微信上翻找到了那头像全黑的人,发了一条:【先生,我到家了。】 显然对方没有回,连正在输入都没有。 周玥没指望过对方回,转而,切到了周晨的微信,发了一句:【我在门外。】 然而刚发过去,就显示对方把她拉黑了。 就知道会这样。 先前她跟周晨的通话并不愉快,她挂了他电话,周晨把她关在门外以示惩戒,这一招他用过不下一回了。 继续在门外坐着,天空飘起了雪花。 同样的四九城,西单高楼,纸醉金迷的饭局过后。 贵公子们拥着温香软玉,台球桌前赌着千两黄金,有公子哥揽着美人的腰肢过来,到尊座旁,问季云深。 “云哥不下来玩一场?” 季云深微微抬眸,漾一抹浅笑,含烟叼嘴里,端起手机摆弄:“没劲。” 公子哥了然。得!这位爷,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 高阁中金汤勺养出来的少爷,他什么也不缺。 季家三爷,前有两个哥哥在权力游戏中人中龙凤,后有数个世家垫起高台,他想怎么玩怎么玩。 季云深只手滑动着手机,未读信息挺多,随手看了一遍。 瞧见一只二次元动漫猫头的头像发来,点进去,那女生发了简简单单六个字。 六个字上面,没有对话,只有微信转账。 是七天前。 他发的:【】。 而女生收钱的时间是在第二天,临要过期的前一秒。 原本没想要加微信,那天瞧她盯着一套二次元的手办模型发呆。 他对二次元没有任何概念,小姑娘似乎很喜欢。 不过他心情好,乐意哄,给她发了钱,让她自己买。 ...... 季云深点开了女生头像,朋友圈写着月亮之类的话。 透过六十九楼的窗户看去,没有月亮,今晚有雪。 这会儿雪似乎下得很大。 没回,退出了女生的页面。 一条信息发了进来,头像妩媚入骨,写着:【要您的人可以吗?】 信息页面又退了出去,这人的信息就在月亮猫头的上面,两者并列在了一排。 倏地,季云深“呵”了一声,挺轻蔑的笑,不知是笑哪一位。 抬手,将真人头像删除了。 —— 城中心的高台楼阁与周玥无关,一小时后,别墅的大门被打开了。 周晨开了锁,并没开门。 周玥开门进去,刚一进门,客厅里的男人气急败坏的就将她的脖子掐住,按到了门上。 周玥的脖子很细,几近一只手就能死死的掐住。 她感觉到一阵窒息,再加上外面冻得,她耳朵都有点耳鸣,恍惚中听周晨吼道。 “你还知道回来?翅膀硬了是吗?敢整整一周不回我电话,就拿两三条短信敷衍我!” 周玥手微微发软,挣扎着,摸索周边的楠木摆件:“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没什么好说的......” “想去读研,去学电影,去当编剧。周玥!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有那天赋吗?!” 周晨手上的力道加深,只仅仅一分钟,周玥的脖子就出现了手指印子。 其实照往常,只要她服个软,他大抵还是会松手的。 但是这次,周玥不让。 在周家整整十二年,十岁的时候就一直让、一直忍,他们安排,她接受。 甚至她的姓,她都冠了周家的,她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过完年大学毕业,她就要跟周晨结婚,她不想。 她要挣扎一次,手指抠进了周晨的手腕:“我有没有天赋,都没试过怎么知道!” “周晨!你们让我学广告学,不过就是为了你们的便利罢了,方便我帮你做方案,整整三年!你不过是把我当你的血包!” 提到方案,周晨的手松了松。 熄了一口气,却还是强硬:“什么血包!我让你做那些,只是让你提前适应未来的工作,不要到以后,我俩变得无话可说。” “我们俩共同做同一种事业不好吗?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把这些事拿给你做,难道还拿给别人做?” 话是说得多么的好听,可是周玥不爱听。 她选择沉默,手缓缓的放到了身后。 而周晨见她一如既往的安静下来,小姑娘鼻子被冻红红的,欲哭不哭的样,娇柔又破碎。 大衣因为拉扯,坍塌的衣领锁骨半露不露。 生的一副好皮囊,白皙的皮肤跟鸡蛋白似的,尤物的身材,站那里不动都会引得男人想抓手里把玩。 周晨按住了她的肩头,脾气缓合了一丝,凑近她的耳边:“玥玥,是不是在生上周ktv的气?” “商务应酬,逢场作戏。这种事你都要计较?再说了,你又不陪我......不如,你陪我,我以后就不出去了。” 第3章 不是女朋友,是未婚妻 周玥手指微微绷紧,忽然想起了那夜季云深的问题...... 她跟周晨没做过。 十六岁那年,周晨脑子发热,喝多了酒要硬来,她吓坏了,抓电话报警,从那之后周晨便老实了。 再后来,周晨来了京市,见面少,偶尔见几回,没功夫没时间、他有他自己的玩场,一直拖到了现在。 半年前,大四,她开始实习,周晨才把她跟准公公婆婆接过来。 因为住到了一起,最近周晨确实明里暗里都给她示意过,她装傻。 实在磨不过去,她也想过从了呗,可又不甘心。 想想很喜欢的电影大师里面一句台词。 “我不是封建的人,不会特别去阻止你做这件事。但是我希望你想清楚,我的女儿......” “第一次是愉快的,不是因为任何其他原因。哪怕在十年后你回想起来,都会因此感到快乐,而不是后悔。” 她没有父亲,但是她觉得这句话,好像是父亲对她说的。 而如今,在遇见季云深后,她更不愿意了。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周玥的手机响起了一阵信息的提示音。 周晨敏感的看去:“谁半夜给你发信息?” 周玥躲开了他检查手机的手,平静道:“周晨,我没生气,我不在乎你跟谁睡,不在乎你。也请你不要管我跟谁。” 话音一落,周玥看到周晨的眼中染过了怒气的红。 “你真的跟人睡了?谁?!” 说话间,周晨的手捏紧了她的肩膀,骨头不忍的响了响,抬眼,他手都快扇到她的脸上了。 周玥拿起了藏在身后的楠木摆件,砸了上去。 本没什么力气,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周晨的手被她慌乱的砸开,她匆匆跑走。 进了房间,周玥快速的锁上了门。 门外拍门声极重,周玥躲在被子里不停的发抖,第一次反抗,又害怕、又奇迹的感觉很爽。 好在没持续多久,那楼上装睡的周家父母怕扰民,别人看笑话,阻止了周晨的破门。 外面说的什么,周玥全然听不到。 她拿着手机,看发来的信息,她给备注名叫白手套的,简简单单一句话:【周小姐,九月份开学,请您准时报道。】 成了。他真做到了,帮她要到了学生名额! 犹豫着,周玥回了信息:【谢谢,帮我跟先生说一声。】 白手套没回,周玥没追问。 同样也没有给季云深的微信里发信息,上一条季云深没回,她识趣,不扰。 万一发过去是红色感叹号,标识对方不是她的好友,那很尴尬,她想他应该已经把她删掉了。 那夜,闹到了大半夜,周父把周晨叫走了,留下周母跟她说了好久。 她没听进多少,只记得周母说:“外面花花世界,你还小被吸引很正常。但人心叵测,尤其这四九城一不小心得罪谁都不知道。” “你在家,有我们和阿晨照顾着,总比出去被欺负的好,就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周玥一一应了,不想争辩,辩不过。 再好的口才,敌不过寄人篱下的压势。 后来几天,没见到周晨,似乎出差去了,周家没人再追问她在邮轮上的事。 于他们而言,这就是个小插曲,是她上次在ktv卫生间撞见周晨跟那个不知名女生的现场后,她闹的离家出走。 过后的几日风平浪静,周玥安心的准备着三月份的入学面试。 虽然都安排好了,可她不想太丢人。 —— 年就这样过了,待到开春,周晨领她去了一次高尔夫球场,见他新客户,某建投的几个老爷们。 她没想到她能在那里,再一次见到季云深。 他们不是一伙的,他跟几个公子哥在vip高位,只是和周晨的其中一位老板认识,老板带周晨过去打招呼。 偏巧,周晨让她跑腿,买了矿泉水,送回去的时候听说周晨去了vip那边。 她找了过去,就这样见到了他。 彼时,老板正在跟季云深介绍着周晨,侃侃而谈:“年轻人不错,南市人在这儿没什么根基,贵在有天赋,做的方案忒好。” 季云深一脸要笑不笑的样,端是轻松,只手杵着高尔夫球杆,像是在听人聊天气很好。 周玥突然的闯入,几个人就这样看了过来。 她捏紧了矿泉水瓶,后退了一步,猛然低下了头。 有点后悔自己的唐突,她不确定,两个月过去了,季云深是否还记得她。 然而,就这么跑走,更显得心虚。 何况,周晨已然开了口:“做什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过来,见人。这位是季先生。” 躲不掉了,周玥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周晨身旁偏后的位置。 抬起了头看去,季云深就这么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真不记得了。 听老板介绍:“哦,季先生,这位是周总的女朋友。” 周玥一听,当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猛然纠正道:“不是女朋友,是未婚妻。” 说完,她看着季云深的眸子,沉黑的没有半点波澜,还是那寡淡的样,仿佛是什么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周玥缓缓低下了头,没看周晨看过来的表情。 只是感觉到肩膀上揽过了一只手,周晨将她扯在身边,应道:“是,未婚妻。” 不敢有太大的呼吸起伏,周玥将矿泉水瓶拧开,拧了半天,终于松了口。 半开的瓶,递了过去。 给,季云深。 半晌,季云深垂眸,敛起了笑意,伸手接过了矿泉水瓶。 那只净白的、薄皮下能清晰看到青筋血管的手,让周玥有一瞬的发愣,脑子里尽是,那几夜扣在她十指上压出的床单褶皱。 而那人喝着水,云淡风轻,跟周晨说话:“周公子做的广告行业?” 周晨连忙称是。 再往后的话,工作夹着闲谈,周玥有一句没一句的在一旁听着。 说了几分钟,季云深便没什么兴致的样了,给周晨指了个方向,跟他同来的一位公子哥似乎更喜欢传媒。 周晨忙追了过去,和公子哥套近乎。 周玥就这么站在原地,低头数地上掉落的球。 忽然,头顶传来了季云深哂笑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散散的问道:“那位就是你之前说的未婚夫啊?” 第4章 不去陪你小未婚夫? 季云深的一句话,让周玥心底的弦一阵绷紧。 他没有不记得她,他甚至还记得那晚之前,她跟他说,她其实有个未婚夫,而他无所谓,要了就要了。 既然记得,刚刚一副没见过的表情,他倒是拿捏得十分到位。 也对,他是谁啊,露水情缘这种事,他不会记挂。 刚刚在他们只言片语里,知道了。他原来是那个季家的人,稳立高台的季家,无人能染指的季家,季三公子。 周玥缓缓抬起头来,喊了声:“先生。” 那声音温温软软的,大概突如起来的见面她还没适应,竟是显得有些委屈的样。 季云深哧笑了一声:“会叫人呐?还以为哑巴了。” 听不出半点怜悯,甚至还有点低嘲的意思。 “那先生刚刚也没认我啊。”周玥抬起头来,琉璃色的眼珠子寸寸晶莹,偏还一副被人欺负了的可怜嘴脸,带着死劲的倔强。 一身高尔夫球服,脖颈上一颗颈扣开着,那瘦瘦的脖子,骨头莹立微支。 季云深没看她,掏出了他爱抽的黑壳烟,不过慵懒的呛了一句:“我叫你,敢认么。嗯?” 周玥不敢接嘴了,这话她接不上。 视线落到他的烟上。 她闻过周晨抽的烟,也闻过别人抽的,这烟味道不一样,浓香却不呛人。 周玥鬼使神差的抬起了手,向他申请:“我帮先生。” 季云深没动,只手夹着烟跟火机。 周玥垂眸,踮起脚拿了过去,把烟放在唇边,点燃,递到了他的眼前。 烟嘴上没有口红印子,甚至连含过的痕迹都没有,不是她没擦唇釉,只是她的唇釉不留痕,只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香却不扰人。 跟第一次见面时,她给他点烟一样。 她是会讨巧的,知道,像季云深这种上层的人多少都有些洁癖。 季云深勾起了唇,俯身,含过了她支在指尖的烟。 那微凉的唇瓣轻描擦过了她的手指,周玥心脏砰的跳了一下,稳着,看他将烟叼了过去,握在修长的指缝中。 斜睨了远处奔走在贵公子之间的周晨:“不去陪你小未婚夫,跟我这儿做什么?” 满满的京腔调儿,周玥之前也听他说过。 早该知道,这位啊,是那位居高位的京爷。 可她偏去招惹了,为了她重生一次的机会。 如今想想,难免有些后怕,却又不后悔。 她鼓起勇气,仰着头回:“想跟先生道谢,谢谢先生帮我,拿到了林教授的名额。” 季云深轻笑,夹烟的手轻点着烟灰,视线在她的脸上打量,像是在看她是否在说谎似的。 “王浩有帮你带话。” 是说的白手套司机那晚发过信息后,将她的谢意传达过去了,不必她多此一举吗? 想想也对,那人应该是他的身边人,哪怕连点风吹草动也会跟他汇报。 周玥没管他说这话给她的难堪,还是诚挚道:“但还是想亲自跟先生您说一声谢谢。” “是么。”季云深喉咙口压了声疑问。 只不过他的音色太磁,听起来总像是考究,甚至要说审问都不为过。 而他的身高又那么高,周玥目测似乎有那些书上所说的190,低头看她的样子,总带着高高在上的睥睨。 无缘由的发慌,但周玥还是一口咬定:“是,是真的很感谢先生。” 这时,周晨那边似乎已经跟公子哥们聊完了。 两人的视线都看到了。 季云深淡扫了一眼,说了句周玥不明所以的话:“什么没见过世面,骨头倒是挺硬。” 没给周玥追问的机会,周晨以然走到了两人的跟前。 客气的、恭敬的:“季先生,今天真是打扰您了。刚刚跟郑家公子聊得很愉快,望先生以后多照拂。” 季云深淡笑应了一声,骨子里的礼数,不会流露出半点瞧不出别人的姿态。 甚至让人以为,就这样可以跟他深交。 不过周晨也不傻,寒暄两句,叫上周玥走了。 走的时候,周玥没回头,依旧只关注自己的路,她似乎也可以装作不认识。 只是回到他们的球场,周晨问了一句:“你刚刚跟季先生聊什么了?” 周玥不咸不淡的,看外面的草坪:“瞎问,问他是哪里人,做什么的。没得出什么答案,他不是健谈的人。” 周晨瞥了她一眼,这姑娘长大了,情绪越来越不会外露了。 他可不相信她刚刚没有任何想法。 季云深抛开那触不可及的高度而言,光看脸都不知道会迷住多少小姑娘,他作为一个男人刚刚见季云深的时候都怔住一瞬。 难免周玥会多看两眼。 然而有什么关系,周晨轻蔑一笑:“你知道他是谁吗?别瞎打主意。” “他那样的人最是鄙夷影视圈的东西,你爱的,他不会爱。你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自己几斤几两,周玥认清身份。” “老老实实跟着我,有名分,足够你花销了。四个月后结婚,你没有选择。” 周玥手指掐进了手指,周晨的话算是把她拖进了现实里,一个警钟敲得实响。 是啊,得快点,快点脱离周家。 那天,跟着周晨回到场内,他们打球打得欢快,而她连杆都握不动。 周玥百无聊奈,翻看电影专修。 傍晚的夕阳刺眼,她躲到了角落,避开光线,借了盏灯看书。 夜色落下,不知道这群人还要打多久,还在兴头上。 vip座上已经散去,公子哥们簇拥着季云深出门。 路过九号球场,小姑娘还在缩在角落读书,服务员送来的点心没吃几块。 球场的经理迎了上来,问公子哥们今天玩得如何。 季云深散散的将手套丢给了经理,撂下了句话:“这球场多久没洗了?什么点了还不找人来打扫么。” 不过六点,球场平日里都开到九点。 但因为这位爷一句话,经理请离了剩下的客人,找人打扫场子。 周玥也得以从这场不休的应酬回到了家里。 不知道为什么球场提前关门,但是真的挺感谢,可以早点回家,自由的吃饭,在亮光下用功。 第5章 你就是这么表达感谢的? 因着季云深给周晨介绍的公子哥,莫名的,就这样,周晨进入了他们那个圈子。 一月下来,往来过几次饭局,有两次都见到了季云深。 听周晨回来聊起,周玥波澜不惊,专心准备考试。 —— 三月底,樱花渐开,周玥谎称回学校补办毕业手续,去了京戏参加复试,初试过了。 时间安排在下午,周玥信心满满的去了,结果也不算是太尽如人意,面试官的问题她只能回答出百分之七十。 没办法,她转专业过来,从前没怎么学过影视类知识,后期再自学还是有些吃力。 走出教学楼时,周玥在想,确实她跟季云深提的要求不算小。 林思成教授今年只收一个学生,甚至还能有机会去好莱坞、去戛纳实习。 多少本专业的学生挤破了头,而偏偏把这个名额落到了她的头上。 却只是贵公子的一句话而已。 不免仰着头感叹:“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妹妹,刚考完受刺激了?”听她叹息,孟婧从后走了过来,勾住她的肩,姐姐骨骼宽,一下就把她遮了大半。 这位,是她前不久认识的,原京戏的学生,同届。 碰巧上次初试两人就遇见,聊得来,成了朋友,可能以后也还能同校成同学。 孟婧性子张扬,关心问她考得怎么样,周玥如实答,一般。 孟婧安慰:“无所谓,考都考完了,就你笔试加初试成绩,只要不是门槛太高的导师都没问题。对了,你报了哪个导师?” 周玥睫毛微颤,低声:“林思成。” “嚯,妹妹,瞧你平常弱不禁风的样子,胆子却挺大啊,野心不小。”孟婧竖起拇指,笑了开。 确实,她的胆子野心何止这点。 没继续这个话题,孟婧偏头,下巴给周玥递了个方向。 “说起差距,瞧那边,跟那位比,才是天上人间的差距。” 周玥顺孟婧指的方向看过去,凭什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季云深。 教务处的方向,校里的两位领导跟他身侧,像是刚把他送下来,准备要走,正聊着。 太远,听不到聊什么。 只听孟婧说:“看到了吗?那位季家的。长得比我们学校的校草还好看,偏还有那样的身份,老天爷岂不偏心。” 刚孟婧去校务处送东西,路过见到,听到些。 “季家三公子。季家爷爷你知道,爸爸新闻也有,他大哥、二哥也是政里的,未来到底掌权人。就他一个人从商,产业在海外。” “可从商又如何,背后滔天的权势,走哪谁不恭恭敬敬。” 其实产业何止海外,周玥清楚,他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走哪他都有通行证。 不过,她也不会去盘算他到底有些什么东西,不该她知道。 只是视线就这么错落着,穿过孟婧看去。 甚至有一丝期待,他能恍然间看到她。 但又清醒的知道,他看不到,他的视线在跟他说话人身上,距离太远,孟婧刚好把她挡住。 良久,周玥收回视线,被孟婧带着往学校外走了。 据说晚上去吃烤鸭,庆祝终于考完。 然而,鬼使神差的,她停下了脚步,跟孟婧撒了一个慌,推脱了晚上的饭局,往校园内又跑了去。 —— 周玥就这样,走到了校务处附近,可惜人已经走了。 尝试着进教务处里面溜了一圈,还遇到了刚刚两位跟他说话的领导,打了声招呼,想是人已经走了。 不想死心,周玥又走到校外后门、正门,逛了看了,没有她见过的奥迪车身影。 一趟跑下来,黄昏日落。 果然,有时候再怎么努力也不一定成功,周玥叹了口气,走到停车场。 最后抱着一丝可能,顺着停着的车看了一遍。 最终脚步落在一辆黑色奔e的前面,对满是名流的世界来说,这车特便宜四五十万的样子,却挂的京a的牌。 那一刻周玥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车是他的。 往里面看去,防窥膜看不到,不过应该没人在车上。 索性在车边等了半个小时,时不时探望车里,终于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带着戏谑。 “怎么,想偷车?” 听到季云深的声音,周玥仰头阖眸,像是在感谢老天怜悯。 转头看去,季云深一身黑色外套,手随意的搭在大衣口袋里,没点烟的样子像肃夜中神祗雕像,要人虔诚膜拜。 不过拜别了上月见面时的惶恐,周玥有了心理准备,摇头:“不想,偷不了,这车有定位锁死。” 她倒挺懂,季云深轻笑一声,迈着步子,是那优雅不急不徐的调子,走到车边,跟她对视。 停车场里的光不明,有外的强光流过,浮现脸颊上,忽明忽暗。 眸子跟揉碎了星辰似的。 “在学校里跑什么?” 他沙沙的声音就这么问起,周玥一瞬的恍惚,所以她刚刚在学校里到处跑着找他,他看到了? 在哪儿看的呢? 还是一开始,他就看到她了? 没办法问,也没办法想,他问,她答,如实的:“在找您。” 季云深没回她,眉梢微挑,一副似笑非笑的样,给她一个眼神,似乎示意她继续说——找他做什么? 周玥踌躇片刻,双手紧紧拽着白色帆布包:“上回跟先生见面太匆忙,如今面试完了,总想先生帮我的事太麻烦,一句谢谢不够。” “所以,想再跟先生说一声谢谢。” 一句谢谢不够,就再来一句。 季云深被她说笑了,下颌微抬,轮廓在光影下更加立体。 转身拿了钥匙开车门,还真是上了奔e的车,没给她风度:“周玥,你的小心机是在轮船上用完了吗?” 周玥追了过去,弯腰凑近驾驶座。 “上一回跟先生,是有目的性的,心机自然用得多,但今天是诚心的想要感谢先生。先生是觉得我道谢不够诚心吗?” 想想又补充道,“可是先生什么也不缺,我除了谢谢也没什么能给先生的了。总不能再陪先生睡一次吧。” 第6章 今晚我要回家 话落,周玥的脸先红了,耳根一阵阵滚烫。 季云深在车里敛眸盯着她,那深邃的双眼如流光,潋滟着桃花春色,给小姑娘看得越发不好意思。 身侧有车灯光打来,周玥头压得更低了,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要讲最后一句。 “咚”的一声不重,驾驶座车门被季云深拉了关上了。 周玥愣在了原地。 然而,倏然黑乎乎的车窗摇了下来,他手指点在窗框上,抬眸看她:“上车。” 周玥不敢多问,快速的跑到了副驾驶位,老老实实的坐了进去,一动不动的像只小鹌鹑。 他没发动引擎,半晌,看她还不动,这才提醒她:“找不到安全带了吗?” 周玥猛然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去抓安全带,压到腿侧一边,皮椅垫有些遮挡,怎么也扣不进去。 那小手就在卡扣边,无措的乱动着。 季云深视线就这么看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些恶趣味的看她惶恐,见她急了,伸手侧过她腿侧,大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帮她把卡扣按进了插销。 手掌间传来了温度,他的手有些暖烘烘的,却干燥不汗。 周玥的脸持续发烫,其实又不是没睡过,再亲密的动作都有。 可不知是不是时间隔得太久,还是真的当初目的性太强没主意,就此刻这一点肌肤接触,她心里跟小鹿乱撞似的。 瞧她两只小手紧紧的抓着裙摆,季云深拨动了挡片,车开了出去。 出停车场问她:“吃饭了吗?” 周玥盯着空调的出风口,坦诚道:“还没吃,到处找先生,没时间。” 季云深侧眸看她一眼,视线落到窗外马路上:“会说好话了,心机重新开发出来了?” 周玥一听,立马不再死盯着车内了,转头看向季云深侧脸。 “才不是故意耍心机说好话呢。我说的是实话,原本还打算跟同学一块去吃烤鸭的,但是想见先生,没去了。” 终于,周玥看到那精致的轮廓勾起了笑意。 季云深偏头赏了她一道笑脸,转而淡淡打了转向灯:“我也没吃,陪我。” 就这样跟着季云深走了。 周玥自己也说不出来她当时是个什么心态,要说耍心机,不是没有。 她最大的心机就是找他,可期望从他身上再获得点什么吗?她那时还真没想出来。 绕进西四环一家隐秘的茶楼私厨,周玥没想到居然还能吃上烤鸭。 甚至有一瞬的自以为是,以为季云深是特地请她吃的。 只是来了后,发现还有别人,他带她来赴局。 可能今日没女伴作陪,抓到她这么一个送上门现成的。 饭局上人不多,偌大的包间,就坐了五个,包括她一个附件,六个。 里面的人有老有少。 两个老的,穿着休闲的夹克衫,衣服上没有logo,但看料子不便宜,不是商人。 另外两个年轻的,一个戴金丝眼镜,中山装,斯斯文文的模样,没见过。 她见过另一个,上个月在vip球场,贵公子中的一位。 那位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在她进门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了一道疑惑。 周玥下意识的低下头,往季云深身后躲。 很有可能贵公子跟周晨认识,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周晨的未婚妻会跟着季云深来赴局。 像极了偷情都还大大方方的。 而大概是贴的近了,周玥的脑袋搓到了他的后背,撞得前面的人转过头来,垂眸看她怯怯的小表情。 周玥忙抬起头来,无辜的张了张嘴,可也不敢直说。 反而季云深像是没看懂她的表情似的,转瞬,握起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拎到了位置上。 周玥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只是再看那位贵公子,视线早就移了开,跟身旁的人聊起了闲谈政局。 大概他们早就习惯了,根本不在意谁是谁的女伴。 菜品掐着季云深到场的时候,热乎的上了上来,周玥打量着众人的用餐习惯,小心翼翼,不敢多吃。 观察着,周玥一点点舀着鲜汤,却忽然见盘里多了块芥末鸭掌。 吃鸭掌形象可不好,周玥想拒绝,却抬头看季云深公筷已经放到一边,淡她一眼:“看我做什么,自己吃。” 她也没有说让他喂啊。 老老实实的接过侍者递来的手套,周玥只有吃,形象什么的算了,季云深都不管,更没人看她。 都是精致小盘,但她吃得特饱。 饭后,他们聊事,周玥自觉,称吃得饱,需要出去消消食,出门隔开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只是出门时,季云深将她叫了过去,侧身在她耳边:“去院里等我,别瞎跑。” 周玥看了一眼时间,突然想起跟他来前说的陪睡的话题。 心下徒然紧张,纠结了会,还是鼓起勇气。 小声在他耳边轻语,像是小猫求饶一般:“先生,今晚我要回家。” 季云深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几点?” “十点。”周玥坦言,现在八点。 跟周家人撒了谎出来,就一天时间,十点钟要是不回去,指不定怎么阴阳怪气,又得吵一晚。 而且,要是被他们知道她悄悄的把考研的面试都过了,那才最麻烦。 没等到录取通知书之前,她还不能把她计划离开的事给摊牌了。 季云深接过年长男人递来的文件,没给什么情绪,淡淡的说了声:“院里有鹤,找许东来给你食饼。” 所以,是让她去喂鸟玩吗? 他真不给她回去吗? 看着季云深已经打开文件阅览,周玥不敢再提,只好“嗷”了一声,出门看鹤去了。 问了人,找到了季云深说的许东来,这里的经理,跟他说了是季云深带过来的。 经理热情客气,带她找到了鹤,丹顶的,漂亮高傲。 虽然还在烦恼着到底回去该怎么交代,但奈何这鹤儿讨喜,吃她手中食饼还会表演的舞蹈,她也没这么烦了。 总之这次遇见是她主动的,接下来迎接她的是什么结果,她认命。 第7章 下回还准备偷偷摸摸来见我? 楼上包厢,茶桌前,季云深将《中非水利大坝投资建设》的文件撂在了桌上。 只手掏出了烟,一旁周玥见过的那位贵公子摸出火机,手笼着给他燃起了火苗,谈到。 “这事国际各方都盯着,几家国内建投老总都想分一杯羹,云投张建国跟我问您几次了,有时间他请您吃饭。” 季云深捏起烟嘴,把玩手里淡淡转着:“张建国......你跟他们挺熟啊。” 贵公子观察着季云深的表情,沉黑的眼眸看不出他的想法。 不过,都是聪明人,贵公子抽身:“可不熟。还不是上个月打球时遇见,他带那小弟叫周晨的......” “跟郑家公子最近走得近,您也知道郑家这位小爷最爱搞传媒一挂,多聊了几回,我偶尔去,去那两回您也在。” “有么?不记得了。”季云深一笑,烟放到了唇边,含烟的动作带足了风流的不羁。 贵公子讪讪一笑:“小角色,您自然不记得。” 这位爷,记不记得周晨不重要,倒是记得人家的未婚妻。 这都带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回见面,他就把人惦记上了。 不过也怪不得,那姑娘长得就是祸国乱君的样,只能怪周晨自个没本事还要找个苏妲己。 这要真抢,抢不过半点,只是看爷想不想抢罢了。 话说回来,贵公子问正事:“那您看,要不要拿给张建国来做?” 烟抽了半支,烟子绕过季云深的脸往窗外飘去,入目是他的高高在上,旁人勿要揣测。 他看了一眼表,将烟塞进了烟灰缸里,半截折底:“给谁不是给呢。” 说完,季云深起身,就这么走了。 出门,侍者追身后给他披上了大衣外套:“跟您来的那位姑娘在烹茶室呢。” “晚餐吃得多了,跟鹤玩了半天,经理见她总捂肚子,想是没消化,叫人煮健脾茶给了。姑娘瞧上了烹茶师手艺,跟那学了玩儿。” 听言,季云深淡淡一笑:“她倒爱学。” 转身去了大门。 周玥在烹茶室内接到了侍者的通知,收了好学的心思,听闻:“季先生在门外等您。” 不敢耽搁,抱着帆布包小跑着出去。 茶楼的大门不在主大街,出门没什么人,季云深的车就停在门口。 她急匆匆上车,这回快速的拉好了安全带,瞧她红扑扑的脸蛋,一副跑很了的样。 他笑:“急什么?后面有妖怪追你?” “这不是怕您等急了嘛,原本我还想再学学下回煮给先生尝尝呢。您不知道,这种烹茶技艺我只在电视上看过。” “之前查了一下,那是宋朝时的传承,跟现代的技术完全不一样,没想到还能在现实里看着......” 大约今天晚间过于自在,周玥的心性放开了些,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小嘴一张一合的,明明就这么一小张嘴,张不了多大,啃个鸭掌都费力,还怪能说。 季云深车开了出去,就这么听着,至于听进多少,也只有他知道了。 渐渐的,周玥透过车窗看到了熟悉的街景,是去周家的路。 隔着大概五百米,还没到小区门外,周玥就喊停了车:“先生,就到这里吧,余下的路我走过去就好。” 季云深没意见,车停靠路边。 两个路灯中间,不亮,车内只有变色调的微蓝光照着。 到了这里,周玥的心情沉了下来,很奇怪的感觉,有点舍不得拉开车门,不知道该怎么说再见。 犹豫了半天,周玥缓缓开口:“谢谢先生送我回来,那......下回见。” 周玥伸手去拉门,忽地,锁扣被弹了上。 不明所以看过去,季云深只手扶在窗框边,撑脸看着她:“下回还准备偷偷摸摸来见我么。” 周玥手指一紧,伴随着车窗外有车疾驰而过的声嚣。 是啊,哪有下回? 关于这件事,他俩一直没提起,她以为他不会提。 到底是稀里糊涂的就跟着他跑了,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但是他却一副好闲情的样子,松开手,侧身过中控台,俯瞰她,呼吸贴近,调音玩味:“你是把我当你情夫了吗?周玥。” 哪敢啊。 周玥瞪大了眼睛,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又指名道姓了,虽然他还带着一丝不正经,但她感觉得出来他好像有点生气。 大概知道他在气什么。 他是什么人?哪怕他找情人,找两个都能坐一块吃饭,一个添饭、一个夹菜。 而在她这里,倒像是她在两头吃,一方面跟未婚夫出双入对,一方面又跟他牵扯不清。 周玥忙解释:“先生,我跟周晨不是您想象的那样。他是我未婚夫不假,可不是我自愿的,我是不得已的......” 不给她说完,“咔咔”两声,锁头突然开启。 周玥吓了个哆嗦,听他淡漠的声音传来:“好了,下车。” 还想往下解释的话咽回了肚子,不能再说。 饶是公子爷涵养再好,也别尝试触他的霉头。 周玥知道,他不想听,便不会有耐心再让她多一个字,他压根就没有在要解释。 管你什么委屈,管你什么困难,他不在乎。 抿住了唇,周玥打开了门,忍着没有让哭腔发出来,道了声:“谢谢先生,先生路上小心,晚安。” 跨步出门,周玥关上了车门,静静的望着看不见里面的车窗。 没走,车也没急着走,里面的人像是在点烟。 倏然,副驾的车窗落下,烟雾飘了过来。 透过车窗看到,他夹烟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皮微抬,向窗外看了过来:“你小未婚夫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他俩见不得人的那段关系吗? 也对,他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俩有过这么一段,免得日后麻烦。 周玥摇头:“没给他说,以后也不会给他说。”怎么可能说她高攀过季云深?而且还是因为利益的原因。 睡过的事只要她不说,周晨不会知道。 反正她又不会跟周晨睡,他没办法检验。 不知为什么,周玥盯着季云深的眉眼,发现他露出了一道满意的韵意,看不真切。 转瞬,他点了点手里的表:“还有十分钟,不跑快点?” 就这样,车窗合上了,车灯左翼亮起,车开了出去。 周玥恍然,看了一眼手机,还有十分钟就十点了。 第8章 去哪消遣寂寞了 回周家的路上,周玥一边跑,一边咒骂。 有点委屈,被这人凶。 凭什么,他先把她当睡了就丢的一夜情玩物,下了船也两清了,如今看到她有未婚夫,他还不高兴的样子。 再说了,第一晚之前她就老实交代过,她有一个未婚夫的,可他还不是说睡就睡。 如今这么问她,搞得好像她真想脚踏两只船似的! 跑到周家大门外,周玥喘着气,调整了好半天,看表已经十点过五分了。 她真不是体育生,五百米加进小区的这一段,哪这么快的速度? 刚准备开门,一辆别克车开进了院子外的停车线。 周玥抬眸看去,见来人下车,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夹着个包,喊了声:“周叔叔。” 周晨的父亲,看这样子应该是刚从牌桌上下来。 这人爱麻将,没什么技术手气,出去一转输个万数回来,言之凿凿输出去的钱结交朋友,可也没看到他有几个朋友。 周父点了点头,扫视了周玥一圈,开门进屋。 家里周晨和周母都在客厅,瞧两人一起进屋,周晨没问周父去哪,转头看向周玥。 “怎么今天这么晚?” 周玥随意应着:“跟同学多聊了两句,也算不着太晚。” 十点,三环以内的夜生活才刚开始,真不晚。 可对这家人来说,仿佛就是天大的错事了。 正说着,周父插了句嘴:“什么同学呐?是刚刚送你回来那位吗?” 周玥一怔,刚刚被周父看到了!只是不知道看到了多少? 脸上没表现太明显,捏紧了包:“嗯,大学同学,也在这边实习,打算留京。问我的打算。” 瞎话扯多了,倒是能顺口来。 “条件不错,刚毕业就买上奔驰e系了。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周父话中有话,看了一眼周晨。 周玥莫名松了口气,周父没看到车窗内的那人,只看到她下车。 随口答:“家里有点小钱,不是什么特别的条件。” 没回男女,这有什么好说的,就算是女的,说了他们也不信,而且他们的关注点也不在乎后半句。 确实,听到周玥提到小钱,周晨是没太放心上。 家里的车还有一辆,周晨的。前段时间买了一辆s级,百万呢,怎会瞧得上e系。 不过周母还是多了句嘴:“男同学的话,还是少接触,风评不好,你跟阿晨马上要结婚了。还有,小玥你那裙子以后少穿。” “这么高,露大腿,看起来像什么样子,那做鸡的才这么穿......” 周玥头疼的听着,一家三口的话。 有时候真想回两句,周母同是女人干什么对女人这么大的恶意,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 有些人自诩高高在上,看不清浮生苍民在人间挣扎求存,兴许......季云深也不会在意她的那些无奈。 话聊了大概两个小时,终于再次消停。 周玥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看到那黑漆漆的头像,真的很想发一条信息过去:【先生,到底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想想,最终还是停留在了正在输入中。 而周玥房门紧闭,周母却跟周晨在外叨叨。 “最近这丫头心思活络得紧,你俩的事我觉得还是赶紧办了吧。别我们帮人家白养十多年的丫头。” “妈,不算白养。她那疯妈把她抵给我们,可后来她那失踪的爹不是年年往疯妈账户打抚养费吗?你哄她就算了,连我也哄。” 周母不屑:“她爹给的有多少啊?一年三十万,在南市就算了,在京市这点钱能做什么?你小子是不是真的对她动感情了。” 周晨磕着瓜子:“能动多少感情。我这不是看她好看嘛,又会做方案,等来年结了婚生了孩子,基因也好不是。” “我不动她,还不是怕她又抽疯报警,我案底还没消呢。心疼她犯不上,这是她的命。” 周晨就这样无所谓的说着。 周玥确实不知。 从小,在周玥的所知范围内。 只知道,她妈说的,她爹不要她们了,而后她妈带着她四处流浪,欠了一屁股债,最终找到周家。 将她抵给了周家,她妈也跑了。 年仅十岁,周玥无依无靠,就这么被养在了周家。 这就是她的命。 可是周玥不信命,她不想就在这烂泥枯沼中腐烂,她想争一把,哪怕手段并不怎么光彩。 给季云深理论的信息终究还是没有发过去。 周玥懂,她的解释无足轻重,兴许今天只是他一时兴起,找她吃了顿饭。 过后,她是谁,爱是谁,与他无关。 而她也有她奋斗的目标与未来,于她而言,周玥只能发一句:【先生不是情夫,是贵人。】 奇迹般的,她发过去,没有红色感叹号。 他居然没有删掉她的微信,于是,周玥又发了一句:【是玖玥的贵人。】 她不叫周玥,姓什么她确实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她很早以前名字叫某姓玖玥。 因为她出生在九月。 对方没回,周玥不难过,关闭屏幕,闭眼睡觉。 —— 京夜,半夜四环内的茶楼静谧却光影斑驳,先前跟饭桌上吃饭的贵公子,下了牌桌。 给季云深倒了杯酒:“刚走这么早,我以为您去哪消遣寂寞了,怎来这儿了。” 贵公子狐疑,那只小狐狸没在,难不成真把人给送回去了? 想着,贵公子多了句嘴:“要不找个妹妹来陪您?” 季云深一笑,半饮杯酒,没搭理他,将一套资料丢给了贵公子:“联合众投的,看看。水利的事别往一处砸。” 贵公子顿时清醒,忙忙称是。 没多聊,季三公子不爱打牌,酒过走了。 车停在了门口,白手套司机来接的。 坐车里,阖眸,前排司机斟酌着提了一句:“周小姐的复试成绩出来了,中上水平。” “面试官有夸,不过也有隐晦提,基础差了些,原本是要不到林教授名额的。但重在可塑。” 说着,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 话说这儿,其实摆明了意思,周玥的名额硬凑进去的。 其实,林教授的名额不单单是教学。 一旦有了那名额,学费、奖学金、住宿费全包含了,也就是整整读研三年不需要任何费用。 第9章 跟她不熟 季云深眸色未抬,依旧闲散的靠在后座靠椅上,仿佛睡着了一样。 司机不知他主意,又带了一句:“感觉周小姐当时跟您要这个,像是早就计划好了,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非选这条路。” 她势必早就研究过了,需要争取的不仅是读书,还有未来。 而这么打定主意坚定的孤注一掷,可以猜到她多走投无路。 然而,话落,季云深只神色清淡的看过了后视镜:“王浩,你跟她熟么?” 司机慌忙摇头:“不熟。” 窗户拉开,烟含过了嘴里,季云深透过后视镜,薄了司机一眼:“替她说什么话。” 不敢再说,司机闷头开车。 忽然,季云深一旁的手机响了两下,没看。 深夜寂寞、谁跟谁熟,不过都是消遣。 —— 一周后,周玥如愿收到了面试复试的结果,上面红彤彤的大字,写着:【通过】。 查看了电子邮箱里的信息,周玥一一填了表格,只是最后视线落到了收信地址上。 犹豫中,周玥给白手套发了一条信息:【王浩先生,我录取通知书收件地址能不能填你家?我家不太方便。】 关于上学的事,这段时间周玥没少跟王浩联系。 算不上熟吧,但是往来信息多了,话也就多了。 王浩的冷漠比季云深稍好些,有信必回。 周玥想,大约这就是季云深给她的唯一特权,答应给她的就这一件事,说到做到,就是别再联系他本人。 半天后,王浩发回了信息:【可以。拿到后,抽空我送来给您。】 周玥忙回:【谢谢,不过,等我方便的时候跟您联系再拿吧。】 不能给周家提前知道,在此之前,放王浩那里比放她这里安全。 时间一晃而过,五月底六月初。 最近周家都没怎么烦她,周晨也是大半个月没见着人。 听说,周晨依托的那个云投因项目招标进展不顺,周晨跟他们合作的广告工作也延滞,中期款收不到,大量材料堆积,他烦得不行。 周玥乐得意轻松,头一天晚上接了孟婧的电话,邀她去参加cosy漫展。 即将迎接自由,周玥一口答应了下来。 早间,背着她的小帆布包,直接地铁到了漫展会场。 孟婧拉着她打量:“瞧瞧这标致的小模样,丰壑翘臀的,想要什么造型?姐姐给你做一个。” 周玥双眼光泽生亮,周家可不乐意她玩cos,说什么就几片衣料有伤风化。 今天第一次尝试,周玥不装,直言:“那我要扮天女兽。” 孟婧朝她牛仔裤上品评了一句:“确实,这小长腿适合白嫩嫩的展示。” 就这样,孟婧给她折腾了一小时,衣服一换,小翅膀一插,还真是二次元里面走出来的小天女。 孟婧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拽着周玥整个漫展到处跑。 一整天过去,两个小姑娘玩得开心。 顺手,周玥还做了一个徽章,精致小巧的,别在衣领看的话不雅却也不俗。 孟婧看了一眼:“哟,做这么好看,还包装起来,送人么?” “嗯,想送贵人。”周玥装了两层包装,因为不是什么大东西,装一层显得小气,盒子她专门买的,没带logo。 “为什么要说‘想’,送就送,不送就不送。”孟婧不理解。 周玥睫毛耷了耷:“因为对方不一定会要,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都不收。” “那还送了做什么?” “唔......收不收是他的事,送不送是我的礼数。” 周玥是这样说的,孟婧听不懂。 有时候真觉得,这小姑娘一副柔弱的样总需要人保护,但说的话时不时老气横秋的,像经历了很多似的。 什么样的高贵人物,这么看不上别人的心意。 叹了口气,孟婧拍了拍她的肩:“那你打算怎么送过去?” “待会,有人来拿东西给我,我准备顺道。”东西是没办法亲自送给季云深的,找王浩转交一下吧。 先前周玥跟王浩联系过,趁今天的时间把放他那儿的录取通知书拿了,后天学校有安排体检,需要用到。 王浩回说,晚些时候给她送来,让她稍等,便就这样等着了,不知道要等多久。 此时,宾利慕尚车中。 季云深手指敲着电脑,抽身点烟。 发现烟壳空了,抬头让王浩走中控台下的箱里拿,刚巧视线落到了箱中的文件上。 牛皮纸信封,上面有京戏大学的名字。 王浩注意到了,小心翼翼的解释:“小姑娘前段时间不方便拿通知书,叫我帮她保管一久,今儿有空,待会给她拿去。” 自从上一回先生不想听他提小姑娘的事,他便没再提过。 今天本打算自己悄悄过去就行,偏巧下午的会惹了先生不高兴,撂下了g资本的总裁,让他来接。 也没说去哪,他只好猜着先生的想法,往西单那块地界慢些开。 季云深接过了王浩递过的包黑壳新烟,淡淡扫了一眼窗外:“她在哪啊?” “君太百货附近,那里今天搞漫展。cos些动漫人物,五彩斑斓的,小孩子爱。” 倒是想起来了,小丫头似乎是挺喜欢二次元的。 打火机轻微作响,烟雾漫过窗边,高楼没有颜色、挺寡淡的。 季云深烟烧了半晌,从凉薄的唇边拿下,烟灰落缸里:“给她送过去。” —— 接到王浩电话时,周玥刚好进咖啡店,买了杯新品种的酥油咖啡,打包带了出来。 一手拎着礼盒,一手拎着天女兽的弓箭和咖啡。 瞧见慕尚车靠边,周玥小跑了过去。 冲副驾驶的窗颔首,笑眯眯的跟王浩打了声招呼:“谢谢您了,叫您大老远跑一趟,请您喝杯咖啡吧。” 出于礼貌,周玥将咖啡递进了窗户。 却瞧见王浩一动不动的捏紧了方向盘,给她婉拒了。 周玥“嗷”了一声,没有劝人收东西的习惯,收回了手。 转而,又递上了礼盒:“那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先生,一直想给先生送点谢礼。” 终于,白手套司机看向她,给她递了个眼神:“您自己跟先生说吧。” 周玥后知后觉,往后车窗开去。 季云深撑着侧脸,搭窗框上,就这么眼皮微掀淡淡的看着她。 第10章 哪里我没见过 是真没想到他会在车里,周玥脊背绷得笔直。 那紧身性感的白色天女装,此时就像紧箍在身上一样,压得她有些微微冒汗。 上次见面分别的并不算愉快,她本以为她再也不会见到季云深这个人了。 可没想到会在这种时机遇见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有摄影师邀约拍照的时候,摆的造型他看到了多少。 下意识的拉了拉大腿上的布料,正视他:“不知道先生也在。先生路过吗?” “呵,厉害。”季云深一口气从腔音中带了出来。 周玥这一身打扮,季云深尽收眼底。 那上半身比下半身穿得还少,纤细的腰肢就这么白嫩嫩的露着,一手握不下的丰盈就两块布一遮。 她还跟那围着的男人笑得娇娇悄悄的,小嘴都合不拢。 原本也看过那些coser,一直没大欣赏得来,今天倒是瞧见了,果然有看头。 小腹微微有些上火。 小姑娘不知道他莫名的气。 不知所措的眨着大眼睛,手中的礼盒也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视线落到礼盒上,季云深扫了一眼:“要拿什么给我?” 周玥回过神来,放下了弓箭和咖啡,忙双手捧了上去:“这个。” 礼盒里面是一只猫咪的徽章,上了涂料,看起来是手工制的,但做的人精细,一点也不粗糙。 真不是什么值钱的货,同等玩意,大街上买,哪怕是珍版也就百来块。 瞧季云深捏手里打量,周玥忙道:“是我自己做的,早上赢了点材料,要了猫咪老师的授权,就做了、想送先生。” 又是猫咪,跟她头像一样。 难得有了点兴致,问了一句:“猫咪老师?” 像是什么二次元的角色。 周玥点了点头:“嗯。这只猫有名字的,叫猫咪老师。是友人帐里面的角色,那主人公一直以来漂泊无依,直到遇到了猫。” “他得到了救赎,所以他叫这只猫叫猫咪老师,是他的贵人。” 有点小心机,不知道上一回她发的信息他看到没。 没看到说一遍,看到了再提醒一遍。 季云深嘴角浅浅带起了一抹笑意:“小艺术家就喜欢玩点隐喻的东西。” 虽然听他的口气挺不屑的,不过听到他的称呼,周玥的脸不由微微红了红,想做电影,想成为艺术家。 心底暖暖化开,周玥微笑甜甜的样:“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一点心意。先生若看得上就好......” “若看不上呢?”季云深调音微抬,似存了心逗弄。 小姑娘哑了哑口,摊开手:“那先生就还我吧。” “你送人的东西还能收回去?” 实话,贵人有时候也挺坏的! 周玥怯怯的收回了手,背在了身后,小翅膀被她捏出了褶皱,低下头抿住了唇:“那先生丢掉吧。” 瞧她那样。 季云深忽然沉沉笑开,将盒子盖拢,放到了一旁座位空上:“委屈什么,我说了不收吗?” 小姑娘抬起了头来,又笑了,倒没发现挺爱笑的。 下午的太阳依旧毒辣,暴晒着她的金黄色假发,有些发亮。 季云深好心情的给她指了指车门:“上来。” 周玥听话,绕到了一边,压了压小翅膀,钻进了车里。 没有坐过这么高级的车,小姑娘有些拘谨,想贴门坐,奈何翅膀太大,有些施展不开。 想了想,怕戳到季云深,周玥准备将翅膀取下来,却怎么也摸不到后背的绳索,这是先前孟婧帮她系上去的。 有些为难,周玥尝试着看了一眼座位一边的人:“先生,能不能帮我解一下?” 身旁的人不动声色,双手环在腹前,传来一丝审度的问声:“使唤我招呼你?” 周玥慌忙摇头,小翅膀打在座椅上,确实有点笨拙。 否认了一声,侧向前排:“不麻烦先生,我请王浩......” 没给周玥起身凑到前排,腰间倏然被大手一握,带着扯回了座上。 只手勾着她身后的系带,伴过他的哑声:“谁说让你找别人了。” 周玥侧臀随着惯性,能感觉到没有坐在座位上,而是碰到了身后人的大腿。 他大腿上的肌肉,硬硬的线条还是这么咯人。 恍惚间的接触,腰腹上手掌的温度,让周玥猛然回忆起了几个月前的短暂梦境般时光,脸颊顿时绯红的滚烫。 一声娇软的呼喊,就这么情不自禁的叫出:“先生......” 小夜莺般的叫唤,让男人押着她腰间的手背,青筋渐渐凸起...... 一秒、两秒......前排的挡板早已升了上去,空间里一时间逼仄又闷闷的。 那系带欲解不解的缠在他隽长的指尖。 周玥软软的待着一动不敢动,只又轻轻的探问了声:“先生?” 刚侧头看去,系带倏地一下被一扯,翅膀掉落了下来,徒留白璧般的后背。 感觉到一股冷风灌进了肌肤,周玥双手怀抱住了胳膊,明明还有一点点前胸的衣服,却好像只剩下光溜溜的身子似的。 脸红到了脖子根:“先生怎么这样......” “哪样?不是让我解么。” 车里,男人的轮廓压在阴影下,双眸幽深似有些润色勾起,笑着俯身凑近她的脸庞:“害羞什么,哪里我没见过。” 脑子轰的一下炸了,多浪荡的话,明明无耻,可他这么坦荡得又显得好有道理。 都快忘了,之前在邮轮上他更坏的招都有。 心脏怦怦直跳,他的另一只手掌就这么搭在她的腰肢上,周玥甚至在这一瞬间都有些搞不清楚,自己上车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来跟他多聊聊? 来车里吹空调? 来拿录取通知? 就在这时,车门被敲起,因为后座挡板,隔绝了前排的世界。 但是周玥听清了,有人来车前跟司机打招呼,而这声音竟然是周晨的! “王助,真的是您啊?刚刚看到车,还不敢确定,但记得上回见季先生就是这车。那您在这,季先生也在吗?” 周玥猛地打了个哆嗦,防窥玻璃,外面看不到里面,但里面却能看到外面的一举一动。 真是周晨,就站在车门外! 随着周晨的提问,身前人忽地掐住了她的腰,一笑,应了声:“在。” 第11章 就是故意的 周玥怔怔的瞪大了眼睛,仰头看向身旁的人。 却见他勾唇笑得恶劣,手掌就这么控握着掐住她的腰肢,车上的外套落到了她的后背。 随即...... 缓缓按开了车窗。 一瞬间,大脑根本没办法细想,周玥一下扑进了他的怀里,脸蛋埋进了他的胸膛,硬邦邦的、气定神闲的。 双手失控地紧紧的环住了季云深劲瘦的腰,紊乱的呼吸切近肌肤。 车窗开了一半,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车后座,季云深淡然的侧颜。 刚好卡的视线,他睥睨端望周晨的眼神。 不知为什么,周晨感觉到了一种蔑视的敌意。 缩了缩脖子,周晨躬身打了声招呼:“季先生,您好。我碰巧协办这场漫展,看到您,过来打声招呼。” 是在解释,确实碰巧。 周玥也没想到,协办单位的名字很小,她没注意看,真不知道周晨会来。 然而,压根不敢多想,从未想过的场面居然被她碰上了。 季云深说得没错,他像情夫。 而她此刻就像是在跟情夫偷情,被抓到了现场,只能死死抱着情夫的腰,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 车门外,周晨的视线大约看到了半截,这才发现季云深只手搂着一位金发的美人,那美人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动作亲密的贴合。 瞬时明白了,不敢再打扰。 匆匆撂下一句:“您有事您忙,有什么需要,您跟我说,我先回漫展了。” 季云深散淡的“嗯”了一声,相比之前见面公子爷素来散漫的口吻,竟多了一抹阴鸷。 周晨不好多留,只回头瞥了一眼车厢。 后车座上,白色的翅膀旁边,一支帆布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听声音消失,周玥却不确定,依旧埋在季云深怀里不敢起身,却听贴身人一点轻笑。 笑音过胸腔,微微起伏:“心跳怎么这么快呢。” 这心跳能不快吗? 周玥猛然仰起头来,腰间的手松了,她往后撤了一点:“先生刚刚就是故意的!” 明明可以直接不搭理周晨,可他不仅理了,还把窗子给半开,也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明知...... 明知,她现在还是周晨的未婚妻。 “故意什么?”季云深静静的看着她,等她下文。 周玥也不知道,谁懂他故意什么。 看明白了,这人其实焉坏。 瞧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季云深伸手捏了捏嘟着的小脸:“怕了?” “不是怕。”周玥肯定的摇头,“只是......” 只是什么? 也许是不想造成麻烦吧,嫌回去争吵的麻烦、嫌自由在即多出来的麻烦、嫌可能给他造成的麻烦吧。 没管小丫头犹豫的是什么,季云深收回了手,淡淡的靠座椅上,不轻不重点了一句:“逼不得已的未婚夫,嗯?” “嗯!”上回跟他解释的,他没听。 这回,周玥没准备兀长的解释,只点头:“因为一些家庭的原因,被安排了这件事。” “故事太烦,先生时间宝贵用不着听这些。不过我发誓,我跟他真的没有什么关系。” 凑近季云深身前,周玥举起了手,一副对天发誓的样子。 她想,他不会有闲心去听她那些绝境求生的人生,他天生贵胄,触不到、看不到、也不会理解,更不会倾听。 说不准还会觉得她卖惨。 索性不如这样说吧。 这样就够了。 这时,季云深的手机响了两响,他垂眸看了一眼,蹙了蹙眉。 看小姑娘顶天立地的样,他淡然一笑:“跟我发誓做什么。” 周玥悻悻的收回了手,确实,跟他发什么誓。他俩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也不是。 没有再说,瞧见他只手回了几条信息。 周玥打了个喷嚏,不由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季云深发信的视线未抬,散散的说了句:“空调开得有点大了。” 不知跟谁说,但随着声音落下,车里的温度似乎高了些。 静静的就这么坐了几分钟,听他手指在手机上敲着。 直到敲完,前面的挡板放了下来。 季云深问了她一声:“有带自己的衣服么。” “有。”周玥如实的回,早上来的时候,换了装,衣服都在孟婧她们组织的化妆棚里。 跟季云深交代完,便听他说道:“让她们拿东西去北区停车场等你。” 就这样,傍晚日落。 周玥将季云深外套折并递了回去,下车。 孟婧抱着周玥的衣服赶到了停车场,在附近的休息间里,周玥卸掉了之前的装扮,换回了t恤牛仔裤。 慕尚车开走,季云深始终没下车,让她自己回去。 周玥将录取通知书放进了帆布包里,目送车离开。 孟婧打量着车子,一戳周玥的胳膊,八卦心起:“谁啊?” 见不到里面的公子哥儿,不过就这车,顶配的,还似乎并没有很在意,那绝对不止一辆,是个大人物呢。 周玥撅了撅嘴,怎么形容呢?就两个字:“贵人。” 一说,孟婧反应了过来:“所以,你的东西送出去了?” “算是吧。”周玥抱紧了包包,只能算是。 她送的算什么?不起眼的小物件,指不定过后就不知道被他丢在哪个旮旯角了。 不过,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何必在意结果如何? 孟婧闻言,耸了耸肩一笑:“也行。这四九城的贵爷多了,谁又能把谁的心意当回事。算,咱不聊,晚上吃什么去?” 周玥想了想,漫展虽然还在继续,可不能回去了,周晨在。 她可不想去遇见周晨,要么干瞪眼,要么被说教。 不如去吃饭,只是吃什么呢? 听孟婧提:“要不吃烤鸭,上回叫你就没去。” 一听烤鸭,周玥表示拒绝。 不是烤鸭不好,只是上回跟季云深去吃了私厨烤鸭后,像是胃被养叼了,其他门市的烤鸭有点吃不对味。 想了想,周玥提:“吃小龙虾吧。” 南市人,最爱吃这些不太贵的海鲜大排档。 孟婧打了个响指:“成,走!” 那晚,就这样过了。 只是如常,周玥到家,给季云深发了条信息:【先生,我到家了。】 奇迹般的,那头回了一个字:【嗯。】不过是凌晨四五点以后了。 几天后的体检顺利,周玥原以为所有一切都暗中进行到最后。 却不想,在选宿舍的前一周,被周家发现了她已经几乎把所有入学事宜都办完了。 第12章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那天堪比三司会审,周家三人就这么坐在餐桌前,把入校的体检信息表摆到了她的面前。 不知道她们怎么发现的,大概体检的时候碰巧有周母的熟人。 一开始,周母还装模做样的体贴着,问她。 “小玥,你说你要考研,怎么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只是都翻到明面上了,周玥也就不藏了。 坐桌对面,挺冷静的回:“我若说了,周阿姨怎么可能放我去?” 周母脸色一变:“瞧你说的,你想学习是好事,我们怎么会拦你。只是,这读研的花销......” “不用花销。” 周玥抬起头来,早想过了,否则她也不会为了这个名额...... 摇了摇脑袋,现在可不是想季云深的时候。 她打住念头,继续说道:“这个名额包含了所有学费和在读期间的一切生活费。” “所以,用不着阿姨你们帮我负担。” 周母倒是没想到周玥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转身就可以完全脱离她们的掌控。 原本也知道她看起来孱弱,却心比天高。 拿捏了她的经济命脉、约束了她的生活时间,她就飞不出去,可没想到却找到了放她出笼的金钥匙。 怔了一瞬,周母揉了揉脆弱的太阳穴:“这也挺好,但是读研需要时间,你跟阿晨的婚事在即,哪有空。” 确实还有这事。 周玥点了点头:“是啊,没空。所以,我在想跟周晨的婚事就取消了吧。” 话落,第一个拍桌的是周晨。 直接砸了桌上的花瓶:“周玥,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周玥身子不由缩了缩,砸的声挺响,挺吓人,像是习惯了的条件反射。 然而,她抬头:“我知道。可是周晨,我跟你没感情,没有就是没有。我跟你仅仅是,我妈五万块把我卖了。” 多么可笑的数字。 五万块,仅仅是季云深闲来无事哄她玩的小礼物。 却要了她整整十二年为奴为婢的人生。 要是她还能见到她妈,她真想问问,她在她心里就值这么一点钱吗? 周晨手指捏成了拳,然而没动手,想起前段时间周母提醒他的话,没想到一语成谶。 这死丫头真有了打算,撑住桌子,周晨怒吼:“你他妈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避开了卖女儿的话题,这话谁也不想接。 什么年代了,还有卖女儿的事,说出来大家都没面子。 当年顶着的名头,他们周家收养周玥,是见孤女可怜,才不是因为周玥母亲欠钱跑了,他们扣下了人家闺女。 更何况,不敢说的,还有周玥父亲的那笔抚养金。 周玥静静的看着周晨:“有、没有,这些都不会干扰我要跟你划清界限的事实。” “我很感激,周阿姨、叔叔能收养我这么多年,你们给我的花费每一笔我都有记着。” 周玥说着,拿出了一个笔记本,放到了桌前。 账单历历在目,没多少。 每月生活费,她用的仅仅五百块,读书贵些,义务教育一年三千块。 大学奖学金支撑生活费,剩下学费,一年八千,她就选了个普通大学,真的没花多少。 一共没超过九万块。 说出来可笑,周家虽然算不上什么豪门,在南市的时候也算上层,一年的盈收总有百万,一个养女十二年用了九万。 见几人翻起账单,周玥免不了补充一句。 “这三年,周晨公司的方案是我做的吧,每年利润也有个两三百万,哪怕分百分之一给我也应该能抵上这个数了。” 明显铁了心的要走,周晨懂了,这笼子要关不住她了! 这时,沉默不作声的周父哼笑了一声。 “确实,人往高处走。不过,小玥啊,你跟阿晨的婚事哪能拿钱来算。你要这么算,叔叔也帮你算一下。” “下个月就结婚了,我们早在准备了,你可能不知道,为了结这个婚,我们上上下下花了三百万。” 这话说得,连周晨似乎都没想到。 周玥更没想到,最近家里因为周晨的事业忙乱,都没人提这婚事,怎么还有功夫准备。 可是,当周父把一笔笔账单摆在周玥面前时,她有理都说不清。 不知道周父怎么做到的。 打了订酒席的账单、打了婚房的账单,这一堆出来,还真有三百万。 周玥哑口,心下像是被猛然拽了一下,疼得她都要笑出来了。 却还听周父说:“你说你想读书也不是不行。可你难道想,你去读书的时候,同学老师念叨——” “你婚礼前丢下未婚夫逃跑,白白花费了养父母这么一大笔钱。” 是啊,学校要有这样的风评,她这书还能读吗? 他们可真是,吃准了她心气儿高,道德没这么低劣,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脾气。 沉默了良久。 周母适时捧了个场:“小玥。你可不知道,别看阿晨这几年有长进,可这钱进得快,也出得快,最近阿晨公司遇到了麻烦。” “别说,这钱呐,还是你叔叔跟朋友借了些才筹备好的婚事。你这要一走,钱还不上,人也没了,那可不当事。” 周玥深吸了一口气,盯着碎裂的花瓶碎片。 “所以,阿姨的意思是,我要么赔钱,要么陪人吗?” 周母晦了一声:“哎,咱可不兴这么说哈。” 不兴也是兴了,无疑就是这个意思。 “知道了。”周玥站起了身,回了房间。 不想认输,可是她像是又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原以为走出周家,就可以摆脱束缚,但看起来不摆脱周家,哪里都是束缚。 周晨瞧她不想再讨论,有些发疯。 他还现在自己的思维里,追问:“周玥!你就是外面有人了!是不是那个奔驰e的车主?” 周玥没理他,关了门。 关门的瞬间,听周父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响起,念了句词,说的是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第13章 一只雀儿也想冲破笼子? 回到房间里,周玥站在窗边。 窗前铝制的防盗网栏杆,周家在南市的习惯,如今到了京市依旧在一楼装了,看起来像笼子。 打开窗户,周玥伸手触摸到笼子外,不知道想抓什么。 回想周晨的话。 有人了吗?是有。 奔驰e的车主。 能帮她吗?能吗? 一直站到半夜,晚饭没吃,周玥脚麻了,站了坐,坐了站。 终究拿出了手机,找到漆黑的头像发了一条:【先生,我想要你的帮忙可以吗?】 不想找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帮,不知道他会如何看待她。 上一回已经帮过了,一次是期许,二次便是无耻。 可一分钟后,周玥还是将信息撤回了,她好像还是做不到这么恬不知耻。 抱紧了手机,看窗外,今晚有月亮。 西单高楼,台球桌前醉生梦死,娇笑声、酒杯的碰撞声,连带着台球滚落球道的声音。 暖灯下,贵公子将杆子擦干净,递到季云深手里:“云哥今晚可真把我们赢死了。” 季云深淡笑:“死哪了?” 有公子搭腔:“喝死呗,云哥不玩钱场,就赌酒,还不把霆震给玩坏了。” 那位叫何霆震的公子哥儿,周玥见过两回,高尔夫球场以及吃饭的“偷情”现场。 此时,大约醉很了,却还记得给季云深擦球杆。 球杆刚递季云深手里,桌旁季云深手机亮了一瞬,视线刚好,可以看到信息的内容。 有人找他帮忙,然而点进去,信息不见了。 桌旁,一名模样精美、姿色灼灼的女生,穿银色鱼尾裙,流畅的线条完美的呈现出了s的身形。 看到季云深将手机划开、放下,声音轻婉,说得笃定又像试探:“您有新人了吧?” 季云深笑而不答,抬手桌面起杆。 女生眼中已是泪眼婆娑:“您都半年没来找过我了。” 美人儿的怨声有点凄凉,听起来确实让人怜惜,贵公子怎会不赏脸,抿口波本,笑谈:“有么?今晚不是来找你了么。” 就这么温柔又浪荡,可谁知是姑娘自己找来的,还是公子找来的。 纸醉金迷,谁分得清真真假假,哪有什么深情。 —— 接下来的时日,周玥没跟周家多话。 常锁屋里不见人。 学校有发来选宿舍的通知,她没去,孟婧发来关心的信息,她也安慰随口的回。 倒接到了王浩的信息,问她课程安排和宿舍选择,这事上,王浩全程尽心办。 眼瞧着离结婚就剩两个星期了,周玥兴致缺缺,回信:【您帮我选吧,您眼光好。】 小姑娘倒是会说话,嘴甜有礼貌,王浩不嫌麻烦应了。 只是又见小姑娘问了句:【若是最后我没去上学,瞎耽误了你们半年时间,先生会不会生气?】 王浩犹豫了一会,想问一句,为什么不去。 想想,他不适合问小姑娘的想法,只回:【不会。这事对先生没有任何影响。】 有些冷漠的话。 可是,他们这类人常说。 站在高台,没办法去理解每个人的疾苦。 不过,午间去接季云深的时候,王浩多了句嘴。 上回见先生看小姑娘被日头晒得可怜,让小姑娘上车,还收了小姑娘的东西。 本以为会丢,过后他去找、没见落车上,想是先生自己拿走了。 总觉得先生对小姑娘没那么薄情,便提到:“京戏的事都办完了,但最近小姑娘像是要打退堂鼓。” 季云深坐车里,略显疲惫的抬了抬眼:“怎么说?” “不太清楚,学校的很多事,都没露面,不知道是不是周家那边给了什么压力。” 话落,季云深听完,没有说话,又阖眸睡了。 夜里,周玥出房间找点心吃。 正巧撞见周晨在家,瞧周晨的架势,似乎刚喝了酒,眼睛红红的。 见到她,大步走了过来又想跟她闹了。 两周来,周晨时不时找她闹。 一下一张嘴脸。 不是拍着门发疯,在外喊:“你到底抽什么疯,被什么小男生迷了眼?那些人能给你什么!” 就是哭着一张脸,坐她门口:“玥玥,你好好待在家里,我会待你好的。你要不愿意,以后我不让你工作了,我养着你行不行?” 最后自己嚎累了,去睡了。 今天难得见她,周晨比她步子大,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扯着她。 “周玥!你一天到晚给我摆什么冷脸?” 周玥被他抓得疼了,使劲往一旁挣。 瞧她越反抗,周晨那酒后上头的脑袋越急,伸手去掰她的脸,要直接吻她:“你以为你是凤凰吗?一只雀儿也想冲破笼子?!” 周玥吓坏了,仓惶之下,砸落了家中的玻璃摆设。 一瞬间巨大的玻璃雕塑砸到了地面,碎片溅起,直接划过了周玥的脖子。 血液构成的花飞落了出来。 周玥疼得叫了一声,捂住了脖子,却倔强的瞪着他。 周晨似也一瞬间清醒,看着破碎的美人,恍惚伸手要道歉,却被周玥一把推开。 直接跑回了房间,将房门反锁。 周晨在门外,先是一通道歉,又是一通关心,就这么僵持了半小时。 最终门外的人失去了耐心,拍门吼了一声:“周玥!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跟你说,两周后,你嫁得嫁,不嫁也得嫁。” “什么电影梦,你这辈子都别想做!” 房门内,周玥抵着门,紧紧靠着。 脖子上的血不算多,留下了两指甲盖的疤。 周玥捂着脖子,瘫坐在了地上。 房间里没有碘伏,只有酒精,擦上去疼得火辣辣的,仰头望窗外。 笼子不大,今晚的月亮升得高,看不到...... 第二天,周晨接到云投老总张建国的饭局,让他作陪。 听他打电话,似乎季云深要去。 周玥在门边站了良久,转身,找衣柜里取了邮轮上穿过的唯一礼服,不是什么高档货色,但得体。 丝巾拉住了她脖子上的伤口,纤细的天鹅颈若影若现。 见周晨临要出门,周玥叫住了他:“我跟你一起去吧。” 第14章 偷情都偷不会 周晨疑惑,平日里让她陪他出去应酬,叫十次只去一次,还是受不了周父周母的眼神才肯跟着去。 今日倒是转了性子。 周玥瞧见,淡笑:“不是都说不管怎么都得嫁了吗?我跟你去有什么问题。” 周晨点了点头,狐疑着,却似乎挑不出刺来。 上车开门,周玥坐到了后排,不想跟他坐,不想跟他成为有点关系的人。 然而出门在即,周晨压了压脾气,“砰”将门关了上。 半路绕到了张建国家里,接了张建国。 张建国坐进车里,见周玥在后座,有些奇怪,问了一句:“怎么,吵架了?” 周晨笑笑答:“哪会,她坐前排晕车。娇惯坏了,只会享受老板待遇。” 张建国随口一句:“没瞧见你是会宠人的。” 就小姑娘这姿色,可挑人,接触了几回,懂,周晨让小姑娘受委屈了。 然而,有什么管头,他有他烦的。 上车,张建国絮叨:“水利的大头吃不了了,联合拿了,只看能不能分点分包。” “没搞明白,我们全套人工智能技术,怎比不过联合的廉价劳动力。” 周晨没关心张建国的事业,只烦他的问题:“要拿不下来,那咱们那笔广告岂不是也得搁置了?” 张建国哼笑了一声:“废话,我遭殃你也遭殃,你百分之八十的项目可都在云投。待会找机会,问问季公子哪儿不对劲了。” 周晨猛踩了一脚油门,更烦。 确实,来京市立足,就因为他搭上了云投的线。 其他的项目全然撑不起他那小公司,也考虑过再找个靠山,好不容易搭上郑家公子,最近也不大搭理他。 想想,周晨多了句嘴:“这水利项目,只能找季先生吗?他兄长的门道,您这边摸不到?” 张建国眼色一凝,一句话就呵斥了过去:“嫩头青!这种傻逼的话别再说第二遍。” 没明说,没人懂张建国的意思。 周玥在一旁听着,她也嫩,不懂。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周玥转头看向了窗外。 不出半小时,到了会所。 然而,等季云深等了足足一小时,这人才来。 落座,凡立丁的定制深蓝西服套装,袖扣铂金的方形微皮,夏天这么穿正合宜,没看到她送的猫咪徽章。 想想也对,他不会戴的。 周玥就这么望过去,他的视线没给她半分,选择性的跟饭局上的人交谈着,都是应酬。 周玥低下头,没吃两口,脑子里全是给自己的打气。 想想她来的目的,她别这么不争气。 终于,饭过尾声,张建国主动邀约:“季先生晚上什么安排?我这有娱乐活动,您看要不要赏个脸。” 周玥听着,季云深笑笑摆弄着手机,随意的回:“晚上还有事。” 所以,她想要说什么的话,只能趁现在了。 打定主意,周玥站起了身,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剩下酒,给人倒上。 就这么刻意的,把酒滴到了季云深身上。 手段很低劣,她知道。 可她就是在赌,赌季云深会搭理她,而不是训斥她、让人把她提溜开。 果然,就这酒洒上去的瞬间,他抬起了眸子,视线不劣,眸色带着浅浅的微光,没说话。 不等周晨在一旁道歉,周玥夺口而出:“先生,不好意思,手抖了。隔壁间我帮你弄干净吧。” 季云深视线微落,淡到了门外,“嗯”了一声。 就这么起身,应她的请求,给她出去打理。 几分钟后,站空旷的会所办公隔间。 两侧全是通透的大玻璃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走廊。 室里,季云深手指轻轻搭着袖扣,臂弯里是他的外套,衬衫半截外露盖住了胯腰上的皮带。 持着他矜贵的身形,就这么站在她对面,看她低头擦拭着白衬衫上的酒渍。 “琢磨一晚上就想出这点伎俩,你是偷情都偷不会么。” 周玥微微一怔,听他逗弄的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按往常,她势必会犟嘴来一句:【您的伎俩也好不到哪去。】 一方面嫌弃她偷偷摸摸,一方面又给她钻空子找他搭话。 然而,今天目的太明确了。 周玥松开手,突然间,猛地扑进了季云深的怀里。 像那天一样,双手就这么抱住了他的腰。 透过薄矜的面料,她能感受到腰腹间隐隐的热度,那是微醺后的发热,隐隐间还能闻到淡淡的木香酒味。 脑袋贴在他的胸口,周玥这一瞬间,实话,很享受这种感觉。 甚至听他的声音都带着一丝温柔,笑问她:“怎么了?” 但她很清醒,她接下来的话会彻底破坏这种感觉。 可是都已经到这一步了,她必须走下去,缓缓的她抬起了头,就这么丢人的,问他:“先生,能要我吗?” 当然说的不仅仅是今天。 知道的,贵公子们的玩法,好心情时逗弄的雀儿,养着溜着,腻了、人财两清。 她想过了,想要走出周家的笼子,她需要一个更大的笼子,最大、最贵,谁都没办法染指的笼子。 然而抬头迎上去的,只是季云深静谧的眸子。 挺轻不重,甚至连回抱她的想法都没有,太过冷静的,低着头盯着她。 这让周玥有了一丝胆怯,颤抖着,但还是进一步,闭上眼踮起了脚尖,凑向他的唇。 可惜,下一秒却被他卡住了脸颊,虎口托住了她的下颌。 一句话,让她所有的勇气都溃不成军:“凭什么觉得我会要你。” 多么难堪,周玥双瞳一促,就这么怔在了他的掌心间,看着他,眼眶里有些痒痒的,眼角红了一片。 什么情况都想过,唯独没想过,他拒绝得这么干脆。 她本以为,他应该是对她有兴趣的。 她也不去争什么,老老实实的陪他消遣,就像在邮轮上那几天一样。 她给他能给的,他给她想要的,却没想到是她把一切想得太过顺利了,贵公子睡过不要的女人不会再睡。 偏偏,他还手这么紧,连她想找缝钻地里去埋着头都不能。 只能从酸涩的喉咙口发出一声:“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话没说完,季云深笑了声,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病急乱投医,嗯?确定我是良药,不怕毒药啊?” 第15章 今晚跟我走 一瞬间,周玥的脑子有些迷糊了。 他像是知道她有所求、狗急跳墙了。但他就高高在上的,看着她蹩脚的表演。 可她还能怎么表演? 一咬牙,周玥别过脸,像是赌气的回:“是药三分毒。” 没有被看穿小伎俩的狼狈,再狼狈不过刚刚,周玥认了,丢人就丢人,没要到就是没要到。 瞧瞧,废物人家苛养出来的小姑娘,偏生一副娇滴滴却又倔犟欲哭不哭的样。 季云深一笑,倏地,大掌握住了小姑娘的后腰,低颈直接压住了她的唇瓣:“尝尝。” 随着男人强势的气息,周玥后背“嘭”的一下撞到了门上。 瞪大的眼睛,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放,没有刻意推,胡乱往前抓,却被他松开脸颊上的手,扣住压过头顶。 唇心被抵开。 他可没有谦谦君子的蜻蜓点水风度,果断的,呼吸和温润就这么渡进了口中。 怎么纠缠、怎么喘息,不留余地。 回想起来,他的吻似乎一向肆意又放纵。 周玥都有些想不起自己在干嘛、要干嘛。 迷迷糊糊中睁眼,余光视线看到玻璃窗外,周晨似乎来找,走过。 一点点的靠近门边。 那窗户是单面,里面的人看得到外面,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 而她看到周晨站到了门外,莫名的,身子绷得更紧,皮肤因为紧张或别的情绪微微泛红,而压在身前的人却更疯。 门似乎被敲了两下,又听周晨问:“季先生处理好了吗?” 门内人放情压根不回,碾压着她的唇瓣,周玥控制不住发出一声轻哼。 门外良久没再敲,人又走了。 ...... 饭局席上,周晨回到桌前,张建国在等,瞧他回来问了句:“没处理好吗?十五分钟了。” 周晨摇头,脸色不大好,原本一喝酒就上头,今日难得清醒,看了一眼座位旁丢着的白色帆布包。 眼熟,之前在季云深车里见过。 同桌来的还有何霆震,眯起了眼睛,打量饭桌前两个空位。 点起了烟,话说得挺深:“处理不处理好的,那不看云哥心情吗?” 端起酒杯,何霆震点了点桌子:“继续啊,这还有点酒。” —— 吻得真的好久,周玥摸了摸唇感觉有些微微发麻,唇应该是肿了。 想了好久,也没想明白季云深的意思。 不要她,又亲她,暧昧的尺度他真的拿捏得过于模糊界限。让你对他抱念想,却又让你不要对他抱太大念想。 不过,既然不拒绝,她应该可以提要求,低声轻了轻:“先生,能不能帮我?” 季云深看她一眼,漫不经心抽离,点烟,坐到了会客间的椅子上,有兴趣:“说说。” 周玥眼中微亮,追了过去。 站他面前,手指摆身前捏着,老老实实的跟他坦言。 “周家要我跟周晨结婚,我不想,但是她们拿出契约威胁我,说什么花了三百万,我逃婚不行。实在硬来就闹学校去。” 总结了一番发言,没提她的过往,没提这婚事怎么来,跟周家又多少恨意纠葛。 周玥知道,他可不想听,没道理听她过去的委屈。 捡重点说,季云深听完,食指弹落烟灰,惬意的坐沙发椅上:“多大点事。” 对他而言确实不是点事,却掐住了她命运的喉咙。 周玥低头手指抠起了指甲,不语。 季云深勾了勾唇,问她:“那你准备给周家三百万了结这件事?” “不给。”周玥笃定,“贪婪的人是喂不饱的,这次给他们三百万,下次他们还能再要。我要跟他们划清界限,所以......” 周玥怯怯的看向季云深,话再往下说,又回到了刚刚难堪的地步。 但他可不难堪,笑了声:“所以就找上我。跟我,他们就不敢再来招惹你?” 是这样的。 算盘打得太响,周玥自己脑子里都听到了。 这感觉像是把他当成了什么大冤种,周玥你是真敢! 诚实了,周玥脑袋耷拉了下来:“先生,对不起。” 不能说我下次不敢了,哪还有下次,他是什么人?能给别人利用? 好心情时,答应你个要求、赏你玩玩,可别当真。 沉默了几秒,周玥都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神,怕被他深眸给凌迟致死。 听到烟灰缸里烟熄灭进细沙里的声音,随着一声品评。 “还不算笨。” 说的不知道是她今晚的计划,还是对周家人无耻的认知。 周玥老实听着,半晌,也没听见他骂。 转而,片刻后,一声。声音还挺柔和的,还带点儿宠,摊开一只手臂:“过来。” 周玥抬头,明白,一溜小跑、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在邮轮上的时候不是没有过,那几天放纵完,他喜欢抱她坐大腿上、拆公文,像抱个玩具娃娃。 也因此,周玥想。 这几次的接触,也算是娃娃给他的眼熟,时不时看见了娃娃,他闲来无事也会捏起来玩玩。 被季云深抱怀里,周玥怯怯抬头,瞧他打量着她的唇,指腹抹过:“这里,他碰过没?” 周玥知道他在问什么,周晨呢。 忙摇了摇头:“没,只抓过手,捏的,可疼了。” 转出手腕子给季云深看,手腕子没印子,只是给他圈了个地看。 之前在邮轮上跟他说有未婚夫时,没听他计较过,当时也不知道他身份。现在知道了,懂,贵公子可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哪怕不是他看上的东西,跟他有了牵扯,他就会计较。 刚解释完,脖子上突然一凉。 遮住伤口的丝巾被他握在了手里,视线落了下来:“这儿怎么弄的?” “玻璃砸地上,划的。”没告状。 她是谁,她掂得清份量。 多的别求,别指望他会因为这小小的伤口就把周晨给拆了。 果然,季云深没往下问,手掌撑过她细嫩的腰肢,轻拍一下:“今晚跟我走。” 第16章 美人不在选择范围内 那晚,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季云深出了门。 总没有再说一句,我十点钟要回家。 没回饭局上,季云深也没去,交代了王浩拿东西。 他并没有东西落在饭局上,只有她的,包。 不是怎么很安心,坐他车里局促。 今夜是那辆第一回见过的低调奥迪车,王浩将她的包拿来,顺道还有个人跟着一块走到了停车场,见过的、贵公子何霆震。 走到窗边,第一回跟她打招呼,说了句不明所以的:“妹妹,厉害啊。” 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周玥抱紧了包,很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何公子。” 何霆震一笑,是个爽利人:“哎哟,你这称呼,总像是把我说的跟古代少爷似的,叫霆哥。” 周玥点头喊了,随便聊了两句。 季云深没在,没上车,在会所门外,跟张建国聊着。 没见周晨,大约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出现。 —— 远处,张建国冲季云深点头哈腰的,测探着季云深口风:“季先生,咱水利那个项目,还剩几个分包......” “之前花了些钱给做广告做的,如今资金紧缩,哪还需要做广告。您看我这边闲着发慌,不如拿两个给云投做了?” 今晚这事谁还看不明白,让王浩去拿小姑娘的包。 也就是在说,你周晨的未婚妻,他带走了。 无疑,季三公子摆明面上抢人了,无关日后如何,但今天,这人他非要不可。 哪还有什么未婚妻,这姑娘现在跟周晨没半点关系! 不知道两人怎么勾搭上的,但张建国也是老成精的人了,瞬时就想,之前季云深不给他那个项目,是不是也因为他收了周晨做小弟。 审时度势,张建国立马就跟周晨划清界限。 然而,季云深却似笑非笑的看了张建国一眼:“张总,你跟谁合作跟我说了做什么。有这心思,不如想想,你那缺什么?” 话不说完,季云深跟张建国抽了支烟,转身走了。 迎上来何霆震,招呼了一声,就这么坐进了奥迪车里。 何霆震见张建国不解的样子,开导。 “你以为云哥不跟你合作,是因为女人啊?” “水利的项目牵扯多少,如今人工智能趋势猛,你那块研发太过,基础劳动力不足,一大批工人闲置在家,你不想想往哪放?” “咱云哥儿从商词前可是季家人,先国再言商。” 何霆震点到为止,拍了拍张建国的肩,看他悟性深不深。 张建国似乎悟了悟,明了又疑惑:“那周小姐?” 何霆震一笑:“他这人呐......江山美人,谁说不能都要了。” 张建国挠了挠脑袋。 这可不好说,江山、美人的话题,从来都是二选一。 不过至少现在,看了一眼身后会所...... 这美人已经不在周晨的可选择范围内了。 —— 周玥就这么跟着车坐着,看着车窗绕进二环内。 京市她还不太熟,来的时间不长,出门的时间不多,很多地方都不知道,只知道一环、二环、三环,再往外哪是哪,没人在意。 就这么跟着他进了一间酒店的顶楼总统套房,王浩也在。 进门,还有个医生。 很奇怪的阵仗,不像是来度春宵的。 是她多想。 可是实话,若非她身上积压了太多的无能为力,她一定会回味邮轮上的那几夜,切合身体的温度,肌肤的感受做不得假。 真如林教授电影里所说,初次回忆起来都是愉快的。 摇了摇头,周玥端正态度,仰起头给医生看了脖子上的伤口。 不知道为什么叫医生来,有点夸张了。 不过还是见医生拿出药膏交代:“一天涂两回,两周不会留下疤的,在此期间不要吃辛辣物。” “另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玻璃划的,但划的位置是静脉下,还是建议姑娘打一针破伤风。” 听到打针,周玥再乱想的脑子也清醒了。 顿时,坐椅子上往后退:“不...不打针。” 受到惊吓的眼睛,往季云深脸上看,却见到他随意的,走她跟前一站:“做什么不打?怕?” 嗯,有一种恐惧,叫针筒恐惧症。 周玥抿着唇,点了点头。 季云深一笑,圈她到怀里,只手捂她的眼睛:“别看,数十秒就过去了。” 不能不打,万一真感染破伤风梭菌,可不是闹着玩的,哪是随便擦擦酒精就了事的。 周玥眼前一黑,他宽阔的手掌就这么不轻不重的掩着,温烫、安心,没办法反抗。 但还是怕。 全身一缩,伸手抓,一手抓住了季云深的手,不管不顾的就这么紧紧掐着,感觉到有针接触到了皮肤。 不过没有十秒。 数了,就三秒。 医生打完了,痛是有那么一点,但过去太快,还没等她叫,就没了。 只是太过紧张,抓了他一手汗。 医生没有多留,该做的做完走了,走之前交代:“打了针,最近一周别做剧烈运动。” 周玥老老实实的听着,她也不会闲着没事去跑步。 站起身说谢谢,瞧见王浩送了医生出门,房间里就剩她跟季云深两个人。 打了针有些困,周玥涂了药膏斜靠在沙发上。 眼睛半闭半睁的看着他,瞧他在书桌上拿了公文审阅,好像是刚刚上楼时,王浩帮他拿来的。 他似乎真的挺忙的,不似她想象中的贵公子,一到晚上就四处寻欢作乐。 不过不是不作乐,只是他挺挑。 就这么不知看了多久,周玥眼皮有点打架。 最近精神太过紧绷,压根睡不着,这会儿却是困意来了。 迷糊中,听他背对着说了句:“困了去床上睡。” 周玥拼了劲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回:“先生呢?” 其实没多的想法,就是礼貌的想问一下他要做什么,要工作一晚上吗?不会累吗? 却听他喉咙中滑过一声笑意,转头看向她。 套房里办公间的灯光不亮,只有桌前的灯跟踢脚线的暖光。 明明灭灭的,很难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隐约间看到他幽深的眸色,微韵:“怎么,要我陪你、睡?” 第17章 什么名分? “没......” 周玥一下子蹭了起来,忙说了一声:“那我先、我去睡了,先生早点休息。” 转身就往卧室走,脸蛋烧乎乎的,脑子也晕乎乎的,想乱想但又乱想不起来。 倒床上就睡,睡着睡着,身上感觉越来越烫。 难受,想睁开眼睛却睁不开。 迷糊中,有听脚步声响,有感觉额头凉了一瞬。 房间门口有人说话,是王浩的声。 “胡医生说过,打了针后可能会有低烧反应,小姑娘身子弱,正常现象。不用药,贴退烧贴就可以了。” 季云深“嗯”了一声,声音不知在哪响起,分不清远近。 听到,周玥伸手摸出被子,尝试弄出动静。 他果然注意到了:“醒着?” 周玥想应,但难受只能哼出声,像小猫叫似的,软软的像蹭人手心撒娇。 季云深淡笑了一声:“长一身反骨,偏身子跟林黛玉似的。” 说着,一包未拆开的退烧贴摆她手里,交代,“待会头上的热了,自己换。有力气换么?” 总不能让他守着给她换。 周玥努力睁开眼睛,点头:“嗯,先生要出去了吗?” 不是出卧室,是出去。 她看到了,他拎了外套,先前的合同在王浩手里,已经折好装好,就是要走的样子。 季云深应了声,手机里传来了震动,半夜不知谁找。 他回着信,走门口,像是想起来话还没说完,这才停下来,跟她说。 “自己睡。明早王浩送你过去收东西,搬学校宿舍。” 对,这才是她的正事。 今晚向他讨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上了他的车,周晨再不甘心也没用,管他俩什么关系,他周晨逆了天的胆子都不敢再打她主意。 明天势必不可能再住周家,刚好宿舍也安排好了,她搬过去,便跟周家没有任何瓜葛。 谢谢的话说了太多遍,周玥今晚没力气,没说。 听着他出门关上门的声音,周玥翻了个身,头埋在枕头里继续睡了。 这夜没做梦。 一整晚发生的事已经够梦幻了。 不知住的几层楼,不知这里看出去是不是能看清四九城的全貌。 —— 清早,烧便退了,这种打针连带的副作用来得快、去得也快。 周玥早起精神,跟王浩打了个电话。 王浩二十多分钟,来到了酒店外接她。 半夜三点钟王浩跟着他走的,这会儿没有一点困意,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常年熬夜熬出来的精气神。 没问先生昨晚去哪了,周玥可不多这个嘴。 坐车上,王浩问她有没有吃早餐。 周玥摇头:“不吃了,没习惯吃早餐,先去把我的东西收到宿舍,这心我才放得下来。” 王浩没劝,驱车去了周家。 大清早的,周晨没去上班,坐门口,烟抽了一地,像是一晚没睡吸了的样。 看到周玥从车上下来,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想跟周玥吵,然而瞧王浩没走,熄了火气,叼着烟追着周玥进了屋。 “周玥,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季先生?是从上回高尔夫球场你俩就联系上了?” 他真是该死,当时怎么就没注意到周玥的小动作。 她给季云深递水,两人中间隔着他,呼吸都是烧灼的! 一个劲的越想越合理,再往后想,更是要疯,周晨直接将烟头砸了地上:“那天漫展,在他车里的是不是你?” 算是后知后觉,想明白了。 一想那天的画面,就隔着一扇窗户,美人肩披男人的外套,紧紧抱着男人的腰,隐约间后背的香肩光滑无余。 他俩居然当他的面给他种草! 他妈的,他不应该车外,他该在车底! 周玥没理他,进房间开始收东西。 周晨追了上去:“你跟他睡了?!” 问的是昨晚,周玥听得懂,昨晚还真没,但不搭理他,开始收东西:“睡过。” 话落,周晨脸彻底黑了,站了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真想掐死她。 周玥淡淡的看了过去,这时“嘀”的一声,屋外车里的王浩不知是不是趴着睡觉,按了声喇叭。 一口气泄下,周晨松了手。 也不知道季云深那司机是做什么的,眼睛这么尖,而且一看就是练家子,惹不起。 周晨烦躁的往门外一靠,掏出烟,再次吧嗒吧嗒抽。 周玥甩了甩手,捏真疼。没一会儿,东西收完了。 她的东西不多,就两个行李箱。 母亲卖她的时候,没留任何东西给她,父亲更不知道是谁,也没有念想。 转身出门,看了一眼门边得周晨。 听周晨冷哼:“你想清楚了,那是季云深。你跟他有什么好结果?他少女人吗?他能给你什么名分?” 周玥站住了脚,叹了口气,平静的看向他,难得认真跟他说一句。 “你又能给我什么名分?” “那种被你榨干利用价值后、丢在家里生儿育女、伺候公婆、接受家暴、看丈夫花天酒地,自怨自艾等死的名分?” 周晨压根不理解,视线躲闪到一边:“婚后的事,你怎么知道。” 就知道,跟他果然没办法沟通。 这十二年的相处,周玥能预见,跟周晨,无关爱,无关情,无论如何都是这样的结局。 而周晨他这人吧,有时候真的就陷入了他自己的理论里,叫不醒、也甭想叫醒,他不会有自我缺陷的认知。 周玥不再多说,拎着箱子出门:“周晨,我只想做我自己,我要的自由,你给不了。” 这话给周晨说笑了。 “周玥,你觉得你跟他就有自由了?我告诉你,那更不可能!你不过换了个更大的笼子,而那个笼子,无人可破!” 彼时,周玥只当周晨说的是气话。 当然可能也确实是气话。 毕竟,季三公子良辰多、满是春宵。 时间一到、新鲜感一过,腻了就丢了,又怎么会在意一只雀儿要飞去哪。 没想到,一语成谶,日后他还真布下天罗地网非要抓住这只雀儿。 经过客厅,周母不服气的低声骂她:“小贱人,白眼狼。” 周玥听听不管,伸出手:“周阿姨,我的身份证、户口,可以拿给我了吗?” 第18章 老天赐予你的天赋 周母烦躁的将周玥身份证递了出去,但户口因在周家户口本上。 最近家中老人在用了办什么购房的事,房子太多,要上税。 跟她说,等过些日子,让人从南市老家寄来,拿到后,让她自己去办迁户。 周玥不太信她:“您别再做小动作玩我。” 周母扭着一张脸不答,倒是周父在沙发上阴阳怪气:“敢吗?” 确实,只要她跟季云深还有关系,他们就不敢。 不过还是不放心,周玥做了个时间约定:“那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要拿到。” 周母咬着牙应了。 走出门,王浩在门外等着,果断的接过了行李,问她:“都办完了?” 周玥摇了摇头:“还不全部,户口还没迁。不过我也要先问问学校那边能不能办理迁户的事。” 她在京市没房、也没工作,迁出来就是独户,似乎也只能依托学校办个集体户口。 如果学校那边不行,她也不知道能把户落哪去? 王浩对此没有多话,小姑娘自己有分寸、有打算,好像也没有要他帮忙的意思。 将周玥送到学校,行李没帮她抬。 他是先生的人,而她不是。 她跟先生现在算什么关系?不说什么都不是,可要说是,只能算认识吧。 还有......先生对小姑娘有点儿照顾。 小姑娘也自觉,不麻烦他,找到了自己的同学,也是她的新室友,那个叫孟婧的女生。 女生有男友,带着同学来帮忙,几下就把东西帮她搬进了宿舍。 自进了校园后,小姑娘放开了不少,像是刚出笼子的小鸟,笑音都清脆。 收拾完,周玥赶来车边跟王浩说了声,又送了杯咖啡,学校里食堂买的折券九块九,递给他。 “上回送您咖啡不好喝,我后面喝了,太油腻,这杯您尝尝,麻烦您辛苦半天,您就别拒绝了。” 王浩下意识的看了眼后座没人,接了,这次是橙子味的拿铁,他爱吃橙子。 又听周玥说:“劳您跟先生说一声谢谢。” 王浩端着咖啡,想了想,提醒了一句:“您可以自己跟先生说,您有微信。” 又不是没微信、何必他代劳,先生微信有的人少,看不上的压根不加,不想理的早删了。没删,那就是她可以跟他说话。 周玥想了一会,明白了。 笑意盈盈的跟王浩道了谢,走了。 夜里,周玥领了这个月的奖学金生活费,跟孟婧采购了日用品,宿舍折腾了一遍。 这宿舍真好,就两人间,还特宽,堪比个小型公寓了。 周玥住宿没花钱,不过听孟婧说,她花了一学期一万块的住宿费,真震惊了周玥的双眼。 打扫干净的宿舍,拍了一张照片。 想了想王浩的话,翻开黑色头像发了照片过去,附言:【先生,我搬进学校了。】 那边大概一小时后回的:【知道】。 这次回了两个字,原本还想再发一条谢谢。 但周玥觉得这两个字太过频繁的使用,听多了会没劲,转而转到了朋友圈。 发了一条心情:【新生活开始,漂亮的宿舍、完美的大学,还有很好的老师,感谢一切的相遇。】 其实报道的时候还没见过老师,不知道老师好不好。 随即,周玥点了个仅黑色头像可看的设置,发送。 是不是有点期望,他会不经意间看到,点一个赞? —— 接下来一周的日子,周玥适应着大学的新生活。 读研,课业没这烦,只是她基础薄弱,用的功也比常人多些。 如愿见到了林教授,真很和蔼的人。 周玥跟他说,她最喜欢他的电影台词里的一段话。 “你小时候以为所有糟糕的事情都是世界末日,其实不是,只是生活的开始,你可能还会遇到更多糟糕的事。” “然后你会发现,从前经历的那些都不值一提。没有什么天崩地裂,挺挺就过了,这不都长大了吗?” 听着周玥念出来,林教授抬了抬眼镜,眼中是温润的光:“嗯,这台词是我写的,十多年前的了,你居然记得。” 周玥欣然笑开,在林教授面前表现得像个孩子,腼腆的低下头:“我记忆力还不错。” 林教授点了点头:“这是老天赐予你的天赋。” 发现了,短短一周,小姑娘上过的课都记得。 弥补了她非科班出身的不足。 给了鼓励的话,林教授认可:“好好努力,有一天你也能拍出让人记住的电影。” 编导系,除了编剧的学习还有导演的学习,周玥是个好苗子。 才来上课的时候,还以为隔壁表演系的小姑娘走错教室了。 讲真,小姑娘的身姿可比得上那些专门出生做演员的,这才是老天赐予她最大的天赋。 本来不看好这一类的小姑娘,但奈何小姑娘真的很爱学,非要另一份天赋。 她不信命。 下课跟林教授聊完,周玥抱着包出门,跟孟婧约着校外吃饭。 明日周六,晚上就是闲玩。 孟婧见她跟林教授有说有笑的,竖起了拇指:“不愧是本届林教授的唯一徒弟,对你这么关照,也就你最有潜力。” 周玥点头,不好说。 这关照哪里仅仅是因为她有潜力。 有潜力的人多了去了,只不过她还多了一分运气,认识了季云深。 所以不管是出于林教授、还是学校,是卖那人的面子才关照她。 一算,又七天没再跟他联系过了...... 出了校门,两个小姑娘商商量量着吃点儿什么,晚上又去哪玩。 中途,孟婧接了男友电话,有要去蹦迪的意思。 问周玥去不去。 实话不太想去,看两人亲亲我我的跳舞,她头疼。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个不太熟悉又好像听到过的声音,似乎在喊她:“周妹妹,哟,原来你也是京戏的学生。” 奇怪的看过去,是那位,她偷情三次都在的贵公子、何霆震。 周玥走了过去,弯下腰,打了声招呼:“何公......霆哥,您在这啊?” 这脸刚笑,身后就传来一声讥讽:“何公子是半点都等不得,一分钟都要找漂亮妹妹搭讪。” 第19章 让云哥帮你投 周玥顺着看去,说话的女生她见过,隔壁表演系的。 本科部大四学生,大大方方的美人儿型。 科班学生都出来实习得早,尤其表演系,很多大二就已经开始接戏了。 周玥知道她,是因为她还接过几部短剧,算是小有名气的演员了。 看她的样,像看到了情敌,抱着手,有些怨怼。 不等周玥解释,何霆震依然笑开:“什么醋也吃,你瞎啊!周妹妹跟我可没关系。” 女生显然不信,冷哼了一声,没骂周玥,就怼何霆震。 “你要四处开腥,也别挑我学校门口啊!你们哪里的女人找不到了,何必往我这里挤、惹我糟心。” 听出来了,姑娘挺看得开。 周玥低头一笑,就听何霆震呸了一声,像解释又不像解释:“蠢东西!周妹妹是云哥照顾的妹妹,别扣帽子。” 听到季云深的名字,姑娘没闹了,好奇的打量了她两眼。 不一会儿,姑娘上了何霆震的车。 何霆震招呼她:“大周末的,周妹妹要不跟我们去玩儿。” 真是个自来熟的公子哥,喜欢热闹。 周玥本还想着孟婧那个姐姐,奈何不知怎么的,孟婧跟男友打着电话就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饭也不吃了,准备直接跟去打一架,还问她去不去。 周玥忙忙推脱,真打假打她都不能参合,转头指了何霆震的车,要跟他们出去玩。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跟着何霆震和他不算女友的女友去了西单地界。 私人酒吧里,只招待贵公子们还有他们的女伴,打球的打球,喝酒的喝酒,没有季云深的身影。 不知他今日又在哪个局上。 是在指手点着江山,还是搂着哪个美人在怀、谈无关情爱的风月? 而她坐着,吃点心,喝椰汁。 何霆震女伴走她身边坐下,大方成熟的打扮,跟她闲聊:“今天没听说季先生要来。” “嗯。”周玥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变化。 女伴一笑,算不上安慰,说的是事实:“这些贵爷们就这样了。想起你时来看看,想不起十天半月见不着人。” 确实。不过周玥没接茬,转头听公子哥儿们聊乱七八糟的投资。 其中郑家哥儿,周晨之前攀过的那位。 最近迷上了投资短剧,一砸一个月五部,就看哪部出爆款。 最近两个月都没出过一款,白砸郑公子几百万。 女伴闻言,跟着叫唤:“郑公子不如这个月就投我拍那部,准火!” 何霆震一听,挺不屑的:“就你那部,剧本你都看不明白,你说的准吗?当自己艺术家啊。” 说着,何公子一个球击进台球洞里。 抬起身,点了点周玥:“听你的还不如听周妹妹的,人家编导,才是正儿八经艺术家。” 艺术家...... 这个词,不免让周玥想起那天,那人在车上淡淡的笑着,声音似羽毛,撩过耳畔,轻轻一提“小艺术家”。 像钩子一样,满是若即若离。 女伴闻言来了兴趣,凑桌前问周玥:“周老师,你觉得我那部会不会火?” 就这样,突然就被唤作了周老师。 周玥被点在台前,尴尬的笑了笑:“我才初学,也说不好。” 其实,女伴拍的那部,剧本她看过,有一说一,挺一般。 她们京戏有内部资源流通,即将筹备的几部戏,她都有看过本子。 她挺看好另一部的,才开始组建剧组,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女伴说,让她可以去试试。 见周玥客套,何公子还是那副张扬的样子:“听听,人周妹妹都不好拂你面子,你那部不行。” 女伴不搭理他,转而又问周玥:“你说哪部好?” 既然都问上了,周玥也就直说了:“那部《悄悄就是悄悄》我感觉还不错,好像演员都还在招募。” 女伴一听,来了兴致,一拍桌:“何霆震,我要去演那部!” 不知是不是酒喝得多了,姑娘的脾气高调。 何公子也不恼,只是戏谑:“你说演就演啊,谁资给你拍?” 郑家公子起了哄:“我投,苏婷你让何霆震赢我一盘,我投三百万、他投十万,挂你的份额。” “去你妈的!”何公子骂了一句,接着打他的球了。 第一次见这纸醉金迷的局子,周玥不作声。 实在是才知道,原来,他们进一个球,玩玩耍耍的,便能决策一部剧的投资,当然仅限短剧。 局过几轮,到底投多少,还是没有个准信,反正就是加注又加注。 一部短剧投资不过一两百万,竟被公子哥们说到了九百万。 郑家公子还来问她:“周老师,投不投?要不来一盘。” 周玥笑着摇头:“没钱,不会打。” 挺实在,确实没钱。 什么百万呀,她光三百万就差点去卖身了。 何霆震酒喝得多,起哄:“你要想投,输了跟云哥说一声,让他帮你投。” 周玥定了定神,很奇怪,也不知道何霆震怎么定义她跟季云深关系的。 什么时候轮到他帮她买单了。 正不知道怎么跟何霆震回,门口声音传来,都不用她回了。 熟悉低哑又带着浓正腔音的调调,挺散漫的问了句:“投什么,还要拉我下水。” 都十一点了,这人奇迹般的来了。 不得不说月老有时候挺偏心她的。 周玥看过去,没避讳视线,都来了,何必装。 见他解了外套丢给门边候着的球侍。 今晚的他墨绿色的衬衣,领口结到喉结处。 应该从某个正式场合上下来,相比之前的风流味,多了一丝禁欲,教人忍不住想勾他的衣领,把第一颗衣扣打开。 何霆震打了暖场,回得胡说八道:“周老师看好一部短剧打算投,说是一级水准,我们打球定额呢。” 瞎说,她哪有说过这些! 可是,人这么多,她要驳回,何公子多没面子。 季云深就这么朝她走了过来,看她不避的视线。 眉梢轻挑:“想投?” 淡淡的奢白松香味绕进了周玥鼻尖,闻得到还有浅浅酱香型的酒味。 举目望到季云深眼底,这人今晚应该喝了不少,伴着酒劲,他兴致挺好。 周玥斟酌着:“不是,就是觉得有潜力成爆款。” 季云深一笑,自然的就揽过她的肩,低身伏她耳边,那举止说不上的暧昧:“这么有潜力,试试。” 第20章 喝多了就腻了 什么?要给她投吗? 周玥脑子有点恍惚,不明白季云深的意思。 瞧他已经松开了手,转向了球台,接过球杆,随口提了一句。 “谁跟你们说,这儿可以赌钱了,还骗周老师跟你们赌?” 季云深不爱赌,平常公子哥儿们玩,他在只玩酒,不提钱,哥儿们提钱,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参与。 但今天难免话重了,何霆震有些发怵,可不敢触他。 忙解释:“我们可没赌钱,就是大家都看好这部要投,只是玩几场看出多出少。输一盘加一百万,输的出钱,赢的挂名。” 玩的就是个互相伤害,反正哥儿们有钱。 “加到多少了?”季云深擦了擦杆,淡淡一问。 便听何霆震回:“到九百,想凑个整,最后一盘。” 季云深拎杆,倚在台球桌前,笑了笑,似有点兴趣,朝周玥招了招手。 周玥小跑了过去,不明所以抬头对向他的眼睑。 满目桃花色的深遂,酒后更恣意醉人,听他低声道:“最后一盘,我教你赢他。” 就这么糊里糊涂“嗷”了一声,周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球杆。 可她压根不会,只见桌球垂地灯下。 他环过她的腰身,一只手拉着她的手握在上方杆头,一只手压着她的手按在下方粗柄,俯身,贴着她的后背压在台面。 推杆、开球、进洞。 周玥浑身绷紧,整个人都是被牵着的,身后是他紧贴的肌肤相撞,头顶是他的味道,手指上是他覆过的手掌。 渐渐,三局,完胜。 季云深撂了球杆,手掌依旧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点了点何霆震还剩下没进洞的球:“挂周老师的名。” 最终,她就这么投了一百万,只是钱不是她出。 而更没想到,这部剧几个月后真成了爆款,让她翻了五倍、赚了人生第一桶金。 局子开到了后半夜,出门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周玥是跟何霆震来的,但是回、自然没找何霆震,爬上了季云深的车。 这事不用说,散场各自带各自的女伴走,而他来时没带人,走时,带她走。 走的时候,季云深侧过何霆震的身侧,语调不明:“少带她来这玩。” 没说不让带,只说别在这。 周玥在车里听了一句,没问。 看季云深上车,王浩发车,她没老老实实坐着。 车子开远,她凑近,小手抱住了他的腰,脑袋埋到了他的胸口,发丝蹭在他的喉咙间...... 要说勾引算不上。 只是刚刚在楼上玩得上瘾,迷恋这温度,迷恋被他抱着。 而他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大手顺身后,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身前带,像是习以为常的操作了。 顺着车窗外的光影,过了不知几条街。 她没问去哪,反正宿舍也关门了,她回不去,总不能被他卖山沟里去。 可他不动,靠车座上,真有种温香软玉在怀的浪荡感,问她:“怎么跟何霆震他们凑一块了。” 周玥一五一十的交代,学校门口碰见,三说两说的就跟着来了。 说完顿了顿,憋了口气,试着道:“想着,先生也会在。碰运气。” 是实话,也有点小心机。 没必要装矜持,没见到可以装,见到了就不用装了。 故意说给他听。听听,她为了见他,就这么不靠谱的来了。 季云深淡淡一笑,贵公子酒没散,腰间的大手狠狠一掐,不等小姑娘惊叫唤,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膝窝。 将她直接捞过大腿,坐进了怀里。 手推过短裙,包过了大腿。 掌心在腿侧的皮肤上发烫,周玥的脸隐隐发烫,可也没缩视线。 像是刻意跟他对视似的,惹得他笑意更浓了几分,视线下移到脖颈:“看看,好了没。” 知道他在说脖子上的疤。 “好了,先生的药、见效快。以毒攻毒。”小姑娘扬起了头,白皙的脖颈就这么凑到他下颌间,身上的香味绕了上去。 嗅入鼻息,季云深慵懒笑了一声,不接她的话:“小艺术家,身上怎么总有奶香味。” 还真不知道奶香味是什么味。 洗面奶?还是擦脸的香香? 可她才不会傻乎乎的问他,这香味好不好?你要喜欢我下回还这味道,要是不喜欢我去洗掉。 她只说:“刚刚喝了椰奶。” 身前的人一笑,手中微重的似掐了她大腿一下:“什么牌子的,明儿找人给你送几箱。” “会放过期的,哪能随时喝,喝多了就腻了。”周玥回道。 ...... 就这么随口聊着,车开到了一个郊外的山庄,不是私产,看起来像是藏匿京市的茶楼,供权贵们谈事的。 半夜三更还有工作交际,周玥也是挺服气。 抱着包包跟他进门,他的酒真的不知道到底醉多少,这会儿又正经起来,见了个人。 这人她还见过,上次吃烤鸭的金丝眼镜,比季云深大不了多少。 今夜,就他们三人,周玥给两人煮茶。 上回学的手艺,到底还是用上了。 金丝眼镜没大在意周玥的存在,甚至哪怕周玥跟季云深有隐隐的眉目传情,他都能端坐无忧,捧一串佛珠。 不过,周玥懂事,不扰,安心煮茶,只是跟季云深提了嘴:“上回就说了给先生点茶,没骗人。” 瞧她足足点了半小时,认真搅茶汤的样,季云深赏脸给她点评了一句:“还不错。” 真是贵公子,眼光高。 金丝眼镜闻言,跟着品了一口,赞道:“确实不错。” 周玥点头,又继续闷头调她的茶。 没认真听他们说什么,不敢听太细,只隐约听到一些字眼。 有关芯片科技的活,反正都是技术玩意,高科技新能源板块。 还听到金丝眼镜说:“总的来说,贸易战不如实战,科技最终的发展还是军工。” 听到军事力量,周玥就不敢再听了。 刻意打了个哈欠。 不过也确实,四更天了,这些人好精神,她可没有。 淡扫了她一眼,季云深手里未点的烟,敲了敲桌子:“小茶师。” 小艺术家又变小茶师了,周玥抬头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便听他指了指楼上:“去我房间睡。” 第21章 花前月下、风流到死 去他房间睡? 他房间几个卧室?两个? 周玥醒了醒精神,抿唇,可又不好问。 见她半天不走,季云深看了过来:“又不困了?” “困!”周玥打了声招呼,一溜烟跑了。 想起来了,上回发烧的时候就傻乎乎的问过,可尴尬了,这次不问了。 硬坐着,谁知道他们聊到几点,还得捣一晚上茶汤,手都酸了。再说,她再听下去怕是会被灭口。 临出门时,听金丝眼镜问季云深:“明天什么时候走?” “晚上。” 走,走哪去? 周玥突然想起来,听不知谁提过,他的商业版图好像在国外呢。他要出国了吗? 然不敢在门口偷听,出门,问了值夜的服务员,被领到了他的房间,二楼。 这栋茶院,建筑不高,特宽、风景好,园林占了百分之七十,实在隐秘,说什么机密大事都不会被扰。 进了房间,周玥一看,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 看窗外,再不睡觉鸟都叫了。 懒得想了,说不准,他又不是只有一个房间。 摸到浴室洗澡,稀里糊涂的套了浴袍摸进被子里。 一楼茶室的两个人还在有精神聊着。 换了侍茶师,掂杯摆季云深手旁。 季云深端起,抿了一口,便就放下,寡淡的轻谈,听不出语气:“老二这次出格了。” “他跟您大哥现在正是划地盘的关键时候,您偏在水利这事上动他一筷子,他不想办法把您逼走,他就陷入了被动。” 季云深一笑:“把我逼走,他就不被动了?” 金丝眼镜推了推他的眼镜,点头:“那得看您多久回来了,硅谷那边的事麻烦。” 季云深看他手中捻着的佛珠,盘稳,轻挑了一眼:“你个和尚又不懂。” 话又聊了几个小时。 天早就放亮了不知多久,吃过早茶,烟灰缸里的烟刚又清了盘。 金丝眼镜敲了支中华递过去:“到底是亲兄弟,多少还是得留点情面。” 季云深懒懒的靠窗边摇椅,摆了摆手,没接:“困,睡觉了。” 说着,站了起来,随口接金丝眼镜的话:“怪就怪生太多。” 金丝眼镜笑:“可不是生太多,普通人家兄弟姐妹和和睦睦,只有帝王城中才有九子夺嫡。所以,您以后要生几个?” 走到门边,季云深不在意的轻笑了一声:“不生,麻烦。” 瞧他那样,双手抄兜里,散漫了浮生,一幅逍遥的样。 金丝眼镜拨动佛珠:“想来跟我一块当和尚?” “浪荡至死。” 季云深转身出门。 也就是说,可当不了和尚,就喜欢在红尘中花前月下、风流到死。 金丝眼镜耸了耸肩,瞧他身影落门口,身形高,明明正常宽阔的门梁都显得逼仄,偏一副吸引百花的好身材。 笑道:“那位姑娘倒是见您常带。” 季云深不经意回头,眉宇间说不出来的随性:“有么。” 他确实没太注意。 —— 这一觉,周玥睡得实在太熟。 软绵绵的vi-spring床垫,盖着鹅绒真丝被,让她整个人嵌在里面出不来。 外面的光没透进来,以至于有人进门的脚步声她都不曾听到。 只是迷迷糊糊中,有水声,还以为外面下雨。 睁了睁眼睛,周玥扒拉了一下床头的手机,显示十点。 醒了醒脑袋,周玥一下睁大了眼睛,听身后水声“哗”的一下停了。 猛然反应过来,哪里是下雨!是浴室间的蓬头。 季云深在屋里。 一个反应不过来,听身后有拉浴室门的声音,周玥手机直接丢在毛毯地垫上,钻回被子装睡。 说不出来为什么装睡,但这人会回这间房是她意料之外。 然而一点也装不了,刚闭眼就听他的声音在床边响起:“什么把你吓得手机都不要了?” 周玥紧紧的挤了一下眉头,睁眼,一口气坐了起来。 但还是有些结巴:“是...是没想到先生在这。” 抬眸看过去,床的另一边,季云深浴袍随意的披着,浴带半挂不挂的搭在腰间,上半身的肌肉线条就这么呈现在了她眼前。 那线条流畅到从脖颈一直能延伸到腰股,劲瘦的腰杆明显的人鱼线将整个上身完美收拢,还有那血管...... 关键隐隐看出,他里面什么都没穿。 周玥一时呆愣到不敢再看。 见过,他身材有毒,绝对不是良药,是致命毒药。 连后背都能随着动作的起伏,让人目色沉沦。 小姑娘低下头,慌慌张张的跪坐在床上。 却也没大注意,她睡觉时不老实,衣裳乱蹭,半塌了一边肩衬,香肩半露。 季云深轻挑的看了她一眼,手表撂到床头,拿了支烟,抬起打火机一点:“不然我在哪。” 火机光线的明灭中,视线交叠。 周玥仰着头,不知道怎么接。 缓缓地,瞧见他两指夹烟的手,撑在了床边,俯身低颈,挑起了唇,声音低哑轻磁:“你要我去哪睡?玖玖。” 暧昧的声音随着烟雾飘过床边,绕进了周玥的眼睑。 玖玖...... 她跟他说过一次,她叫玖玥。 不似周家人时不时叫她玥玥,让她越听越难受。 周玥睫毛眨了眨,虽然知道他就暧昧一时的唤,可心底说不出来、那种感觉。 而这人偏就存了心逗她,瞧她不说话,季云深食指点了点烟灰,转身要走的样子:“那我走了。” 没有真走,小姑娘的手指轻轻的撰住了他浴袍的带子。 “先生......” 他是真坏。 周玥紧紧抿住小唇,勾着他的带子晃了晃,抬眸看着他,眼中氤氲着雾气。 见他不动,主动的往他方向又挪了挪。 季云深一笑,不跟她闹了。 烟放到了床头烟灰缸的夹角,压枕靠躺下,对她笑得让人分不清是不是温柔:“过来。” 周玥试着往前又挪了挪,刚近他身边,便被他一手捞了过去,脑袋枕到他胸口上。 周玥实话挺紧张,距离上次跟他躺一张床上都过去大半年了。 上次就没熟悉,整整几日来她都累得趴着睡觉,没这么清醒。 身体有些微紧,她开口放松。 但还是那软绵绵的调,问他:“先生,怎么现在才来,都这么熬夜吗?” 问得诚恳,季云深拿过床头的烟,反问:“想了解我?” 第22章 你现在玩到哪了? 想,可不能。 周玥只道:“没有打探您私生活,只是听说人的生物钟是十一点开始身体修复,您这会儿睡都把时间错过了。” 也就是说,您睡眠时间不健康,要注意休息。 拐弯抹角关心他,但不明说,明说显得太奉承。 季云深听得懂,但不听。 手指饶有兴趣的捋着她的后腰,揉猫似的:“这么说,美国那边时差反着的,他们应该白天睡觉吗?” 周玥眨了眨眼睛,差点就觉得对了。 但一怔,摇了摇头:“您这个是歪理。生物钟是由视交叉上核控制的,跟昼夜交替有关。” 没想到小姑娘还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季云深笑意深了一寸,半截烟塞进了烟灰缸,灭了。 侧头看她:“小艺术家懂的还挺多,书没白读。” 周玥的心跳突然定了定,仰头看他。 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书,突然想,自己现在的书其实是他供的。 意味回了句:“不白读。” 不过他应该没听进去,跟他躺一张床上,可不是来聊读书的,他没兴趣知道。 只单看他笑了笑,调整了一下睡姿,坐靠的姿势往下压了压,半卧床上:“听你的,早睡。” 哪还早睡,再过一会十一点,都中午了。 突然想,提起美国的时差,周玥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先生要出国了吗?” “嗯。”鼻音轻出,已换了姿势,小姑娘头压在他手臂上,任他阖眸顺着她的头发,“想跟我去?” “没。”周玥回说,“护照都没有。” 第一次办需要户口,她连户口本都还没办好,而且跟他去算什么,打包行李? 季云深一笑,挺不在意的:“稀罕,办个护照要多久。” 也没说真要带她去。 片刻,他似真的困了,手就这么揽她肩上,她身体软像团轻飘飘的棉花,柔嫩的肌肤奶香奶香,确实是抱个娃娃。 女孩子喜欢抱假娃娃睡觉,男人喜欢抱真娃娃。 最终听他说:“好好上课。” 怎么绕回了读书的话题上了,周玥垂眸应了一声,小猫轻呼。 其实,有点想问,他去多久。 其实,还有点想问,他俩这叫什么。 听着他微微平稳的呼吸,周玥脑袋微微抬看了良久,是真睡着了。 什么情况都没发生,她却睡不着了。 娃娃真不好当,不敢动,鼻息间全是他沐浴香的味道,不似白松檀香,像是香奈儿高奢男香中的一款,有点撩人。 维持了一小时,她才敢挪动了一点。 好在真丝的床单,怎么摩挲都没音,她摸索到床边,去捞掉地上的手机。 静音刷了一会,有信息进来。 孟婧发的,震惊:【你昨晚没回宿舍?哪浪去了,跟那开布加迪的公子哥???】 【倒不是全程,跟他们玩了会。】周玥回。 半老实半不老实,跟孟婧熟了,聊过些,说过自己有过协议未婚夫,掰了。 怎么掰的没说,跟季云深不清不楚,他的事、她不敢乱说。 孟婧又发:【那你现在玩到哪了?】 姐们应该是回宿舍了,发现她没在,挺关心她,怕她是被前未婚夫逮了。 她有时候也怕,怕季云深不在,怕还没站稳脚跟、又被周家发现给刁难。 只是现在还没有,周玥回:【在睡觉。】 模拟两可的,睡觉的方式可多了,孟婧无语:【行,回宿舍再说。】 切出信息,周玥又继续刷手机。 其实可以起床,但是不知道起来干嘛。 像是也不饿的样子,昨晚在西单酒吧吃了好多小吃,来茶院,半夜夜宵,也吃了不少。 算是知道了,贵公子们的生活,没有一日三餐,想吃总有人做,饿不到。 下午三点,有信息进来,周玥没想到,竟然是王浩发给她的。 而信息让她特别想挖床缝钻进去,他就这么直白的问:【先生醒了吗?】 这种事,问她合适吗? 然而,想想似乎也得问她。 昨晚王浩把他们送过来的,没见她走,更没送他走,王浩就这么配对了—— 她在他床上。 深吸了一口气,周玥老实交代:【还没。】 很快王浩那边又发信息,请求很让人尴尬又无奈:【能麻烦周小姐帮我叫先生起床吗?】 【先生七点钟的飞机。】 虽说是私人飞机,特批的航线,但是每回批都需要一两天,飞机没准时起航的话,对其他民航会有航线干扰,最好别晚。 周玥纠结:【为什么要让我叫?】 王浩十分坦诚:【最近几天先生没怎么休息,犯倦脾气大,中途吵醒、我不敢。】 就我敢?! 周玥真的怀疑,白手套司机是不喜欢她送的咖啡那味,挟私报复她。 只是看着王浩的恳求,又想了想航程的事不好耽搁,周玥还是答应了。 捏着手机,缓缓坐起身,看床上人的轮廓,静谧的一瞬间,她都感觉不真实。 这是什么画卷? 烟雨下的缓缓轻舟,还是白雪皑皑中的寥寥炊烟。 周玥晃了晃脑袋,轻声,蹑手蹑脚的凑近季云深脸侧,喊了声:“先生,起床了。” 床上人没动,繁称,压根不搭理她。 怎么办?总不能把他晃醒,那是真的作死。 再次尝试喊了一声,声音稍大了一丝,像伏在他枕边低语似的。 可惜,还是没动。 周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看他那老天爷亲手精雕出来的眉眼,唇角棱透,鼻尖隽削。 忍不住,周玥唇心轻轻叩在了他的鼻尖上,还未唤他的称呼。 男人低哑的声音响起:“谁教你这么叫人起床的?” 不知他什么时候醒的,是在她第一声叫他的时候? 还是更早? 周玥定在了原地。 怔怔盯着他微抬的眸子,才醒来,眼眸中勾了一层缱绻的慵懒色。 脸一动不敢动,唇只稍稍离开了一厘米,就这么近近的与他相贴。 有一种偷吻被抓到的惊慌感。 昏暗的室内,静的,呼吸声像是微扬的小调。 但她还是鼓着勇气,轻声问:“那应该怎么叫先生?” 娇俏的脸蛋,还眨着一副无辜的眼睛,要说勾引人,不是太刻意。 但偏偏恰如其分,刚好,不多不少。 忽地,后脑勺掌过他的大手,将她贴近的脸蛋压了下去:“这样。” 押着她的脑袋,唇准确的贴合在了一起。 完全没料到的吻,接踵而来、到深刻。 瞬间卷熄了所有呼吸。 周玥没想到,这人被吵醒的戾气,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呈现给她。 周玥被掠夺着,身子微微发紧,不由伸手抓住了他敞开的浴袍,指尖的痕迹捏出了皱褶。 而忽然,他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第23章 爱吗? 脑袋嵌入了枕头上,周玥的长发浓厚却如细丝,散落在白净的床面,像旖旎室中破碎的娃娃。 手掌被他控着,似下了狠的,碾着她的唇瓣厮磨。 真丝的床单这回竟然听到了摩擦的动静。 周玥感觉都快要窒息了,偏听他叼过她唇角:“没教过你换气么。” 哪是不会,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好吗? 可是似乎每一次,他的吻都这样,根本不给人反应。 床头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不是她的,她开了静音。 但是这让周玥脑袋回过了一阵,脱离喘息的当口,无力被他压着的手推了推:“先生......要迟到了。” 先生会迟什么到?先生到,所有的事才是准点。 然而小姑娘这会儿脸通红通红的,心脏砰砰跳着,似乎真有些急了。 确实,周玥可不想明明答应了王浩叫人起床,结果反把人留在床上几小时。 当然,她也没这本事。 知道,季云深可不会因为她延误。 但这给他找一个抽身的借口,何乐而不为? 手机又响了一声,身前人不急,唇边还有点余温,漫过她嘴角。 品完这才慢悠悠停下,伏在她纤细的脖颈边:“要不,还是带走吧。” 这人浪荡起来真有本事让人,足尖微绷。 周玥手被放开,手指放到身前,拢了拢他的衣襟:“先生别开玩笑,我还要上课。” 这人一笑,终于起身,半撑在床前,翻了一眼手机,没回。 周玥不经意的瞟了一眼,不是故意,只是视力好看到,信息那头温柔的话语:【先生,我马上就回港城了,您可以来送我吗?】 暗暗的低下了头,当没看到。 季云深已经起了床,拿着手机进了洗浴间。 时间不长,贵公子随时都在洗澡,用不了冲多久。 周玥爬下床,给季云深递上了皮带,一开始她不会的,翻过网上视频现学。 老老实实帮他系好。 小姑娘低头系得认真,身后是沙发座椅,丢着她一层不变的帆布包。 季云深眼神扫过,不紧不慢的问了一句:“喜欢白色袋子?” “嗯?”周玥不解抬起头来,对上季云深的视线,他已经将视线落在手机发信上了。 没明白,就这样回:“白色挺好看的。” 其实没什么偏爱的颜色,没有选择的时候,就选白色,百搭。 没深聊,王浩已经在门口等好久了,不能耽误他正事。 周玥看他出门,没送下楼,她自己衣服还没穿呢。 没说多久回来,也没说什么等我的话,他俩终究这么不清不楚的告别了。 只是临走时,他倒是关照了一声:“有什么事找王浩。” 一句话让周玥安心了不少。 也许他这一去,早忘了她是谁。 但是至少,她的事应该还能托他照拂,跟周家切割干净。 站在阳台上,周玥看他上车,要说他乱花丛中过,不缺软玉温香,但是又觉得他似有他的孤寂,无人能懂的孤寂。 像是睡觉的时候,那安静的时候,需要有个人红袖添香。 不懂,高台楼阁,到底又是怎样的是非。 —— 傍晚,周玥原本收拾了东西要走,却有经理交代,给她送了顿私厨晚餐。 王浩发信给她,让她等等,他回来送她回学校。 周玥一翻导航,确实,深山老林的,连打滴滴,滴滴师傅都可以呸她两声。 也不挣扎了,安静等王浩过来。 等到九点过,王浩才来,接她上车回学校。 到校门口,王浩将一个精装的带子递了给她,周玥还打趣王浩是不是因为咖啡,要跟她礼尚往来。 结果王浩依旧严肃一张脸:“跟周小姐的关系,还没到互赠礼物的地步。” 周玥说他无情人,王浩不回话。 不想跟他掰扯,周玥拎了带子回了宿舍。 回宿舍打开一看,礼盒带子里是一款白色房子造型的包包,牌子她认识,爱马仕的。 刚想拿手机查一下,孟婧已经在一旁惊呼出声:“妹妹,你这出去一趟玩什么了?两百万的初雪就这么搞到手了!” 周玥一惊,差点没坐稳。 惊愕的捏着香包:“这么贵的吗?” 在孟婧的开导下,周玥查了查,原来爱马仕的房子系列,一套好几款,这款名叫初雪,几款中最贵的。 真价值两百万,一套下来近千万。 烫手,但似乎也还不回去。 对于季云深那样的人,这点钱大概就是玩,她还回去根本就是笑话。 想了想,周玥拉开衣柜将初雪放了进去,放在最高层。 孟婧好奇:“你这是做什么?不拿来用。这背出去得羡煞多少人。你看隔壁表演系的,吊一年的富二代也就几个低配版路易。” “你这一晚上,拿了个初雪,到底吊了什么人?” 什么人啊?位置太高,看不清、摸不着。 周玥没回,只拍了拍包包:“先拿来供着吧。要用到的时候我再用。” “供着做什么,祈福啊?这系列还有几个,难不成你准备再集齐一套,召唤神龙许愿吗?”孟婧打趣。 周玥关上了柜子,笑了笑:“能许吗?” 许不了,贵公子身边太多人,今日的心血来潮,明日的过眼云烟。 这不过只是他想起来的赏赐,做不得真。 其实,那天跟何霆震他们去西单的时候,她早就听到了。 有女伴说漏了嘴,提到了一点点季云深过去那些不知真假的、风花雪月。 他不是会深情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 听她们说:“早些时候,季先生有过婚约,可哪拦得住他自在。” “后来看上了港城的一位美人,歌喉那是逆了天的美,粤语情歌一绝。带回来金屋藏着。” “未婚妻闹过,不理,就此婚约散了。” 还听说,那位美人偶尔也会去西单那个酒吧。 所以,这才是,他不喜欢何霆震带她去那里的原因吧。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他难道还会在意她听到那些谈资? 不,他不会的。 孟婧瞧周玥淡淡的神情,坐窗边点烟,问了她一句:“妹妹,爱吗?” 周玥笑着抬头,走到窗边,撑着书桌望月亮:“不能爱。” 第24章 傲慢与偏见 接下来的时日过得轻快,无人打扰的安静。 期间,在季云深出国的时候,她掐着时间,发过一条信息过去,问:【先生,平安落地了吗?包包收到了,很喜欢。】 问的废话,他要不平安,消息早就沸腾了。 那边没回,她没有再发。 初雪就这么被她锁在柜子里一连三周,某日拿东西时,孟婧看到。 “啧啧”了两声,抱手说她:“暴殄天物,你要不背,拿来给我去溜达一圈。” 周玥笑看她:“你敢吗?” 孟婧顿时笑开:“不敢,讲真。我要背出去,还不被人钉死。” “是啊。”周玥关上了柜子。 什么仰仗也没有,一不小心便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锋芒太盛易招人嫌。 没有谁会一直保护她,他只是随心一送,而她必须步步谨慎。 跟孟婧没再聊包的话题,出了宿舍门。 最近在忙,林教授第一次把一个舞台剧的编导课业交给了她。 改编那部鼎鼎有名的大作《傲慢与偏见》。 因为是校园舞台剧,报名的演员不多,大部分表演系的学生,还是奔着商业剧去忙碌他们的校外生活。 周玥招募了两天,男主演定了,女主演看去看来没有合适的。 不曾想,何霆震先前带出去的那位妹妹、苏婷来捧了她的场。 周玥挺惊喜:“最近你没出去接短剧?” 给她递了瓶矿泉水,孟婧男朋友资助的一箱。 苏婷拿过矿泉水,扭开,喝了好几口,留了大红的口红印字:“才拍完,就你说那部,我觉得一定能爆。” 周玥笑笑,爆不爆的百分之九十九看努力,百分之一看“运气”,可那运气缺一不可。 又问美人演员:“那你不休息一段时间,跟霆哥他们出去玩?” 苏婷耸了耸肩:“去中非了,不知道干嘛!难道那边也有他的情人?” 说的是情人,没有女友。 贵公子哥们不会有明面上承认的女友。 周玥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尼格罗人不会是他喜欢的类型。” 周玥的词有点偏门,苏婷一时间没想明白:“为什么?” “因为太黑了,关灯找不着。” 话音一落,苏婷爽朗的笑声穿透了舞台礼堂,贴了过来,肩头挤着周玥的胳膊:“我发现你有时候也挺坏的。” 周玥抬起了手指,放唇边,笑着摇了摇头。 苏婷更乐了。 就这样,两个小姑娘笑成了一团。 接了周玥的剧本,苏婷看了两页就犯困:“周老师,您直接跟我讲怎么演吧。” 周玥想了想:“你先找找状态。你演的那个伊丽莎白,是个平凡的女孩子,但是她也有心,有高洁的灵魂,有自己的傲气。” 说着,瞧见苏婷一知半解的样,周玥顿了顿。 又道:“看你的对手表演,对手戏的男主。唔......有钱有势,沾花惹草、傲慢无比,女人对他而言无非婚姻和取乐两种。” 苏婷一拍手,顿悟了。 代入何霆震一下找到了感觉,问了句:“那我可以骂他吗?” 周玥微笑着低下头:“找自己的感觉。” 那天苏婷老师感觉找得特别棒,第一回试戏,周玥站一旁给拍了下来。 拍过之后,拿给苏婷看。 苏婷看到自己在台上,深情并茂,尤其那两句—— “你以为我会留下来,做一个对你来说无足轻重的人吗?” “你总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但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不由得,苏婷竖起了拇指:“厉害,周老师指导得真好。” 商业胡吹,周玥比了个心:“苏老师演得好。” 实话,苏婷还是第一回这么入戏,平日里演妩媚、演恶毒、演娇柔,演得都烦了,倒是这个舞台剧给她开了新世界。 不过,只是初试,舞台剧的正式呈现要排到下个月。 苏婷一时兴起,问她:“这你第一部指导的舞台剧,不找季先生来捧场?” 周玥笑了笑,挺坦诚:“不知道他行踪。” 确实,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也想过,要不问一句。 可她没习惯,第一句发过去不回,还要再问第二遍。 何霆震没有黑人女朋友,但他应该会有很多白人美人作陪,而且,这边等他的也不止她一个。 那天,跟苏婷问过意见,问能不能把这段试戏发朋友圈。 苏婷没意见。 夜里,周玥编了一条朋友圈。 发视频配文:【第一次执导舞台剧,演员老师状态在线,我也在线。】没提戏的名字。 王浩说季云深微信好友不多。 所以,朋友圈有空刷的话,能刷到。 她发完躺床上翻手机,美国那边中午一点。 朋友圈出现了一条留言,黑色头像写的。 【傲慢与偏见。谁是傲慢,谁是偏见?】 看出来了...... 她这个小艺术家确实喜欢玩隐喻。 周玥憋着笑,回:【等先生回来,再告诉先生。】 那边没有再回,而她关微信睡觉。 —— 那头,美国旧金山,大桥上一片阳光洒下的辉煌,将高楼大厦都照的徐徐发光。 白头发的中年男人,长得像汤姆叔叔,看到季云深拿手机,勾唇笑了一瞬。 汤姆叔叔手中关于新一代显卡支持的资料摆在手里,愣了愣。 又见季云深视线看了过来,这才递过去道:“先生,新版本,还处在绝密状态。比现在市面上发行的更高一层算法。” “如今市面上发行的那套,贸易战禁令没办法出口。说到底还是您二哥故意卡着,他有点过头了,兄弟内战不该牵扯家国利益。” “这边的意思,想看您的态度,稳还是挑?” 季云深接过资料,平静的口吻:“急什么。” 汤姆叔叔顿时明了:“那我们先稳着。不过,您也来了这么久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问到这,季云深淡眸扫了他一眼。 汤姆叔叔忙低下了头:“不是刻意问您行踪,只是想着您要是还待一阵子的话,我这好安排。” 说着,拍了拍手。 宽敞的皮质双开门,白人保镖领了一位身材顶级的栗发色美人走了进来。 第25章 只是一时新鲜 季云深手指翻看着文档,眼眸未抬,懒得看。 淡笑了一声:“刚被人嘲讽了一遍,没心情。” 汤姆叔叔立即明了,给白人保镖递了个眼神。 白人保镖又把美人领了出去。 房内,汤姆叔叔视线微微落了片刻在季云深手机一下,玩笑笑开:“谁这么大胆敢嘲讽您?” 季云深翻资料的手,停了停,没理。 汤姆叔叔见状夹了支雪茄,烧到季云深手里,又问:“国内有人在等您回去?” 季云深后背懒懒靠到了美伦风牛皮座椅上。 雪茄香味飘散,过唇边,意味道:“有么。” 哪里会没有? 贵公子执掌海外新科命脉,多的是美人等,只是露水、红颜不知是谁。 不过见季云深没应的意思,汤姆叔叔不敢再往下聊,聊回了工作。 —— 时间一晃,该忙忙。 周玥第一次见到季云深那位传说中的港城红颜知己,是在一周后。 苏婷跟她排练了整整一周,挺上头。 然而何霆震回来了,撂下还没过足的舞台瘾,苏婷去找公子哥吃饭,拽着她一块去了。 没去西单酒吧。去的哪,周玥也说不上来。 总之二环内的一家带餐饮的俱乐部,吃着聊着,贵公子们闲着无聊,想出新玩法。 玩你画我猜,周玥跟着参与,只猜中了四分之一,被罚。 可贵公子们也没罚她酒,最终欠了一脸的贴条。 完事,周玥去洗脸,过洗手间听见隔间里有人嘤嘤在哭,那声音听得让人心都碎了。 有些害怕,但还是过去敲门,周玥轻问:“您没事吧?” 隔间门打开,姑娘红着一双眼,哪怕哭过,样子也妩媚动人,一身银白的礼裙,将身姿包裹得曲线动容。 姑娘看到她,打量了一会,没说话。 周玥想了想,从帆布包里抽出了纸巾递过去。 姑娘接了,说了一声粤语的“谢谢”,声音真好听,天籁的嗓音,像浸过冰泉的琵琶弦。 周玥疑惑的看向她:“嗯?” 姑娘悟了悟,笑了起来:“哦,你不懂粤语。” 周玥摇头,便见姑娘深吸了一口气,跟她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道了谢,走到了洗手间的玻璃镜前擦拭泪痕,婉一身曼妙的水蛇腰。 伴随着水龙头流水声的响起,姑娘擦干了泪痕,一只没标签鎏金黑的粉盒拿了出来。 周玥没看,走回洗手池边,继续拿湿巾纸擦着脸上的胶。 洗手间顶灯在镜面折射出冷光,水流声填补着沉默的间隙。 似乎有视线向她看来,听见身旁传来生涩了普通话:“你该用卸妆油。” 一样的话,周玥回她:“谢谢。” 就在这时,金属龙头突然被拧紧,寂静骤然降临。 姑娘很突兀的问:“你有爱人吗?” 周玥拿湿巾的手停了一瞬,微不可查,静静的抬眼望向镜面。 年轻美人并未与她对望,像是自言自语,取支细笔在那美艳的双眸描摹,上眼线将她那双本就妍丽的双眼勾勒的越发风情万种。 “你这双眼睛倒是生得很是漂亮,也难怪了……” 美人话没说完,粉盒‘咔哒’扣了上,声音在静谧的洗手间内清晰可闻。 深长的话,怎么听都像意有所指。 周玥眼睫微动,将湿巾放进了垃圾桶里,笑笑:“走了。” 伴随着出门声,感应垃圾桶再次开启,美人将纸团扔了进去,轻不可闻的尾音响起:“最近见过季先生么?” 想起之前女伴谈资中的港城美人,季先生的......“红颜知己”。 周玥没应,转身出了门。 后面的声音,她没仔细听了,隐隐约约,那婉约中在说:“先生只是一时新鲜......” 那晚,回了苏婷他们的局,到底有些魂不守舍。 下意识的,删掉了今天原本准备发给黑色头像的排练视频。 这些天,周玥每天都会发一条舞台剧排练视频过去,问他怎么样。 有时候,那边人会回一句:【还行。】确实傲慢。 有时候,不回,更傲慢。 有一次,多发了两句,他嫌弃配角的剧腔不纯正。 周玥趁机问了一句:【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季云深发:【想打探我行踪?】 周玥:【是想先生了。】 那人懒得回她。 ...... 今天不发了。 往后几天也没发。 跟何霆震他们这些公子哥儿们熬不动,周玥十点钟便叫了滴滴,赶宿舍门关前回去。 苏婷送她到门口,又遇见了那位姑娘。 姑娘身边有几个港城的人,在用粤语聊着,谈及姑娘的姿韵,提到了一个人。 听说港城那边二十年前的一位歌姬,袅袅音色,婀娜百转,惊艳了一代人。 说姑娘跟那人的韵味相媲美。 姑娘则笑了,摇头:“不想做胭脂,她口碑不好,交际花,多薄命。” 那位歌姬叫胭脂,没人知道她到底姓甚名谁。 在他们口中,是个滥情的女人,最终不知去向。 同行人说:“听说早死在破烂的出租屋里了,死的时候身上连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裹破烂草席。” 谈着,姑娘视线落到了周玥处。 操着流利的粤语:“是啊,胭脂就是锋芒太露,不知进退,还不太聪明。” 周玥低头看手机滴滴车的定位,胳膊被苏婷抓了一把。 听苏婷小声念:“啊,怎么会遇到了!” “遇到什么?”周玥恍惚抬头,看向苏婷。 苏婷给她递了个方向,看门外的姑娘:“我跟你说过的闵兰姗,跟季先生......我以为她回港城了,没想到还在。” “哦,先前洗手间就遇到了。”周玥回答得很淡,没有任何情绪。 “她跟你说什么?”苏婷关心的看着周玥。 周玥收起了手机,滴滴师傅已经将车开了过来,她小跑着上了车:“没什么,车来了,我走了。明天排练,给你晚点来。” 周玥是笑着说的,看得苏婷有些不解。 谁家情敌见面,能这么平静,平静得像一团小棉花。 坐在滴滴车里,周玥闭着眼睛休息。 车窗外,有闪过红蓝光,巡逻的警车,让她忽然想起了十年前。 —— 巡逻警车下,那人赤身被抬了出来,死人的脸、眼睛就这么瞪着空洞的天。 她走过去,给那个女人披了一件衣服。 警官用粤语问她:“细路女,你叫咩名呀?” 第26章 腻你了? 年幼的周玥抬起了头,一双平静的眼眸就这么看着警官,摇了摇头。 用普通话跟警官说:“叔叔,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警官用普通话重复了一遍,问她是谁,还问她认不认识这个女人,周玥只说:“我......叫周玥。看她没穿衣服。” 没有再多说。 警官当她路过的小孩,跟大人来港城玩,交代了两句让她靠边了。 那天港城的雨下得好大。 还有凶狠的社团人找来,跟警官因为那个女人起了冲突。 可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 周玥睁开眼睛,眼中雾蒙蒙的,学校到了,抱着白色帆布包进了校门。 持续了又一周的排练。 终于,还剩一周,舞台剧就要正式呈现了。 先前给了报幕,说是文旅和电影的官方很看好,似有大领导要来,可临接到通知电影方的人不来了。 孟婧沮丧的坐在台阶上,这次作为舞台剧统筹,她忙上忙下,结果白忙活。 “电影协会的不来,我们还瞎折腾什么?” 一次好机会,有电影协会的人撑场面,说不准能拿到商业项目。 “不算瞎折腾,我们第一次练手,做得很好了。”周玥安慰,吸着男主演给她们所有人请的奶茶。 孟婧没心情:“做得好又没人看......你看我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周玥给她递了一瓶眼霜。 孟婧叹了口气,都懒得跟她辩,这丫头就像一团棉花,别人一拳打过去她都不知道反抗一下的。 孟婧拿了眼霜去化妆桌前敷,苏婷又来,依然垂头丧气。 “第一回参加舞台剧,结果没两个人来看,难得我发挥这么好,有点演员的样子。” 苏婷没喝奶茶,嘴被何霆震养刁了,只喝气泡水、再不济矿泉水。 扭开水瓶子,叹息:“也是何公子不认识影视这块的人,不然我都厚着脸皮去求了。” 认识人吗? 也许认识,也许不认识,苏婷其实也说不准。 周玥小手拍了拍御姐模样的苏婷,问她:“别人不说,霆哥会来看吗?” 苏婷一笑:“指望他来,天上月亮砸下来他也不会来,我也不稀罕他来。” 话是这么说。 瞧她还是沮丧。 没人捧场的舞台剧,消息出不去,等演完也就演完了,什么都不会留下。 聊着,无意间苏婷问起:“你最近没跟季先生联系?” “没。”周玥咬着吸管如实道。 想想,从那天后就没再跟他发过视频,也没跟苏婷她们出去玩了,彻底断了消息。 还是听苏婷说:“听说后天他就回来了。” 周玥压了压眼眸,吸管都快咬破了:“他回来就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说,之前有期待过他回来。 苏婷听她的口气,试探问了一声:“跟季先生闹脾气了?” 周玥缓缓笑开,那模样一等一的娇嫩,但天生就那脆弱样,看起来还有点委屈:“哪轮得上我跟他闹。” 苏婷点头。 确实,公子哥儿们红颜这么多。 你若跟他闹,自己想通了跑回去,尚且还要讨个宠;若想不通,隔个几个月,都不记得谁是谁了。 有猜过,周玥没再联系季先生是因为见到了闵兰姗,多风韵的美人儿,论妩媚谁也比不上。 听小道八卦,当初美人在酒吧一曲《千千阙歌》,扭动的身姿温婉得不像样。 当即季先生就把人带回了京市,养在碧海湾。 至于周玥,漂亮是顶顶的漂亮,和闵兰姗完全两种类型,她属于娇俏型的,像只小狐狸。 可小狐狸还没修炼成狐狸精呢,怎么跟蛇精比。 两个小姑娘又挨在了一块,苏婷有些心疼的问她:“你要放弃了吗?” 周玥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放进了垃圾桶。 没说...... 最终,排练因为这个消息,全员都打不起精神。 那男主演的大三弟弟还哭了鼻子,周玥递纸巾过去,转头小弟弟更哭得厉害了。 提前散了场。 走回校舍,周玥见办公室还亮着灯,一个人去找了林教授。 没空想别的,只想舞台剧的事。 问林教授:“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不想大家白期待一场。” 第一次的努力,谁也不想辛苦白费。 林教授看着周玥挺坚定的眸子,小姑娘没喊委屈。 沉默了一会,林教授拿出了电话:“我帮你约一顿饭,但是你要自己去。” 周玥表示:“没问题。” 林教授并没有立马打电话,再三提醒:“艺术,尤其影视圈的路并不是那么好走。资源第一、做人第二、第三才是才华,懂吗?” 周玥点了点头:“懂。” 也不知是真懂、还是假懂。 林教授叹了口气,把电话打了出去。 周玥等着林教授约了饭,电影协会的局子,中高层人物,时间安排在两天后晚间。 再三道谢,回了宿舍。 宿舍今夜没人,孟婧心情不好,气得拽着男友老杨去蹦迪了,像是喝了大酒今晚也不会回来。 周玥拿出电脑,在上面将舞台剧的汇报方案写了一遍,写着写着,突然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周晨】。 接起电话,那边那人一口醉醺醺的口吻:“周玥,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心?!之前怎么没发现你心机这么深?” 骂了一句,又停了。 不知道为什么打来。 这一个月,他都没骚扰过她,今天还是头一回,大约醉生梦死的找不到电话打了。 没接他的岔,周玥只问:“户口本寄到了吗?” 跟周家的联系仅限这个户口本。 原本说的一个月,如今也到时间了。 而周晨却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回:“老子这些天亏了多少钱,你知不知道?” 周玥懒得听,没兴趣,他不亏钱才是怪事。 果然是因为亏了找她来发泄一顿。 这人就这样,赚了想不到她。亏了,哪想哪都是她的错,都不在一块了,还觉得她祸害的。 “不想知道。等你明天清醒了,户口本记得这几天拿给我。” 周玥不想跟他多说,要挂电话。 那边舌头打颤,也没个准话,却问了一句。 “季云深腻你了没?要不要老子来接应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老子不跟你计较之前的事。” 第27章 公子爷也不例外 周玥顿了顿,撂下一句:“你继续,喝死了没人替你收尸。” 直接挂了电话。 接近晚秋,窗外落雨频繁,不一会儿唰唰的雨声就响了起来。 周玥起身关窗,突然想起闵兰姗那一句“只是一时新鲜。” 合上了窗户,继续回去写方案了。 —— 两天过后。 拿着林教授给的地址,周玥准备的资料没捧着,放进了包包里层。 吃饭的地有点偏,正逢下雨。 想打车,打了半小时没打到。 思来想去还是给王浩打了个电话。 又买了一杯橙子味的,把王浩骗来,送她过去了。 王浩做了回便宜司机,将她在五环外翠林竹下的白漆食府外,转头开车走了,像是晚上还有事忙。 周玥进门找到了一位中年女士,是协会里的主任,穿紫色职业装,微胖的手上框两幅金镯子,戴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挺贵。 见她打量了半天,这才露出了半点笑脸,问她:“小姑娘多大了?” 周玥如实回:“22,林教授的学生。” 林教授说的,第一资源,而周玥第一资源又何尝不能是林教授呢? 中年女士若有所思停下了半给的笑意。 最终,视线落到周玥扣得极紧的衣领上。 周玥今天是挺单纯的蓝条纹连衣裙,老实得显乖,明明该汹涌的地方被她遮得严实。 女士皱了皱眉,将她领了进门。 落座后,又来了几位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男士,周玥一一礼貌起身客气。 服务员上了酒,中间坐高位的五十岁男士,让人满酒,给周玥倒了一杯。 周玥婉拒:“老师。不能喝酒,过敏。” 中年女士不大高兴,在她一旁:“怎么可能?现在哪个小年轻人不能喝酒的?晚上一到酒吧就喝个烂醉,饭桌上装起来了。” 明显有劝酒的意思,推杯到了周玥眼前。 周玥推脱不过,端杯浅浅的抿了一小口,果然没几分钟出了疹子。 一桌人对此,都有点想气,又不知该如何气。 小姑娘听话乖巧,酒也喝了,奈何真过敏,有种一拳出去打棉花上的感觉。 中年女人更是一时间跟坐火炉上烤似的,瞧周玥抓手背上的红点抓得厉害。烦躁的瞪了一眼,却还是压着脾气、和气。 “你这丫头,喝不了就别硬撑,这要出什么事怎么跟林教授交代?” 确实,这姑娘带出来吃饭,玩出点什么来自有说法,可要玩出生命安全,那就难交代了。 小姑娘一开始就说了,林教授介绍过来的! 周玥捂着小手,轻轻摇头:“不想扫各位老师的兴,是我求老师们办事。” 听听,小姑娘说的,诚恳坦诚,还能豁出去,怎能让小姑娘白来一场。 主位的男人松了口:“听说是京戏的舞台剧,拿来看看吧。” 周玥正襟危坐,没拿文稿,点到:“不影响老师们吃饭,我先口诉吧。” 手上的疹子没管,周玥说了一堆。 不过,其实这不是关键,到最后周玥提到了一点:“今年京戏建校100年,校方老师还是很支持,发展本国的舞台剧内核。” 话没说太多,点到为止。 来之前看过新闻,最近网络上有棒子国评价国内电影内核不足,缺少实质性表现张力。 电影协会的人最近正愁如何反击,牵扯国运便是大事。 这些人已经坐于高台,钱是打不动的,唯图名逐力,背后的关系网、牵扯的名声才是他们想要的。 周玥说完,老老实实人手发了一份舞台剧的资料,不求他们真的会来,但是至少重视,钉子定进去了。 饭继续吃,吃得有说有聊。 —— 京市机场高速,夜里九点车依旧络绎不绝。 前车雾灯扫过淅淅沥沥的雨点。 漆黑车身得红旗车座,季云深悠闲的靠在椅背,随手发着信息。 王浩透后视镜看了一眼,斟酌着问:“先生是先回老宅?还是......” 想了几秒,可以选择的位置有点多。但念这人刚回国,最是放松一下,又给出了个地址:“去碧海湾?” 季云深没说话,继续发着信息,直到车过了高速收费站。 卷懒的眼皮轻抬,扫了一眼前排,中控挡位中摆了一杯不知什么牌子的橙子味咖啡。 不紧不慢的稍提了一句:“刚刚去哪了?” 王浩视线不自觉的看了眼咖啡,其实他晚上不喝咖啡的,奈何小姑娘要送,就接了这么放着。 如实跟季云深汇报:“小姑娘今晚去花溪食府那边吃饭,下雨打不着车,叫我送了送。” 没提哪儿的小姑娘,小姑娘多,但能劳他单独开车的就那一位。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给她的权限,像是不知不觉的,王浩竟习惯了。 说完,王浩等了半天,等身后人开口。 开出了一条街,身后人才哂笑了一声,压着嘲弄:“她倒会使唤。” 分不清是不是有点惹公子爷不高兴了,王浩下意识的帮周玥开脱了一句:“您出国后,小姑娘没找我帮过忙,今天第一回。” 公子爷大约是不记得了,出国前还叫小姑娘有什么就找王浩。 不过随口哄了玩的,确实没必要当真。 王浩说着又补充了一句:“花溪那边地不好找,说是跟电影协会的领导见面,求人的事,怕去晚了对方不高兴。” 听王浩说,季云深沉下了脸色。 看了一眼手腕上碳化钨涂层的表面,窗外雨声渐大,沉吟问道:“没让你去接?” “跟小姑娘说过,晚上有事接不了,没提您回来。小姑娘说晚了自己可以打车回去。” 话落,季云深将闲玩的手机撂在了桌上。 夹起香烟,开了打火机。 烟雾飘过窗外雨中,他吐息眼圈一道:“打电话,过去。” 王浩立马拿起手机,给周玥拨了过去。 车转向,往碧海湾反方向去了。 隐在山里的食府,仗着面儿大,叫小姑娘一个人去,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正规吃饭的玩法。 小姑娘太过懂事,难免让人想多照拂几分,纵使薄情如公子爷也不例外。 —— 接到王浩的电话后,周玥这边也跟协会的人说完了。 中年女人只送她到包房门口,看她一手泛红的手背。 心烦得紧,试探问了一句:“快回医院看看吧。要不要找人送你?” 第28章 想让先生想我 周玥点头道谢:“不用了,老师。我朋友有车,刚好路过来接我”。 就这样,抱着包包,溜得极快。 直到走出食府大门,才撑开伞,后怕的看了身后一眼。 里面的包间像一间间吃人的房子,进去之前看到过别的包间有两个女孩儿跟她差不多大,喝得烂醉,也不知道今晚归宿。 忙忙跑到雨中,周玥错着雨伞抬头看路灯,想起林教授说的话。 这一路走过去,不知道还有多少艰辛...... —— 环顾四周,寂静无声。 等了好久,远处僻静的马路上,有车灯亮起。 周玥踮着脚看到,是红旗车。 不太确定,没坐过这车,直到那车靠边,闪了闪车灯,周玥才估摸着应该是王浩。 挥了挥手,跑到了车边。 边打开车门,边收着雨伞,周玥终于放松挺开心:“麻烦您又过来接我,您不知道我都快吓死......” “死”字还留了个尾音,周玥的话卡在了喉咙口。 情景似乎再现,上一回她好像也是这样。只注意到前面有人,没注意后排坐里还有位。 那位清隽眉眼,永远端坐高贵的人,足足33天没见,他还是那般一眼吸睛。 小姑娘的伞掉在了地上,雨从头顶滴落。 刚好一滴落眼睫毛上,周玥睫毛微泛,像是含了水雾似的,紧紧的抿住唇。 听里面的人极寡淡的戏谑了一声:“想等着淋湿了,把车弄脏吗?” 周玥回过神来,伞也不要了,钻进车内,急急忙忙拉上了车门。 随着车门厚重的紧闭,车内空间,周玥感觉空气都凝固了,低着声,小猫叫的喊了声:“先生。” 然而,这人不理她,淡扫她一眼。 抽烟,故意晾着她。 深吸了一口气,周玥往他的方向挪了挪,直接窜到了这人怀里...... 这人也不推开她,但也不抱她,还极近恶劣的喷了一道烟圈在她脸上。 周玥呛得咳嗽了两声,眨了眨眼睛,那根根细长的睫毛上,还夹着水滴,一脸委屈的样,但也不抱怨先生怎么这样了。 只绵绵的开口,轻声细语:“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 季云深挑眉看她,夹着烟的手指落到了一旁窗框边搭着:“你不知道我回来?” 周玥眼神挪到了一旁,闭着唇,小牙齿咬了咬粉色的纯肉,有些心虚:“听他们提到过最近先生要回来。” “能耐,还能从别人口里打听了。” 不知道他对此什么态度,不能说她不是刻意的,也不能说她刻意的。 这人脾气实在拿不准。 今晚见面,明显摆脸子给她看,哪像前一个月出去前,温柔得让人觉得他对她有那么点宠了。 所以,周玥索性来个耍赖:“不然怎么办,先生自己又不跟我说。” “你问了么。”季云深散淡丢了句给她。 实话,她确实问了,是他不记得了。 不过这么一说,周玥大约猜到他这会儿没缘由的冷冰冰来自哪了。 只是有点不可思议,他是真的在生气。 直到他问:“前几天闹什么?” 果然,他在生气,周玥整整一星期跟他彻底断联的事。 按照之前的习惯,周玥每晚定时的都会给他发一段排练视频,找各种话跟他聊,突然间不聊了,人影不现、玩失踪。 这不就是故意冷场给他看嘛,她不邀宠了! 真是个皇帝,不邀宠也要生气,算是头一回听说。他要在意,他大可自己发信息过来,可他不也没问? 不想提见过闵兰姗的事,说了自己讨不痛快,说不准这人还会来一句:【您哪位啊?轮得着你来问我红颜知己了。】 不说,周玥摇头:“我没闹......” “我只是......”周玥收脚,单脚跪坐在座椅上,将脸蛋对向了他的眸子,抬起手臂,娇滴滴的搭在他的肩上,“想让先生想我。” 欲擒故纵,习惯有人天天发信息,突然不发了,心里总会有点痒,痒着痒着就变成了想。 小心机她确实会玩。 当初在邮轮上看上她,可不是看上她的“单纯”。 季云深好笑了一瞬,唇角勾起了一抹弧度,可也没给她顺杆下:“你觉得我会想你?” 周玥搭着的嫩白玉臂,不由得松了松,暗暗的埋下头。 小声嘟囔:“不知道。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想试试。先生不想就算了,我活该。万一想了,那不就赚到了。” “赚到什么?”季云深低颈下来,侧头问她。 周玥依旧埋着头,声音更小了:“赚到先生的想,很珍贵的。” 这可不是讨宠的话,是实话。高位云顶的尊贵神祗,会有那么一瞬间思及泥落地里卑微索求的凡人,确实珍贵。 实话好听,不管季云深在不在意真假,但听得他心情不错。 烟头折进了烟灰缸。 伸手将她嫩白的瘦肢一带,拉她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不正经的掌住她的后臀,那儿又翘又弹的,手感最好。 “什么胆子,敢玩我。” 周玥被突然捏的一下,小声惊呼了出来。 看他轻笑的表情,周玥将头搭在了他的肩下,咬了咬下唇,像被家长唬了的孩子,却还是壮着胆子:“先生借的胆子。” 瞧瞧,给她点阳光,她就灿烂了。 手掌心柔软的触感摩挲,小灿烂还刻意扭动了一下,发丝蹭着他的喉结口。 刚刚将她拉过来的力气大了,今天穿的裙子扣子系得特别紧绷,大约是衣服小了,前面的两扣扯了开,刚好把那深沟给落他眼前。 小丫头勾引人真是一套一套的。 季云深手掌一用力,警告她:“下不为例。” 跟他断联的话题终究绕过了,随着车外夜景的驶过。 周玥像棉花一样滩在季云深怀里,跟他汇报着今晚的事。 得说,不是告状,只是像聊家常那样,毕竟他看到她手臂上的红疹了。 听他问:“手怎么了?” “过敏。”周玥这会儿手痒得要命,刚刚太紧张还没发现,忍着不抓。 跟他提:“那个舞台剧,电影协会的说好了要来又不来,不想白瞎大家的功夫,所以我就去请人,他们拉着喝酒,我说我过敏。” 小丫头上车没闻到酒味,不过,他还是问:“喝了?” 第29章 被哪只厉害的妖精勾走了? “沾了一口,这是吃芒果吃的。” 她倒聪明,哪里酒精过敏,不过是桌上有果盘,那中年女人劝酒的时候,周玥忙吃了几口芒果。 她芒果过敏。 没表扬她机灵,不是什么机灵的举动,迫不得已罢了,总得选一样。 季云深怀里抱着听完,视线不在她身上,反而看车前方雨刮扫落的雨柱,淡道:“花溪?老二的地盘。” 周玥愣了愣,完全没听过的词第一回进了她的耳朵。 是在说他二哥吗? 没敢接话。 便听一直沉默不作声的王浩接了回:“不算是二爷的,他小舅子的产业。” 话落,季云深温了一会,不知道想什么,半晌,清冷道:“什么地方都能当花场玩,地太多没地方用,让他退耕还林。” 王浩点了个头:“明白,我明天就着人办。” “等什么明天。现在,找人去直接扫了,说不准还能拿几个出来现现面。正好给老二知道我回来了。” 季云深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只听王浩又应,车停靠边上,出去打了几个电话。 周玥在车里听着,季云深没避开她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她听不懂。 也确实,周玥只听懂了两件事,一件、那个食府他要关,一件、他似乎跟他二哥不睦。 总结下来,他要端人家地盘,只是跟他和二哥争斗有关,跟她去吃这一顿饭没关系。 老实坐季云深怀里,周玥发现这人怪能一心二用的,一面揉抱风情、一面指点江山,美人江山两不误。 电话打完,王浩回到车里,正事不提,有人去办。 转而问季云深:“先生,现在去哪?” 终于怀里的美人动了动,手痒得、凑他大腿上磨了磨,被他抓住了手腕,像是在问她意见:“送你去打针?” 一听打针,周玥顿时哪都不敢痒了,水灵灵的眸子抬头,使劲摇着:“不,不打针。” 又是那句话。 季云深深眸压过她胸前。 原本那新月般白冽的锁骨这会儿也有点红肿的样了,手上的过敏症状没缓解,身上也有了些。 看他审度灼灼的目光,周玥一慌,勾着他的脖子,白茉莉奶香的脸蛋在他喉结蹭蹭:“先生不打针好不好?不去医院。” 也不知道是讳疾忌医,还是刻意撒娇。 刚刚淋那一点雨,小姑娘身上的奶香味冲很淡,多了点雾霭间的芳香。 昏暗的车厢内满是诱人的味道,在他腿上也磨够久了。 猛地大掌握住她的腰,将她往身前一推,手指使劲掐了她脸上的嫩肉。 没什么肉,小姑娘太瘦,但不妨碍她会勾搭的劲,季云深晦暗着眸子骂了一句:“你厉害。” 转头,盯了王浩一眼,交代:“文华东方。” 市中心的文华东方酒店,一眼俯瞰四九城,贵公子不爱住家,常去、爱去的地。 不能给小姑娘丢医院,小姑娘不去,也不可能送回学校...... 怎么办?跟先生走了呗。 —— 当晚,西单高楼,公子哥儿们依旧纵情声色,何霆震坐靠沙发上搂着苏婷斗着地主。 郑家公子挂了电话走了过来,问了声:“不是说云哥回来了吗?怎不见人。” 何霆震连输了两盘,没什么好心情,随口回:“碧海湾找找。” “就碧海湾那位打电话来问我,人找不着,关机。” 何霆震稀罕的抬头:“哟,难不成被哪只厉害的妖精勾走了?” 没在纸醉金迷的局子,也没在蛇精的温柔乡,更没有去玩弄权势,刚回来就人间蒸发了。 苏婷倒是想了想,内心底笑了起来:“不还有只狐狸。” 站起身,苏婷要了杯淡味的莫吉托,悄悄跟周玥发信:【是不是你把季先生勾走了?】 此时,周玥刚接了医生开的抗组胺药服下,看手里有信息进来,苏婷发的。 没回,听着医生的交代。 这医生她第二回见了,想是季云深特定的,有事大半夜都能叫来,不多嘴、不好奇,只做分内的事。 认认真真的:“红疹问题不大,用药过后大概一两小时就消了,只是口腔刺痛感会持续一久......” 说着,医生看了一眼,一旁电脑前端看此时纽交所正波动线幅的位高者。 像是请示:“其实,这种情况,打一针半小时之内就见效了。” 季云深听了一嘴,端起武夷山的金骏眉微抿,视线没落过来,只道:“控制不了、再打针。” 医生懂了,没再多说,总之,能不给小姑娘打针就不给了呗。 由着她。 周玥礼貌的谢过医生,答应好好用药,只是多嘴问了句:“那这回、还用不用一周不能剧烈运动?” 医生一愣,余光扫了一眼尊位,摇头:“不用,只是可能会有些嗜睡,还有......” 后半句医生的交代隐晦,周玥低头没应答。 前半句,嗜睡就嗜睡呗。 周玥回想,上一回她的确老老实实的,整整一周,能坐绝对不站。 点头,送医生走了。 屋内再次寂静无声,窗外是那四九城的风景,一览无余。 不过没时间欣赏窗外的景致,周玥光着脚板,踩着一地细软的毯子,跑到了季云深身前。 20世纪美式风格的皮沙发很宽,她没坐,钻过他的腿侧,趴他迈开的两侧大腿间。 像只小猫,脸蛋搭他的腿上,两只细嫩的手臂担着下巴。 因在医生来之前洗过澡,酒店里的女式浴袍穿周玥身上略显宽松,她一抬手,袖子就耷了下来,露出两只玉臂,还有些泛红。 季云深垂眸看了一眼,一只手还在电脑前,一只手好心情的,放到她发顶,揉着。 “怎么这么怕打针?” 他居然问了。 周玥侧了侧脑袋,头发更靠他掌心,闭了闭眼睛:“就是害怕针筒。” 彼时,他只是这么随口一问,确实没有深究的想法,而她也是这么随口一答。 没办法告诉他,那针尖是她幼时的噩梦。 话落静止,周玥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看电脑上的红绿线起伏,时不时给他点烟,将茶杯递到他嘴边。 真牛,这人大晚上的喝茶,人不都说喝茶睡不着么,他却喝茶,没拿他爱喝的波本。 半晌,红疹的地方又开始痒了。 确实要是打了针,这会儿早好了。偏只吃药,药效慢。 周玥忍了一会,娇气儿:“先生,痒。” 第30章 哪儿来的解语花? 声色过于娇气,明显讨宠的调调,跟他说痒,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要他帮她挠挠? 自然不是。 她就是故意的,分散他的注意力。 低颈看她,小姑娘倒是挺有克制力,也不抓,只是双眸里面全是水嫩嫩的,就这么娇滴滴找他安慰。 季云深盖了笔记本的盖子,往沙发后靠,示意她:“上来。” 周玥起身,借他手拉着的力道,坐上了沙发,双脚横卧在了他的大腿上,勾着他的脖子,卧靠进了季云深怀里。 后背被他胳膊担着,周玥就这么仰着头看他,看他轻笑,缓缓在她唇边轻啄了一下:“还痒吗?” 这人确实会宠人,大概是宠惯了。 风花雪月下,那么熟练的自然而然。 柔软的灯光映照过,眸色又那么深邃,让人误会他会深情。 不过一时和一世到底有区别。 周玥抿唇笑得娇俏,得寸进尺:“还痒。” 既然今夜骗了他陪,她又怎么不能再要求更多,他有心情哄她,她便把这个哄发挥到最大。 季云深哑然一笑,直接将她抱起,不在客厅坐了,进了卧室。 凌晨两点,正是纽交所下午两点竞争最激烈的时候,红绿线不断交叠,而四九城却是正值深夜缠绵。 夜里的雨声落过窗边,都小了许多。 周玥发枕在白丝软垫上,青丝铺就,眼中迷蒙的看俯身在她面前的人。 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骨子里的浪荡风流,藏着是药三分毒的坏,他手掌握进浴袍中,在那片湿软里徘徊,惹得姑娘娇嗔。 还特别不怀好意的问她:“哪痒?” 周玥咬紧了唇,脸色早就一片羞红,指甲扣他手臂上,音色绵绵:“先生坏死了......” 红疹的痒感觉不到了,别的痒倒是越来越浓烈。 偏他抽身,抽湿巾擦过手指,一点一寸,看得周玥恨不得将脑袋嵌进枕头里,直接跟枕头融为一体。 闹了一阵,确实红疹没什么感觉了。 只是,他哪是伺候人的主。 虽然医生后半句交代过“还有吃了药要多休息,别太过头”,但也不能让这位今晚就纯陪她玩了,他不可能不讨回点利息。 周玥缓缓撑起身,手指勾了勾季云深坚实手臂上的二头肌,不敢看他浴袍下起的幅度,试探道:“那先生,怎么办?” 先生眼眸扫过她脸上的潮晕,视线落到她刚刚咬过微红的唇边。 周玥睫毛颤了颤,他之前在邮轮上不是没教过。 可是,今天嘴巴本来就疼了。 而就在周玥纠结着要不要动嘴时,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今晚真纵着她,过于怜惜。 季云深只是拎她那双小手起来,端这纤细入骨的指尖,示意她:“用这。” 这......之前还真没教过。 ...... 四十分钟过后,周玥的手一阵酸软,连拿水杯都拿不动。 还得等那人从浴室里出来,给她递水。 靠过床头,季云深只手揽着她,拿着水杯,看小姑娘伏在他胸前,嘴唇就这么压在水杯口,一点点抿着。 像极了狗儿添水似的。 嗔了她一句:“长本事了,让我服侍你。” 周玥抿了两口,委屈的抬头,水渍还挂在娇嫩的唇边:“手都在抖,拿不动杯子。” 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样。 确实,刚刚她卖力了,平日里连扭个矿泉水盖子都困难的人,哪有什么手劲。 没解决太多,反而想要更多,但奈何小姑娘太乖,忍她一次。 给她喝饱了,季云深将水杯放回了床头,点烟:“还不睡觉?” 夜不知道多深了,纽交所的红绿线谁管,这个时间点在京市,就只剩风月情浓。 周玥有点犯困,但还不至于多困。 医生说的嗜睡并没有全然到她身上,又或许是因为身旁的人,她还不能随随便便倒头就睡。 想着,头靠在季云深肩头,周玥问道:“先生不是也还不打算睡吗?” 季云深淡笑了一声,回得不知真假:“时差还没倒过来。” 意思是不困,要睡她自个睡。 季云深的生物钟,周玥完全拿不准。 上一回跟他躺一张床上,他早上十点才睡的。 而再上一回,整整七天,她从来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入睡的,每次做完,她累得睡着了,醒来,人不见了。 要留他过夜,很难,见不着。 贵公子不会把长情落在某个人的枕边。 可偏偏,她今晚就留了,索性不如多留一会。 周玥眨了眨眼睛,无力的手臂抱住了季云深的腰:“先生不想睡的话,我陪你玩个游戏。” 游戏刚刚不是已经玩过了吗? 贵公子深夜的游戏,只有权力的游戏,亦或者身体支配的缠绵情浓罢了。 然而周玥这么说,他还是赏脸,有兴趣问了一句:“什么游戏?” 周玥起身拿过平板,递他手里,尝试着又小心翼翼的说道:“你画我猜。前些天出去玩的时候,觉得有意思,想跟先生分享一下。” 特别简单的游戏,上回跟何霆震他们玩过,她基本都是输。 她说的是分享,他没在意她刻意留下的小心机。 将烟蒂放到了床头烟灰缸里,接过了平板,闲情逸致:“我画你猜?” 谁还不知道这种游戏? 往常季云深也知道,没功夫玩这种幼稚玩意。 不过闲,玩玩。 周玥点头:“嗯,先生画,我猜。”捂了捂自己的手,“我画不了。” 行呗,小姑娘有她的理论。 就这样,季云深拿了平板,随手画了个云,画了道风。 猜的四个字词语。 周玥作答:“霁月清风。” 很生僻的词,她猜到了。 季云深眉梢轻挑,没说她答没答对,抹掉了先前的画,随手又是一画。 画了坐山,画了一条河。 她猜:“山高水长。”不是山清水秀,不是山穷水尽,她就这么猜到了他要的词。 ...... 就这样,烟在烟灰缸里彻底烧完了。 画了好几张,换了词语,改成猜诗句,她一一说了个正着。 季云深发笑,视线落她脸蛋上。 小姑娘眨着眼睛,欲睡不睡的样,偏那眼睛太过精亮,看似一眼看到底,轻盈又满是星河闪烁。 伸手压她脑袋在下颌,唇落到她松软的发丝上:“哪儿来的解语花?” 第31章 玖玖不是已经有了么 周玥抬头,相视对望,床头晕黄的光落到她眼睛里,眼中倒影着季云深轻含的笑。 要说温柔,真的可以溺死人。 让她都有一瞬的恍惚,以为他俩真是情侣,在枕边聊着耳语打发静谧的时光。 周玥压下睫毛,脑袋往胸口那块温烫的地方贴紧,笑道:“先生的解语花。” 知道他只是心血来潮随口的一问,根本不在意她从哪来的,也不在意是处心积虑、还是天降绛珠草。 他没这么喜欢甜言蜜语,但是在床上受用,十足的享受派。 笑意微深,他手掌从她肩上滑落,穿过浴袍,握住了周玥的小蛮腰。 小姑娘的腰纤细紧致,光滑如玉脂,只是肉少了些,像是饿的。 季云深随口轻叹了一句:“怎么这么瘦,得养胖点。”胖点手感更好。 柔软的侧腰上能感觉到他指腹揉捏的触感,不重,满是他的闲情逸致。 这让周玥想起她宿舍里的猫咪老师玩偶,她也喜欢睡觉的时候抱着摩挲。还真是,她对他而言,像个会说话、解意的玩偶娃娃。 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娃娃,但似乎让他起了收藏的兴致。 见他绾过她鬓角的碎发,终是提到:“跟我,想要什么?” 周玥脑海中的神经绷紧了一寸,眼眶中不知为什么有些润润的湿度。 深吸了一口气,周玥仰着头看他,却是忍住了眼中雾蒙蒙的湿痒,笑得灿烂:“想要先生的宠。” 宠,是一个不可计量却能折换的词,可多可少。 她是真的很能讨巧。 甚至有时候连季云深都拿不准,她的小心思。 一会骨头硬得可以,明明今晚的饭局,她只要跟王浩说,多轻松的事分分钟就给她办完了,她偏要自己去。 一会软绵绵轻的像羽毛挠人,自己去了饭局不说,还刻意留杯咖啡让他知道她去了,勾他去找她,多么巧妙、只能意会的小心机。 哦,想到了一个形象,温吞的针。 没被她牵着走,纵到一定程度,再往下可不行了。 他只捏她鼻梁骨,声色温柔却又薄情,在她耳边撩过呼吸:“玖玖不是已经有了么。” 还没宠她么?刚回来就来陪她。 周玥呼吸一滞。 然而,这次难得的多贪心了一些,抬起了手,食指和拇指微微卡出了十厘米的距离:“想要再多一点。” 是贪心了。 季云深没回她,重新燃了一支烟,先前的烟不知不觉的烧没了。 烟含过唇边,随着寥寥的烟雾,时间仿佛变慢了。 不过他像没事人一样,依旧搂着她,往身边压了压,只一句:“睡觉。” 周玥没有再说,有的东西提过一遍,再提第二遍只会让人烦。 她懂,他此生流连万花丛中,却永远清醒的漫过浮生。别指望,任何人能从他身上多一分优待,她不是例外,更没有什么唯一。 乖巧的应了一声,周玥安安静静的睡了。 没做噩梦,睡了一个无梦的觉,隐约记得枕着他手臂睡的,睡得特别熟,熟到他什么时候走的都没知觉。 最终他没问起,到底谁是傲慢、谁是偏见,而周玥也没提。果然,他已经忘了。 ...... 这次,季云深没又给她一个包,什么东西都没给。 不过给了个人,刚下楼就遇到王浩等在门口,听王浩说:“先生让我送您回学校,以后您要用车,去哪跟我说就行。” 得,把他司机给她了。 周玥多嘴问了句:“那您不去给先生开车吗?” 王浩神情淡淡:“先生自己会开。” 周玥看了一眼酒店大堂,想不明白,难道这人的车长期放酒店? —— 库利南车中,一夜没睡的人,此时还有闲情的开着车,听电话不停的响着,看那跳动出的来电显示。 同一个人,接连打了三个,名字:【朱越涛】。 季云深散淡着眸子,切了收音机,没挂电话、也没接。 昨晚刻意关了手机,也不知道这人打了多少个。 恐怕从食府被人检查开始,就一直在给他打电话了,用意不明…… 不一会儿,电话挂断了,新的电话打了进来,是个美人。有头像跳动,妩媚得像只蛇精,哪怕没开铃声似乎都能听到婉莺的歌喉。 前方的红灯亮起,季云深停了车,电话还在响。 同时来的,还有一个,显示着名字:【季云敬】。 季云深手指落在手机上,选了一个——美人儿的电话接起。 那边是燕语般的调调,有些哀婉宛若珠落玉盘,像是哭过试探的轻声问:“先生回来了,昨夜......怎么没来找我?” 姑娘声音犹豫着,想问昨晚贵公子去哪了,但怎敢问,只有迂回辗转。 季云深哧笑了一声,言语散漫得不行:“来找你做什么?听曲啊。” 像极了烟雨巷中的公子哥。 电话那头姑娘的细声:“是呀,先生好久没听我唱歌了。” 车前的绿灯亮起,季云深停了半秒将车发动,没回对方的话,视线落在车流中。 络绎不绝的车影穿梭。 京市的车辆太多,人也太多,有些车过眼,再不会看到第二遍。 这回季云深没有再笑着问一声“有么”,突然想起确实好久了。一路,半句话没说,开车到国峰大厦楼下。 沉默得太久,隐隐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啜泣声。 没哄,贵公子对于美人的眼泪,没这么耐心,皱了皱眉,良久才清淡问了句:“怎么没回港城?” 姑娘收了收音,委屈中含着让人怜悯的脆弱:“您没来送我。” 季云深停了车,门童急忙上前。 看贵公子那矜贵面料的西裤落出车门,美洲短吻鳄手工皮鞋蹭亮的踩到了地面。 手中接过了贵公子丢来的车钥匙。 看他拿起手机放耳边谈笑着,似与电话那头美人调情:“我送你才走啊?” 没细听到电话那头美人的回应,只听半天,姑娘问:“下周我生日,先生能来陪我过吗?” 满是祈求,贵公子走到门前停了停,又听姑娘说:“先生,行不行?就当最后一次。不想要礼物,就想要先生可以吗?” 第32章 他也会说甜言蜜语 门童没听到贵公子的回答,只见这人站了一会,笑笑,直接上了专属电梯,去了顶楼。 到底去不去呢? 门童摇了摇头,去停车了。 谁知道呢。 这位啊,是这里的贵人。 那位国峰高科资本投资、简称g资本的、总裁都给他做跑腿了,没人知道他身份,但盲猜背后大老板。 拥有全国85%科技板块占比的贵人,索爱者不管是谁都卑微到了尘埃里。 —— 周玥回了学校,研究生的课不多,就两节。 上完课直接去了剧场,刚进门就收到了制片老师的好消息—— 电影协会的要来了!不仅如此,好像还有更大的领导也要过来观摩。 没敢问是谁,不过看今日除了他们学生外,还加入的几名老师。 可见这次舞台剧受重视了。 包括一直以来,什么都丢给周玥做的专职编导指导老师,这会儿也到她跟前催促。 “周玥,加快点进度,星期五舞台剧就汇报演出,别给学校丢人。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问我,每天的工作制作成pdf交给我。” 周玥点头应了,看指导老师的红光满面,一时间开始忙上忙下。 孟婧瞥了一眼,在周玥耳边小声鄙视:“真是无利不起早,这会儿有大领导要来了,她才想起来积极‘教’你。” “她是老师,监督是应该的。”周玥没有跟孟婧接嘴,拿了自己改编的剧本去跟演员走戏了。 到舞台边,苏婷兴冲冲的凑到了周玥跟前,小声跟她悄声问:“昨晚怎么没回我信息?” 周玥低头在剧本上做笔记,耳朵有些微红:“忙,不敢回。” 一说,苏婷懂了:“真是你把季先生勾走了?!” 声音不大,但满是她难以言说的惊讶。 没想到看起来温温吞吞的小狐狸,竟然还有这本事。 苏婷喟叹,竖起了大拇指,又道:“你可不知道,昨晚那蛇精满世界的找季先生呢,要知道跟你在一块,得气死。” 昨晚季云深有关机,她知道。 不过她也知道。 可不是因为季公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不想被打扰。 而是他盘了食府的地,故意晾着来求他门路的二哥小舅子。 于季云深而言,权力的斗争才是种在他骨髓里的,跟月下的曲、雨中的花没关系。 周玥手指戳了戳苏婷的手背:“别瞎说,她跟我无冤无仇的。先生乐意找谁,是先生的事。” 在意吗?不能在意。 继续排练,不过周玥也不能,全然做到、转身就又不再对这人不闻不问。 皇帝可说了,下不为例,她不能闹。 于是,抽空休息的时候,周玥还是发了信息过去:【先生,报告个好消息,电影协会的人又决定周五来观看我们舞台剧了!】 是分享她的日常生活吗?算是吧。 别指望他对此感兴趣,但还是发了。 掐着表,数了34分钟,舞台灯光扫过,她落到阴影里,手机亮了。 季云深回:【没白过敏。】 没跟任何人提起她去找那边高位的人吃了一顿饭,唯独他知道。 可是就一顿饭真的能把重量级人物邀请过来吗?其实,周玥有点想问,是不是他帮她说话了。 但是又觉得不可能,哪怕是顺水的人情,他若无心,实在难求。 周玥只是回:【好开心,第一次编导的剧,能有好多人看。】 又等了好半天,那边没有回,倒是中场休息的苏婷问了句:“你没跟季先生闹了,那周五他会不会来?” 答案很明显,他不会。 周玥摇了摇头:“没请,请他来算什么?” 苏婷叹了口气,可太懂了,那些云端的少爷们,跟她们这些姑娘不过消遣青春,介入人生必不可能。 只是人就是有些贪念,见过了红尘迷眼,怎能不多求一分? 突然想到那只蛇精,苏婷还是劝了句:“你问问呗。闵兰姗当初就是凭借一嗓歌喉,和悲惨的身世换来的青眼。” “男人,哪怕如季先生那般,多少也会怜悯。越是有权有势的男人,越是有保护欲。怎能不对她心疼一二?” 听苏婷说,闵兰姗的人生曲折。 十二岁便没了父亲,家中还有两个弟弟,为了照顾母亲和弟弟,千辛万苦的十五岁就去酒吧驻唱。 这其中艰辛,无人能懂。 直到遇到季云深,这人生才有了盼头,京市碧海湾的房,应该是他直接买给她的。 说到底,先生真的会照顾人,不用身体力行的照顾,他可以、你想要什么都给。只是别跟他要心,没有的。 听完苏婷的话,周玥发呆良久,也许确实,闵兰姗哭一哭,他就会心猿意马。 可是她不想去想他的心猿意马,盯着苏婷气泡水种不断上浮的气泡:“先生挺冷血的。” 声音太小,苏婷没听到。 彩排继续,苏婷又去演她的女主角伊丽莎白了。 那个又傲气、又自我,却又不得不卑微到尘埃里的姑娘。 苏婷刚走,周玥的手机响了,过了1小时22分钟,他回:【几点钟开始?】 知道他问周五的舞台剧,周玥一笑,发了过去:【晚上7点,一个半小时,8点半结束。】 话落,那边没有再回信。 周玥专心去执导她的舞台剧了。 —— 一周很快,周玥该忙的忙,晚上睡前有空给季云深发信息。 全是整个剧的进度汇报,当然也关心他的身体。 发的不多,时不时问他:【先生是不是又在熬夜了?熬多了,等老的时候会带出许多毛病。】 那人有闲情回她:【老了,玖玖会照顾我么。】 瞧瞧,他也会说甜言蜜语,让姑娘心猿意马。 别当真,就此时此刻哄了玩儿。 周玥笑回:【我比不上先生排着队看病的良医,用不着我。只能提醒先生早点睡。】 等他老了,她是谁,他可能都想不起来了。 良久,那边没回。 周玥听说,由于食府的事,老二跟季云深闹得厉害,最近可忙。 他们弄权,她不吃瓜,安心顾自己的梦想。 只从别人只言片语中听闻,季家那位首长,又喜欢看他们闹,但又权衡中间,谁有本事站谁,帝王心术。 没特意等他回信,直到凌晨四点,周玥被信息铃音叫醒。 第33章 我画先生猜 季云深:【不想先生?】 夜半惊醒的一句话,周玥一蹭坐了起来,有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是喝多了酒突然冒出来的暧昧情浓,还是单一个“想”字引她破防得彻底。 深吸了一口气,周玥手指在输入框停了会。 想问先生喝酒了吗? 或者问先生是想我了吗? 不,都不能,她只回了:【先生这是在骂我,这几天只用功在舞台剧上吗?】 确实,整整四天,周玥没尝试过去找他,寻他那宽肩窄腰的身影、禁锢有力的怀抱。 可他也没有叫她过去。 隔着电话,她说她在忙舞台剧,他听听,也没有命令她过去,去那些他流连忘返的酒店套房。 仿佛之前那一夜的“同床共枕”,只是碰巧的时光打磨。 她有时候也会想,他俩现在的关系,像什么? 一句话概括,耐人寻味。 她不自觉,没有被养的觉悟。他不真情,也没有非要养她的觉悟。 直到今天,他有口无心的回:【我有骂你么。玖玖怎么总这么看我。】 不然怎么看? 真以为他想她了,才会发这样的信息吗? 想了想,周玥提升了一点觉悟,发他:【这次舞台剧对我而言很重要。等结束了,周末来陪先生好不好?】 发完,等了一分钟,那边没回。 周玥手画了一张图——是一朵云,一个穿裙子的火柴人仰头看着。发过、顺道留言:【今日份‘我画先生猜’。】 不知道先生猜不猜得到,有句话说的——‘我在看云,也在想你’。 先生没给猜画谜的答案,只回:【睡觉。】 就这样,一夜没再睡着,直接等到了第二日周五舞台剧的上演。 而她并不知道,周末是闵兰姗的生日。 —— 当晚,舞台搭起,周玥第一次执导的舞台剧就这么呈现了。 来了很多人,校内学生只占一半,另一半校领导、校外的某些机构人员,还有电影协会的,媒体老师们。 周玥顺着扫了一遍,人太多也不能全然记住,只是见到了意料之外的大人物,竟然是季云深的二哥、季云敬。 听说过,季云敬跟文旅艺术这块走得近。 有护卫簇拥着,三十岁的人就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人人艳羡。 观看季云敬的模样,跟季云深还是有些差别,一样的帅气精致,多了一分沉苛,少了一分潋滟,没有他桃花眼般的漾情迷人。 感叹了一句:“龙生九子,还真各有各的不同。” 一旁的孟婧一听,戳了戳周玥的胳膊:“说谁呢?” 还能有谁?这里最大的那位爷,不就是龙子。 瞧周玥未答,孟婧又道:“我想起来了,上回面试的时候见过季三公子,这位是季二公子。你居然还记得。都是季家出来的。” “谁比谁更厉害,哪知道。都是翻手云、覆手雨,跟我们天差地别。可别牵扯进他们的世界里,到时候牺牲的只能是我们普通人。” 听孟婧是这么说的。 周玥颇为赞同,笑笑:“就我们,也牵扯不进去。” 舞台上光影璀璨,照不到光的地方,满是寂寥。 周玥没再多说,转头忙剧的事了,跟孟婧交代了一声。 “待会别忘了买花,所有老师一个不能漏,有人送的,就放着,没人送的,记得补上。要是少了一个没有的,难免心里生怨。” 孟婧耸了耸肩:“记得了。这事本不该你管,你负责大导演、大剧本,小事还交代?” “第一次做,总该事无巨细。” 周玥想过,不管是幕后、还是台前,都是辛苦了一个月的人。 在谢幕时,台前人风光自然有人送花恭贺,但幕后人没有,心中便有偏颇。何况,还有几位老师,更是怠慢不得。 看周玥认认真真的检查了所有的事项,孟婧叹了口气:“那你的花呢?” 周玥不解的转过头去,一笑。 今日没化妆,挺纯真的脸上,勾起的笑靥略有些可爱,戳她胳膊:“还有我的呀?” 孟婧摇了摇头,一指点在她脑门心:“没准备你的,真不知道你有时候在藏什么。” 跟周玥当了两个月的室友,有时候也看明白了。 这姑娘啊,总喜欢不显山、不露水,别人在台面上给万人追捧,她就躲在台下安安静静的做一只小鹌鹑。 明明漂亮的脸蛋,却藏在背后畏畏缩缩。 要说她没才华,可编导出来的剧,一鸣惊人。 想不明白,孟婧也不想硬要让说个所以然。柔柔弱弱林黛玉似的人儿,怎么化解?谁又能化解? 不过,还是在去忙之前跟她说:“多出来的花都归你了。” “那我得买好几个花瓶呢。”周玥笑眯眯的,眼睛完成了月牙,就这样粉嫩的脸蛋满是平静的接受着世间的不对等。 那晚的舞台剧,就这么在一片片掌声中落幕。 周玥一直躲在台后,做了许多笔记,盯着没出什么岔子。 时不时观察了一下观影台上每个人的微表情,每个人的都记住了。 今晚来的大人物有点多,除了季云敬以外。还有个让她意料之外的人,何霆震这位公子哥居然来了。 也不知道苏婷站在舞台上跟他眼神交会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想法。 晚八点半,最终一群人站到了舞台上。 苏婷收获的鲜花是最多的,笑得可开心。 何霆震没上台送花,不过,坐了好久。 闭幕之后,有官方式的一些领导接见活动。 周玥的那位指导老师站在最前面,带着另外几名老师一同跟季云敬说了几句话。 周玥站在最后,有听季云敬问老师这次创作舞台剧的感想,老师编了一大堆词,说得特别文艺。 待问到周玥,周玥愣了愣,低头只想出了六个字:“大家都尽力了。” 季云敬保持着素养,只是温和的点了点头,没嘲讽她学问词穷。 老师帮了句腔:“周同学第一次帮忙编导,还是学生,难免紧张。” 季云敬没再多说,又寒暄了几句走了。 出门,季云敬上了车,一名随身的司机给他开了车门,他落座深笑:“那丫头就是老三新找的雀儿?” 第34章 又是那位贵人送的? 司机没看后视镜,安静看车,点头回:“是,品相不错。二爷需要找人盯着她么。” “盯什么?这辈子有谁能让老三上心。风流的美人多了,哪盯得过来。指望拿捏他的女人们,还不如多上上心盯着g资本。” 季云敬没再多说,端笔记本电脑,手指滑动到了公文上。 司机想想也没接嘴。 确实,三爷的风流事多了。 哪像另外两位爷,身边都有贤妻,唯独这人此生浪荡不羁。 昨日的碧海湾,今日的京戏,谁能让他上心。 更何况,小姑娘看起来也挺平淡的,一时兴起、来日便腻,是常态。 要说上心,还不如碧海湾那位。想想,以前去得还勤些。 哪像这位,连个舞台剧都不肯露面赏脸。 —— 那边高阁云涌,不是周玥该想或能想的事,安安心心收拾完舞台剧的后续工作。 看着幕后搬运的同学们将多余的花束一簇一簇的摆到了一边,周玥琢磨着,自己这个月的奖学金到底够不够买花瓶。 而不曾想,正收拾着,就有人送来了一捧新的花。 指名道姓,送她的。 指导老师见妖艳的玫瑰花,怔了一瞬,很是惊讶:“奥斯汀系列达西款?” 这位指导老师还没走,今天承了周玥的情,所有荣光成绩都给了老师,到底还有些怜惜小姑娘,跟着她一块指导着收拾。 对老师说出的词,周玥有点陌生,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确实喜欢花束,没有特别钟爱,但玫瑰一类实在令所有姑娘都无法抗拒。 只是不研究,便也不知道老师口中的奥斯汀过于稀有,不仅一支800,而且限量供应,总共99朵,不多不少。 接了花束,周玥翻看卡片,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说,偏又夹了卡片,其意倒确实有点耐人寻味。 只听送花来的人说:“祝您首部舞台剧完美谢幕。” 周玥打量了一眼送花的人,不认识的,但也不像送外卖的,穿着工整,但眼生,看过一眼、第二眼又认不出的那种。 这人话不多,跟王浩有点异曲同工的气质。 周玥点了点头,冲他道了声谢,便见这人礼貌颔首,就这么走了。 指导老师好奇,凑过来看卡片,不解:“谁送的?这么大手笔,这花可不下八万。” 周玥摇头:“不知道。” 其实,怎会不知道。想说,您没见过,他那人送东西,哪是钱不钱的事,上一回一高兴还送了个两百万的包,她至今不敢用。 不过花这东西,要是不用,过些天就谢了,得买个精致一点的花瓶。 想了想,周玥给老师请了个假:“老师,我突然想起来,宿舍的灯坏了,我要去买个灯泡换上,再晚些超市关门了。” 对于小姑娘的借口,挑不出什么毛病。 老师赠她情面:“行,去买吧。辛苦一个月了,今晚早点休息。剩下的收尾工作,我帮你做了。” 不知道这情面到底是卖给的谁。 是她,还是那位送花的神秘人物? 周玥不多想,抱了花,匆匆出了门。 真去了一趟学校的超市,精挑细选的买了一支分不清是否廉价的花瓶,回宿舍插花。 两小时后,负责统筹的孟婧回了宿舍。 就见到窗台边,美人比对着花型,拿剪刀,一支一折的、错落有致的,将最后一支玫瑰剪裁、嵌入花瓶中。 听说了,刚“周导”收到了一捧极其昂贵的玫瑰花,也不知道谁送的。 有人议论,有人羡,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瞧周导这用心的样,没想到她还会插花这一门审美学。 孟婧靠桌边打趣:“又是那位贵人送的?” 没跟孟婧细聊过季云深,在周玥口中,永远都是那位贵人。 孟婧也习惯了,第一回贵人将她送到了停车场、第二回贵人送了个初雪,这次......应当也是贵人。 周玥笑笑,也不遮掩:“嗯,贵人赏脸。” 听她这么说,孟婧略带心疼的看了一眼周玥安静的模样。 任何人都不能知道的贵人,不能当作女孩儿们间八卦闲聊的贵人。 可想,那是怎样的身份、怎样的触不可及,一个单薄的姑娘如何消受? 孟婧伸手摸了摸价值八万的花瓣,有好奇心驱使,手臂压在周玥肩上问她:“到底什么样的贵人呐?跟他,你心里怎么定义的。” 怎么定义他在她眼中的身份吗? 周玥拿剪刀的手顿了顿。 一不小心,剪刀口戳了一下手指,没出血,不太重的痕迹。 想了想,最终剪掉了玫瑰枝上的最后一颗刺,插进了花瓶,笑道:“老板。我老板。” 那倒还好。 别有太多期待,伺候好祖宗,这样落幕时,自己还能活着。 孟婧松了搭周玥肩膀上的手,搬了个椅子,坐一旁观看她插好的花。 捏了周玥的脸蛋一把:“瞧你这模样,总教那些权贵哥儿心心念念。还好你呀,会藏,也不知哪儿学来的。” 难得说心里话,周玥默了一会。 拿出手机边给花瓶拍照,边说:“我妈教我的,此生只教会了我一件事......” 在没有能力自己作主自己的人生之前,就把自己藏好、藏深,不要去露锋芒,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就好像她的母亲太过艳丽,死的时候连一件衣服都没有。 没聊太多emo的话题,深夜,越聊会越扰人。 随意扯开了,两个姑娘说到了今晚的舞台剧,反响很好,校方领导有意识让这个舞台剧继续,搞一场巡演。 一聊聊了一个多小时,孟婧去洗澡,周玥拍下的花瓶照片这才发出。 一条朋友圈,插花配图,写了一句:【感谢达西先生。】 舞台剧的男主角,那位傲慢叫达西,而这捧玫瑰花的款式也叫达西。 不知是不是巧合。 这次季云深没回,不知道在哪弄权,还是风花雪月。 等了好久,周玥发了一条单独给他的信息:【先生,花收到了。】 还是没回。 等到晚上一点,手机铃声终于响了,周玥拿起一看。 并不是季云深,竟然是周晨的来电。 第35章 你就等着后悔哭吧 不太想接,不过念在户口本还有牵扯的份上,周玥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噪音极大,不知道周晨又在哪个局上喝得烂醉,周玥关小了音量。 捂在被子里:“快说,什么事?我室友睡了。” 那边显然喝大了,满是大舌头的结巴着蹇讷:“周玥!你他妈到底是吃了什么迷魂汤,就这么喜欢季云深?” 这人吧,喝多了脑子不动。 先前当外人面、白日里尚且还礼貌的问候季先生,到了深夜酒醉便什么话都能说了。 听说最近周晨日子不好过,之前攀上的建投老爷们把他给甩了,还拖了他工程款。 以郑家公子为首的那一群媒体人也离他远远的。 接了几单小生意做,偏还方案左改右改,一个月敲定不了一单。没办法,卖了南市三套房,全抵订单款了。 有怀疑过这里面是季云深的授意。 但是思来想去,也不大可能,周晨于他而言就是蚂蚁般一碾的人物,实在用不着他赏脸看一眼。 唯一的牵扯只有周玥,可很明白,他不会为一个还算不上是他女人的女人,动干戈。 周玥没搭理他,听他碎碎念:“他到底好哪了?他老子有权,他有钱,长得好......但能有什么真心。你说就你那舞台剧他来了吗?” “他要真重视你,他能不去亲自捧场?送你点东西哄你玩儿,你就以为他有真心了?他心多了,今天哄你,明天哄另一个......” 舞台剧的事,周玥没跟周晨知会。不过朋友圈里有发,大约他有看到。 不明白周晨在执念什么,周玥没心情听:“你要没事,我就挂了。” 周玥说挂真的会挂。 周晨再不清醒也知道,如今看明白了——小妮子看似软绵绵的,里面藏了针,脾气倔起来是真倔。 要不然,也不会想尽办法的冲破牢笼。 不敢试探她的胆量,周晨忙软了一句:“别别别,找你正事。你要的户口本拿来了,周末有时间,你过来我拿给你。” “我不过去。”周玥一口回绝,确实很倔。 周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过来我还敢吃了你不成?” 没什么好说的,周家是绝对不会再登门。 周晨是不敢吃了她,这么多年了,一回都没吃成。 有时候周晨都在想,要是他早点下手,兴许小姑娘要面子,哪还有季云深什么事。 不过想想,就季云深的脾性,要真看上了,管你一婚、二婚、三婚,跟曹贼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周晨也不是什么能顺着她脾气的人,要会顺,早顺了,听周玥死活不答应过去,一个城、还让他寄快送。 一横:“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户口本直接烧了。” 他是真敢,从小被周父周母宠大的哥儿,虽然不如京市的爷,到底会犯浑。 说烧铁定会烧,烧完了再去想别的麻烦事。 周玥拗不过,只好答应:“那见面你拿给我,但不去周家。” 光一个周晨就麻烦,别说,那吃人的周家还有周父周母难缠的。 无奈,周晨最终定了个地,约她周天见面,四环附近的餐厅。 周玥没听过,不过听听地名,那附近的私厨她倒是去过一次,吃的烤鸭。 最终周晨终于一个小时嘟嘟囔囔的挂了电话,约她见一次面可真难,撂一句:“跟季云深,你就等着后悔哭吧。” 哪能哭,看着挂掉的电话。 周玥侧卧在床上,凌晨三点了,季云深还没回消息。 不管,睡觉。 —— 大约是因为周晨那通电话,周玥整晚没大睡好,时不时惊醒,清早又接了林教授电话。 昨晚的舞台剧反响不错,林教授有意,让周玥她们去隔壁津市再搞一次试演。 今tj市剧场的领导有空,他可以亲自带周玥过去,跟对方对接一下。 这是好事,说不准从此还能打出点名声来,哪怕没有名声也当积累经验了。 只是看了看周六的时间,周玥还有些犹豫。 想起前些天跟季云深说的,周末去陪他,而那人也不知道什么态度,当时就没回复。 又听林教授道:“机会难得,若是今天不去,可能就排不上档期了。不过,你自己决定。” 看了一眼手机,从昨晚到今天,季云深一点消息都没有。 无疑已经忘了她说的话,这个点,谁知道在哪月下消遣入眠。 周玥点了个头:“嗯,那我收拾一下,待会校门口等您。” 就这样,周玥急匆匆的出了门,背了个大一点的背包,装了一些课业书本还有日常用品,直接出了门。 跟林教授打车,去了高铁站。 还是第一次为了自己的人生踏上旅途,周玥有些兴奋,还给便当拍了照,吃的煲仔饭。 林教授有兴趣聊起:“我记得你是南市人,倒喜欢吃深广味。” 周玥看了一眼林教授桌上的鱼香肉丝,斟酌了一下,还是回道:“我是在南市长大,不过不是南市人,在......在深广有亲戚。” 没跟人聊起过自己的家乡,不愿提、不敢提,其实在港城。 但总觉得跟林教授有缘,父亲似的人物,周玥难免多说了两句。 上一回吃饭的事,其实不怪林教授,他已经提醒过她了,只是她有自己的选择,林教授保持尊重。 聊起了家常,林教授突然感概,推了推眼镜。 人到中年没有发福的迹象,端的是文人墨客的稳重:“深广啊,那边再出去就是港城了。” “是,老师熟悉港城?”看得出来,说起那里,林教授眼中有怀念的味道。 林教授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吃饭:“不算熟悉。年轻时候去过,那个港风迷离的年代确实醉人。” 90年代,霓虹光影、舞弄风情,那时的港城一片宵景。 没有再谈关于港城的话题,吃完便当。 周玥收走饭盒丢去了垃圾桶,跟林教授聊了许多兴趣类话题,没想到老人家也有喜欢动漫的。 还记得他们那个年代追的头文字d,一聊很快到了津市。 下车,周玥突然想起再过几天教师节了,有礼貌问候:“老师若是在家的话,到时候我来拜访您跟师母。” 林教授摆了摆手:“没结过婚。” 第36章 哪有男朋友 很意外,林教授、林院士,可是艺术界的泰山八斗人物,竟然知命之年都没结婚。 但不好问对方私事,周玥礼貌点头:“行,那到时候,我买点菜给您做一顿好吃的。” 跟林教授熟了,作为关门弟子,孝敬师傅是应该的。 没说,还藏了别的心思。 刚刚在动车上无意间,听林教授哼起一首粤语老歌,《千千阙歌》90年代交际圈红人、胭脂的成名曲...... 到了津市,周玥该忙忙,跟着林教授学,商量着与舞台方敲定了演出方案。 一忙到了傍晚,八点过、不早不晚的。 作为老辈,林教授带周玥在剧院附近吃了顿便餐,问她晚上计划:“现在回去倒是来得及,只是到学校的话,估计宿舍门关了。” 是问她要不要在津市待一晚再走。 周玥看了一眼手机,微信里黑漆漆的头像还是没任何信息。 果然是把她忘了。 不想期待他会突然想起她,偶尔才会问一句。 周玥翻开了津市的旅游攻略,跟林教授申请:“之前没来过这,想逛逛。” 林教授略有些惊奇,看了她一眼。 这个年纪正是风花雪月的时候,而到周末又是恋爱约会的时候。 就陪他一个老头子出来采风,实在想不明白。 于是问:“今天大周末拖你出来,忙完就算了,你不着急回去跟男友过周末?” 周玥将手机放回了包里,清淡的眸子一笑:“哪有男朋友,总有些玩得好的,不过周末他们也有安排。” 话不说满、话不说死。 林教授算明白了,她是怎样在那场饭局上脱身的。 感叹了一声,没往下问,转而问道:“以后打算走到哪一步?” 是问她人生规划吗? 周玥抬起头,基本不做思量,早就想好了:“想去afi。” 美国电影学院,奥斯卡的风向标,算是电影人最大的梦想了,成为学院派的掌舵者。 野心挺大。 林教授乐了,拍腿起身:“也好,晚上津市人多,说不准还能找到更多创意灵感。” 没再说回去的话,也是孑然的人,何必非赶回家睡觉。 最终,剧场的人给他们定了住宿的地,林教授先回了酒店,交代她。 “自己遛遛,注意安全,我老了没年轻人有精神,休息去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记住,最好的故事不是风景,是人。” 还真是父亲一样的人呢。 周玥点头知道了,告别了林教授,走进市井街巷。 —— 津市的烟火气很浓,又伴随着文艺的调调。 周玥好心情,去听了夜场相声,出门有点饿找了露天砂锅摊,吃了有名的醋椒豆腐,将今天一路吃下来的照片组了个图发朋友圈。 懒得写标语,就这么发了。 有看到苏婷第一个点赞,周玥有些奇怪,按道理今天周六,这位姐应当跟何公子在一块哪消遣,还有空刷朋友圈。 好奇问了一句:【没出去玩?】 苏婷直接切了聊天窗口,发信息回她:【玩着呢,泡汤,泡得头都快晕了。何公子他们打牌,我看不动,自个泡。】 打牌,季云深不爱,想想可能没跟他们在一块,一天一夜没消息不知道去哪了。 没等周玥回,苏婷又一个信息发了过来:【我看你朋友圈不像在市里,跑哪去了?】 【津市,跟这边剧场对接我们舞台剧试演的事,挺顺利。】 好消息,苏婷一乐:【这么说,我以后是不是真要晋升成艺术家了?那等我成名,第一件事就是甩了何公子。】 周玥忙发了几个表情包过去,给她消息顶了顶。 这姐可能边泡汤边喝酒,脑子又犯浑了。 提醒她:【你可真敢说。】 苏婷自个也跟着发了几条表情包,嘴里却还是不饶。 【说就说,明天闵兰姗的生日,非要我跟着一块去。烦死了。还得准备礼物。】 意料之外的话题,周玥发信的手指落在了手机屏上。 明天是那人的生日,那他也会去吗? 凌晨1点半,没太好的心情继续逛了,原本还打算去尝尝半米方堂炒蛤蜊配清酒都忘了。 听苏婷说,闵兰姗请了好些人,公子哥儿们都去捧场,没提季云深,但没有季云深,哥儿们怎么会去,那必然他也会去。 回了酒店,周玥坐窗边,失眠了。 看着漆黑的微信头像,心跳得厉害,最终鬼使神差的居然就按到了语音通话上。 第一回给他打电话。 犹豫过,打过去说什么?试想过,可能不会接。 果然,响了好久...... 但到底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特别慵懒的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像是还没睡醒,就这么传过轻缓的鼻音:“嗯?” 周玥完全没想到,这个点他居然在睡觉。 平日里不都熬通宵的人吗? 一时语塞。 直到季云深精壮赤裸的胳膊,摸电话端耳边,听电话里半天没动静,才微微醒了醒,看通话的头像。 懒懒的,季云深没坐起身,将手机继续搭回耳边,依旧侧躺床上:“不说话我挂了啊。” 像是存了心逗弄的腔调。 挺宽的文华酒店总统套房的床,男人怎么睡,都舒适惬意。 睡了一天一夜还睡不够的模样。 不知道他在干嘛,但周玥听过他睡醒的声音,立即反应过来,小声怯怯的:“先生,我吵你睡觉了?” 季云深又“嗯”了一声,周玥听到了被子摩擦出的轻微动静和火轮摩擦声,他应该是起身点烟了。 没跟他说对不起,这人不喜欢听。 斟酌着问:“先生,要不再闭上眼睛睡回去?” 季云深哧笑了一声,夜里宁静,吸烟那微末的缭绕声轻轻落进了听筒,呛了她一句:“你被人吵醒了,还能倒头就睡。” 听得出来,没发火。就只是特别刻意的、装模做样的训她。 周玥发现他也没什么起床气,也不知道之前王浩为什么不敢叫他起床,偏要她来叫,是不是过分夸张吓她的。 但是到底吵到了他,周玥也不敢怎么说话。 安静了一会,对方人应该彻底醒了,问她:“要跟我说什么?” 第37章 是先生没召见她 这一通电话,到底是对方占据了主导权,周玥有些惶恐。 怎么敢问,明天他是不是要去给闵兰姗过生日,她以什么身份过问? 被季云深一问,周玥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打这通电话了。 想想,开口,索性小套路,轻轻绵绵的说了句:“我想先生了。” 小姑娘的主动总是这么夹杂一点小心机,掩盖她的真实想法,但季云深受用,头靠过酒店大床的软枕,侧眼看了一眼身侧。 床太空,烟含在嘴里,他就这么惬意又松散的问了出来:“想过来陪我睡?” 明明隔着电话,周玥感觉就好像听筒里递过了灼热的呼吸,烧得她耳根一阵发烫。 摇了摇头,想直接说没有这个意思,但怕他下一秒翻脸。 眼睛看窗外,今天住的楼不高,看不到太多津市的夜色,比不上他那边顶楼的一眼繁华。 周玥低声:“过不去,我在津市。” “嗯?”显然,季云深似乎没想到,很意外的疑惑了一声,“什么时候跑那去了?” 果然,他没看朋友圈。 周玥明明刻意发了朋友圈,从早出门,发到了晚上。 他什么也没看到,全然白瞎。 周玥深吸了一口气,委屈巴巴的:“周六清早,周五舞台剧反响还不错,这边剧场有意联合公演,就过来了,先生自然不知道。” 说说,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先生的花有收到,很漂亮。想着先生没看到信息,再跟先生说一声。” 听听,她可没有怪他,为什么不关注她的舞台剧,更没有怪他,整整一天一夜没回信。 多懂事啊,反正她不在京市,不打招呼跑了出来,不是她的错,是先生没召见她! 至于花的事,周玥心里有数。 虽然不是周晨口里说的哄她玩儿,但她肯定他也没这么上心。 定然是忙不过来,但想想还是要关照她,所以找手下人去办。 说不准送的玫瑰是多少支,他都不知道。无外乎手下人不会怠慢,所以才会弄出了99朵的达西先生。 但到底不是他的心意,她可没这么好哄。 季云深一笑,谁家的小姑娘这么厉害,满嘴不怪他,满心全是怪他。 是想起来了,有这么个事。先前听她舞台剧上演,想是她第一部处女作,特别交代王浩给她送了束花,倒还把她送委屈了。 挺难哄的。他不哄,花的事不提,看了一眼窗外:“什么时候回来?” 周玥看了看床头的钟表:“早上八点的动车。” 先生大发慈悲:“让王浩去接你。” 接她做什么?接去学校吗? 倒确实他有恩赏,以后要去哪跟王浩说。 然而,这又不是她给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想了想,周玥还是纠结着问道:“先生周天有事吗?” 怎么,还想要他去接? 季云深看了一眼时间,直言:“嗯。忙。” 无疑有事,没空的意思。 话落,周玥心凉了一截,话只能问到这里,再往后问的话就不懂事了。 点了点头:“噢,那先生忙吧。不用王浩接了,我跟林教授一块出来的,回去跟老师回就好了。” 原本还想跟他汇报一声,其实她也忙,她下午还要去找周晨拿户口本呢,但不说了。 好像用不着跟他汇报,他又不是她男朋友。 何况,他也有别的事不是吗?不管那事跟闵兰姗有没有关系,总之这天他跟她无关。 莫名的心里堵得慌,有点想挂电话了,可等了半天没等到他惯用的那句“睡觉”中止话题。 偏还听他问道:“周一有课?” “没,课程多半是实践,之前忙舞台剧,现在正式演出完了,老师有意让我们休息,周一到周三都没排课。” 周玥如实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课业上。 不过他有闲心听,大约真因为她一通电话吵醒睡不着了,挺闲情的嘲讽她:“你们艺术家的课都这么随意的?” “才不随意呢,先生不知道,我们的学习任务很多,尤其要研究把故事和戏剧节拍结合起来......” 不知不觉的,讨论上了电影拍摄学问,周玥可以滔滔不绝讲上一小时。 就这么跟他聊着,他听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助眠。 反正他乐意听,她乐意说,时间漫过,说到后来,周玥都不记得怎么睡着的了。 夜里好眠,差点连上的闹铃都没听到。 季云深倒是没睡,之前睡得久了,一个电话吵醒再无睡意。 听那边小棉花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没了声音,他没说话,等了一会才挂,翻身下床,洗澡准备出门。 随手翻了翻手机,这才看到小棉花的信息,提了花的事,朋友圈里也有晒,说什么感谢达西先生。 真把他当傲慢了。 —— 清早匆匆忙忙赶了动车回去。 昨晚实在睡得少,周玥一回宿舍就躺床上补眠,所有事情先暂时抛诸脑后。 不想去想季云深到底今天去忙什么,也不想去想舞台剧的事。 中午孟婧回来,叫她去吃饭她都没应,迷迷糊糊的回:“下午要跟前未婚夫去吃饭,不吃了。” 孟婧惊诧了一声:“嚯,你又准备两头吃了?这事要给你贵人知道了,他不生气?” 周玥睡得大脑反应不过来,没大明白季云深为什么要生气,她哪有资格让他生气?她可不是他的红颜知己。 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回了前半句:“只是找他拿东西,顺道吃饭,哪有不清不楚。” 实话,跟周晨早就说清楚了,断干净了。 至于吃饭...... 人都要吃饭啊,她总不能饿着吧。 小时候总常饿着,在周家也没吃饱过,她以后才不会挨饿了。 一觉就这么睡了,睡到下午五点自然醒。 周玥洗了个澡,吹干了头发,往后挠了挠,抹了抹淡淡的润肤霜,换了条静谧的白色连衣裙,就这样不打算化妆准备出门。 见周晨用不着化妆,不说他不配吧,就说化妆给他看也是种暴殄天物,随意了。 只是出门前,她打开了最上层的柜子,拿出了那里面尘封的初雪房子包。 第38章 没有特殊原因 两百万的包拎在手里,确实有些坠手,不过物尽所用。 出门的时候已过黄昏,也不知道周晨为什么偏要选晚上才让她过去,不过初雪当护身符,量他也不敢怎样。 没叫王浩来接,不赶时间,周玥坐地铁过去,有时候满喜欢这样慢悠悠的生活,多得自由。 没有去想今晚那人在哪里过。 人潮拥挤,谁是谁的枕上书? 只是周玥没想到,周晨选跟她见面的地,委实不当人。 不是什么大众化餐厅,是一家港风会所,分东西室间,东边常年承包宴请私人聚会活动,西边接散客。 由于玻璃窗的位置,西边较高能时不时瞥见东边的热闹。 听闻今日东边大厅已有人包下,过生日。好巧不巧,闵兰姗就在那边。 —— 入夜,四环内周玥上回吃过烤鸭的茶楼私厨。 撤了菜肴,服务员关上了门,不敢探听包间里两位贵人的聊天,许东来经理有说过,这地儿以季三公子为主。 哪怕是季家大爷、二爷过来,都得拦。 无疑,这里哪怕不是季三公子的产业,也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关上门,周玥见过的金丝眼镜,摘了眼镜拿手帕擦着。 闲谈一笑:“您可真能躲懒,一觉睡两天,朱越涛的人急得团团转,联系不上您,都找我这儿来了。” 季云深斜靠在沙发上,还一副漫不经心的样:“犯困,还不给人睡觉了?” 听听,多散逸的做派,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与世无争,每天就沉浸在风花雪月里,外面的纷争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偏偏,就这么个人。 随手一指,拔掉了季云敬的一只耳朵。 几天前,突然心血来潮,找人查了季云敬小舅子的食府。 而这一查,好家伙,拎出了季云敬的得意手下,五十来岁文局那边的大爷,还专做外交这一块。 季云敬的外交关系多跟这位大爷有关,大爷要倒了,他的风声便听不到了一半。 偏季云深好笑,缓缓点烟:“那老东西现在怎样了?” “在谈,不过他坚持说在食府是去学外语的。”金丝眼镜将眼镜戴了回去,给季云深倒了杯茶。 “呵。”季云深笑出了声,“都这么老了还学外语,学的哪国话啊?” “俄方留学,不过年龄过了十八,没办法以未成年治他。二爷那边应该是想保他,连夜让朱越涛找了姑娘家人,做了假身份。” “想是他们那边打算拖到国庆,到时候事一多,忙不上,最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季云深接过茶杯微抿,点了点烟灰:“别给他拖,陈庚辞不是有个据说河东狮的老婆吗?给她看看,老东西怎么学的外语。” 闻言,金丝眼镜明白了。 拿出了硬呛的中华,火机点燃:“行,我晚上就去办。” 一支烟烧了十分钟。 金丝眼镜不是个急性子,抽烟挺慢,跟何霆震那帮公子哥不一样,像是慢慢品。 他不急,季云深更不急。 窗外有风吹过,明灭着檀香的火光,只手擎天。 又聊了半会,金丝眼镜停停,想起:“说起来,您刚回来就动二爷的人,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这次的事端,其实在金丝眼镜意料之外,虽然兄弟俩争权斗狠的时日已久。 但本以为季云深会稳一稳,他手里还有硬东西没拿出来,完全没必要这个时候挑起事端。 可这人心思真是不定,招呼也不打,就搞这么一手。 季云深轻挑抬了抬眼皮,还是那不羁的样:“动他、我还用分时辰?” 没说有特殊原因,哪有特殊原因。 总不能是因为小姑娘在那里吃饭受了委屈,他就把人食府端了吧。再顺道,拔出萝卜带出泥的。 弄权跟弄情完全两码子事。 金丝眼镜不深问,继续喝茶,谈谈差不多,看了一眼表,起身:“那我先走,您在附近玩着,现在我跟您还不能一块走。” 季云深好笑的看了一眼,金丝眼镜已经拉了拉身上的制服,整理出门的样。 他嘲弄:“怎么是你先走?” 金丝眼镜理直气壮:“我是和尚,八点该睡觉了,回家养生、人之常情。您这个时候回去,像话吗?” “所以让我在这喂鸟玩?” 也是打小长大的情分了,否则谁敢让他一个人闲着。 金丝眼镜轻松推开门,公子爷心情好,他随口:“不然找您的莺莺燕燕去,反正这几条街出去有摄像头,总不能暴露我。” 刚一推门,王浩在门口候着,拿着手机,提了一嘴:“先生,闵小姐那边找您几回了,就在对街。” 季云深视线轻挑的落了过去,似笑非笑的。 看得王浩一个紧张,拿手里的手机不知是拿、还是放。 而公子爷却不紧不慢的点了支烟,烧了起来...... —— 半岛明珠轩的餐厅夜色斑驳。 周玥千想万想,是怎么也没想到会这样第二次见到闵兰姗。 京市这么大,就这么不巧。 当然,哪里是不巧,压根就是周晨故意的,把她约这儿来,隔着远远的玻璃,她还看到了季云深的身影。 明明自己早就想过了,她的生日,他会在。 但是想象和亲眼见到,却还是两回事。 低头翻看着周晨递来的户口本,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周玥拿着就要走,周晨点了菜,还是港城口味,一口也不想吃了。 偏还听周晨在对面说:“看到没,你玩得过他吗?季云深的世界里没有情,你算什么。周玥想想自己有什么。” “光漂亮?他身边的哪个女人不漂亮。我早劝过你,你何必去争微不足道的一席之地。怎么样,伤不伤心?” 这话说来,又嘲讽又关心。 周玥打开包,将户口本放了进去,没搭理周晨。 周晨也不急,指了指玻璃窗外:“爱马仕的初雪,我没这本事买给你,限量就那几个,有钱都买不到。可跟它一套的,那儿......” 周玥怎么没看到,有些巧合就凑一块了,今天闵兰姗背的同款房子系列——午夜,黑色的房子包。 确实,季云深哄人也挺能的,一黑一白。 难不成要让她拿这个跟闵兰姗比,哪个的更贵些? 第39章 去把她给我拎回来 昂贵的奢侈品她不懂的,也不想比。 周玥起身离开了座位,实在不想看,那边闵兰姗端酒到季云深跟前,那人闲散坐沙发上,她就这么近的凑在他耳边说话。 那暧昧的动作,仿佛下一秒,她就能把香吻送到他的脸侧。 周玥拎着包转身出了门,有什么难堪的? 包也挺贵的,总不能丢了吧,暴殄天物,转手还能卖两百万呢。 给周晨丢了一句:“周晨,我一直觉得你只是蠢,但现在发现,你是又蠢又坏!” 听得出来,小妮子是真生气了。 她不会骂人,能骂到这个程度,足见确实伤了心了。 周晨莫名有一丝无措,但又想不明白、缺乏的自我认知,他只急着站起来:“不是,惹你不高兴的是他,你骂我做什么?” 又不是他滥情、给红颜知己过生日去的! 周玥转头,嗔他一眼,脸都气鼓鼓了。 还犟:“我有说我不高兴了吗?!” 就这样,周玥蹭蹭蹭的下了楼,有侍者给她开门,她忘了说谢谢。 怎么说不是周晨坏? 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触到了闵兰姗,知道人家过生日,还刻意把她约出来,就为了让她看那两人亲亲我我。 分明就是在报复之前,她跟季云深在车里的事。 也算是她遭报应了,她活该! 至于他去给她过生日,她明明、明明懂的。 有什么不懂?那姑娘在他身侧低语,跟她勾着他的脖子说不打针,对他而言没什么两样。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门外车流喧嚣,京市的夜好不热闹,灯光照着周玥的眼,一道道流线滑过,宛如金属敲击鼓面的节奏,璀璨又陌生。 不骗人,眼睛酸、痒痒的,但要哭出来还不至于。 只是,难免会想,昨日和今日的不同。 昨日他还有闲心听她打整夜的电话,说着与争权无关的电影。 今天却跟别的姑娘温柔的说生日快乐。 也许,等她都彻底从他世界里消失了,他都不会知道她生日是几月几。 走到会所大门,隔壁碰巧有人开门,音乐传了过来,经典粤语老歌《晚风心里吹》,好不情浓。 周玥加快了步伐,直接走了出去,也没听到后面有苏婷的声音,在喊她:“小玥玥?” ...... 那边周玥是没听到苏婷这一声,但这边东边大厅里,笑声骤然停了下来。 良久,闵兰姗端波本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视线落到季云深欲接不接的表情,暖音若唱曲的调:“先生......” 季云深淡看她,说不出语气如何:“去见过她了?” 闵兰姗眼眶骤然微红,低声:“碰巧遇见,聊了几句。”不能说没见过,更不能说没说过话。 先生是谁,何其敏锐,她本不应该的。 可还是憋了一口气,忍不住问出来:“先生很喜欢她是吗?” 季云深没回,含嘴边的烟落进了波本酒中。 一时间,空气似乎变冷了,漫长的沉默跟死了一样寂静。 良久,闵兰姗的眼泪掉了下来,泪眼婆娑中,看着季云深视线一转,再没给她半点眼神,看向了远处跟着的王浩。 王浩走了过来,凑他耳边说了两句,听不大清,只隐约提到:“是,小姑娘刚刚在对面......” 就这样,刚来落座不到十五分钟的人,拎起了外套起身,走了。 王浩跟着一块追着季云深的步伐去的,只听季云深头也没回,说了一句:“你该回港城了。” 确实无情。 徒留美人泪落得让人听得心碎,但这人就这么打开门走了。 王浩跟在身后看了一眼门缝里的人,要说怜悯确实该怜悯,可这世上需要怜悯的人多了,连神都做不到普渡众生。 何况是闵小姐自己坏了规矩,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觉得她是例外。 见过了太多红颜散场,谁是例外? 追着出门,王浩将车开了出来,将公子爷迎了进去,开车过一旁僻静的街道。 这地儿特别,前面车水马龙,后面只有两车道,孤寂的路灯。 开出去两分钟,公子爷问起:“她怎么会来这?” 刚便打探了,知道些,王浩回:“周晨约小姑娘过来的。” 季云深开车里的矿泉水,扭了一半,停了整整一分钟,哧了一声:“去把她给我拎回来。” 没敢耽搁,王浩立马停车,跑了出去,这要再晚些,小姑娘怕是上地铁了。 —— 看着地铁站的时刻播报表,还有一分钟地铁进站。 流光的站口,周玥将包包抱在了怀里,谈不上什么委屈,真的,自己得想明白,老板嘛、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员工。 吸了吸鼻子,晚上有点凉,感觉像是得了鼻炎,老实排队。 谁知刚排好队,就看到白手套司机站她面前。 三说两说,要她跟他走,错过了一班地铁。 她不干,还要等第二班,王浩吓她:“真想惹先生脾气?” 是有被吓到,终究还是老老实实跟他走了。 地铁站不远,走了十分钟,进了几乎不见车流的街道,看到不是低调的奥迪,是那辆昂贵的宾利停在路边,后车车门开着。 一瞬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周玥突然有点心酸。 好不容易不痒的眼睛又开始不大舒服。 硬着头皮过去,满是阶级做派的人坐在车里,没抽烟也没看手机,觑她上下一眼。 就坐在车门边,跟她说话:“谁教你的,抱着我送你的东西跑去跟前男友约会?还不跟我打招呼就走。” 没想到他开口竟是这个。 周玥都被说愣了,他应该知道,她看到了先前他在闵兰姗party上一幕,但是他不仅没提,还倒打了她一耙。 周玥低头看手里的包包。 首先周晨不是前男友,其次她也不算约会。 第三,他难道要让她刚刚直接走进闵兰姗的生日宴会里面,跟闵兰姗,一个挽左手、一个挽右手吗? 一想,不仅委屈,更有点生气了。 周玥挺直了腰杆,硬撅撅的:“我才没有呢。找周晨是拿户口本,不像先生......” 话到一半,周玥的硬气没这么多,停了停。 而这人可不饶她胡乱带过,直接问:“不像我什么?” 第40章 玖玖不是我的人? 被追问得有些急了,周玥别开脸,原本今夜就是渡劫,偏还要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飞升失败。 想想,不管了。 一咬牙,周玥仰起头:“不像先生,东送一个包,西送一个包,连包都能撞衫。” 拐弯抹角,就是骂他两头吃,先前说什么她两头吃,他又何尝不是。 今儿个碧海湾听曲,明儿个又寻潇湘馆的解语花,还不准人不开心,不开心立马翻脸,管你是谁。皇帝做派,不高兴打入冷宫。 十足的傲慢。 周玥没说出来,季云深听得懂,视线交错。 小姑娘硬骨头的时候,就这么敢跟他对视,明明眼中已经迷着雾气委屈得不行,打死不哭,红眼睛都不哭。 街道上穿堂风过,吹起她的裙摆,及膝裙下纤细的小腿死犟着弯也不弯,包包却抱得特别紧,深怕被风吹落似的。 季云深好笑了一声,环着手,口吻分不清好坏:“所以就生气了?” 怎么敢生气,轮得上她生什么气。 周玥低头,不想说没有,可也不想说有。死死抿着唇,像极了豁出去,我今天就壮烈牺牲的样。 说不准,这会儿给她一杯二锅头她都能干了。 少见,藏着针的绵绵,时不时露出针尖,挺戳人。 也不能给她这么僵着,季云深清淡道:“稀罕,什么包我让她拿来给你。” 周玥真瞪大了眼睛,委实没想过他还能有这种操作。 是说她不乐意撞包,让闵兰姗把午夜那款拿来给她吗? 她想过他薄情冷血,但终是没想到,他对曾经、或也不知道是不是曾经,厚待过的红颜能瞬时冷漠到骨子里。 是对她的偏袒吗? 可是,现在的偏袒,未来又遇到另外一位,她岂不是跟闵兰姗五十步笑百步。 周玥一时间骨气散了大半,摇了摇头:“不要、先生,她是您的人,您送的对她而言无论心意都是珍重,您别这么伤她的心。” 这是实话。 气闵兰姗跟周晨算计她一回。 但等位同理,以后若是季云深有了新人,让她把初雪送过去,她也会难受的。 何必这么针尖对麦芒,她不是大度,只是想做个人。 对于周玥的后半句,季云深没发表什么意见,观望了小姑娘一阵,笑笑:“玖玖不是我的人?” 周玥的心脏砰的跳了一下,真不知道他俩该怎么算? 睡过、暧昧过、缠绵过、通话的时候像情侣过,他还说过,跟他想要什么。 可是,界限太过模糊了,她真分不清。 如实,周玥硬答:“先生的灵魂在上包揽万象,可并没有把我算进去,我的灵魂在下漂浮无居,是众生。” 瞧瞧,艺术家的话句句伶俐。 季云深眸色微深,傲气起来她真有几分气人的功夫,没力气的声音偏给她说出了荡气回肠。 “给我搬傲慢与偏见的那套剧情?想说我是傲慢,嗯?” 看似卑微,哪一句不是在强调她是个自由的灵魂,要是给她点勇气,她下一句是不是得说—— 等到了坟墓里,我俩的灵魂就是一样的,说不准我比你更高洁! 周玥手指紧紧捏住了包包,睫毛微颤。 原以为他不记得了,那关于傲慢与偏见的话题。 她那部舞台剧没有照原着完全创作,加过简爱里的观点,他有看到,那些她藏在里面的小心思。 他都通透,只是懒得点破,偏就这样一个人,浪荡到骨子里、一切淡漠带过。 他的记忆随心所欲,想记得便就记得,不想记、随便就忘。 周玥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了。 躲是躲不过,索性耍赖了,周玥摇头:“我没有这么说,没觉得先生傲慢。” 该怂怂,真不要跟他硬碰硬。 就这么一丁点傲气,完全鸡蛋砸石头,她不想撞死。 听她的狡辩,季云深没说话。 周玥踌躇,等了好久,冷风吹过膝盖裸露的皮肤表面,凉飕飕,脚下都有些发麻了。 站不住,周玥硬着头皮胡言乱语:“我意思是,又没跟先生灵魂交会......自然......还不算。” 总不能自己折回去打自己的脸,既然都扯灵魂了,她继续扯。 可惜没太大用处。 季云深视线不瞬的看着她,直到她实在扯不出来了,她欲哭无泪,最终退避:“先生要是没什么问的,我可以走了吗?” 沉默的时间太久了,周玥真有点绝望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把他彻底惹生气了。 该怎么办? 看了一眼前排车座上像死了一样的王浩,周玥心也快死了。 咬了咬嘴唇,往车前凑了凑,抬着眸子,冷风吹得她眼睛都有些湿润了,憋屈又礼貌:“不打扰先生了,我走了。” 还能怎么办?晾着她的祖宗,不理她。 真这么站一晚上,她回去一定生病,反正他不搭理她了,她自觉走总不能又是她的不是。 想想又补充了一句:“我真没生气,一点也没有。先生不用在意,我很听话的。” 话落,周玥刚一转身,手腕突然一重,被他的大手抓着直接撞进了车里。 一时失重,整个人仰倒在了座椅上,从上仰看着俯在身前的人,水灵灵的双眼疑惑又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先生?” 呼吸发颤、音色娇欲。 又娇又傲,她是怎么做到的。 在怀里软成一团棉花,长发漾在胸前起伏若脆弱的小鹿,纤细的腰被他一手掐住,盈盈一握。 “说让你走了吗?” 周玥失重间,手指的惊慌紧紧抓住了季云深的纽扣,不高不低,就喉口下方的那一颗。 她眨了眨眼睛:“不然先生想要怎么办。” 车内的室温相比外面腾然高了好几度,吹到凉凉的脸颊没几秒就攀上了红晕。 双眼就隔着厘米的距离,季云深眼眸晦暗,抓她手腕的力度越深,脸庞压下、贴她唇边:“谁说的周末来陪先生?” 周玥一怔,他又记得了。 还没双瞳放大,就见季云深拆开衬衣上的纽扣,低哑的命令:“下去!” 而这声一落,前排的车门一响。 看不见,但是知道是王浩下了车,紧闭上了车门。 大约回过神来,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周玥慌乱中吟声:“先生,这是车里......” 话没说完,言语彻底被吻堵了回去。 第41章 非要你臣服认输 唇心上碾转又辣又烫,小姑娘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实在用力太狠,唇瓣破碎得点点皮落,更红越殷。 裙子被彻底剥落,吻从眼睑,细细密密的落至耳垂边际。 周玥打了个哆嗦,玉脚一阵紧绷。 时隔大半年的记忆涌现,骤然想起他能有多恶劣。 果然,察觉到小姑娘过敏感,季云深勾唇,狠狠的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先生!”周玥几乎是颤抖的娇呼。 俯在她身前,深眸中越发翻涌的暗潮,却压着最后一道欲色:“什么?” 声音低哑到醉人,酿酒人素来知道如何将饮酒人的心境提到浓醇。 偏这时有声音从外过,不知是车,还是人。 周玥更紧紧的伸手攀过他的肩,指甲在他后背紧扣,抓不动、划下一道道深痕,低喘又紧张到快要窒息:“有...有人。” 他无所谓,灌了迷离的音色,吻又落下,分开了她的双膝:“看不到。” 是看不到,防窥玻璃和封闭挡板早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哪能知道里面沉沦销人。 但声音,她都能听到。害怕,这里虽然僻静、也是大街,这人怎么可以...... 周玥神魂逐渐分离,密闭的空间中声音异常敏锐,一急,眼角漫起水润:“可是......听,听得到......” 大掌压过她的腰窝,他进,咬过锁骨,在姑娘的前言不搭后语起伏声下,抱她坐上。 “那玖玖声音小点。” 实在太过恶劣,根本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他是真坏,故意的,偏偏让她起落,让她从后车窗看出去,浑身更加战栗。 又想清醒,又难以清醒,哪能音色小些,小了他可不干。 ...... 神魂彻底分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灵魂纠缠交会。 她就不该多那句嘴。 周玥没了力气,累得不动,带着哭腔喊“先生,能不能停下来”。转头被他翻倒压回座位上。 不记得怎么踩到的车顶,留下了鞋印。 只记得恍惚浮沉中,车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雾气深重,手掌压在玻璃上,留下了十字扣过的指印。 没细算过时间,无法计量,好久好久。 季云深将她抱出来、换车的时候,只感觉路灯都关了,大街上更寂静。 车就留在了那里,不知道会不会旁边会所的出来,被他认识的人看到上面的手掌印。 晕晕沉沉,小姑娘软软的,彻底放弃活动的意识,就这么挂在他身上。 下了车,被他跨在腰间进了酒店专属电梯。 有看到招待的套房管家,周玥也不想管了。 这间酒店不认识,三四环呼家楼附近,离刚刚那里最近。 他不了事,进套房,给她丢进浴缸里继续。 周玥额头边的汗出了又洗,洗了也还是汗津津的,可怜易碎的眼尾红彤彤的。却似万种风情,惹得男人怎能收手,辗转进卧室。 直到周玥不知累的,还是一整天没吃饭饿的。实在求饶,凌晨五点,才得以消停。 —— 叫了夜宵,套房管家推车送上,敲门。 见男人像刚洗了澡头发还在半湿,只一层浴巾露着上半身的腹肌绵延,示意她放到吧台。 没敢探究,管家视线不敢多看,侧眼只隐约看到卧室门微开,灯光暧昧幽蓝。 里面有人趴在鹅绒丝被里,一动不动。 忙放下东西,转身出门。 门关,周玥嘤嘤的小狐狸叫声从里面传来,委屈得像是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季云深好笑了一声,推门走回卧室,到床前,看香肩半露、柔弱无肌的姑娘。说她像棉花,她偏带刺:“谁是傲慢?” “指桑骂槐,林思成就一天教你这种东西?” 这话题过不去了。 周玥散乱的发,埋被子里的脑袋轻轻抬起,弱到像是心口发出来的声音,眼中晶莹认错:“我不说了。” 算是见识了,这男人的小心眼和报复心,他笃定她是骂他了,怎么装都装不过。 吻你的时候、陶醉对视交错的时候,深情中又全是戾气。 不!没深情,只有戾气!非要你臣服认输,他还享受。 简直就是混蛋! 而你还不能骂他混蛋,要真骂了,今晚他能让你死在这里。 季云深靠近床头,视线落到她手腕的领带上:“嘴上不说了?” 周玥慌忙摇头,抬了抬束着的双手:“心里也不说了。先生,我饿了......” 彻底委屈了,仰着脑袋,狐狸眸子最是一副无辜的可怜样,满是小心机、坏也坏不完整,耍赖第一。 手腕有些红了,季云深觑她一眼,俯身解下了领带结口:“我看你才像傲慢。” 不反驳,随他骂了。 周玥被松开手,一只白臂松松散散的搭被褥上,垂落床边。 一丁点力气都没有,尝试了两次起来,起不来,什么也不管了,喃喃申请:“先生,我能不能在床上吃?” 骄纵。季云深审看了她两眼,眸光中小姑娘仰着头,嘴角血丝的细痕余搵着先前在身上的媚态。 季云深大发慈悲地出去,将黑松露奶油汤和黄油面包条给她拿了进来,抱她靠在舒软的靠枕上。 闻着香味,周玥终于动了动,虽然浑身软得跟泥一般,但饥饿当前还是饭重要。 接季云深端她眼前的汤,那只手浮现着血管,根根指尖优雅精琢。 有点好奇,这双手要动勺子喂她,得多好看。 但可不敢得寸进尺,周玥自己吃。 确实好饿,吃得嘴角沾过了一抹奶油沫子,季云深好心情俯床头给她擦掉:“怎么没吃饭?” 周玥脸蛋趁机蹭了蹭他的手掌:“昨天回来赶车太困,睡过了中午,打算拿了户口本吃晚饭。还没吃,就看见了先生……” 还有那位红颜知己。 话没说完,不好说,往下说自找难堪。 他也不会提,不是吗?他的风花雪月用不着跟她解释。 拐了个弯,周玥撅了撅:“本来想回学校吃,结果被先生拽车里来了。” 这她倒敢说,还故意抬了抬下巴,给他看那脖颈锁骨上方一道道吻痕。 是不是在怪他这一整夜的放浪。 确实有些不节制,但不检讨。 季云深指腹滑过她脸蛋,轻柔的捏了捏,是不是因为先前的纵情,他声音温柔得能让人溺毙:“好好吃,吃完睡觉。” 第42章 在这等我 天差不多亮了,周玥看他守在床头等她吃完,还给她拿了杯水。 这次杯里多了支吸管。 还记得上回他给她喝水,没吸管,无力的时候喝起来挺困难的。 周玥压住了微颤的睫毛,视线落他扣好的袖扣上,小声问了句:“先生要走了吗?” 就一夜,先生从不过夜的。她懂,可就这么迷迷糊糊的问出来了,说不出是什么心境。 小姑娘侧靠在枕头上,手指捏着被子一角有意无意的搓着。 明明犯困得都快睁不开眼睛了,还要仰着个脑袋像蜷在窝里嗷嗷待哺的幼狐。 季云深走到床边,给她拉了拉被子盖好,交代:“乖乖睡觉。” 周玥“嗷”了一声,不多问了,半只脑袋钻进了被窝:“那......我睡醒了,我找王浩送我回去。” 季云深已移步到了门口,听她说,回头看了过来,还挺疑惑的:“不是没课么。” 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周玥钻出了脑袋,呢喃:“没有。” “那你要回哪去?”季云深好笑的看她,小姑娘一眼迷糊的样,手机里有电话响了,他接电话拿耳边,却是跟她说,“在这等我。” 关门声响起,听他接了电话出门,电话声远,听不清在说什么水利工程。 周玥头靠回了枕头,软软嵌了进去。 等他?等他回来吗?他还要回来? 这是没有过的事。 回想起之前哪怕在邮轮上,他不知饕足的要了她整整三天,但一旦出门就没有再回来的意思,还是她自觉离开。 到了他突然寂寞无聊了,才会找人叫她过去。 这一次把她扔在这补眠,还要等他回来算什么事? 周玥移动了一下身体,浑身酸软得没有半点缓和,空荡无人放开了的哼唧。 他是真的好精神,变着法的折腾,让她大脑持续缺氧,他还能神采奕奕的跟人谈事。 不如他。 周玥不想了。什么都想,这人生还过不过了?闭上眼睛睡觉。 —— 午后,五环外实弹射击俱乐部里。 何霆震公子哥大中午的饮着茶酒,时不时拨弄着枪上膛,好日子都给公子哥们过了。 室内休闲吧台还有两位哥儿,周玥或见过、又或没见过的,反正都是各有各精致的衣服,没有logo的深色卫衣和白色健身服。 桌上摆着几份文书,全英的,还有双语的阿拉伯语。 大概意思建设维护招标。 听其中一名公子哥谈起,视线落到射击台前,季云深的身上:“云哥,那边水利建设的人已经进场,百分之八十您大哥那边的。” “没搞懂,您的意思。反正这事好名声都落咱大哥那儿了,何必在利上我们不多占两层。” 大哥在官方,又用不着钱,季云深才是彻头彻尾的商人,占个利润怎么了。 搞了大半年的水利项目,才分百分之二十,怎么着也该弄个百分之四十。 季云深不动声色,连发十环,环环中红心,何霆震脱了一靶,在一旁接嘴。 “云哥跟咱大哥关系好,有什么不能让的,你瞎操什么心。赶紧找人把后期维护的商给招了,前期建设的事别管了。” 闻言,公子哥不再多说了。 季家人的事确实不好多嘴,也确有传说,季家老大跟老三是一伙的。 在这一块上,他们哪怕是季云深的人,成日里玩一起,也别想真猜透季云深的心思。 何霆震也不想去探究,有事说事,没事聊闲情。 今天他手不稳,不打了,拆了枪靠柱边,观看季云深射击。 鲁格mark iv在他手里握得轻轻松松,这人今天好生精神抖擞,可比前几日懒散的样多了份神郎。 回忆起昨晚见时,蛇精美人的生日宴刚落座没几分钟就走了,何霆震在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那美人落泪,没敢多插嘴,坐了半小时,拉了苏婷也走了。 但瞧这会儿心情不错,何霆震问:“昨夜云哥休息得挺好?” 季云深将半只耳麦取下,笑笑:“一夜没睡。” 没睡还这么恣意,耐人寻味。 没等多好奇,见季云深将耳麦丢到了桌上,像是无心问起:“招标文件谁做的?” 倒还真没注意。 何霆震走过去,拿起了一份观摩,边听旁边公子哥回:“三家公司共同做的,一家做不下来,分包给了两家。” 听着,何霆震看到了最后落标书的设计公司名称,给了季云深念了出来。 有两家挺熟,经常做。 还有一家要说不熟,却又因为某种原因挺熟,何霆震知道这个名字,天晨咨询公司,周晨开的。 何霆震念完,看向季云深,瞧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寡淡的点起了烟,提到:“叫过来。” 就这样,一个小时后,三家公司的负责人都到了。 俱乐部里漂亮的服务员给人上着茶水。 季云深将枪丢在桌边,不急不徐的靠在沙发上点烟。 侧边,听白色健身服代劳,跟几名负责人说着招标文件上的问题。 其他两家负责人都一一点头称是,回头调整,唯周晨来了一句话不吭,闷着头,连话都懒得说。 怎么说,谁能想到他好不容易找的分包项目,竟然大头在季云深这里! 这人睡了他的女人,还要吃他一头。 他周晨再不济,也还沦落不到,为了生意把自己女人亲手送到公子爷床上去的,他还要脸。周玥分明就是他抢走的! 周晨这人就是这样,如周玥所说,他缺乏自我认知。 周玥走得越久,他执念越深,不去记得他曾经如何,只记得他未婚妻被抢走了,方案做得不好,也觉得是没人欣赏。 见周晨不回,白色健身服停了下来,喊了声:“周总?对于修改方案是有什么意见吗?” 周晨深吸了口气,察觉到另外两位老总看过来的目光,像是在给他眼神,让他别发呆。 顿了顿,只好:“没有意见。” 话虽这么说,谁都听得到他声色的僵硬,像是在说【就有意见】。 “呵。”季云深一声冷笑落了下来,手指捏着烟摁进了烟灰缸里,一撵一压将烟蒂磨成了沫。 转头,把玩起桌上的手枪,上膛,枪口不偏不倚的挪向周晨:“你不服是么?” 第43章 靠近难,戒断更难 实话,确实满脑子的不服。 但周晨看着黑压压的枪口,心骤时停了一秒,虽知光天化日,季云深再疯也不可能真把他一枪崩了,明显压他。 周晨压着心脏,一阵阵冷汗。 哪敢真跟季云深翻脸,他没基础,跟公子爷现在叫板就是小丑。 周玥说他蠢,他才不蠢。 沉默良久,周晨摇头:“没有,我回去改。”收了意见,手指微抖。 又不是多大的漏洞。 他负责的那块招标内容,又不是重要核心问题中的评审程序,只是附件和补充资料,勘察的数据错漏一两个,就抓着不放。 他可不信季云深自个能精确到零点零几,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周晨挺想不通的,也不知道哪惹到他了。总不能是因为昨晚的事。 那更说不过去了。 滥情的是他,自己无非让小妮子亲眼看了看,他还能因为惹小妮子伤心了,找自己麻烦不成? 一时间,空气仿佛静止了。在场人能感觉到气氛的压抑,连正在跟服务员聊下午茶的何霆震都看了过来。 谁也没说话,见季云深将枪一丢,闲散玩儿似的站了起来,似要走了。 一旁服务员双手捧来他的外套,不是昨晚那件藏蓝秋季晚制的法兰绒,是黑色的loro piana手工单排扣。 更轻盈柔软,没有被攥捏的皱褶。 季云深淡淡的伸手系扣,冷不丁加了一句:“改吧,12个小时改不出来换人。” 周晨闻言彻底急了,虽然不是什么多大的问题,可一一比对数据,哪十二个小时能出来,说他刁难都不止。 “季先生,十二小时有点难。先不说用不着这么着急补充附件,就说其他两位老总的内容也不是十二个小时就能修改完的。” 季云深笑了笑,轻慢的剔他的一眼:“我有说他们么。我说让你改。” 刁难的过于明显。 周晨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这么不遮掩。 既然不留面子,周晨也撕破脸了,新仇旧恨一起:“不就是勘测数据有偏差吗?稍微偏一点,有图纸实操,那大坝还能砸下来?” “再说,深层资料又不是我这里独一份。季云深!你根本就是无事找事,故意针对我!” 说实话,不知道他是因为小妮子,还是因为真这点儿数据很重要。 按照现实逻辑,季家这位公子更在意的是利益稳固,也许这招标文件是很重要,跟旁人无关。 但周晨气愤上头,压根也没办法分清。 总之,针对他那是肯定的,季云深打心眼里看不起他的能力也是肯定的。 话是吼出来了,终究不遮不掩的把权贵之巅给得罪了个完整。 当这么多人的面,在场的人鸦雀无声。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季三公子都走门口的脚又抬了回来,就这么毫不犹豫的,一脚走周晨身上踹了过去。 连带着凳子,周晨摔到了地上,吃痛,凳子压脚疼得他还没想到拿开。 那凳子被季云深一踩,压回他腿上,彻底疼到龇牙。 蔑视他半晌,季云深应声淡淡:“就是针对你,有意见?” 仿佛就刻意等着找理由揍他似的。 —— 华灯初上,周玥才摸索着从被子里钻出来,摸着遥控器把窗帘打开,入目外面灯光璀璨。 凌晨没拉窗帘,季云深走之前才给她摁上的。 这不是防窥玻璃,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无人机经过。 但那时头脑昏昏沉沉的,求过先生关窗帘,先生不依她,她作罢。 也许,害怕被看到的心理滋生,反而更加刺激脑海中的绷弦,在他掌中沦落得更彻底。 有一说一,这人在这方面完全能拿捏她的过敏源,让她不由自主、双腿拢紧…… 晃了晃脑袋,周玥从床上爬起。 走至客厅,看着奢华中极具现代东方美学的325平米套房,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摸了摸手工刺绣的山水壁布,周玥抬头看《天书》版画,居然是真迹。 相比之前跟他去过的酒店高奢,满目的胡桃木和月白色,更像隐奢的雅园。 无聊翻了一会书房里的藏品图书,等着管家送了晚餐过来,法餐跟中餐结合,听说这里的中餐一绝,古老四九城的复刻。 怎么不像皇帝生活。 手机里苏婷和孟婧的短信都有,周玥没有一一去回,孟婧无外乎是发现她不在宿舍问她去哪了,至于苏婷。 有提到昨晚,闵兰姗哭得很惨,具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玥同样不知道,只是微微感叹:【这人吧,靠近难,戒断更难。】 看看这满目的锦衣玉食,再加上他宠起人来是真的千倍极致,其实,就挺理解闵兰姗的感受了。一旦上瘾,如何戒掉。 周玥视线落到餐厅里摆着的几个礼盒上。 已经拆开过了,四款相似的房子造型,零乱的散在礼盒外面。 周玥起来后,王浩有带了个女顾问进来,自己站门边没有冒失,给女顾问将礼盒盘了过来,有衣服和包。 当女顾问将黑色的午夜拿给周玥时,周玥嘟嘴别过头去,也没跟顾问较劲,瞪王浩:“我不要。” 而王浩不急不徐的,跟他主子一个德性,双手恭敬的交叉身前:“不是从那位那里拿来的,新给您买的。” 看得出来,她还在计较闵兰姗跟她同款的事。 怎么解决?送了都送了。 索性多送几个,一整套的给她送来了,人家一个、她五个,还要怎样? 要再闹,不把这事过去,一个都没有! 周玥只好老老实实接了,问王浩:“那我现在干嘛?” 王浩没空跟她瞎扯,叫上女顾问走了:“您自己有主意。”小姑娘哪需要他帮衬,主见可多了。 就这样,周玥无聊翻看包包,除了黑白,另外三款,一个日落、一个晨曦,还有一个雨夜。 雨夜最漂亮,摇晃包包的时候,仿佛能看见雨滴一滴滴刮落房子外,这款三百万。 又回了孟婧的信息,看她发了好几条。 ...... 【你在干嘛?】周玥选了这条回。 深吸了一口气:【在许愿。】 没想到真给她凑齐了,召唤神龙,只是该许什么愿望呢? 第44章 先生是幸运符 接近午夜,季云深才回来。 小姑娘坐在窗边,摆弄着平板,桌边还摆着一盘鱼子酱海胆舒芙蕾,学着他闲情逸致的一口一口品,肩上白色浴袍滑落半截。 大约是睡够了,透过窗外的灯光照得她黑葡萄的眼睛,透亮透亮的,宛如刚浸过了雨水,娇艳欲滴。 得承认,确实坏了他的规矩。 没有谁从他身边离开了,还有再回来的,而且把她抓回来、似乎还是他主动的。 因为什么呢。懂事的解语花? 懒得想,小姑娘看他出现,绽放过一抹笑意,眼神更透亮,声色依旧绵绵软软的喊着:“先生来了!” 走她身边,季云深两手撑住了桌子边缘,将她困在身前轻而易举,俯身看她平板上的东西:“在做什么?” 头顶微微酒味醺过,暧昧得无的放矢。 好温柔的声音,周玥感觉到耳边有点微暖,笑着跟他讲解。 “分镜镜头,我想尝试着这次把分镜深化到舞台剧里,等有机会拍摄短视频或者电影,就有经验了。” 跟他分享电影的创作,周玥乐此不疲,反正上一回跟他说、他也不烦。 不过也知道,在这儿他又不是来听她的喜好的,所以点到为止。 周玥转身,跪坐在沙发椅上,给他解着领带。 他不动,任凭她小手一点点拉开领带的结口,动作间,浴袍轻滑,昨晚留在身上的吻痕若隐若现。 不是酒店里的浴袍,薄丝透气,让人重新给她配的。 她那小裙子坏了,准备衣裳的时候就顺道了。 季云深压眸,倒是有兴趣听她聊,问她:“就这么喜欢拍戏?” 小姑娘点头,絮絮叨叨,声音不大,仿佛随时都会中断一样:“嗯,想拍戏,总在想有一天能做出让所有人赞誉的电影。” “有点贪心,但是人之常情嘛。谁不喜欢自己创作的故事被人流传讨论,听好话的。哪个做艺术的不想出名。” 倒是诚实,不怕别人笑她俗。 是人都俗,这就是红尘。创作一是为了自己,二是为了成名,没有人真正喜欢自己的故事只有自己懂得欣赏。 其实,周玥挺想问,那先生呢?先生喜欢什么? 是不是喜欢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所以明明已经站在巅峰,还要争权逐利。 季云深好笑的捏她的下巴骨:“只想出名,不想获利?有几个拍戏的不砸钱?” 实话,影视行业百分之四十在洗钱,百分之五十没钱。 只有那百分之十是正儿八经又热爱又能成名的,而且其中还能反赚钱的,又是那百分之十中的百分之十。 大部分影视投进去,不知要砸多少钱才能出一部响当当名头的。 靠天时、靠地利、靠人和,就是这么难。 周玥知道,可许多事也一样。她笑着仰起头,手臂勾住了季云深的肩,像是用劲凑近他高高所在的位置:“我有先生。” 小姑娘白嫩嫩的肌肤凑近,鼻息间能问到无花果伴的奶香味。 肆无忌惮的撒娇。 季云深手掌随意推过她浴袍睡裙里,捏她后臀:“想我给你砸钱,先生是你的大冤种么。” 哪能真想,不过讨宠,周玥笑笑:“先生是幸运符。” 不需要他砸钱,只要他在,天平总能倾斜,即使知道在的时间不会太久,或许今天或许明天,这东西不能算。 ...... 那夜晚间,季云深洗了澡,没有那微漾的酒味,只有那酒店特质的希腊果香,尾调雪松木质。 抱着她看床外落景。 周玥没有那揉捏肩膀力道柔和的本事,只手指在他脖颈间刮蹭:“先生喝酒了,是事多吗?” 饮酒作乐,季云深会。但不常,酒味不沾身,沾身的时候多是喝得浓厚那般烈,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应酬。 没有追问他这一天去哪的意思,就适当关心。 伸手过他眉间,轻轻的舒展。 他笑,敷衍即随口:“是挺多,烦。” 第一次听他说烦,算不算更接近了他一些,介入了一丁点他的世界。 再怎么高台,总不可能永远高枕无忧,皇帝尚且还要平乱治四方。 但不可打听皇帝的前朝大事,后宫不得干政,周玥伸手拿了一点舒芙蕾,跟他说。 “那你尝尝这个,甜的,就开心了。” 季云深垂眸看她,又听她解释:“真的,人家说糖分能刺激大脑的奖赏系统,触发多巴胺的释放,跟恋爱一样的......” 不能说恋爱,哪有什么恋爱。 周玥自己说到一半,对上他目光沉沉,猛然低下了头,似要掩盖她心脏乱跳的意图,耳根却有些微微发红。 索性咬了一口舒芙蕾,含嘴里,仰头凑他嘴边,是要喂他,似在说:“先生不吃么?” 季云深骤然笑开,笑声像酿过的酒醉入她的耳蜗。 要说她会勾引人、她又总只敢做一半,要说她不会勾引人......谁他妈说不会了。 忽地,季云深低颈下来,咬过她唇边,那还含着一半的奶油辗转不知进了谁的嘴里,多巴胺发酵得过分有力。 沙发椅推翻到了一边,他将她双膝抱过腰侧,下了狠的揉捏过她的肌肤。 踱步卧房,一脚踹开了房门:“老子更想吃你。” 多粗鲁的话,没听过从天生贵胄的嘴里说出来,可又觉得就这么适配,他就这么浑。 原本就这么浑。 今天的矜贵衬衣下更描摹出了斯文败类的具象化。 周玥打了个哆嗦,被他扔回了床上,吻不留余地,不过比之昨日的占有,更多了几分陶醉,像是专注品尝着每个角落。 直到气喘吁吁,进入得自然而然。 听他迷离的音色喊“玖玖”,周玥整个人都酥软了,手绕过他发间。 指缝插过柔软的头发,也是沾染了高阁洗涤出来的质感。 又是一夜没睡。 周玥混沌的想,自己的生物钟也要紊乱了。 ...... 早上九点过,周玥堪堪才睡下,又一次无力,脑袋彻底抵在了他怀里,打死也不愿挪一下。 临睡前似乎有聊天,不知道怎么聊的,迷迷糊糊就聊到了家乡。 听他突然有兴趣一问:“你家在南市?” 第45章 这么怕我出去肆意? 不算突然问起,就是聊着聊着,聊到了这个话题。 周玥眼睛微微睁开,睫毛滑过他胸膛,颤了颤,如实:“不是。在那儿长大,算不上是南市人。” “嗯?”季云深是有些意外,慵懒的调调,要说深究并没有这个意思。 瞧瞧,他就是这么浪荡。 怀抱的女人,连是哪儿人他都不清楚,但至少他在问,你得说。 周玥简单概括:“早些时候,母亲走得早,被寄养在了周家,周家在南市。” 第一回承认,她妈是死了。 记忆模糊,却又深刻。确实她母亲把她抵给了周家,两年后,她回了一次港城,亲眼看到母亲死了。 这事吧,周家人兴许都不知道。 母亲的名字,母亲的过往,在所有人的世界里都逐渐模糊。她就像浮萍,于任何人而言,只有一个外号,胭脂。 甚至连她的亲生女儿,都不知道她到底叫什么。 不想跟他卖惨,闵兰姗的那套身世凄凉在周玥这儿并不适用。 但是不提的话,万一他心血来潮问他一句,她父母呢? 好在他没问,只是这么懒洋洋的搂着她,手指穿过她发缝中,连眼睛都没睁,不探究转而续刚刚的话题:“所以玖玖是哪儿人?” 这话不想答,想说港城,但他那位红颜知己也是港城人。 不想做对照组,周玥闭上眼睛:“以后再告诉先生。” 以后等他腻了,再不相见的时候,会不会在某年某月得知,说一句,哦,原来她也是港城的。 呼吸渐隐,他没有追问,反而笑了哧她一句:“小气。” 小气什么? 小气她连出生地都不说吗? 可他更小气,他的人生多一句都没有与她共享。 周玥转身:“才没有,是给先生保持神秘感。” 温热的呼吸从脖颈洒进后背,他坚实的手臂环在她的腰身,将她的后背贴他身前更近些,没有再说,睡了。 周玥实累,也安静的,很快睡了过去。 第一次,算是相拥入眠吧。 她发现这人有一点挺好的。 不像别人说的,很多男人做完一支烟、然后就自顾自地睡了,他居然还有心情跟她聊天,聊到彼此困倦。 虽然聊的内容七零八落,但总归在聊,是不是真的把她当作了解语花。 不过没跟他所有的事都彻头彻尾的交代,不想什么都说尽,腻得太快。 那天,大约下午六七点才睡醒。 不是周玥自己醒的,是这男人把她折腾醒的。醒来的时候,她的睡袍不知所踪,一点料子都不剩,身上还没散掉的吻痕又添了新印。 迷迷糊糊回神,季云深早洗了澡,神采奕奕的样,已经将新的衬衣穿到了身上。 怎么就这么不会累呢? 周玥眼角还含着疲倦的泪,软绵绵的撑着床起身:“先生要出去了?” 季云深系着上衣的扣子,应了声:“嗯,今晚有事。你自己睡,明早让王浩送你去学校。” 是要回学校了,明天有课,不能再在这里不知白天黑夜。 不过听他的意思,晚上就不会回来了。 说不出来什么心情,不知道下回见又是什么时候。周玥耷拉下了睫毛,点头:“那......先生要注意休息。” 拉了拉雁羽绒的丝被,周玥贴在胸前,将凌乱的头发往后挠了挠,仰头露笑脸。 玩笑的,不经意的:“可不要因为别的小姑娘,太耗气血哦。” 季云深站在床边,眸色幽深的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系扣的修长手指停了几秒。 哪是什么解语花,分明是乱商的狐狸。 长腿迈过,单膝压过床边,他笑了笑:“这么怕我出去肆意?就自己先补偿。” 周玥愣了愣,抬眸见他半跪身侧,揉捏着她的下颌,指腹抹过唇边,压着她的下嘴唇松开,指尖落到了皮带扣上:“过来。” 周玥屏息,彻底醒了。喟叹,她真是该死多这句嘴。 承他的意,懂。 ...... 四十分钟后,周玥搓着小脸,嘴巴疼得不行,听那人再次浴室洗澡的落水声。 脑子里还在想他说她,款款一张嘴,就这种时候最好用。 拐着弯骂她,平日里嘴太毒,可她明明已经很小心本分了。 这一折腾,一小时过去了,终是把祖宗送出了门。 临走前,祖宗难得菩萨心肠揉了揉她嘴角:“呛到了?晚上让人给你送橄榄汁润润。” 好让人羞耻的话,周玥面红耳赤,她呛到还不止一次,推他出了门。 那时候,真说不准,大约他身体支配欲,让他足以时刻流连于她的世界,临要走了,都还能驻足停留。 夜里,确实让人送了润喉的。 周玥发牢骚至他微信里:【先生,橄榄汁太腻了。】 那人没回,指望他说什么?周玥自己加了几块冰综合。 吃了晚餐,潮州老菜脯蒸东星斑,管家给她推了杯故宫落日。四九城的晚霞色调,不晕人,有微微的秋梨膏味。 她不常喝酒,但是并没有什么喝酒过敏的症状。 特调的酒好奇,尝了尝。 顺道问了一声管家,季云深爱喝的是哪种。 管家说是30年的轻井泽。无疑,这地儿他常来,招待的人都能记住他的口味了。 管家还说:“您常来,这里是季先生的房间,您想过来随时,长住、短住随您的意。有什么需要跟我说就行。” 明白了,季云深应该有授意。 是打算在这儿养她吗? 住一晚不知多少万,他确实挺舍得,常年把这里包揽,这就是他的地,闲来养只雀儿。 只是不知道,之前这里是否又养过别的雀儿? 周玥没表态,对管家笑着,说了谢谢。 这儿离学校太远。 清早,周玥四点钟就爬起来,找王浩送她回学校。 白手套司机被大清早叫来,一脸平静,没有一丁点黑眼圈,真的完全不懂他们的作息。 周玥撑着犯困的眼睛,将自己五个包包跟两套衣服搬到了车上。 王浩搭了把手,不解:“这么难搬,您干嘛不丢在这,想背的时候再拿。何必全搬回学校去。” 周玥笑笑,跟王浩关上了后车厢:“留在这,万一以后有了新来的,我怎么回来取?到时候扔出来,难不成还让我地上捡么。” 第46章 达西先生是谁啊? 先生送的,要说她珍惜,确实珍惜。 什么也不想丢掉。 可她也不常用。难不成真打算以后这一套,全拿去拍卖了?看着又不像。 王浩看了一眼周玥,帮她开了后车门:“您跟先生,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说完,王浩自己先住了嘴。 问的多了,这事不该他问。只不过一时好奇,就这么问了。 周玥坐车里,望着安静沉睡的玄武城,一条条夜里的街道闪过瞳孔,伸出手感受窗外清晨的风:“别的姑娘要的又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超纲了,不在王浩能回答的范围内。 有要钱的,有要房的,什么都有...... 要到的、要不到的,谁知道?唯独知道,不能跟先生要心,要是寻那真情,先生恐怕一开始就避而远之。 一时间,车内寂静无比,周玥没想过让王浩回答。 澄明的双眸就这么看着车窗外,风过,指尖跳动。 这个时候的四九城最是自在。 坐车的时间久了,小姑娘又阖眸小憩了一会。 实话,那个酒店的确离小姑娘的学校太远,不堵车都得一小时,要是换做清早六点出门,小姑娘肯定得迟到。 到学校,依然,小姑娘还是给他清晨买了一杯咖啡。 这回美其名:“拿先生的钱招待您,这事就我俩知道。” 是不是先生的钱不知道,没搞懂小姑娘怎么界定的。 生活用度:学校里的奖学金、加小姑娘时不时帮林教授兼职校务处工作赚了些。这些要说都来源于先生,也确实说得过去,可又不是先生直接给的。 分不清、想推脱,奈何小姑娘贼坏,要是不收就告先生。 总之,就是要他跟她同流合污。 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绵里藏针的小狐狸呢。 王浩无奈,接了咖啡,冷漠对之:“别指望我会帮你。” 小姑娘笑得真诚:“您也帮不上。” 瞧瞧,狐狸爪子露出来了,可奈何有人乐意宠这只狐狸,旁人说得了什么。 —— 清早八点半的课,周玥没迟到,但是犯困,听了百分之六十,剩下的跟天书似的,不知道讲了什么。 中午食堂,孟婧跟她借了笔记抄,结果发现一半的鬼画符。 戳她胳膊:“你这三天是被人剥了魂么,到底摊上了什么大事?” 周玥筷子捻起少油水的白菜,喂嘴里,食不知味,嗓子还哑哑的:“见前未婚夫被抓了。” 孟婧捂住了嘴:“瞧,还真被我乌鸦嘴说中了。你胆也挺大的,你那位贵人居然没弄死你。” 不知道周玥的贵人到底是什么人物,但是就能一口气送一整套房子包的人来看,不是一点点有钱能说得过去的了。 爱马仕可不是什么生意都接。 而这样的人,一旦圈定了所有物,甭管爱不爱,别人休想觊觎。 确实,那时候周玥也觉得,无关乎爱,季云深的眼里满是占有。那天把她抓回去,更多的是因为她去见周晨了。 周玥继续吃饭,怎么算没被弄死?只不过方式不一样。 低头,耳根微红,周玥回:“跟死了差不多。” 没再多说,拿出手机,没有新短信进来。 聊天栏上一个孟婧,下一个苏婷,还有一些群聊,再往下滑,有周晨给她那天发的位置定位。 特神奇,这些天,周晨一次都没再骚扰过她。没有突然来一句——周玥,我他妈是你俩paly的一环吗! 很老实,自从户口本拿来后,他都没问过。 这几天的事浑浑噩噩的,她自己都说不清。 辗转,周玥给黑色头像发了一条,继昨晚告别后,这人又人间蒸发了,但是还是得抱怨。 【先生,今天课都没听进去,喉咙疼,没睡够,学校好远。】 没等他回,就这么发一句,手机丢到了一边。 反倒大三的小学弟,搬着餐盘坐到了她们对面。 那位,舞台剧达西先生的男主演、白允俞。 长着贵气的样,高鼻梁、棱角分明的,有点儿西方血统的味道,花少感有了,只是少了份成熟男人的魅力。 一开始海选其实周玥没选上他,只不过能上场的就那么几个,他舞台张力最好,便就选了。 白允俞挺热情,跟她俩吧嗒吧嗒聊了半天,还请了份食堂果汁,说:“多谢周老师照顾,这次舞台剧辛苦了。” 孟婧笑他:“小小年纪就会拍导演马屁了,你周导这还没出名呢。” 小伙子脸上确有几分真诚:“可不是瞎说,关心周老师跟出不出名没关系。” 周玥拿吸管戳着果汁口,摸索了半天,插了进去。 慢慢小嘴吸着果汁。 表演系的学生们未来的发展不尽相同。 有的一炮而红,成了明星大咖,有的专研学术,在戏剧台上指导风云。 不过想起林教授的话,干这一行,资源第一,没有资源,任凭才华也无济于事。 没有跟白允俞点破,她自己都还在学习呢。 最后听白允俞提起,问到了她的朋友圈:“周老师那天舞台剧后发的玫瑰挺好看的,达西先生是谁啊?” 周玥恍恍惚惚,看到过去,看到白允俞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大学生的阳光和腼腆。 突然觉得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说的达西先生,她知道指谁,但是剧组的人都以为指男主演。 难怪,下面有好几条留言,剧组中的几个参与学生在那起哄,说什么戏见花开。 周玥将吸管挪开,笑笑:“自然是指书里的那位。” 小学弟倒是没灰心,将周玥和孟婧的餐盘收走:“那有空我请周老师你们吃饭,好好探讨探讨,反正接下来我们还有巡演。” 孟婧看着白允俞送走盘的背影,一乐。 手搭在周玥肩上:“这小伙子可以呀,虽然小一岁,长得俊,表演系的最低要求180,还懂体贴人。你不考虑考虑?” 周玥低头将借孟婧的笔记收回包里,装傻:“考虑什么?” 孟婧耸了耸肩:“贵人没办法一辈子,新鲜感一过就没了。总要找个人相伴。” 周玥戳她脑门心:“脑子里就只剩恋爱呐?” 一辈子好长的呢,谁又是谁的谁? 收拾东西,离开食堂,下午又是满课,周玥没看手机,直到晚上翻出来,倒是看到了些重磅新闻。 第47章 公子爷亲自来接她了 新闻里热门,某某文局一把位,嫖喝被爆。 起因,犯了老婆忌讳,他老婆去闹,一时间哗然,看起来多正经的人,私下里多与十来个国外留学的女孩子厮混。 孟婧也看到新闻,挺意外,跟她聊:“你说这些大老婆不是应该顾及家中脸面,不会摆明面上去撕自己老公的花边吗?” 确实,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很多上流社会的太太,不是不知道老公在外面花天酒地,可她们看得开,哪会出来闹。 没想到,不仅闹了,还闹了个人尽皆知。 周玥躺宿舍床上,靠着枕头,滑动着手机,随口回:“兴许有更大的利益摆在眼前。不说了,睡觉。” 不想去细聊那个世界的纷争,她没这身份,也没这仰仗。 钻进被窝,周玥听孟婧还在关注,时不时惊叹一句:“嚯,花溪食府被查封了。厉害!那可是出了名的花场地。” 后来有听说,那地儿,确实坑害了不少女孩子。 不聊,周玥闭上眼睛睡觉。 那一晚没有信息进来,周玥安心补觉。 第二天的课,睡眠足了,上得认真,一晃眼周末又到了。 傍晚,孟婧跟男友商量着晚上去哪玩,网吧五连座,戳她:“去不去?叫上小白。” 周玥拿平板调整着分镜画面,她画画不熟练,都是用火柴人分布演员镜头站位:“你看我玩过游戏吗?” 确实,周玥不玩电脑游戏。听说白允俞倒是玩挺好,若她去已经四连座了,再随便找个搭子,能坐一晚上。 孟婧男友在宿舍里,搂着孟婧叫她:“你这人就不合群,看看我家婧婧,玩得多好。” 周玥轻描看了老余一眼,余合诚,孟婧的男朋友,谈了四年的恋爱。 “只是你们男生爱玩而已。” 话落,孟婧从余合诚的怀里不经意的脱离了开,走周玥身边,压她肩上,没提游戏:“那你今晚做什么?一个人在宿舍不无聊啊。” 周玥转头看了她一眼:“晚上看情况,你们去吧。” 不说,确实没兴趣,不喜欢看老余玩上头的时候,孟婧补不上兵线时,他会骂人。 就这样,宿舍安静了下来。 晚霞渐淡,暮色彻底沉了。 周玥收了电子笔,最后一个分镜完成了。 拿着手机到窗边,看楼下,一眼望去,后门停着几辆超跑,不知道是不是又是公子哥儿们来接表演系的妹妹们了。 打开手机,信息里有一条,她中午发的信息,给黑色头像:【先生,今天中午食堂阿姨居然少了十克的西兰花。】 下面是她打饭的配图。 他没回。 琢磨着,好久好久才又发了一条漆黑的宿舍照片,但并没有留言过去。 一直到晚上九点,有信息进来了。 就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出来。】附带一个定位导航。 不远,不在后门,在侧门的隔一条街。 他就这么笃定她还在学校。 不知道为什么,她那时候其实早就梳洗了一翻,连化妆的粉饼都放进了包里,却刻意等了十五分钟才出门,像是故意让他等似的。 明明知道,他可能会等得不耐烦,转身就开车走了,但她就想。 是故意寻找他的底线吗? 还是,想以此计算他会对她腻的时长? 最终她自己也没得出什么结论,选了雨夜的包包,背了出去,走过路灯。 灯下是她一个人的身影。 秋天,连蝉鸣声都渐隐了,没有人在意夜幕下的秘密,或纸醉金迷,或迭情夜长。 顺着导航,找到了街口,路灯下是她最眼熟的奔驰e。 多低调啊,明明一手遮天的公子爷,到这满是琳琅的校园接人,却如此不起眼。 跟隔壁街那些豪车公子哥儿们一比,美人儿们都不会赏脸看一眼。 然而,却惹得周玥心脏怦然直跳。 这是他第一回亲自来接她吧,他居然真的来接她了,怎么不心情跌宕? 整整两天,这人没跟她联系,在看到车前,她甚至都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再见到他。 缠绵过后,多会腻倦...... —— 周玥睫毛眨了眨,勾起笑脸,小跑着到了车前。 两侧车窗开着,车里人在抽烟,懒懒地打着电话,看她出现在窗前,薄唇轻抿了一下,有锁扣开了的声,给了她示意上车的眼神。 周玥自觉的开门,钻进了副驾。 没等他电话打完,越过中控,就这样攀上了他的大腿。 他还在跟电话那头说着话,漫不经心,视线危险又警告的递了她一眼。她不管,伸手滑过他的肩,车内淡紫的光下,眼神对望着。 季云深拿着手机笑了一声,烟湮灭在了烟灰缸里,腾出来的手,掌住小姑娘的后腰,往身前一贴。 惯性,小姑娘的背往后一仰,撞到了方向盘上,猛然发出了一声“嘀”的喇叭响。 差点叫出声,周玥吓得急忙抿住嘴,害怕声音传进电话里。 紧紧勾住他的脖子,下巴搭到他的肩膀上。 只听那头似乎是个中年女性的声音,温淳贤良,在问他:“好久没回家了,下周抽空回来一趟?” 他混沌的回:“嗯,知道了。” 没说什么时候回,反正就是会回就行了。 周玥猜,那边估计是他的母亲。 没等细想,电话挂断了。 不敢看季云深此时的表情,周玥松开了手,低下头,心有余悸:“不知道先生是跟家里人打电话,还以为是在谈生意......” 头顶上方的人淡然一笑,捏过她腰间,长指抬她下颌看了过来:“谈生意就敢影响我,谁教你的?” 那眼眸,怎么说,满是深邃如星河,波澜壮阔,确实笑意纷呈。 那一刻,他似乎是真有心在宠她,给她放肆。 周玥喃喃,有些胆怯又大胆:“先生教的。” 怎么不记得。前两日他要出门前,却还要放纵,偏有电话进来,他不仅接了,还一面手掌覆着她的后脑勺,一面打电话。 那一语双关的话,对电话那头说:怎么这么会呢。 言语中的调调满是迷荡,双眼恣意的闭上,她能看到他脖颈抑制不住后仰时,青色的血管。 第48章 我想牵你的手 回过神来。 周玥自个把脸说红的,眼神躲闪到一边,剔透的红唇小小的抿着。 季云深垂眸,不做声色的打量着她:“纵着你了是么。谁说你就可以学了。” 周玥哑声,评判不出来,这不温不徐的话是不是真有怪她听到了,他和他家人的谈话。 埋头低念:“以后不学了。先生教了也学不会。” 也不知道教她什么了,她哪样又没学会了。 小姑娘个性就是这么犟,说她一句,她能用最温吞的调调耍出不卑不亢的小脾气。 特意打扮过出来的,没化浓妆,显呈那明亮的娇俏感。 眼尾勾过一抹红线,跟现在眼角微红的一块融为一体,看起来娇艳又易碎。 聪明的小狐狸知道她哪里最吸引他。 将她脸蛋续而抬起来,季云深低头凑近,倏然一笑:“我可没教你伶牙俐齿。” 不给周玥继续辩驳,季云深将她后臀往前身一摁,叼过她的唇瓣,教训似的狠狠吻过,方向盘上的喇叭再次压响。 ...... 那时候兴许季云深自己也说不清,一方面斥她太过倔骨头,一方面又喜欢这嘴里软绵绵全是扎人刺的味道。 周玥想,应该是源自于他的征服感,所以让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乐意沉溺在温柔乡里,越发放纵。 绵长的深吻,周玥被吻得喘不过气。 这人的吻从来都是带着绝对的掠夺,潮湿剥离着寸寸感知。 有夜风拂过,从左侧窗吹过了右侧,周玥骤然惊醒,想起这是学校附近。 推了推被他禁锢在胸前的手:“先...先生,会被人看到的。” 这辆车可不是上回那辆防窥玻璃,明晃晃的前窗,有人行经过,摄像头就在前面一百米的位置。 虽然就他俩现在,也没人关注。一个还在当学徒的编导,一个虽然滔天权势却藏幕后的公子爷。 不外乎就是名不见经传的情侣在车中暧昧罢了。 但周玥还是担心,心跳不稳。 反倒眼前人,淡定的擦了擦她被吻花的唇,才拍了拍她的后背让她下来,还有理:“不是玖玖先来勾引我的么。” 他喊玖玖时的调,总是微微下压,不带上挑,听起来满是低哑的温淳,像冰川化下的流水,让人总错觉成深情。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周玥爬回副驾上坐好,将凌乱的上衣整理好,听他问:“想去哪?” 原来来之前他也没想过,可他还是来了。 不知是因为她发的信息暗示,还是、有没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他想她了。 后者可能性太小,周玥忽略不计,趴中控台上,仰头看他,提要求:“去吃饭。” 季云深发车拨动挡片,视线侧过看她,不经意皱了皱眉:“怎么还没吃饭?” 确实,都已经快十点了。 周玥肚子早就饿得响,然而,依旧坚持:“等先生来接我去吃。” 季云深荡然笑开,打转向灯,车开了出去:“我不来接你,你就不吃了?” 周玥头往靠椅垫上一靠,惬惬意意的回:“对呀,就饿着。” 话不知真假,但她确实等了,不确定他会不会来,又似乎觉得他会来,总之饿一顿也没什么损失。 后视镜里车景一片片闪过,周玥突然又坐直了起来,心血来潮。 看他侧脸,顺着侧脸往下一直看,看到他开车的手。 就这么说了:“先生,我想牵你的手。” 是不是有点太过主动了,会不会被看轻?又有没有因为这个违反交通安全行驶规则。 可是她真的觊觎这只手好久了,每次都只有在做的时候才能十指相扣。 数着时间,等了五秒。 开车人一笑,就这么一手搭着方向盘,将另一只手空了出来,摆在了中控上。 周玥比对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插进指缝,被他叩下、回握。 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先生这样牵着我开车的话,会不会被罚款?” “那你还不快点松手。”他闲若无事地嗔了她一句,却也没有松开的迹象。 周玥用劲扣更紧:“我不!” 就这样,算是跟他打打闹闹的,车子开到了一家饭馆。 夜深没有特邀私厨,开着、味道又好的饭店不多,主港式晚茶。 包房服务的经理应该是地道的港城人,普通话中夹杂着不算太浓的港城口音,颔首将菜单递到季云深跟前。 他给经理递了个眼色,经理挪步,又将菜单拿给了周玥,下意识的打量了她一眼。 说起港城,总是能让周玥想起闵兰姗,明明自己也是港城人,但应该在季云深眼里,提到这两个字想到的多是闵兰姗。 不知道这儿他们之前来没来过,他是否常来? 也不怕这次来,遇到。 可是周玥清楚,她能在他身上撒野,但绝对不能去他心上撒野,关于闵兰姗的话题,她只字不能提。 低头点餐,周玥没有装不懂,干净利落的全点了她爱吃的。 蟹黄烧卖、金箔流沙包、带子韭黄肠粉,当然还有一杯奶茶。 听她点完,季云深品着凤凰单丛解意,有些意外问了一声:“就没了?” 周玥将菜单递回给了经理,笑得挺真诚:“先生觉得我能吃多少。” 能吃多少点多少,倒是不铺张浪费。 季云深吃饭的时候也没习惯撂一桌子菜倒掉,这是家族从小养成的涵养。 他轻轻看了她一眼,没表态,只做她身量评价:“确实,你那小身板能撑多少。” 不过还是叫了经理过来,又多点了两份,这儿的特制茶点。 晚茶不贪多,但求精,什么都得尝尝,是港城人的习惯。 周玥眨了眨眼睛:“那我吃不完怎么办?浪费粮食可耻。” 从前经历过三天没吃饭的日子,周玥对食物有特别的尊重,不想浪费。 不曾想,这位已经从饭桌上下来,早吃饱不再多吃的人,居然在茶点上上来时,拿起了筷子。 嗯,陪她吃。她吃不完,先生帮她吃。 就因为她那句浪费粮食可耻吗?周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看待,最后一点海胆鲜虾春卷塞进嘴里,嚼了好久咽下。 忍不住多问了他一句:“先生爱吃港味吗?” 第49章 哪有什么一见钟情 季云深抬眸看她,韵味幽深没有作答。 包间里的光盘撤去,安静无声,小姑娘吸着奶茶,仿若无事,挺轻松的解释着刚刚提的问题。 “看先生都吃饱了,还能夹两筷子,以为先生特喜欢吃呢。” 跟闵兰姗无关,就单纯好奇他喜欢吃什么,不可以吗? 这时并不知道,先前闵兰姗才多嘴问了一句,有关于她,就迎来了男人永远的沉默。 周玥低头,戳着吸管里的珍珠泡泡,情绪藏得很好。 季云深淡淡一笑,夹烟点火,靠坐宽大的沙发椅上,抬了抬手:“过来。” 有些心里发慌,周玥还是硬着头皮,搬着奶茶杯子到他面前,听他不轻不重的一句:“一般。” 是回她,对港味的喜好吗? 确实如实,四九城长大的少爷,没什么钟爱的味道,山珍海味吃多了,哪还有什么特别,吃饭纯粹是打发时间。 勾过周玥的腰身,揽她入怀,听他随意提起:“少时跟父亲去过两回港城,尝过,味道不错。” 这里的大厨是港城那边来的特级,以前在好几个高品质酒吧做过晚茶,技艺精湛,如今被聘入内陆食府。 难得,居然有少爷记得的味道。 没敢往下追问,周玥在他怀里笑盈盈:“能得先生赏识,那大厨师傅应该有赏,赏千金万户侯。” 季云深闻言,一捏她腰肢,掐得周玥娇呼喋喋,差点打翻了奶茶杯子,真把他当皇帝做派了。 闲散的蹉跎夜晚时光,直听他漫不经心一语:“我看你也挺懂港茶,这么爱吃么?” 就她刚刚点餐的时候,这人便注意到了。 周玥顿了顿,不瞒他:“是,超级喜欢。” 自己家乡菜,怎么不喜欢?那个回不去的家乡,记忆零碎,兴许去了都找不到街道,却总还记得些。 饭后消食,瞎聊两句,吃饱走人。 经理恭敬送两人出门,派人取车,周玥站门边打了个哆嗦,穿太少,委委屈屈看男人的西装外套。 今晚撒娇的多了,也不差这一回,她得寸进尺:“先生,我有点儿冷。” 其实,就一分钟,车就开过来了,她能冷多久。 刻意撒娇,想骗他衣服,他纵了,外套就这么取给她。 小姑娘拎着包不好穿,先生好不惬意,帮她拎过包,看她套上那矜贵得服务员都不敢碰一下的外套。 经理在身后挺震惊,听先生哧了一声:“知道冷,不知道多穿点?” 言语中尽是宠溺。 上车的时候,季云深拎她的包丢在了后座,也不知是不是周玥听错了,听他模糊的声音,说了句:“这是颜色不喜欢呢。” 看了一眼银色的雨夜,周玥恍惚,是比白色的初雪漂亮,有雨天的质感。相比白,灰蒙蒙更像她的倾心。 —— 那夜,回了呼家楼的那间套房,书桌前光影晃动。 原本这人还在翻阅文稿,可坐了半小时却因为她给他调了茶汤,往椅扶上一靠,最终文稿散落一地,茶汤也打翻了。 他将她捞到桌上,俯身压过桌面,扯掉她上身的吊衫,吻痕遍布全身。 后背接触冰凉黑桃木,周玥沉浮中,粉嫩嫩指甲紧紧抓他的后背,寻求胸膛的温暖。 越抓,他越骂她“妖精”。 还说她应该姓“苏”。 讨论过,她打算近期去把户口给迁了,从前她姓周,但不是她的姓,她想户口办了后,改一个姓氏,但没想好改什么。 最终没得出结论。 从书房辗转到了大厅,落地窗边,霓虹斑驳,她窒息沉沦...... 很奇怪。 平日里相处的时候畏手畏脚,总在不断试探,没有问一句你这两天干嘛了,没有交代一句我这两天做了什么,不知该进该退。 偏到这种时候,却放肆得完全没了距离。 负距离的交会,大约是他俩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生,最近的一刻。 就像多年后,周玥在电影里台词里所述的——爱情初始,哪有什么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中午十二点被叫醒。 跟着季云深去了燕郊外的专属马术俱乐部,刚吃了午饭,周玥还在打着哈欠,摆弄着新的骑马装。 苏婷走身后出现,笑她:“周导昨晚做分镜熬夜了?” 下午的聚会局子,来了好些人,不知道是商务形式,还是就纯粹公子哥儿们闲玩,何霆震也来了,带着苏婷一块来的。 有一说一,见过何霆震几回,回回都带的是苏婷,在哥儿们的世界里属实少见。 明明不承认女朋友,却似乎把她当作了女朋友。 不知道是该为她高兴,还是该为她心惊。 他人的悲欢,他人不提、不聊。 周玥把衣服换上,拉上上身拉链,将脖颈下方的吻痕遮盖得严严实实,红着脸嘟囔,回得乱七八糟:“才没熬夜。” 苏婷捂着嘴笑呵呵,不语。 跟季云深接触,仅限于在何霆震身边,胆战心惊跟着喊一声“云哥”的份上。 但是,就瞧那衬衣外的身形,骨相皮相全占的结实手臂,她家小绵绵一旦被占有,得削去多少神魂,吞得骨头都不剩。 偏她还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男人怎么可能罢手。 苏婷也跟着换了身骑马装,就那御姐味,明明比周玥年纪小,偏有姐姐的味道。 出门,两个小姑娘随便聊着,听苏婷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听说闵兰姗回港城了,你知不知道?” 周玥微微一怔,转头拎着马鞭,走到马厩边,挺平静的回:“我怎么会知道。” 有专门的陪练师在一旁候着,给她们挑选合适的马匹。 她确实不知道,自从那晚后。 她没有特别想起闵兰姗,但也确实想过,闵兰姗去哪了。 苏婷摸了摸pikeur马的马头,好奇八卦心起:“会不会是因为你,季先生把蛇精给赶走了?” 是吗?这种揣测根本没办法证实。 私下里是听到何霆震哥儿们讨论,但夜里声萧的谈资不过谈资。 对此周玥不发表任何观点。 沉吟了好一会,不痛不痒笑笑:“你说,以后,我又会被他赶到哪去呢?” 第50章 他眼中太过平静 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兔死狐悲的感伤,大约是她矫情,可是......就是在闵兰姗身上,像是看到了自己的结果。 明明知道,她是她,闵兰姗是闵兰姗,可在那个人的眼里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吗? 隔夜的曲,新鲜的花。 至今忘不了闵兰姗那句“先生只是一时新鲜”。 苏婷突然沉默,拍了拍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她们同龄差不多,在哥儿们纵情声色的金钱世界中,难免放不下、要去争一个例外,可眼前这位姑娘却太过通透。 清醒的知道,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如何去评判她人的得失。 周玥淡然笑开,用挺平静的语调说着:“但愿别送太远......” 多的没说,如果可以的话,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别太过无情,连选择权的都没有。 听她说,苏婷鼻头有点酸酸的,像是懂她的意思,又不是很懂,何霆震到底跟那位差着好几个台阶。 深吸了一口气,看周玥安静的眸子,有心深聊:“现在就想这些,以后后悔了可怎么办。” “哪有后悔药。”周玥在马术指导师的招待下,骑上了荷兰温血马,跟苏婷说说笑笑的,骑马去了。 小姑娘说是第一回骑马,不像苏婷的那匹烈性。 指导师特意给她安排了,性格稳定最是温顺的优雅高血统马匹,季先生带来的人,甭管什么身份,那是千万招待着。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结果如何不早就想过了么。 何必深思。 往前走,荆棘与日落构成的画卷,异常绚烂。 —— 马术俱乐部的赛马场上,几位公子哥们闲聊着,里面还有两位港商。 何霆震饶有兴趣问那近六十岁的港商:“齐叔喜好赛马,都赛到咱四九城来了。” 港城那边喜欢赌个马,到了京市就是纯粹看了玩。 三圈下来,港商看中的那匹输了,依旧杵着拐笑呵呵的,普通话中总带着浓厚的港味。 “年老不中用了,眼力不如你们后仔生,现在就看了玩啦。” 视线落到季云深处,这人吧,好闲心,给刚赢了头筹的骏马丢了两颗豆料。 赛马场侧方,休闲骑马区。 几名靓丽的美人溜着非赛级马匹,谈谈笑笑,自个打马松弛,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过来。 那穿着银色骑马服的小姑娘躲在最后。 最是胆子小,学了个半会,一边听她们聊天,一边看一旁的马术指导师,生怕自己掉下来似的,但又满脸红扑扑的想玩的样。 那马已经让人给她选的最平和的了,再往下只能给她买个木马了。 视线只给了一眼,季云深转回头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湿巾擦手。 听港商提议:“三公子,这会没赛,要不后院下两盘棋?中佬最近研究棋艺,展示两手。” 季云深笑笑,应了声,港商不仅生意人,在那边还有些职务。 老一辈人,似有要跟他单独聊的意思。 正要走,小姑娘们已经骑马到了一旁草地。 周玥好不容易摆脱了指导师的手把手牵马,瞧见季云深,自个蹬了两下,往前,却晃眼看到了季云深身旁那位港商。 一开始没大认出来,但凑近了,周玥脚下不经意的收紧、夹住了马腹。 好说不说,这位港商的模样,在她幼时的记忆中留下了一道刮痕。 一时没控制住情绪,虽然眼眸中没太大波动,但脚下的用力,突然刺激了温顺的良马。 实在没想到,马就这么加快的冲了过去。 冲散了前面的人...... 周玥被吓得不由一声叫了出来,惊慌失措。 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没有喊先生救命,视线却这么紧紧落在了季云深身上,看着马跑到他的面前,从他身旁掠过。 直到看他抬手,一只手勒住了马缰。 那马高高跃起了一瞬,就这么停了下来。 那时的他真的太过平静,从始至终,面部表情都没有任何紧张担心的情绪,泰然自若。 身旁的港商都比他紧张,多嘴问了句:“小妹妹,没事吧?” 知道,这小丫头季云深带来的人,打听过,新宠的花儿。 模样那是潇湘动人,就胆子小,柔柔弱弱的,公子哥儿倒是喜欢这款温顺的绵羊。 周玥垂眸:“有被吓到。”缓了缓心境,港商没认出她。确实,六七岁的小姑娘对比二十二岁后张开的样子,是认不出来。 在赶来的指导师关心的搀扶下,周玥爬下了马背。 低头的时候,瞧见,季云深将刚刚勒马的手随意放到了身后。 听港商关切:“第一次骑吧。动物这种东西性格多少都不稳定,还好没什么劲,一拉就给拉住了。待会再骑一定要注意了。” 周玥没接嘴,看向季云深。 瞧他依旧云淡风轻的看了她一眼。 让人将马牵走:“来泡茶。” 听得出来,他像是有些不高兴了,挺霸道的,不给她骑了。 周玥老实应了声,跟着两人去了后院泡茶。 落座竹林处的阁楼台前,旁边流水声阵阵,周玥捻茶入笼,香满一分,沏出。 没再多看港商一眼,倒是时不时看季云深置棋的侧影。 见他一只手捏着黑子,而另一只手却始终在棋盘下,只有她端茶到身前时,才有端茶一抿。 挽杯的手掌扣内,恰好落到周玥视野中。 清晰可见,那只手中深陷的勒痕,隐隐似乎有血迹深印。 那是用了多大的力,才让受惊的马停下来的...... 周玥猛然低下头,睫毛微颤,眼中有雾气绕过。 趁水涨的空挡,给王浩发了条信息,请他带药。 起先王浩还以为是她磕着碰着了,结果听是给先生用药,王浩发了三个标点符号:【???】 足见,先生受伤是多么令人震惊的事,仿佛第一回见。 棋下了好久,输输赢赢周玥没看,时不时听两人聊起,正经生意合作,港商最近新项目,希望季云深加入。 沉吟了一会,季云深缓缓笑着,答应可以考虑。 周玥停了一瞬,手指不自觉握紧。 脑海中浮现出一支针头,插进她母亲的手里,母亲疯癫的模样在针管下越来越深陷,而给母亲货的人,其中便是这位港商。 第51章 不想先生去 傍晚,事谈了,闲话也聊了,季云深最终也没彻底表态,不过听得出他对港商说的项目是有兴趣的。 港商笑呵呵,邀约待会俱乐部里吃饭,季云深淡说待会,视线落到烹茶的小姑娘身上。 港商没多扰,转身出了门。 门刚打开,就瞧见王浩等在门口,周玥追过去拿了药膏,藏在身后进门。 季云深依旧盘腿端坐棋盘前,瞥她一眼。 看小姑娘跑了回来,往矮几旁侧坐,小心翼翼的扯出药膏,眼中雾蒙蒙的唤“先生”,跟在床上的时候一个娇味。 不过多说了几句:“您的手,我给您擦药吧。” 摊开的小手,要他伸手搭理。 季云深笑了一声,把手递给她:“都结痂了才涂?”斥了她一句,“紧张什么,骑个马都能惊了。以后不准骑了。” 原本没打算叫她来跟着泡茶,倒好,再给她留在那儿骑,下一秒没人看着,再摔了。 周玥给他抹药膏的手停了停。 其实,刚刚的事她懂。 懂,他把她叫到身边泡茶、却是看着她的意思;懂,他在那一瞬间不言一语、却给的安全感。 也懂,此刻骂完之后,他置下棋子掌心托她脸蛋上,揉了揉,才迟来的一句问候:“刚刚吓到了?” 周玥死死咬住了唇,看手掌上血痕一条条清晰如丝线过,摇了摇头。 她不说话,像是委屈的样。 他好笑:“怎么,还不服?能耐下次再去骑,摔一跤,给你长记性。” 瞧瞧前一秒还不给她再骑了,这会儿又准了。 周玥摇头:“不骑了。” 思绪不在骑马上。 马固然是要骑的,只是傍着下山的太阳,周玥一点一点给他擦完药包好,抬头,借着夕阳看他背光的轮廓。 该怎么说,让他不要跟那个港商接触,该怎么说那人背地里的肮脏,会害了他的。 她该怎么介入他的人生去提醒? 说了便是坏规矩,一只金丝雀儿是不允许多嘴的。 先前整整一个小时,周玥都在跟自己做着最后的挣扎。 良久还是开口:“先生......” “嗯?”他的语调低蕰,喉咙中滑出来的音色,总是让人听起来很宠的味道。 深吸了一口气,周玥艰难着:“待会能不能别去吃饭了。刚刚那人......我看着挺凶的,看他就害怕。不跟他玩好不好?” 这句话说完,周玥自己脑子里听起来都听笑了。 多无理取闹啊!周玥,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谁,什么身份?能跟他提如此幼稚的要求。 窗外照过来的光晃得周玥眼睛有点疼,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只能听到窗外流水的声音。 他沉默着,眼睛就这么盯着她的眼睛,良久,分不出情绪的问:“是你不想去,还是不想先生去?” 周玥听到了自己心跳放快的声音,氤氲着,如实,一鼓作气:“不想先生去,他看起来就是个坏人。” 她这前十来年,一直藏着,从来没有这么肯定的、把话说死说满。 总是藏在别人背后,老老实实做个小傻子。 但今天,她不想他受伤,就这么直言出来。出于什么原因说不准。 ...... 视线明灭交错着。 哪怕背光,周玥也感受到,他深眸就这么落在她身上,仿佛一瞬间要把她灵魂看穿似的。 是,是灵魂,不是皮相。 忐忑着、紧张着,最终却听他淡淡一笑,转头把玩起了手中的棋子:“不去了,过来陪我下棋。” 就这样过了,他没深问。 那时,周玥也说不准他到底是什么原因决定不去了,仅仅是她一句莫须有的坏人冠名? 不过坐他怀里,周玥双腿拢在他大腿上,被他搂着,看他只手捏起了一把黑棋,一颗颗散到棋盒里。 听他漫不经心的跟她说:“无论黑棋白棋,都是棋子,用得好就没有坏棋。” 诚然,她懂了,他心里门清,知道那港商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他而言,不过棋子。 不愧是深耕权势争斗的三公子,哪有什么老东西能随随便便就给他下套的。 白瞎她跟他如此坦诚谏言,早知道就继续藏了,跟他说什么! 只是后知后觉—— 原本他心里的谋算,不该她听的,就这么跟她平淡的提起。 是觉得他的暗喻她听不懂,随口念叨。还是明知道她听懂了,故意说给她、让她安心的? 不敢细想,周玥老实回到自己的位置,陪他风花雪月。 他有兴趣教她下棋,自她身后环着,握着她的手放着白棋,一只手他下、放黑棋,没给她坐到对面去。 真不知道,都在一个方向,这局怎么斗得起来。 耳畔灼热过他的呼吸,有他说话的气息绕过耳边。 周玥想认真听,听他说着如何围困敌人,一点点蚕食殆尽。 她也在认真学,时不时听他哧一声:“说过两遍了,怎么就不长记性,这儿不能这么走。” 实话,这还真不是周玥藏拙、故意出错,她就是学不会嘛。 都说下棋跟排兵布阵一样,越会搅弄风云的人,越能布好棋局,纵横阡陌里早已运筹帷幄。 她本以为她脑子还是能的,却没想到下棋也看天赋。 夕阳落下,屋里掌灯,有人来问过贵公子要不要去吃饭,然而公子沉浸在美人的温柔乡,可不想去。 教了三盘,周玥不玩了,念嗔:“不学了。” 耍赖劲儿上来了,他也没耐心教了,丢回棋子:“懒东西。太笨学不会,以后别说我教过你。” 周玥小声哼哼,这种时候就不承认他教了,用他身上的那些他受用,倒是一面耐心一面夸。 就此作罢。 观看棋局,倒给她摆出了一个黑白相交的“静”字。 是否在许愿,岁月静好。 倒是像极了电影里的蒙太奇手法。 那夜晚间,周玥拉他手去吃饭,就两人专门找俱乐部的私厨做了一顿,没管那些人的聚会。 夜深也不知道走了哪些人,总之她跟他没走,那晚就留在了俱乐部的套房。 发现了,这里他也没少来,有特别留给他的房间。 没多说,回房间,拥吻到了一起,像是默契似的,她转身的一刹那还未踮起脚尖,被他一捞,低颈贴合到了唇心。 第52章 这回不藏了? 那夜,他抱她在床上吻了好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嘴里藏着糖,让他在柔软的唇瓣上尝得细腻。 没这么快进入主题,他吻得太过认真。 给她喘气,喘过又覆过,指尖在她发间一点点轻拂。 反倒她手指勾着他纽扣,往下,摸到他胸口传过的热度,呢喃:“先生......” 然而他恶劣的,就是迟迟不给下一步动作,惹得周玥一片湿濡。 不清醒的迷惘中,指甲嵌在他的手臂上,眼中满是雾气,紧紧扣着他,像是置气,居然喊他的大名:“季云深......” 算是第一次这么有胆量,喊他的名字。 他没恼,勾了勾唇,将她翻到身上,剥掉了她的衣服,睡进了被窝里。 手掌摁住她的后脑勺压下,继续吻着,深入。 白色床被凌乱滑落床脚,窗边纱帘风动。 郊外深秋,房间里感觉不到冷,不知是全屋空调给予的室内热度,还是身上的高温。 又是无尽缠绵。 ...... 入睡的时候,困得不像话,周玥几乎是没有入睡意识的,就这么睡了过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见到港商的原因,让她做了噩梦。 噩梦又是记忆。 梦到十年前的大雨,梦到她眼睁睁看到胭脂因为涉入过量,而瞳孔放大的死去,被人搬了出来。 警官问她是谁,十二岁的她一脸平静、睁着傻乎乎的眼睛轻轻地抬头,说自己是陌生人。 转过街角,加快脚步逃跑,雷声阵阵,她吓得一跤摔在泥里,没爬起来,侧躺在地上,将自己蜷缩到了一起。 崩溃的尖叫声和哭泣声,分不清哪个声音更大些,只知道那一天,小小的她失去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虽然那亲人所存在的记忆,没有什么美好,可是那人是她妈妈啊。 她不敢认、不能认...... 轰鸣声好大。 周玥被吵得睁开了眼睛,颤抖的呼吸分不清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恍惚中辨识,应该是早上。 俱乐部楼下的修剪草坪的声音。 难怪季云深不爱来这,这里隔音真不好。 睡梦中惊醒,周玥发现自己身体不知不觉蜷缩到了一起,跟那天一样。 然而,身前却有一壁灼热的胸膛,腰间有力手臂怀抱着。 周玥动了动睫毛,睫毛滑过他的胸口。 迷迷糊糊的,环抱着她的手盖过她耳边,捂住了她的耳朵,哑声、微不可闻:“睡觉。” 周玥抬头,这人压根没睁开眼睛,像根本未醒。 也不知是不是梦里呓语,但却、好安心。 不自觉的,周玥松了松紧绷的身体,蜷缩在胸口的双手放下,一只手抱住了身前人的腰,将脑袋埋进了他怀里。 ...... 当天下午,从俱乐部出来,何霆震公子哥儿们早不见了踪影。 没回呼家楼那边,季云深叫王浩把她送回了学校,自己开车走了。 一个周末就这么过了,难得周一的课不会迟到。 那一阵子时间过得飞快。 周玥总会感觉时间不够用。 学校忙里忙外巡演舞台剧、上课,其他时间被拽过去陪他。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她早上有课的时候,那晚他都没有翻过她的牌子。 不然呼家楼离学校是真远,通勤时间太长,要是晚上去找他,早上又有课的话,她得四点钟就爬起来。 渐渐的,周玥也不把衣服来回搬走了,就这么随意丢在套房。 还时不时因为要完成学校的课业,索性把专门做分镜的平板本也丢在了酒店,甚至多配了几台混音的音响,专用剪辑的配置电脑。 光这些东西一套配下来,还是低配版,上百万。 真如季云深说的,玩电影、烧钱。 算不算是烧先生的钱呢? 也算,上回苏婷演的那部短剧播了,大火,她拿了分成五百万的利润。 有关电影上的用度,周玥没跟他提,他也不管、不问。 先生喜欢用钱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养的水灵灵的。 带她去吃好吃的,衣服不知配了多少,周玥在学校里可不敢这么穿。 一次去找他,刚从课上赶下来,他看到她穿着白体恤牛仔裤,挺不乐意,哧她:“不喜欢我送的?” 周玥坦诚:“太招摇了。”虽然低调的连个logo都没有,可料子谁看不出来,设计师的手法也有特点。 他不屑的轻哼了一声,把他皇帝做派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赞同她的意思,当天晚上看她翻戏服搭配鞋饰,细高跟银粉细钻,第二天鞋盒摆她面前了。 —— 那天,穿着这双鞋,周玥中午才回的学校。 下午还有最后一场舞台剧巡演,就在京市的三环一个剧院。 孟婧瞧她最近的状态,视线落到她的脚上:“贵人御赐的?挺好看,完全贴你腿型,他可真知道你怎么穿最好看。这回不藏了?” 周玥叹了口气,想藏也藏不住。 有天打扫卫生的阿姨进来,刚好掉出来,爱马仕的晨曦房子包就这么掉扫把上,可把阿姨吓坏了。 第二天就跟宿管阿姨小声讨论着。 其实挺矛盾的,好看的东西她不是不爱,只是不能去显露,害怕走到亮光处,自己却没办法控制灯光的流向。 孟婧劝她:“担心什么,你以后成了大导演大编剧,总要走到人前最耀眼的地方。” 她压了压眼眸:“可是现在并没有到那个时候。” 没多聊,忙着坐上了校园的包车去了剧院。 周玥有打算,把舞台剧忙完,剩下几个小时的时间,赶紧去把迁户口的事给办了。 最近瞎忙,户口本还一直在她包里。 有关自己改姓的事,终究没研究出想要的姓,而且似乎没有点身份证明还不能随便改姓。 所以暂且只打算迁户,迁到学校集体户上。 到了剧院,演员们在台上演出,剧场总经理居然找到她。 跟她提,剧院联合几家部门要做一部有关青春戏剧的十五分钟短片,想由她做编导。 原本已经有原创剧本了,不过还需要二创和导演执导。 周玥受宠若惊,稳了稳没着急回答,转头给林教授打了电话询问意见。 林教授认为可接。 短片的执导看起来时长不长,但反而考验编导的能力,林教授觉得周玥现在所掌握的足以支撑完成了。 鼓励她:“恭喜你,开启了电影生涯的第一座里程碑。” 第53章 狠起来有你哭的时候 周玥心里有了数,接下了这人生第一部商业校外项目。 签下聘请合同的当即,周玥给季云深发了一条信息:【先生,我要拍短片了!会播放在电视上的那种哦。】 足见,她是真的很兴奋。 不过还没兴奋到直接给他打电话。 这些天来他的号码她有了,不记得怎么有的。 好像是某天她在酒店等他来吃饭,发过几条信息,他都没回,她就这么等,都快饿死了他才来。 看她委屈巴巴的望他,他说不出什么情绪的叹了一声,问她:“不会打电话给我么?” 她抬着下巴,坐在落地窗前的台子上,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先生的电话。” 一时沉默了半晌,他眼睛望进小姑娘浸了水的眸子里,伸手,拿过她手里紧紧握着等待回信的手机,在上面输了号码。 算不算是他忽略了给她电话? 还是觉得没必要让她知道他的电话? 周玥偏向后者,所以哪怕有他的电话号码,都没有给他打过。 怎么敢随便打,打过去他在做什么。 发完信息,周玥继续忙起了舞台剧,最后一场巡回得完美落幕。 不过没想到,千万盯着不要出错,还是在舞台剧结束的时候掉了链子。 当然这事儿不归她管,舞台搭建的事。 活动仓台不稳,谢幕完后,仓台塌了,白允俞掉了进去,摔了腿。 也不知严不严重,一群人围了一圈,商量着打120。 周玥在一旁跟林教授打着电话,听林教授说:“电影剧组最主要的分两组,一组导演组,一组制片组。” “导演组负责创作工作,制片组负责幕后工作,拍出的片子好不好看、看导演,拍摄过程中安不安全、找制片。但是......” “无论是不是自己负责的工作,若有人受了伤、出了事,这时候看的是——做人。” 挂了林教授电话,救护车已经来了。 看过,小白的伤没伤到脑子,清醒着呢。 还在笑,最后一场庆功宴他能不能瘸着腿入席。 就是腿,要给医生看过才知道到底是不是里面骨裂了,要不要缝合,还是静养几个月。 总之,忙忙乱乱的,一群人把他抬上了救护车。 孟婧负责制片组的统筹跟着急急忙忙的上车,见周玥站车门口:“接下来有什么事我再跟你说。” 周玥笑笑,爬上了车:“一块去看看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然而剥去功名利禄四个字,显见人字。 首先还是要学会做人。 ...... 那天到了附近的医院,学校里和剧院的工伤报告还没申请下来,给白允俞急诊,周玥碰巧有钱,先垫付了。 忙了大约两个小时,没什么周玥能帮的事了。 走到医院楼下,看了看表,今天户口本迁户的事又办不成了。 周玥挺无聊,趴医院花园边的栏杆上,没想到碰到了许久不见的周晨。 很意外,这人居然杵着拐。 看到周晨的一瞬,周玥下意识的想跑,却被他叫了站住。 杵着拐杖,行动不便的人士,蹦蹦跳跳往她在的方向走,周玥觉得挺好笑的,住了脚,看他上前。 周晨看她的眼神很奇怪的复杂,不记得多久没见了,上一回见面她心思也没在他身上。 “见我就跑,我都这样了,还能把你怎样?”周晨没大好气,视线落下。 小妮子穿的一双高跟,没见过的牌子,却特别合脚,精致的弧线完全衬托她足尖的精美。 又是那个男人买给她的! 想想自己从前也不是没瞒着周母买东西给她,她不要就是不要,完全搞不懂她脑子里想的什么。 恐怕那时候就撺掇着,早晚要跑,不想留下任何牵扯的东西。 现在真给她跑了。 没有带她那贵得吓人的爱马仕,背了个没见过的双肩包,但脖颈下方丝巾遮掩的吻痕若隐若现,一看就是这两天才留的。 周晨哼笑了一声,当初不小心害她划破了脖子,她拿丝巾遮。 如今她也拿丝巾遮。 有什么两样? 本以为季云深一两周就腻了,没想到一晃一两个月了。 周玥不理他的视线,眼睛盯着自己的小脚,来回磨蹭踩地上的灰:“你怎么在医院?被车撞了?” 可以看到周晨脚上打的石膏,好像还不是一两天了。 难得关心他一句,周晨被气笑了:“季云深打的,两周,明天拆线。” 周玥微微愣了愣,抬起头来。 从他脚看到他脸,有点不敢相信。 两周的伤,下手确实挺重的。 瞧她的表情,周晨哼笑了一声,又有气又有点怂的表情:“不信?你回去自己问问他。” 没说不信,周玥只抬了抬下巴,点他的腿:“那你干嘛去惹他啊?” 周晨瞥了她一眼,却也不想跟她照实说,满嘴酸讽:“我哪惹他。他就瞧不上我,看我不顺眼,想动手还找什么理由。” 周玥瘪了瘪嘴:“你要不惹他,他犯不着理你。” “哟,瞧瞧,才跟他多久?就向着他说话了。”周晨挺见不惯的,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滋味。 周玥说的是事实,他不懂。 只烦躁的掏出了烟,一看就是消费降级了,以前一百一包的,现在抽二十五的,但还是呛人的味。 抽着烟,周晨似乎才郁结好些,又继续叨叨。 “你爱信不信,就季云深这种人,你别看他现在对你多好,狠起来有你哭的时候。” 还是那句,“跟他你就后悔哭”的2.0改良版。 周玥不接嘴,问道:“你明天了拆线就好了吗,这双腿还能走直吗?” 听她岔开话题,明摆着避重就轻。 小妮子不想接的话题,她真能轻轻巧巧的避过。 周晨深吸了一口烟,不回她瞎扯,沉沉的看了她许久,叹了口气:“我看你也凉薄......” “周玥你是真藏得深啊。在家里的时候,所有人都被你骗过去了,以为你温顺乖巧、懦弱无能。结果转头就攀了高枝。” 一句话说得两人都沉默了。 周玥没再晃荡小脚,转头背着包要走,交代了一句:“祝你早日康复。” 一支烟吸完,周晨又点了一支,不给她走,追问:“这十二年,你到底怎么做到的?这么能装。” 第54章 玖玖没有其他想跟我说么 周玥停住脚步,视线落在天空中半落不落的太阳处。 看了好半天,转过身,很平静的笑了。 “周晨,你照实说,如果我在你家的时候,什么都显露,我这些年能安稳的活下去吗?” 周晨一时怔住,包住石膏的脚突然觉得又开始疼了,低头去看:“说得就好像你在我们家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这话说起来没什么底气,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怎么不委屈? 要不是她藏拙,周母如何相信她没有狐媚本事勾引周晨,不把她变得丑陋不堪。 要不是她藏拙,周父如何放心让她去好好读书接触外界,暗中学习到很多东西。 这些,周晨不是不懂。 周母要一个洗衣做饭、不会让儿子乱心的保姆,周父要一个生娃守家、给他们养老的儿媳。 周晨只是不想懂。 不想懂她这些年的如履薄冰,不想懂她一直以来的小心翼翼。白捡的未婚妻,没资格抱怨上天的不公。 沉默良久,周晨只听她笑了笑,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想挣扎一句,周晨补充:“不是也有好的时候吗?” 周玥点头:“有,不多。可是周晨,那些好是为什么呢?是出于人性的怜悯,还是有利可图。” “我知道周家的自私,这种情况不存在的。可我从来没有问过一句,你们家为什么要免费养我,就是感念这些年的好。” 周晨缓缓的放大了瞳孔。 原来她都知道,哪里只是养个童养媳那么简单,自然还有钱或利的安抚。 她临走前的不提,保持的是最后周家人的体面。 周玥轻笑,缓缓的转过了身,向着日落的方向走了:“我没有深究你们的虚伪,你又何必来深究我的伪装呢?” “这十二年,我跟你们家已经稀里糊涂的过了。我们就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结束吧。” 看着周玥离开的背影,周晨手里的烟灰烧了过半,停留在烟头上。 风吹过,烟灰落入花圃的地里,再看时,随风散了去。 眼眶红了一片。 不甘心,看她走,周晨忍不住喊了几声“玥玥”。 她听不到,就这么走了。 十岁的小姑娘初见时,眼中满是星辰闪烁,乖乖巧巧的喊他“周哥哥”。 是否有向他投来过祈求帮助的眼神,他不记得了。 多漂亮的娃娃,多灵气的姑娘,一眼万年。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姑娘只剩红红的眼尾,与不争一气的安静。 —— 周玥走出医院,站路边,站了好一阵。 掏了掏包里,拿出户口本。 听周晨说,过些天他们就打算回南市了,这户口迁户的事得赶快办了,否则还得寄回去给他们。 正计较着要不要明天去办,明早没课。 包里的电话响了,周玥拿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愣了一秒。号码背熟了,没见过打来,还是头一回。 季云深来电。 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态接,周瑜停顿了好几秒,接起,刚想喊先生,却听那边闲散的调调,已然问她:“在哪儿?” 周玥回过神,视线所及、周边街道,如实回他:“在医院。” 而又听他依旧依旧慵懒的问:“哪里不舒服了?” 听起来像是关心她,可口吻又不太对。 彼时,周玥确实没多想,只不过后来好长一段时间后,她才回过味来。 他当时早就知道她在哪了,故意问的。 早先跟他说过,她原本打算今天舞台剧完后,就去办迁户的事。 周玥忙道:“没,不是我......” 说着,跟他解释了一遍,是男主演摔了脚,她跟着一块送过来,现在弄完,时间也晚了,估计今天迁户是办不了了。 话落,电话那头好一半天没开腔,周玥听到有他滑动火机的动作。 半晌,烟点起,像是挺悠哉的,季云深又问了一句:“哪家医院啊?”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哪家医院,难不成他还要来探望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小演员学生吗? 周玥看了一眼身后的牌匾:“北中医骨科医院。” 又是一阵莫名其妙的沉默。 不知为什么感觉这人心情似乎有点不大对劲,但又不能问,她又没有主动权,总不能问一句先生在哪,先生怎么了。 谁知道他怎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争权逐利惹他上火了。 念及,周玥不问,骤然想起自己先前给他发的那条信息,他没问,恐是没看到。 提亮音色跟他说:“对了,先生,我要去拍戏了,刚接到剧院那边的合作项目,第一支摄影短片。” 季云深听她说完,温色淡淡:“是么。挺好。” 俗称,不喜不悲。 果然,对他而言,她兴奋异常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只有权利的输赢才有意义。 不过,老板嘛,就这样。 周玥淡定,能说出好字都算不错了。 抬头看天空,那斜坠的夕阳这会儿被乌云挡了住,眼看今晚可能下雨。 这里离呼家楼不远。原本今天也有打算要不要去酒店,这会儿碰巧了,反正明早没课,起来再慢慢去办迁户的事。 想了想,周玥讨宠:“先生,我今晚回酒店,等你好不好?” 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心情。不知是觉得他今天心情不好,想去哄哄他?还是想把今天的高兴事,分享给他。 周玥就这么说了。 平日里也时不常的,她主动邀宠,自个跑酒店去,发信息给他,总夜里能见他来。 电话里的人,应了一声“嗯”。 就这么不轻不重的,也没说好与不好。 没敢多跟他聊,周玥还是满心诚意的跟他那边笑着说:“那先生待会见。” 结果又听他问了一句:“没有了吗?” 周玥没搞明白他什么意思,轻“嗯”了一句,带着疑问。 听他淡淡一笑,语调意味不明:“玖玖没有其他想跟我说么。” 还是那温柔的语调,周玥一阵迷茫,这电话不是他自己打过来的吗? 要她跟他说什么? 摇了摇头,周玥支吾:“没有了。”真不知道电话里要跟他交代什么。 就这样,又是一声不急不徐的应,挂了电话。 乌云更浓了,周玥抬头看了一眼,匆匆打了车,赶回了酒店。 第55章 路过的狗他都能骂两句 京市的夜,这雨欲下不下的,就浓愁着黑墨,王浩听车座后的公子爷烦躁的打着电话。 对方g资本总裁,听他训:“做不了滚蛋。” 十月变天,北方的天近寒,车里室温如一,电话那头的人心境拔凉。 不敢逆他脾气:“行,少爷,我尽量。可这也不是我想做就能做的,您拔了二爷的耳朵,明摆着他蓄意报复,卡咱们的进口线呢。” 季云深哧笑,玩世不恭的调儿,完全没把谁放眼里:“凭他?” 总裁叹息:“凭他是不可能。谁卡您,您心里知道。您父亲即希望你们斗,却也不希望斗太狠,您不给二爷留活路,他怎不偏帮。” 话不该说这么深,但料想那边也是情急,一时间说多了,偏好碰上这位爷心情不好。 顿时骂了过去:“多你妈的嘴。” 王浩握紧方向盘,控着油门慢慢开。 最后听季云深提了一句:“这儿进不了,别处就进不了了?你脑子呢?” 也不是只有京港一处港口,他偏就逆了他老子的意。 从后视镜小心翼翼窥望了一眼,这人已经挂了电话。 王浩不敢擅自作主,问了一句:“先生,回呼家楼吗?” 后排座上,烟过绕起白色雾气,良久,后座的公子爷熄灭了烟头,半开的窗冷风过境。 公子爷挺享受的吹风,最后轻笑了一声:“回老宅。” 没再多嘴,王浩安静开车,绕过几条梧桐大树,街道中没有多余的车经过,最终停下。 警戒亭外,只有卫兵敬礼,周遭安静得似乎连鸟叫声都静止了,偏有只流浪狗在岗亭附近游荡。 远远的,流浪狗抬头看到季云深下车,停留在原地,没敢靠近,只是却尾巴摇得实在献媚。 贵公子瞥了一眼,没搭理,也不知道骂什么:“养不熟的白眼狼儿。” 流浪狗吓得尾巴耷拉了下来,也不知哪里惹到他了。 王浩追在身后,跟贵公子进了门,叹了口气。 解语花不解意,路过的狗他都能骂两句。 不说,今晚公子爷的脾气不全然是因为解语花,但确实解语花惹了些。 下午的时候,公子爷叫他开车去了剧场,结果等到舞台剧结束,都没瞧见小姑娘出来。 那时,公子爷正听二爷打电话来跟他乱七八糟的斗嘴,等打完电话,小姑娘还是没出来。 让他去问,结果,小姑娘去了医院。 好巧,周晨之前住院的那家。 再往后的事,王浩也不知道了,只听公子爷跟小姑娘打了电话,转头去了云顶茶院。 出来骂了一通g资本总裁,回老宅了,也没说今晚还要不要过去。 静谧老宅中,低调精细的园林设计,路边的石笼灯照着漆黑的夜。 四合院的右侧院堂有麻将声传来,公子爷刚进门,门口候着的人便过来邀约。 公子爷留步,转脚进了堂屋。 里面穿旗袍的中年女人输了好几盘,见季云深来了,笑着招手:“云深回来啦!来,手气不好,帮我玩两盘。” 季云深笑笑,走桌前,俯身一看,伸手帮她调了调:“哪儿点背,您这是牌技不好。” 女人嗔了他一眼:“瞎说,就是牌烂。” 不服,下一只牌打出去,一炮三响。 胡牌的对家阿姨乐呵:“云深,你妈今晚手气不好。难得回来,要不你帮她玩两把。瞧她都输我们多少了,搞得我们都不敢散场。” 王浩跟在身后,不做言语。 想是季夫人,哪回有不输的,真不是手气不好,是技术真的差! 好说,季夫人推季云深坐下,这一上牌桌,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 平日里公子爷不爱玩牌,偏季夫人最爱,又菜又爱。 好在公子爷有的是钱,输个十年八年的,也不过公子爷一年赚的零头,用不着伸手跟首长去要一文钱。 门外,憋了许久的阴天,终于闪过了一丝紫蓝的雷电。 牌桌上兴致正起。 公子爷有兴致掂量着手中的牌,搁长指间转动,敲着麻将子。 王浩就看了几眼,没敢扰,出门找客居休息去了。 —— 酒店里座机电话响,周玥摁了接听,是客房管家的来电,提醒她:“今晚气象显示有雷暴......” 虽然是防燥玻璃,但太强的雷暴,又是高层,确实还是有一定刺耳的影响。 周玥听她说完,在她问还有什么需要时,兴致缺缺:“帮我把餐盘收了吧。” 八点过的时候,管家来过一次,上了两份餐点,这会儿快十一点了,周玥吃了自己的半份,没什么胃口,到底浪费了粮食。 手机没有电话、没有信息,这人应该是不会来了。 管家让服务员收了餐,站门口礼貌客气:“祝您好梦。”关了门,走了。 周玥趴吧台前,看窗外,一滴雨点落到了全景玻璃上,雨这会儿终于下下来了,这人更不会来了。 嘟囔了句嘴:“早说不来,我也不来了。” 要说失望吗?也没有很失望。 原本怎样都是随他的意,来也好,去也好。 翻手机玩了会,周玥看到自己晚上还发过一条信息给季云深,他还是没回。 周玥放下手机,手指在杯上画圈,抱怨:“哪惹到他了,说不理人就不理人了,别人家的皇帝杀人也还要论个罪的。” 察觉出来了,他故意晾着她呢。 可原因不明,算是见识了。 高兴的时候宠人厉害着呢,要什么有什么,不高兴的时候你都不知道犯了什么天条,就这么被他给丢在这里。 三百多平米的套房大平层,一个人住确实有些害怕,早知道她就应该回宿舍,这会儿想回去都回不去。 正巧,轰隆一声雷打了过来,周玥小脸一白。 雷暴天的记忆一向不好。 看着窗外闪过的闪电,周玥不由自主的缩了一下肩膀,倒退了一步,想去拿遥控关窗帘。 结果又是一阵巨响,一时间,久远恐惧的记忆冲进脑海。 周玥光着脚板,匆匆跑进了卧室,吓得忘记了这里智能电动,也可以声控的。 跑进卧室没什么用,外面的闪电雷鸣跟追着她跑似的,走哪响哪,躲被子里还是发抖。 又钻出来,找到衣帽间,开柜门爬了进去。 第56章 你想做什么,买给谁? 那夜雨连下了整整五个小时,凌晨四点泥土里满是雨后初曦的味道。 四合院内散了牌局,季夫人今晚保了个本,心情不错,拉着季云深聊了几句,拆着头发上的坠饰。 “我听说,你把你二哥的左右手弄进去了?” 季云深恣意的靠在桌边,捏季夫人的发钗把玩,回得没个正形:“您说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季夫人解编发的手停了,伸过去,搁季云深胳膊上使劲掐了一把:“你就跟我装聋作哑,是不是总嫌我蠢,什么都不想跟我说。” “是,我是商贾家的女儿,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你们父子也好、兄弟也好我插不上嘴,我只想我儿平平安安的。” 季云深闻言,发钗夹手上,好心情给季夫人捏了捏肩,戏笑:“谁笑您蠢,我去帮您把他舌头拔了。” 季夫人叹气,要说孝顺也孝顺,可孩子心思深,走不进心的,只会哄她玩儿。 “你是不是还在生妈的气,之前你二嫂给你介绍那个未婚妻,妈确实没想到是你二哥故意掣肘你,帮他搭了线......” 听季夫人说,透过镜子,季云深神色平平。 云淡风轻的仿佛不是在跟他说。 只是松了捏肩的手,浪荡气:“您给我添美人,我还有不高兴的?红袖添香,好事。” 胡说八道。 季夫人剔他一眼:“你要真乐意,转头能立马去港城带回来一个红颜?你就是叛逆。” 最是不屑家里的安排,越是给他约束,他越能反着来,还每次都能给你翻出新花样的捣腾,偏手段高明,你不曾察觉他已全身而退。 懒得说了,季夫人困了。 瞧季云深也不上心,翻着发钗饶有兴趣:“这玩意哪买的,挺好看。” 确实好看,古法黄金花丝工艺,翡翠珊瑚的拼接,点点雕刻花蕊的绽放如新生。 季夫人郁气,抢过发钗放回木檀盒子:“van cleef的非内陆发行版。你想做什么,买给谁?” 季云深双手抄回兜里,一脸无趣的样,转身走了:“能买给谁。您好眠。” 季夫人懒得看他,不是没听老二传说外面老三风流韵事,不过没有正儿八经摆家里的台面上来。 原本想提醒他少折腾,被他老头子知道,那可有得训。 然而这小子有的是本事,他想让人知道就让人知道,不想让人知道,也传不进季家的耳。 出门,天渐渐放亮,小径边上的树上还滴着夜雨过后的露水。 王浩怕公子爷淋湿,给公子爷撑着伞。 提了句嘴:“小姑娘刚半小时前回学校了。” 凌晨四点半酒店管家说的,周玥请她们叫车,刚下了雨,滴滴师傅没接单,也没给王浩打电话,自个回去了。 季云深神情寡淡,刚下牌桌一脸倦怠:“跟我说做什么。” 王浩低头,不多话。确实,反正公子爷也没打算过去。 算不上吵架。 王浩看多了,公子爷可没闲心照顾你的心情,哪怕再宠、一旦逆了他的脾气,他连个眼神都不会给,吵架在他这儿都显得奢侈。 不过小姑娘好像也没有寻他闹的意思。 —— 大清早的,六点,周玥回了宿舍。 开门,孟婧睡得迷迷糊糊,探脑袋看,很意外,这几天但凡周玥没回宿舍,每天得中午才慢悠悠的来,一副水灵灵的样子。 今天稀罕了,天都没亮,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摸回床边。 仔细一看,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还似乎受了惊吓。 孟婧坐了起来,打哈欠:“怎么了?这个点回来。” 知道,周玥没在的天,肯定是跟贵人有关。春宵帐暖,没有这大清早就从缱绻中爬出来的道理。 周玥没什么精神,摸摸索索换衣服,准备爬上床睡觉,敲那木板床:“床不好睡。” 真的笑话了,海丝腾记忆棉独立弹簧的柔软床垫还比不上她的小木板了? 孟婧抿唇笑笑,保底的问:“吵架啦?” “没吵。”周玥爬上了床,手机静音丢枕头边,嘟囔着,“他那人吵不起来的。莫名其妙就把人丢冷宫了,爱搭不理。” 孟婧抽了一口凉气,马上入冬了,凌晨挺冷的。 缩回被子里:“瞧你,什么云端之上的人物,连人做错了什么都不说,没见过、累得慌。” 比照自己的男友,三言两语不和,吼天吼地的。这位爷倒好,也不说,直接不理人了。 小姑娘身子弱,这么冷的天回来,可别冻感冒了。 孟婧交代了一句:“赶紧盖好被子睡觉。” 周玥将头埋了进去,混混沌沌的应了。 别说,还真感冒了。 发烧了三天,晕晕乎乎的也没什么力气多想,上课的内容听完,回宿舍倒头就睡。 没有去想他到底在生气什么,也没有打电话去痛诉委屈。 不曾想,这人也不联系她,连王浩都跟着一起蒸发。 一周过去了,周玥的病才好得差不多。 下午接了苏婷电话,约她一块去给何霆震过生日,何霆震也有邀她过去,先前总见、也玩熟了。 周玥有些纠结,何霆震生日那必然邀请了季云深,那人赏不赏脸另谈,但至少是有遇见的可能性。 不知道这种时候跟他见面,会不会特别尴尬。 万一遇见他已经带了新女伴,就更尴尬了。 听她犹豫,苏婷电话里问:“考虑什么呢?又没有课。还是,你要单独去陪季先生?” 看样子,她们都不知道,他俩都好些天没联系过了。他没有出入她们的局子,没有带新的女伴。 周玥平常心,将电话开免提,放浴室间开水洗澡:“没,就是在想给霆哥带什么礼物,他不嫌弃。” 就这样,周玥还是出了门,去王府中环逛了一圈,挑挑选选的选了支18k金镶嵌的高尔夫球杆。 总不能空着手去。 之前托何公子的投资,她才赚了一笔,人家过生日自然是要送礼的。 可送领带这类贴身的到底不合适,反正哥儿爱玩,送这个、图个好玩。 周玥抱着礼物打车去了五环的私趴占地一千平别墅,刚到门口下车,转头,就看到了奥迪车驶来、摆边停下。 第57章 听起来还挺委屈 周玥脚步一下顿住,不敢动,就这么站在门边。 车里能看到驾驶座上的王浩,面无表情的,就这么停着车,有看到嘴巴在动,不知道说什么。 好半天,这才见王浩下车,给后排的人开了门。 周玥视线望去,那挺拔的身影,黑色羊绒矜贵面料穿在他的身上,处处是他逼人的气势,而他侧身,视线就这么看了过来。 季云深双眸幽深,带着凛冽的冷淡,又傲慢起了他的神韵。 实话,那一刻,周玥挺紧张的,jk裙下的两只小腿紧紧的并在了一起。 抱着礼盒,低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地上的蚂蚁,可脊梁骨那是挺得直直的。 她是真敢!不理她,她能一直不来问一句,铁骨铮铮。 季云深大步走过,定制皮鞋碾在门外的石板路上。 那声音听得周玥心跳一跳一跳的。 见他过来,小声的喊了一声:“先生。” 这人不理她,冷笑一声,瞥了她一眼,撂下她转头就上了台阶。 一时间,周玥真有一种想立马走掉的想法,站在原地,瞧见奥迪车里的司机,不进门,走过去站车前。 王浩摇下车窗,一如既往无情人,问她:“您要走了?我送您。” 周玥一口气没上来,万分惊愕又委屈的:“凭什么要我走。” 王浩冷静的看她:“您不走,您跑我这里来做什么。还不进去?” 那人也没让她进去,但也没让她走。 周玥听听,看王浩拿喷雾擦拭着后视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有的人跟有的人相处久了,德性都是一样的。 不过,至少舍得多说两句。 周玥被风吹得吸了吸鼻子:“他到底在生什么气?” 王浩不插嘴:“您自己去问先生。” 小姑娘聪明着呢,知道她肯定是惹到先生了。可她脾气大,自己不肯问,不肯服个软追着认错,就这么僵着,非惹得先生更生气。 算起来,王浩也是头一回见,跟着先生的姑娘里面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偏小姑娘还硬撅撅:“那他也没提,一点招呼也不打就把我扔在酒店,我再怎么惹他,也算扯平了吧。” 确实有些脾气,王浩擦了擦方向盘,端起杯盒里的咖啡喝了一口。 “您平日里的圆滑劲哪去了,跟先生要公平?一开始想要公平何必来这一遭。” 点到为止,王浩见小姑娘沉默不语,手指捏了捏礼盒。 最终转身,走回了台阶上,进门。 其实小姑娘是他见过最通透的女孩子了,分寸十分把握。不过也难免,情欲纠葛的事,总会有这么一两次超出自己情绪的范畴。 就像先生,这次也破例了不是吗? 哪见过,惹了他脾气,还放任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达的。 周玥匆匆进门,饭桌上的人都落座了,一时间搞得好像都在等她。 周玥惶恐,快步到桌边,却瞧见就剩一个位置,季云深旁边。 见苏婷招手指了指那个空位:“我还以为你走迷路了。” 显然,众人不知,给她留了那个位置。 在场的多数见过,知道她先前跟在季云深身边。 硬着头皮,周玥上前,身体都绷紧了一块,坐下来。 身旁人没理她,跟旁边公子哥儿聊天,全是闲谈,只是有意无意提到了一句:“走港城那边进,海关线也不是那一处。” 莫名提到港城,周玥睫毛颤了颤,低头吃东西。 有汤摆到面前,周玥抿了抿唇,纠结了一会,拿空碗给他乘了碗汤,先摆自己面前,随后尝试着一点点往他桌前推。 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季云深视线落过来了一眼,小姑娘忙把手放了下去,两只手整整齐齐的摆在大腿上。 大冷的天,上身穿着针织马甲套衬衣,下身却只有短裙裙摆,白嫩嫩的腿,跟夜里缠着他的腰比,绷笔直。 转瞬,继续跟哥儿们聊天了。 周玥吃了个三分饱,不想吃了。 离开了餐桌,苏婷有兴趣叫她拆礼物玩。 周玥跟着拆,不想再往餐桌上看,没瞧见那人动筷子,自顾自的聊着他们的话题。 拆了差不多,一群人有喝有聊的,周玥没心情,去洗手间洗手。 哗啦拉的水龙头冲着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洗了好久,好半天才关了水龙头,镜子也没看。 转身,那人抱着手斜靠在门边,嘴里含着烟,审度着她的身影。 周玥吓了一跳,往后一退,腰肢撞在了洗手台上,疼得结结巴巴:“先...先生。” 声音温温软软的,听起来还挺委屈,远远的也不敢动,看着他,眼睛倔强着水雾,像是快要哭了。 季云深不经意蹙了蹙眉,终于,这么多天开口跟她说了第一句话:“鬼鬼祟祟的躲这做什么?” 她哪有鬼鬼祟祟,周玥手指捏了捏洗手台的边缘,不跟他争辩,莫名其妙的问题。 别开头,抿抿唇:“我只是在想问题。” 真怕他说一句,那你慢慢想。 不过,不知是不是他刻意来找她,周玥还是有胆子尝试,又把头转了回来,跟他对视。 没听他问想什么,但她补充:“我在想先生为什么生气,我到底哪里惹到先生了,该怎么哄先生。” 瞧瞧小心机又用上了,前几天干嘛去了,骨头这么硬。 平日里在床上骨头软得跟泥似的,弄深了就哭声泣泣,一个劲叫先生,却又抱着不撒手。 一给她下床,就厉害了。 季云深眸色深了一寸,要笑不笑的样,挑了音色轻蔑着:“想到了么?” 要是想到了,她还这么束手束脚的站着? 周玥无辜:“想不出来,先生不说,我也不知道犯了您哪条忌讳,无缘无故的就被先生丢掉了。” 越说越可怜,说的好像是什么破布娃娃,被人扔了垃圾桶似的。 他养得漂漂亮亮的娃娃,满身的玉兰花奶香味,精致的小脸蛋粉琢娇媚,要扔也是扔床上。 季云深眼神一瞬不瞬的落到周玥的眼睛上,带着危险欲燃的气息:“谁教你的,周玥,敢跟我说谎。” 说谎?周玥更无辜了,眼睫毛眨了眨,一脸茫然。 她说什么谎了? 第58章 是他给的勇气 小姑娘的眼睛懵懵懂懂,一副实在是没搞明白的样子,装都装不出来。 思量了许久还是不知道错在哪,难不成跟先生说好话讨宠,也算说谎吗? 季云深好笑,勾起了一抹冷嘲的嘴角,提点她:“探望过周晨了么,伤得怎么样啊,出院了吗?” 一瞬间,周玥顿时,眼睛瞪得老圆。 悟了,那天她见周晨的事,他知道了,不清楚为什么知道的,总之他知道。 所以,他那时的电话全然是试探她,而她没说,他自然而然解读为她有意瞒他,骗他了。 莫名打了个哆嗦,冷汗涔涔,想到了周晨那带石膏的脚,看季云深晦暗幽深的眸光,周玥突然觉得自己的脚也有点疼。 刚刚还一丁点傲骨,这会儿怂了。 解释:“我没有特意去看他,那天只是碰巧。跟先生解释过了,是因为演员伤到了,我送过去。没想到就遇见了。” 季云深哼笑了一声,刚点的烟头就这么没有风度的涅灭丢落。 “演员伤到,关你什么事?!” 如此无情的。 大约在他的眼里,谁有什么事都是无关紧要的,只要别去牵扯他的利益。 周玥一时哑口,可站在他的角度不就是这样,凡尘众生蚍蜉蹉跎,他端坐高位,轻挑漫过。 这一点,她没办法顺他的意。 周玥抬起了头:“我带的演员,彻底落幕之前,我就得负责。从开始到结束,不管是否圆满,没说散场便与我有关。” 说着,周玥壮了壮胆子,越发挺起了胸口:“先生当初去给人过生日,不也是没有说散场吗?” 她还真敢说。 嘴里的生日可不是何霆震的,她说的是闵兰姗。 季云深目光沉沉的盯着她,要说眼中有意外,真的有。 她的嘴跟那天晚上一样,满是她的道理,通彻的穿透力,柔柔的音调写满了不卑不亢。 这过个生日是给她记恨上了。 嘴里只字不提,心里冷不丁的拿出来编排,还能拿这话堵他的质问,谁给她的勇气? 季云深冷喝一声:“周玥!” 小姑娘被吓得瞬间肩膀都缩了缩,原本就贴在洗手池台面的身子,恨不得直接钻进去。 眼中都是水盈盈的,一点点雾花充斥在眼里。 大概是听他第一次这么吼她,周玥心里没底,可话都说了,怂的也要说完。 “没跟先生提起见过周晨,是觉得那不重要......” “若先生想听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要我汇报,那我以后我吃几粒米都数给先生听好了。” 季云深简直被她气笑了,再说下去,她得说他无理取闹了。 她怎么敢的? 想想,哦,是他给的勇气。 季云深盯着她灵动的嘴角:“我是太纵着你了是吗?” 话落,她更委屈了。 眼泪是真的汪洋了双瞳。 但就不掉,莺莺婉婉的痛诉:“先生才没纵呢。先生要纵着就不会丢我一个人在酒店,就不会丢我发烧得要死了也不管......” 瞧瞧,又可怜又倔强,他这是摊上了个什么小东西? 喝了她一声:“还说!” 小姑娘抿紧了嘴,不说了,也不服气的样,吸了吸鼻子。 什么又发烧了,给她丢酒店一晚上还能发烧了。哪家的林黛玉?是缺她吃了,还是缺她穿了,在酒店谁敢怠慢她。 她自己跑出去,还怪他对她薄情了? 委屈得好像下一秒她就能自刎自证给他看一样。还要他哄是怎么着? 洗手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龙头滴答水滴的声音,小姑娘说了太多话,急得身子都有些发抖。 这颤抖看得季云深有点心烦,可跟床上埋在他身下轻颤的不一样,不想看她:“怕什么,我骂你了吗?” 小姑娘焉了好半天:“先生没骂,也没理我,刚刚还吼我。” 娇惯得,说她脆弱她能弱到一碰就碎,说她能耐,真一句话她能回十句。 和她发不起脾气,季云深声色淡淡:“跟周晨见面说什么了?” 不重要到都不用跟他提了? 是谁不重要? 周玥嘟着嘴,该解释还是得解释,解释太多没用。 她径直说:“说他活该。”是事实,她确实说周晨被揍全然自找的,虽然她不清楚具体原因。 不管季云深信不信,反正她是这么说的,又补充:“我真的早就跟他没牵扯了,也没打算见,连户口办完都准备寄给他。” 满脸写着冤枉,怎么想得到能这么计较周晨的事。 要交代的都交代了,她光明磊落,她可怜兮兮。 良久,季云深给她递了个眼神,没好脾气:“过来。” 周玥狠狠吸了两口气,别扭不愿,但不敢。 最终一步一步往门边挪了挪,刚走近,隔着一大米,被这人不耐烦的捞腰给带过了身前,贴他身上。 身体的温度紧贴着传过。 周玥一个没站稳,下巴磕到了硬邦邦的胸口上,疼得抬眸,唤:“先生,疼......” 这一声叫得季云深额头上的青筋骤然一跳,看她水润的唇咬了又咬。 半晌,掐过她的后颈。 压唇碾上她的唇瓣,咬开那柔软的唇肉,推着她抵到了洗手池边。 任凭小姑娘惊慌失措,手指乱抓,按着她手掌穿过指缝,扣在台面上。 吻得深重,作死的纠缠。 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拆得骨头都不剩。 周玥被吻得喘不过气,也不敢推开,迎接着男人的深吻,被他捞在台面上坐着,一阵阵湿润过唇心。 有恍惚想过这洗手间分不分男女? 可没人经过。 仿佛看到他在这,所有人都绕道走了。 她不想了,好多天没靠近的呼吸,让她有些回不过神。 吻到她感觉身前有点,膈着她,她惊醒,才被男人松开。 抬眸看去,季云深眼中的气没散,反而更烈,带着灼烧她的业火,抬她下颌,指腹滑过她的脸颊:“还闹吗?” 又不是她在闹?从始至终都是他好嘛。 然而,周玥摇头:“不闹了。” 眼瞧见这人终于神情淡松,松开捏她脸蛋的手:“没闹就抱好。” 周玥听话,脑袋靠在他胸口上,双手环过了他劲瘦的腰。 抱了好久,周玥低低的声音落在他身前,氤氲:“先生,我想你了。” 第59章 我身旁有谁? 说不上是不是刻意讨宠,也有如实吧。 后来的周玥回想,那时确实是有点儿想,想他的怀抱,想他搂着自己仿如情深一般。 先生微微一笑,没笑出声,但是能感觉到他心口的震动。 双手捧起她的脸,迫她抬头看着他,挺狠的齿边咬道:“真想现在就弄死你。” 周玥颤了颤眸子,心跳一阵急抖,念想,今晚死定了。 瞧瞧,她就这样,有勇气偏要惹他,惹了又害怕。 腹中确实火大,刚刚的吻没缓合,越撩越重。季云深掏出烟,小姑娘自觉伸手拿过去。 含嘴里帮他点好,递上,大约刚刚委屈得喉咙里不舒服,不小心吸到烟味,呛得咳了几声。 季云深给她拍了拍后背顺气:“不给你点了。下来。” 他有心情哄了,伸手给她借力,抱她从洗手台上下来。 周玥抓他的手牵着,抬着脑袋,明眸的幼狐眼睛眨巴眨巴看他,他牵唇一笑,手上握紧,拉她出了门。 冤枉她、把她丢酒店的事他到底没提。 指望他道歉吗?绝无可能。你要问,指不定,他还来一句:我让你去酒店的吗? 皇帝的脾气,他说和好就和好,你要不依,那就不是去冷宫,是去辛者库了。 那晚,在何霆震生日宴上没待太久,经过餐桌时,周玥没来得及看。 他到底喝没喝她乘的汤?但料想他肯定没有。 那汤都冷了,他才不屑呢。 被他拎着回了呼家楼,当夜他可没让她轻松,死活折腾她。 折腾的不行,周玥想跑,被拽住脚踝拉回来,听他不文雅的低音:“趴好。” 周玥手指抓过床头,层层指甲印。 ...... 直到天都快放亮了,周玥昏昏沉沉躲在被子里呜嘤,这人才好心情的吻过她额头,把她抱来怀里。 长指理了理小姑娘汗津津的湿发,滑过耳后,声音挺疼的:“烧了几天?” “三天。”周玥靠在他怀里,满是软糯,像是还没断奶的幼崽小嘴都只能半张着动动。 季云深不经意的蹙了蹙眉:“又没打针,硬抗?” 周玥点头,哼唧了一声,小手滑过他的腰间,抱得好生委屈。 季云深叹息,见过怕打针的,没见过这么怕打针的,又不是什么特种兵出来的,发烧还能抗着,死活只吃药。 林黛玉的身子骨,这三天够她死去活来了。 说不出来什么滋味,挺想骂她,没骂出脾气来:“长着一张嘴只会用来跟我较劲,不舒服不会说吗?” 说得就好像那两天她说,他就会理一样。 信息不也没回。 不过,周玥可不敢再扯这事,只说:“不敢随便给先生打电话,万一先生身旁有人,我打过去好尴尬。” 听起来酸溜溜的,想说,万一您在陪别的莺莺燕燕怎么办。 借口。她明明是怕那两天他不理她,打过来被骂,反而更糟糕。哪儿来的这么多小心翼翼。 那天是挣扎了多久才敢袒露一句:港商不可深交。 没聊,季云深掐了一把她腰肢上的细肉:“我身旁有谁,嗯?” 周玥“呀”的脆了声,小脚勾过他的大腿,爬他身上,双手拢住他的脖子,眸色星辰:“有漂亮的解语花。” “真不害臊。”季云深捏了捏她的脸蛋,懒懒一笑,补充,“给你打。” 给她打什么意思?让她电话随便打吗?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他都会接吗? 他怎么能这样! 太过放纵和宠溺,会让她变得不清醒的。优待太多,容易让人怀疑他在偏爱。 可他明明才冷漠过她,真是坏透了的男人。 周玥趴下脑袋,没有细究,转了话题问:“先生是不是要去港城了?” 先前在餐桌上,注意听了,好像他引进的什么玩意津港不给过,要往港城走,挺重要的事。 谈话间没说他要去,但她很肯定他一定会亲自过去。 季云深眸色深邃看着她仰头的样子,趴他身上还能仰头一脸虔诚,偏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什么都听得懂。 没斥她乱听,只道:“这次不带你去,乖乖拍你的戏。” 周玥微微一顿,她哪说要他带她去了呢,不过是在想别的,一时没接他话。 听他笑了一声:“怎么舍不得我?” 周玥勾他脖子更用力,往前蹭了蹭,尽量脸蛋跟他肩膀平行:“是。” 回得字正腔圆。 一时间视线交会,静默着,周玥还没有彻底看懂他眼底的色彩,浓厚的墨太重,像无声的黑白电影。 良久他倏然淡笑开,听起来像极了承诺似的:“下回带你去。” 还真不是要的这个。 周玥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境非要在意他去,因为闵兰姗在那吗?还是因为真是舍不得? 不管,周玥想想点头,凑过他肩膀,在脖颈和肩胛相接的地方咬了一口,留下了一排小小的牙印。 他没拦着她的作祟,小姑娘起的坏心思。 懒得提醒她,用什么牙印,后背被她挠出多少血痕了,给谁看都看得懂。 那天他没过夜,清早六点前就走了,给周玥自己睡。 临走前问她:“想要什么?”走港城给她带什么回来。 周玥双手合十,祈愿:“要先生平平安安。” 他说她:“巧言令色。” 周玥义正言辞:“要先生平安回来,我才能想要什么有什么呀。” 大实话,就俗人一个,万丈红尘她就做芸芸众生。 —— 自那天后,周玥辗转学校和拍摄现场之间,人生第一部拍摄执导开始了。 没去过呼家楼,他不在,她过去干嘛?独守空房么。 反正那地儿真的太远,又远,遇到打雷的话还吓人。 瞧周玥这几天气色又红润了起来,孟婧打趣她:“也没看你这两天夜不归宿啊,怎么滋润的?” 周玥靠导演椅上,看屏幕仪里面演员的表演。 学那人闲情逸致的做派,懒懒的笑了笑:“吃得好。” 讲真,人和人相处久了,动作真的会变得相像。 最近季云深虽然没在,但把王浩留给她了,没事王浩总接送她去吃好吃的,用先生的话说:小丫头爱吃,多给她吃点。 周玥不知道这人有交代,但吃这一块不委屈自己,她乐意跑。 孟婧了然,拉折叠椅坐下:“和好啦?” 第60章 您最近跟先生都有联系吗? 不和好能怎样,在这满是荆棘的人生里,已经算是得到点优待了。 而且,像是补偿他那天的莫名其妙,让王浩给她置办了一套顶配版的影音操作台,专门用来她剪辑制作电影。 摆酒店,她没去拿。 拿来也不知道放哪,宿舍放不下。 周玥视线移到屏幕中的表演上,捧着剧本认真看,听工作人员时不时喊一声“周导”,询问她的意见。 怎么想得到,有一天她也可以被人这么叫。 中场休息,周玥教人走戏,听孟婧闲问:“怎么这两天没去找他?” “出去了。”周玥随口答,刚和好,人就走了,也是稀罕。而像是好玩的一提,“去的那地方,有他别的红颜。” 孟婧睁大了眼睛:“嚯!那你还不随时打电话过去查岗?” 周玥挂上了收音耳麦,啜了啜嘴,鼻息微漾:“电话费贵。” 哪里能查岗,她以什么身份查岗。家养的小狗还能对着监控电话问,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小狗了? 反正那些天,周玥没打电话过去给他的想法。 时不时还和往常一样,给他发信息,说着不知所云的拍摄进度,也问他有的没的。天气怎样,吃的饭怎样,不敢问他工作怎么样。 他回的频率不高不低,时间规律飘忽不定。 不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周玥继续埋头拍摄,这次拍摄其实挺轻松的。 基本是舞台剧的原班人马,除了男主演,由于白允俞还在住院,所以是投资方拉来的。 之前演过广告、短剧,还有一部小火的剧男三,咖位不大不小。 不过因为对手戏苏婷的女主角,苏婷之前那部短剧大爆,所以对苏婷也还是客客气气的,唯独挺嫌弃周玥。 名不见经传的编导,年龄又小,男主演不赏脸。 一开始总让周玥改戏,周玥一如既往装傻,笑呵呵的对他:“我听不懂。” 男主演更是瞧不上,烦躁得不行,拿剧本在上面这画一条那画一条,丢给她:“照这拍!什么也不懂,怎么会找你当导演。” 周玥“哦”了一声,不急不躁把剧本拿回去。 拍戏的时候,把他改的剧本丢在一旁,继续该怎么拍怎么拍。 男主演折腾了几回,一拳总打在棉花上,最终愤愤放弃:“就这样吧!反正你这种也导导舞台戏了。以后不可能再合作了。” 反正就是来拿个钱,要不是投资方给的高,他才不来这种草台班子呢。 不过剧组有个苏婷带来一块参演的妹妹,就三十秒的镜头,倒是挺喜欢这男主演的,男主演三言两语惹小姑娘笑得花枝乱坠。 周玥远远看着,别人的私事不好多嘴。 收拾了结束一天的拍摄,下午终于叫王浩送他去把户口的事迁了。 ...... 看着周家搬移了自己的那张户口页,周玥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兴奋更多。 王浩透过后视镜看小姑娘高兴的样,打着方向盘:“您姓改了吗?” 小姑娘撑起身,户口本搁下巴上,仰着头,话说的有一些心向。 “还没。不过有个想法,想到一个姓,不知道那人同不同意,等我抽空问问。” 王浩不理解小姑娘的话,她的意思是想跟谁同一个姓么。 没多问,王浩开车,送小姑娘回了学校。 小姑娘一如既往跟他礼貌道谢,很平静的开了车门。 街旁有学生打闹而过。 见小姑娘等了等才去握开门的把手,王浩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您最近跟先生都有联系吗?” 周玥手放在了扶手边,很稀罕王浩这个无情人会八卦,想了想。 “如果你问的是,昨晚我有没有跟先生发‘我想你了’这种话的话。昨晚没发,只发了一张可怜叽叽的小兔子图。” 倒也不用跟他说的这么详细。 王浩的手在了右转拨片灯上,停顿:“我只是疑惑,您居然没跟我打听先生的消息。” 如此近距离的方便,是她太规矩。 见过一些姑娘,能逮到他问,怎么都会问些,太在意先生的一举一动,那宛如镜花水月的人,总教人埋进水里去捞。 可要说她不在意先生,看起来又不像。 周玥恍然,摇了摇头,俏丽着脸蛋:“我才不从你这儿问呢,你转头就会跟先生汇报了。” 最近小姑娘真的放开了好多,尤其在他们“熟人”面前,她好像没这么藏了。 是不是先生给的底气说不准。 但莫名的给人一种,她终于往阳光下走了的令人欣喜感。 说的事实,她要问什么,王浩肯定会跟先生一五一十复述,小姑娘倒是猜得准。 王浩没接话,周玥已然拉开了车门:“您是收买不了的。” 话落,王浩转头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想起之前小姑娘说的,他也帮不了她什么。 周玥欣然一笑,走下了车,像是自言自语的语调在轻柔的小嘴上浮动,感叹着。 “先生的世界是角斗场,没有绝对的忠心和过人的能力,是成不了他贴己人的。” 王浩一怔,良久,吹了口气在后视镜上,拿软巾擦了擦,看着小姑娘进了校园。 打弯开车走了。 走进学校,周玥去了一趟快递站。 给周晨打了个电话,实话,跟周晨联系她心有余悸,深怕刚打着电话、季云深就在身后。 想不通季云深为什么这么计较,兴许他真的很讨厌周晨吧。觉得周晨跟他共同牵扯到一个女人,是一种对他的侮辱。 所以他才会这么生气。 电话响了好久,周晨才接,周玥言简意赅,让他给她邮寄地址,是不是寄回南市去。 之前听说,周晨他们要回南市了。 然而却听周晨道:“没回去,你叫跑腿给我送到地址就行。” 随后给了她一个地址,不是他家别墅,是什么地说不上来,是个小区。 这回周晨没多纠缠,语气攘攘的,像是受了什么打击。 周玥没多问,搞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回南市去。 留在这个满目奢华的四九城,哪还有路可走。 季云深不喜他,得罪了那个权力巅峰,难不成他还能有个与之媲美的靠山做保障? 第61章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这边,周晨挂了电话,回到茶室内。 雕刻松鹤竹梅隐隐还能闻到降香檀调,桌上的合同还摊开着,没有签字的迹象,而桌头那人依旧不看他一眼的打着电话。 斥着那边:“你们是废物吗?他说进就让他进,这一趟进来他够他养多少只雀儿?!” 骂的差不多了,那人挂了电话。 身旁秘书参谋:“这还不是钱的事,关键这次要真给三爷引进了,贸易战国运立威,老人家那边恐怕也会倾斜。” 季云敬取下银丝半框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周晨。 不太耐烦:“要跟我说什么?” 周晨小心翼翼,推上了合同,要项目呢。 没什么心情,季云敬扫了他一眼,只让他丢着,过些日子再看。 周晨不敢多扰,转身出门,临到门口听季云敬问了一声:“老三上次跟你动手,抢你女人?” 周晨应声,前段时间碰巧的机会找上了季云敬。 大约是这兄弟俩闹太厉害,季云敬一听是季云深不肯留的人,特意给他留在了京市。 为了膈应季云深。 这事,周晨懂,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太愿在这事上多聊,周晨当时也是义愤填膺,提了句嘴,季云深抢了他未婚妻。如今,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他不提。 看周晨走出门去,季云敬拿丝布擦了擦眼镜:“你说,老三真抢了他女人啊?” 秘书会心,颔首回着:“不太好说,姑娘应该是自愿的,毕竟三爷那风流模样谁瞧了不倾心。” 这一点季云敬倒是认可,他这三弟有钱有势模样顶俊,还大方,舍得哄人,哪个姑娘见了他不心猿意马。 只是......季云敬拿着眼镜远远的隔着看窗外:“你见过,他去要人家有主的姑娘吗?” 这倒没有,秘书摇头,确实稀罕事。 送上门的姑娘多了,那爷可叼,眼光也是一等一的,怎么干得出跟别人抢女人的事。 又听季云敬问:“哪里的姑娘啊?” 秘书答:“您见过,京戏的那个学生。长得漂亮,倒是个倾城,就是胆子小,畏畏缩缩的,懦弱不当事。” “这是激发了他的保护欲吗?”季云敬笑了一声,将眼镜复而戴上。 随即,看了一眼合同,扔到了一旁:“懒得管,不过就是一时兴起,过段时间也就腻了。” 保护欲这种东西,确实一时能让人上头,时间一长也就那样了。 季云敬可无心在这种事上多想,老三那人...... 起初以为他就是个逍遥的公子哥儿,后来注意到的时候,那小子早就势力遍布,甚至如今处处压自己一头。 自己的父亲虽然鼓励他们斗,但大是大非上还是国运第一位,就贸易战这件事他季云敬不占理,只怕要给那小子面子里子都赢了。 ‘砰’的一声,季云敬签字的钢笔砸到了黄花梨木上。 —— 傍晚,周玥叫了骑手给周晨送回了户口,走回宿舍,吃了两口外卖不大舒服,直接钻到了床上。 睡不着,翻手机,漆黑头像从来不发朋友圈,有的是其他人发的。 晒旅游、晒生活,周玥无聊晒了个床头,写:【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屏蔽了所有人,特别艾特了黑头像。 然而黑头像没理她,这个时候,他是在布置着棋局,还是赚着美金起手挥动股价? 亦或者,美人在侧不方便。 小腹越来越痛,周玥走床边走柜子里,拿了片暖宝宝贴肚子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日子来了,让她特别烦躁,想要胡思乱想。 睡了一小时还是没有任何好转,周玥索性坐靠在床上,发信:【先生,我户口迁掉了。】 那边依旧等半天没回信。 周玥这次不老实,又发:【户口还回去了,没跟周晨见面。】 电话那头,海港领事馆俱乐部特殊会客室内,摆桌面的手机响了又响。 对桌白人英法混血的老头剪着雪茄,几名年轻的秘书陪在左右倒酒,刚给季云深递上。 看了看目前高位那霁月风光的人,懒懒的靠着沙发,似乎睡不够的眼皮微抬,提醒:“先生,不接吗?” 信息接什么接。 不过,季云深还是悠哉的坐了起来,拿过手机,翻看。 小丫头今晚都第几条了,没完没了的。 索性接过老头的雪茄,火柴燃起,含嘴边,直接视频打了过去。 周玥捏着手机,铃声一响,愣了几秒,完全没想过这人会打视频电话,慌忙捞了捞头发,将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这才接起。 视频那头,十天没见的人,一身黑色衬衣衣襟半露,指尖夹着雪茄,似笑非笑的样,好不潇洒。 只是一开口就是:“做什么?天天让我陪你猜灯谜。” 实话,他电话里好凶的,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果然,喜新厌旧来得真快。 周玥垂下了眼眸,斟酌着:“先生现在很忙吗?” 视频中人,眼眸淡扫了一眼周围,叼起雪茄,微微挑了挑眉:“忙。” 周玥一听,眼睫毛更耷拉了,视频中环境出奇的安静,不过应该还有别人在,公子爷打电话其他人默认静音了。 无精打采的,周玥“噢”了一声:“那先生忙吧......” 说完又不挂电话。 钓又钓不全乎,偏她就敢在他这儿玩钓鱼的戏码。 透过视频看她,裹着厚厚的被子,隐约能看到红色的肩带,一边有蝴蝶扣子。 恍惚想起来是哪条。 深v带蕾丝花边、后背敞开落到腰窝股沟的那条,满是妖娆妩媚却遮遮掩掩,原来没给她扯坏啊。 季云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浓厚的烟草压过胸腔的燥感。 视线落到她的脸蛋上,不知是不是视频光线缘故,小丫头的脸色有点泛白,再加上这会儿不搭理她,更显得可怜兮兮了。 季云深勾起了嘴角,喊了一声:“玖玖。” 周玥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过去,像是迷糊的,懵懂的,应了一声。 看视频里他对手机外抬了抬手,让旁边的人都出去。 良久,轻笑漫挑:“想我就直说。” 第62章 先生想我吗? 一瞬间,周玥原本就汹涌着血液流动的腹部猛然一烫。 低头,想起她发的朋友圈,低头嗫嚅:“先生,看到我发的话了吗?” 季云深一笑:“没看。”烦死人的小东西,特别发个朋友圈艾特他,难道还想要他接词说一句:云中谁寄锦书来? 但要不理她,她估计待会就人比黄花瘦了。 谁跟她一天吟诗作赋,当他是哪家的公爷吗? 周玥嗤嗤地拿水杯喝水,也不委屈了,瘪了瘪嘴:“先生没看怎么知道我想你。” 不装了,真心想、还是嘴上想,反正总有在想。 听小姑娘不认,季云深伸手挂电话的样:“不想、那挂了啊。” “哎~”就这么娇气的调儿出来了,周玥妥协,抿了抿唇,“想,想先生了。” 其实还想问一句,先生想我吗?但他不管怎么回都不作数。 就算他说想,也不过嘴上哄她玩儿。 周玥知道,先生可忙了,要真想,哪还能自己左一个、右一个信息发过去才会回。 这么样一个祖宗,你不讨宠,有的是人讨宠。 有些丧气,周玥脑袋从床头滑下来,侧靠在枕头上,焉焉的,有气无力的,诉说:“先生,我小日子来了,难受。” 听她娇滴滴的声,他就这么漫不经心的随意宠之:“让胡慧芬过来给你看看。” 什么的就找胡慧芬了。 那位胡医生,周玥见过两回。 前两回把人家请到酒店,尚且还说得过去,这小日子的事给人家请来委实有点过分了。 周玥慌忙摇头:“这事用不着医生过来。” 讲真,又不是痛到天昏地暗的。 再说了,把特约医生叫到宿舍算什么事,医务室的医生知道了还不呸她两声。 季云深静静的看着视频那头,小姑娘脑袋搁在枕头上。平日里睡觉总喜欢压他手臂,低低念念的声唤先生,抱怨给她弄深了疼了。 会客间里安静的没有人,连空调都是静音。 季云深走床边,开窗,楼外下方的维多利亚港,有风吹过,水面寂寞、粼粼波光。 他撑手,电话拿到窗外,担窗户杆上,问了句:“很难受?” 小姑娘依旧摇头,想想,撒娇:“想要先生给红糖水就好了。” 他笑:“让王浩给你送。” 小姑娘又摇头:“不要。太晚了。” 这不行,那不行的,搞不懂她到底要什么,懒得寻思。 良久,看她那边,宿舍灯光暗沉,昏黄中就小姑娘的脸蛋落在枕面,眨着眼睛,娇弱的样。 没人管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他低声温哑:“宿舍没人?”有记得她说过,有个什么室友。 周玥点头:“嗯,出去做拟音了,有个音效要晚上收音才好。” 喟叹了一声,持着手机跟她聊:“今天都做什么了?” 小姑娘有兴致,吧啦吧啦讲了一堆。 他笑着听,听她停顿,问:“然后呢?” 她又说。 也问他:“先生,港城那边昨晚是不是有雨啊?下雨的时候鱼会跳出海面吗?” 净瞎扯。 还问他:“先生,今天有没有看到仙女座。新闻里说港夜今晚无云。” 她又知道了,关注了港城的天气么。 就这样,絮絮叨叨的,聊了快两个小时。 其实说起来,周玥也不知道,打这通电话的意义在哪,肚子疼求安慰吗?魔法毒药能不能抵抗物理病痛? 谁知道答案。 最终有人敲门,季云深挂了电话。倒是跟她说:“有事打电话,别总玩猜谜。” 究竟什么算是有事呢,周玥实在拿不准,想跟他说话也算是有事的一环吗? 临要挂的时候,周玥忽然叫住他:“先生。” 听季云深轻柔的“嗯”了一声。 她拿起电话凑视频在耳边,香香的亲了一口:“先生晚安。” 视频中落下了黑色的一片,像是画面被切断了,只是传来了季云深一抹笑意,仿佛微风吹过来的…… 那夜俱乐部门外,白发混血老头等了好久,才再次进门。 进门之前,身旁貌美的秘书问老头:“那位......季先生,是在跟他女朋友打电话吗?声音好温柔。” 白发老头瞥了一眼秘书:“少打听。” 那位爷的私事,谁敢多嘴。 哪有什么女朋友,从没听过爷有女朋友的事。 一旁男助理问:“那这几位要不要叫进去?” 老头看了一眼,这边有港商给贵公子精挑细选,送来的几名身材顶级美人,待会问贵公子意思再说吧。 自己推门进去,季云深站在窗边,手机已经黑屏,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头搬着文件继续坐下。 说到:“新型显卡引进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了,美方愿意降税,希望您走纽交所上市,不要走港城。” 季云深轻描淡问:“降多少?” “10%。” 季云深走回沙发上,阖眸:“晾着。”还要再压对方的意思,10都还嫌不够。 老头瞧季云深端靠那像是犯困的样,兴致寡淡。想想,门外有美人候着的事不提了,继续谈事...... 那晚,周玥睡得挺踏实,暖宝宝的热让她发了好些汗,第二天起来肚子没这么疼了。 坚持去了片场,继续拍摄。 王浩送她到门口,给她端了一碗红糖姜奶炖桃胶,挺好吃的。 突然想起来,都忘了问了,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可问了,他估计得来一句,又想打探我行踪? —— 继续拍摄了好几天,短片的耗时不长,又不是奔着拿奖去的,终于过两周,接近尾声。 最后一天还剩两场,周玥没着急去。 谁知去的时候,刚从王浩车上下来,却看到片场外围了人。 周玥走了过去,导演助理迎上来,给她拨开人群一看。 谁曾料,苏婷拽着高跟鞋跟那男主演扭打。 人群议论纷纷,也没听到几句靠谱的,总在说苏婷上来就把人给打了,小小演员耍大牌呢。 周玥问了一声助理,才知。 原是男主演祸害了先前苏婷带来客串的小妹妹,而男主演本就有女友,睡完不想认帐。 小妹妹心气高,差点开煤气罐自杀了。 苏婷得知气不过动了手。 可人一多言语嘈杂,哪知真相,就看个热闹,制片组的也慌了神乱作一团。 想想,周玥远远的喊了一嗓子:“愣着做什么,该拉开的拉开呀。” 第63章 谁家的小姑娘这么厉害 小姑娘声音不大,都听不出是谁喊的。 但是乱作一团的时候,突然出了个声,也不知是不是提醒了保安,一群人上去将两人拉了开。 不一会儿,将所有人拉进了剧场,紧关上了片场的门。 片刻后,两扇大铁门里,那男主演脸上挂了彩,刚在外面当着路人总不能反手打苏婷,这会儿回过神来气急败坏。 急着踹门,大吼大叫:“锁门做什么?!你们舞台剧组是想合起伙再打我一顿?怕别人知道五线女星就耍大牌吗!” “苏婷,你他妈的不就仗着自己勾引了个金主?什么样的金主,大肚子还是秃头?” 男主演骂了不知多久。 苏婷被小助理安抚着,又急又怒的,想反驳两句,却也搬不出何霆震。 只是各说各的:“你又是什么东西?睡小姑娘,你要不要点脸!” 男主演哼笑了一声:“她犯贱,你情我愿问我要脸?你的朋友跟你一样的货色,私下跟多少人睡过都不知道。” 多难听的话,苏婷差点就上去又扬他一巴掌了。 然而,这会儿男主演的助理在一旁护着。 制片人也在规劝,让他别把事情闹大。 周玥坐在远处的凳子上,看苏婷气得红了眼。 到底是遇到个无耻人了。 想想,周玥拿起了耳麦,通过音响说了一句:“制片老师,您就让他走,给他出去丢人,这丢的是他自己,关剧组什么事。” 话落,男主演吵闹的动作停了停。 片场内安静无声,只听男主演诧异问过:“你说什么?” 视线齐刷刷落过来,周玥手指在调频盘上摸了摸。 小姑娘手指小小巧巧的,仍旧是那安静乖巧的模样,跟之前在剧组时一样弱弱的像只小鹌鹑。 然而,片刻小鹌鹑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是你自己有女朋友了,还玷污人家清白,明明你个人行为怎教剧组买单。” 没提打人的事,就说事件起因,本就是男主演的问题,偏搞得剧组鸡飞狗跳的。 男主演被周玥一说,原本想赖剧组的心没了。 顿了顿,扯到个人问题上:“我...我污人什么清白了我?她先勾引的我!” “勾引你、你就没忍住?身子长在你身上,你忍不忍得住关别人什么事。” 周玥往前走了一步,挺瘦小的一个丫头,这会儿说气话来倒是挺有气势的。 关键在理。 不管男主演怎么接,周玥又问:“你有没有问过小姑娘的年龄?人家才十七岁,知道什么叫未成年保护法吗?” “别说是不是心甘情愿,就这一点都够你吃牢饭了。” 虽然国内性同意年龄是16岁,已经17岁的女孩儿是有自主决定权的,但这一旦闹起来,女孩儿真有人指点,转手告他一嘴。 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时间,整个片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确实,剧组里很多演员年纪都偏小,但是都习惯了,便也没几个人注意到严重性。 男主演后知后觉,看了一眼助理,助理脸色也是一白。 怔了半天,男主演顿时大汗都出来了:“我...我又不知道!” 周玥静静的看着他,转身,又坐回了她的导演椅上。 “不知道你就没错了?什么时候不知者无罪能放律法里了。你高空抛物下去砸到人,你也说不知道下面有人?” 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男主演哑口接不上来:“那...那你说要我怎么办?” 周玥拎着耳麦,淡淡的摇头:“我可没说要你怎么办,是你自己要怎么办?” “现在难道你不该去给人女孩儿磕头认错么。倒还闹得人尽皆知,万一再有人发个头条的,你是坐牢还是退圈?或者一块了。” 男主演一时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我...我......” 半天没给出一个字。 只能看向自己助理,助理拿出手机,忙给经纪公司打了个电话,询问了意见。 最终拿出了主意,跟制片人通融了几句。 “今天的事确实是我们秦哥不对,还望大家别把这事闹出去,外面的疯言疯语我们一定解决,绝不给剧组带来困扰。” 就这么说了,助理拉着男主演去解决整个事件的开端。 临出门时,周玥像是突然想到,又提了一句:“还有今天剧组耽误了半天的误工费。” 这里面可有她的工资。 半天不开机,总不能她工资就不要了。 男主演晦气的看了周玥一眼,原本想赖苏婷和剧组一笔,怎么就半途杀出来个这丫头,平日里不是个软柿子吗?! 偏还听助理好生颔首:“对对,谢周导提醒。还望周导改戏的话,多留几个秦哥的镜头。” 戏自然得改了,一架打完,还有几场肯定不用男主演了,要换别的内容。 就看剪辑的时候,不说把他一剪没,也不可能多给他留镜头。 不过周玥好说话,笑笑,看了一眼制片人:“我只是导演,怎么改戏还要看投资人说话。” 就这样,男主演跟着助理亡羊补牢去了。 远远的,看着小姑娘转头安安静静的研究起了剧本,拍了拍话筒,发现没声,又乖巧着傻乎乎问。 王浩淡淡一笑,走了。 原本看今天热闹,怕小姑娘被牵扯进去受委屈,他没办法跟先生交代,守在远处观望。 倒好,一看怎么能想到,这藏在所有人最后、软弱怕事的姑娘,竟是百般伶俐。 难怪先生平日里骂她伶牙俐齿,谁家的小姑娘这么厉害。 —— 由于改戏,熬到了大晚上的才收工。 苏婷请周玥吃夜宵,吃到一半,跟何霆震打了个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似乎吵了一架。 见苏婷坐对面哭,周玥抽了几张纸巾过去,听她说:“混蛋何霆震!要不是他,我才不受这气!” 知道了,原是在气今天男主演骂她的那些话。 公子哥儿们游戏人间,不会承认有女朋友,苏婷跟他自然也不会摆在明面上来,见不了光的关系,还不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受了委屈也别指望哥儿站出来替她出头,反而为了隐瞒这段关系,她更要谨慎。 今天的事指不定还被骂一顿呢。 第64章 别把他当老公,当老板 果然,听苏婷不知是气,还是哭的,发抖:“我打架丢人怎么了,丢的是我的人,又没丢他的。” “那是我姐妹,都开煤气罐了,我气不过上去揍怎么了?我有说是仗着他的势吗?就算上了头条,也不会留他何公子半点名字!” 周玥拿小勺舀着抹茶玄米冰淇淋吃。 今晚苏婷请的日料,不长胖,据说师傅还是樱花国那边菊乃井请过来的,向付味道一绝。 听苏婷骂骂咧咧了好半天,周玥将另一份冰淇淋推了过去:“你尝尝这个,蛮好吃的。” 苏婷被小姑娘这脾气逗笑了:“我跟你抱怨一大堆,你跟我说这个好吃。” 我说城门楼子,你说胯骨肘子。 她就是个小狐狸,说死说满的话是半点都不接嘴。 周玥笑眯眯的,舔了舔嘴巴上的冰淇淋沫子:“不然你让我说什么,跟你一起骂何公子吗?” 苏婷拿过了周玥推来的冰淇淋,嗔她一眼。 “不指望你能骂!我今天才发现,玥玥你平日里温温吞吞的,怼起人来真厉害,半个脏字没说,那秦风嘴都接不上。” 知道,周玥今天若非当事人是她,绝不可能冒出来。 可这一冒头,当真让在场的都吓了一跳。 良久,听周玥劝她:“这些事何必放在心里,过段时间便就散了。哪怕你今日再气何公子。你说,你跟老板计较什么。” 老板嘛,员工哪有不跟他受委屈的。 就当是明明是甲方的错,但到头来老板冲你发了顿脾气。 你要罢工不干了,有的是人替你干。 老板跟老公差一个字。别把他当老公,当老板,想想哪还有这么多气。 听周玥的比喻,苏婷笑出了声,挂眼旁的眼泪珠子都被挤干了。 胡乱聊着,把饭吃完,收拾回去的时候,苏婷冷不丁问了周玥一句。 “那你呢?真的能彻底把季先生当老板吗?” 周玥将手机放进了包里,今天背的是晨曦房子包,抬头,眼眸璀璨,笑呵呵的可爱样:“我也不知道。” 两个小姑娘,逗逗趣趣的离开了餐厅,下楼,王浩车放门外接她。 今夜实在太晚,宿舍门关了,周玥回不去,索性去了呼家楼。 —— 管家一如既往的客气,入冬了,给她安置得暖呼呼的。 酒店里仿佛没有冬天,周玥依旧小吊带的睡裙坐在床边,看四九城飘起的第一场微末的雪花子,很小,雨夹雪。 没去想老板的问题,她这会儿心里其实有些发慌。 怎么说今天冒头在她意料之外,除了苏婷的原因,其实还有一点,她站出来的时候看到王浩在不远处。 也许正因如此让她有了底气。 可现在回想起来,又有些心有余悸。 不敢百分之百笃定,秦风会把这件事想办法压下来。 会不会从今往后剧组有关的人都注意到了她,万一被人传出去,把她推到人前怎么办? 想了好久,周玥拿出了手机,按上了背熟的电话号码。 要不还是跟他说一声吧,她今天这么做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踌躇半天,周玥终究将电话打了出去。 第一回给他打电话,她听着电话里一声一声的嘟嘟声,跟心跳似的。 响了十声,电话接通了。 熟悉的“嗯”,疑问中带着他一如既往慵懒的调调,听周边还有淡淡的音乐声,低缓又醉人。 深吸了一口气,周玥轻轻的喊:“先生......”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她声音响完的那一刻。 又重复响起了一声“先生”,不是她喊的,是电话那头的声音。 而且仔细想想,声音似乎在哪听过,如天籁般婉约......想起来了,闵兰姗的声音。 那一刻,周玥不知道作何感想。 果断的、迅速的挂掉了电话,也不想质问一句。她凭什么质问。 是否有想过,她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会碰到他身边有人?是否有猜过他去港城的时候,闵兰姗会作陪? 对,都想过。 一直忍着不给他打电话,哪怕他说过随时都可以,她都不愿,就怕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可奈何,鼓足了勇气打过去,还是发生了。 不能说碰巧,只能说兴许那人一直都在。 她就是自作孽! 电话丢在了窗台上,周玥看了电话良久。 仰头,靠着窗户看窗外的落雪,雪仿佛下进眼睛里,四九城没有银装素裹,依旧繁华又陌生。 从来没问过他跟闵兰姗还有没有联系,更不可能说一句以后别联系。 她无名分、不能多嗔,她懂的...... 可是,怎么这次不过听到个声音,比上一回见到,更心烦意乱呢。 —— 电话那头,季云深听着挂断电话的嘟嘟声,有一瞬没有回过神来。 要不是看到有些眼熟的电话号码,他还以为,什么胆子的诈骗园区,居然把电话打到了他这儿。 头一回,有人比他挂电话还快,快到他都没有听清楚那头说了什么。 有些意外,季云深拿过电话看刚刚的通话记录,看了两秒。 听远远的,闵兰姗声音复而响起:“先生,您真的来港城了?” 季云深掀眼皮看去。 港城四十层的特色酒吧中,仅不过十桌桌台,姿色灼灼的美人脸中满是欣喜,也有一丝不知何为的憔悴。 圆桌旁,就两人,一名跟季云深差不多的中山装打扮男人,一名之前周玥见过的港商。 中山装给季云深倒酒,递了过去,递到他手里。 没理刚刚挂掉的电话,他接过,淡抿了一口,看向偶然碰上的闵兰姗,轻笑:“听谁说的?” 先生的口吻一向清淡,听不出情绪。 闵兰姗低头宛然媚笑:“听这儿的朋友说的。先生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在这里驻唱过,有几个朋友还在,说先生今晚过来了。” 先生不动声色,放下了酒杯,两个字:“记得。” 闵兰姗微笑挂在了脸前,欣喜他记得,他是在这儿将她带回京市的。 靠近季云深身前,闵兰姗看他掏出烟,滑动火机的齿轮。 她伸手:“先生,我帮您点吧。” 那柔荑纤美,落到打火机上,宛如拨弄琴弦的流水。 还涂了深蓝色的指甲油,点点璀璨。 季云深视线落过去,那个独一份敢拨通他电话就挂的小姑娘,好像总喜欢用涂着粉红色人鱼尾涂鸦的指甲抓他。 第65章 别给她大半夜的跑出来 蹙了蹙眉,不经意的,季云深已然滑动齿轮点起了火苗,烧过嘴里的烟,灼灼烟雾缭绕。 闵兰姗一顿,手停在了半空。 一点一点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含过烟,吞吐了烟雾。 那眼雾缭绕过男人的脖颈,绕到身后。 男人今天衣领微敞,隐约看到脖颈下侧有一排若隐若现的牙印和指甲痕。 有一条特别深的,还能看得出一点痕迹。 原本都快一个月了,若是上了药早就好了。 但他就这么晾着,懒得弄。 实在没忍住,闵兰姗身子后退了一步,扣着指甲,有些难为情的哀怨:“先生还跟那位妹妹在一起吗?” 男人没回她的问题,良久的烟雾散过,淡淡道:“你那些朋友话挺多。” 话就到这了,季云深没多聊的意思。 闵兰姗站了一会,中山装男人走她身边说了两句,她离开了。 那夜,酒吧里,驻唱的歌姬唱着绝美的粤语歌。 一旁港商,笑呵呵的没管这段美人献媚的插曲,径直聊着:“季先生之前也来过这里?” 季云深点了个头,视线放在歌姬身上。 这位新歌姬,不是什么妩媚型,有种中年后的沧桑感。 听港商感叹:“这儿已经开了五十年了,换了一波又一波的驻唱,令我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位风华绝代的胭脂。” 复古的酒吧,满是二十年前的设计,恍惚让人回到那个最迷迭的港风时代。 桌前的暖灯,搭配着威士忌的浓醇,不知酝酿了多少悲欢离合。 季云深没搭腔,港商一个人有兴致的聊着:“就刚来打招呼的闵小姐,是最像胭脂风韵的。可惜了,晚了十多年,您没见到本尊。” 季云深轻喉威士忌,不轻不重的闲聊:“幼时同祖父来过,有幸观瞻过两回。” 港商大叹了一声,更有话题聊了。 总之,今晚把这人请过来,也不能一来就谈正事。生意场上,风月话过,其他事才好聊。 几小时过后,终于港商聊到了正题:“季先生,您看上回跟您提的合作......” 季云深淡淡一笑,有些倦了,收回桌上的打火机,拿着手机起身:“跟我合作,齐老的诚意呢?” 港商抽了抽嘴角,强迫带笑:“季先生要什么诚意?” “拿只看门的狗跟我谈,你背后主子好大的脸。” 说完,季云深转身,没什么风度的走了。 中山装追了上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这位爷今晚有些烦躁,场面话都不留了。 下到一楼,中山装给来接季云深的车开了车门,迎他上去。 听季云深关门嘲讽:“你们廉政公署的人,下次出门能不能换一身?” 中山装看着车子走远,不解的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是嫌弃他的穿着太不像生意人了?还是单纯的嫌他穿得丑? 怎么惹他了?这脾气,路过的狗戴个项圈他怕都能嫌弃一声! 车窗外,弥敦道上夜灯璀璨,车内安静得却像是平添了几分寂寞。 开车的司机,季云深港城的特约保镖,老老实实的握着方向盘,生怕颠簸到公子爷。 透后视镜打量,公子爷懒懒的开着车窗,头偏向窗边,手里夹着烟,烟飘了出去。 这时候四九城已经开始落雪了,港城还只是淡淡的凉爽。 划动着手机,季云深翻了一圈朋友圈,没什么内容,小丫头今天一句话都没发。 转瞬想想,一个电话打了出去,没给小丫头打,直接打王浩的。 半夜三更,王浩只听电话里面一句:“做了什么?” 一时间王浩顿时惊醒,回顾看了看四周,窗边已经出了雪凌子,寒凉寒凉的,他做了什么?自己先反省一遍。 然,想过,有些没大理解季云深的意思:“先生问我吗?” 季云深嘴里的烟长出了一口,有点想骂人:“你觉得我问的是你么。” 一个恍然,王浩悟了。 忙汇报了一遍:“今天周小姐片场有人闹事,但不是关于周小姐。周小姐处理了一下,晚了跟朋友吃了饭,回了酒店那边。” 不算太详细的阐述,只是个总结,电话那头人听听,没发表太大意见。 良久,王浩又想:“对了,今天周小姐处理那事时,我录了像,以防万一。先生要看看吗?” “并不是什么大事,一个小演员,影响不了什么。” 后续的补充,王浩是这么说的。 在他们这儿确实不算什么大事,而周玥也没直接参与。 就算直接参与了,就他们先生的手段,能让这事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过,他这么说,季云深似乎并不太意外,对于周玥搞出点小动静来。 这人没说要看,没说不看。 转而,只是交代了一句:“别给她大半夜的跑出来。” 就这样,电话挂了。 王浩后知后觉,这话怎么像是两人吵架了。 还记得上回先生不理小姑娘,小姑娘大半夜的叫车回学校了,大病一场。 所以,今天先生的意思是,她要闹脾气,也别给她跑出去冻着的意思吗? 可是,他也不哄不是吗?就是这样一个人。 看着沉默的手机,王浩想了想还是将录了的视频发了过去,顺道问了一声:【先生要安排回京了吗?】 —— 那夜,周玥坐窗边良久,收拾东西,不想住这里,转头开门,瞧见套房管家在门口也没睡。 有些意外,听套房管家中今夜降温,来瞧瞧屋内温度怎么样。 好奇怪的借口,周玥有点想不明白,也懒得想。 最终不知怎么聊的,跟管家无聊下了一盘棋,菜鸡互啄。 不能去想他今晚在做什么,不能去想他枕边是谁,周玥就看棋盘,熬到四点熬不动了,困了直接睡了。 一觉醒来,大中午了,这才慢悠悠回了宿舍。 只是眼睛有点儿肿,不知是不是熬夜熬的。 那几天,终于短片拍摄彻底杀青,又忙了忙剪辑的事。 没跟季云深发过信息,他也没有打回电话来,没了联系。 到周五,周玥买菜去了趟林教授家,亲自下厨做饭。 做的不是很多,就四个菜配汤。 林教授也没跟她客气,上桌吃饭,倒像父女俩在闲聊:“瞧你这几天没精打采的,失恋了?” 第66章 怎么就不能放纵一回了? 周玥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含在嘴里,无味下咽。 “哪算得上失恋,没有的事。” 算是吗?她跟季云深连男女朋友都算不上,他在那边有美人相伴,她纯粹属于自怨自艾的自个烦恼。 烦恼了几天也没得出结论。 总不能她冲上去质问他一场。而他不说,就好像就这样了。 林教授笑笑舀了一碗排骨炖汤,递到周玥面前,意味深长。 “有时候,人啊,的确陷在其中无法看清,再聪明的人也躲不过这一遭。” 这一遭是哪一遭。 周玥接过林教授递来的碗,一口一口的舀着吃着,听他说。 “你是个聪明的丫头,知道什么时候展露自己的锋芒,也知道什么时候掩盖自己的锋芒。可情之一事,总会超出自己的控制。” “步步算计,终躲不开七情六欲,毕竟我们是人,不是纸片人,熟能控制的?何必强迫自己不照着本心走呢,非要按部就班。” 周玥沉吟了一会,也不知道林教授是不是猜到了些,她的那些复杂又不可言说的关系。 咬了块排骨,拿纸巾包着,吐了出来,丢进桌面的垃圾桶。 吞咽下,咂了砸嘴:“可若不是每一步都想好怎么走,怎么到得了远方?” 林教授笑了,自己盛了一碗汤。 平日里多会来事的丫头,今天怎么就没想到给他盛一碗? 可见心里确实有事。 “就算你每一步都想好怎么走了,又怎么确保每一步都能踩到你想要的节拍呢?”林教授语重心长。 用小姑娘的话句句回她,“人生有时候意外才更精彩。” “小玥,你还年轻,用不着每走一步想一步。不如去接受这个人生的无常,去享受这段时光一时的激情。” 周玥看着林教授汤勺里的汤发呆,纠结着:“可是......” 她迈不开,她习惯了小心翼翼,习惯了左顾右盼。 总是在担心她放纵的一丁点,会给她往后带来什么不可想象的后果。 没给她可是,林教授放下了勺子,淡淡看了一眼窗外:“只要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其过程的中任何意外、都不是意外。” 林教授的话听懂了一半。 周玥无言也往外面看了一会,外面天黑但又繁星闪烁,冬天的四九城黑得好早。 吃完饭,收拾碗筷,听林教授烧着烟斗感叹。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考虑得太多。如今想起来,要是那时候去跟那个人表白一场,该多好。” 玩艺术的人,很少抽卷烟,就喜欢玩点烟丝的调调。 这烟味不呛人,有股淡淡的甜香味。 周玥垂眸将碗筷收进了柜子里,沉吟了一会,问道:“老师说的是胭脂吗?” 听林教授提过,年少时在港城见过胭脂几面,一眼万年,终生未娶。 没详细说他和胭脂的故事,但周玥手指不由得握紧了柜子的台面。 林教授笑笑未答,其中深意,周玥懂。 不想提胭脂,不能提胭脂。 良久,周玥走出了厨房,犹豫再三,跟林教授提了一句:“老师,我过段时间想去把姓改了,我想姓林,可不可以?” 听周玥大概提过一些,她寄养周家的事。 林教授知道,只是有些意外,转头看向周玥,半晌释然:“可是可以,你喜欢这个姓?” “嗯,蛮喜欢的。”周玥点头,走客厅里拿纸巾擦了擦手。 林教授没反对:“喜欢那随你呀。若需要什么地方我帮忙的,你直接跟我说就好。” 没再多聊,孟婧打电话来约周玥出去玩。 周玥收拾了走到门口,恍惚抬头,背对着林教授提了一句,一直没说过的话:“老师,胭脂已经死了。” 话落,屋里一片安静,像是沉寂了所有时光。 好半天,听林教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周玥回答得好似轻松,像是在讲述偶然新闻上看到的消息一般:“十年前,死于吸入过量。” 没看林教授难以置信的表情,又是好久才听他问了一句:“怎么会?” 周玥垂眸,换上了小白鞋推开了门,转头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她眼看着针管一次次插入胭脂的手里,对针管的恐惧在幼时的记忆中不断加深。 只不过还没跟林教授熟到,要去分享这段过往而已。 离开了林教授家的小别墅,周玥打车去找孟婧。 孟婧约她去品什么小酒。 周玥想想,确实照林教授说的,她这个年纪怎么就不能放纵一回了? 她要去喝酒,才不要去想季云深!喝完之后就不要他了! 风花雪月到底给他玩明白了!明明他说的随时都可以给他打电话,结果呢?指不定,这会儿还在港城和闵兰姗花前月下。 他最好在那留到平安夜、圣诞节、跨年夜、除夕、情人节都别回来! —— 夜里八点,周玥就这么信誓旦旦的去了,就她跟孟婧两人。 去的那个地不是什么混乱的酒吧,挺有格调的酒馆。 上的鸡尾酒,周玥没问名字和酒精度,照着好看的两杯点了。 不过一时意气,但还是有点怕不安全,她追着孟婧交代:“我俩喝几杯就走,可别回宿舍晚了。” 孟婧安心拍了拍周玥的小脑袋:“放心吧,大不了你上个闹铃,十点钟,我们还能赶上地铁。” 周玥如实,真上了闹铃。 就这样,喝了一杯,周玥觉得还好,一点感觉都没有,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没放开喝过,酒量其实挺好。 于是,又点了一杯名字挺氛围感的“tomorrow”。 孟婧瞧她兴起也懒得提醒,喝完两杯走人。 坐了地铁,周玥下站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总觉得脑袋有些越来越晕乎乎的,抓着孟婧的手。 “婧婧,这酒是不是有问题啊?” 孟婧笑看她一眼:“不是有问题,这是后劲。你刚点的那杯,后劲最大,等回宿舍了,你能晕一晚上,保准你不再想你男人!” “啊?”周玥眨了眨眼睛,出站台,抓着孟婧走,红润了脸。 “可是......我感觉有人跟着我们,回不了宿舍怎么办?” 第67章 离她们远点! 周玥虽然晕晕叨叨,但是说的是事实,孟婧往后看看去,确实有几个看起来不良青年跟着。 孟婧一把拽住了周玥,带她加快了步伐,急忙往学校方向赶。 地铁站离学校二十分钟不到,可奈何两个小姑娘步子慢。 孟婧虽然平日里风风火火冲闯的性格,要是撒开步子跑起来,也能跑几分。 但看看她拽着的周玥,小姑娘本就柔弱、又喝了酒,更是跑不动几步,这翩跹娇媚的身姿莫不是后面的人是冲着她来的。 有些后悔,今晚就不该带她出来,偏还要坐地铁。 也是瞧小姑娘这几天闷闷不乐的,带她出来撒个欢,结果搞成这样。 “怎么办?”孟婧失了主意,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去问周玥。 周玥跟着她跑,也不能跑太快。 毕竟说实话,身后有比你身材差很多的流氓追你,你哪能跑得过他们,瞎折腾。 气喘吁吁的,周玥脑子这会儿还有些清醒,跟孟婧说:“打电话给老余。” 孟婧的男朋友余合诚,这个时候不找什么时候找? 孟婧一阵恍然,刚一时情急倒是忘了,忙拿出手机,给余合诚打了过去,结果电话响半天没人接。 孟婧恨不得差点骂娘,小声在周玥耳边嘀咕:“该死的,肯定又在网吧没听到电话!” 周玥混沌的脑子想了想,也不意外。 余合诚就那样了,但凡沾了游戏,天塌下来的事都不管。 孟婧心里总觉得他没出息,可又舍不得、放不下,早晚得拖累死。 可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身后那四五个混混离她们不近不远的,似乎是在观察她们,看她们是否走投无路才会彻底上前。 想是学校附近,他们还有点忌惮。 周玥揉了揉头晕的脑袋,若非这会儿有危险,她断然清醒不了许多,剩一点想法。 “没接通,你也大声说,就像是接通了,叫老余赶紧过来。” 话落,孟婧顿时明白了周玥的意思,拿男友来震慑这几个人。 于是,拿着电话大声的冲电话那头喊:“余合诚,你他妈赶紧过来!老娘喝多了,带你几个兄弟来接我们。几分钟能到?” 装样子,京戏哪个不会,不管什么系,总是会演。 随即,孟婧又喝了一声:“啊,你们就在前面呐。那快点!五分钟之内,老娘要见到你的人!” 果然,孟婧的话有了效果,原本一直跟她们统一步调的身后几个人慢了下来。 孟婧继续拉着周玥往前走,只见周玥皱了皱眉:“你不应该说几分钟的。” 孟婧小声不解:“不是应该提醒他们,五分钟我们的人就到了吗?” “可我们没人五分钟之后接应,反而可能更刺激他们一探究竟。”周玥无奈的笑了笑,“看看还能不能问到谁来接我们吧。” 这儿距学校就十五分钟了。 只要到了学校旁边就是保安亭,就安全了。 可十五分钟实在太悬。 孟婧急得脑子快速的转,想想又打了个电话:“小白!看看小白在不在学校。” 大周末的,京戏最是少人,各个都出去玩了,还真不好找。 病急乱投医,孟婧最后想到了个白允俞,刚出院不久的舞台剧达西先生扮演者,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好巧,小白还真在宿舍,一听周玥跟孟婧被人跟踪了,小白立马就往她们报的位置赶。 一来二去,五分钟过去了。 孟婧拉着周玥跑,也惊动了身后的人,终于意识到她们刚刚打电话只是虚晃一枪,立即加快了脚步,这次彻底跑了起来。 跑不过,而且刚到拐角,那帮人似乎早就安排了一个人在前面守着。 见状,孟婧又拉着周玥拐进了另一条街。 但于事无补,终于被他们六个人围追堵到了墙边。 终于路灯下,六个人的脸显露了出来,年纪不大,二十岁、三十岁的都有,真是附近的混混,一个个手臂上雕龙画风的。 领头的还染了红色头发,戴着耳钉,那耳钉通红通红的,不知是什么劣质宝石。 只听那人笑着,一股子酒后上头的赖劲:“两位小妹妹跑什么?迷路了吗?” 话是说的两个人,但明显的视线是往周玥身上瞟。 周玥今天穿的老实,寒冬腊月,她外套了一件雪白的羽绒服,脸颊不知是因为酒精作祟、还是冻了又跑的缘故,绯红欲粹。 好一副乖乖女又让人忍不住采摘的模样。 孟婧自然看出了他的视线,伸手一挡,将周玥挡在了身后,大声说道。 “你们别乱来!我们可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要出了什么事,有你们好受的!” 领头人当她的话耳旁风,完全不在意,却一副无赖嘴脸抬高了手:“哎哟,别误会,我们能做什么。你们大学生,我们可不敢。” 说着,身后有人起哄:“就是,谁不知道京戏大学的学生,背后都有金主。不过陪睡睡不都一样吗?” 孟婧听闻发了火,一声就骂了过去:“说你妈!” 瞧着孟婧发火,领头人压根不在意,但是还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生什么气。妹妹,我们不是看着今晚两位妹妹没有什么富二代的跑车接,想接你们去玩嘛。你要不想去也没什么......” 不等孟婧松口气,就看领头人手指指向周玥:“让你身后那个妹妹跟我们走就好了。” 瞧那娇滴滴的模样,羽绒服罩得深,看不出身材,但光脸蛋就是一等一的尤物。 他们对孟婧没太大兴趣,但对身后那小姑娘可是垂涎了好久,从地铁站出来就瞄上了。 周玥手指一紧,猛然拽住了孟婧的手臂。 实话她真害怕,而且脑袋还晕,就更害怕了。 躲在墙角,因这会儿孟婧说的后劲上头了,她眼中雾蒙蒙的,越发让人看得娇弱怜人。 孟婧浑身一紧,更把周玥护在身后,心里把余合诚骂了一百遍。 而就在这时,终于她们搬来的救兵匆匆赶了过来。 白允俞没有杵拐跑得飞快,一砖头就飞了过来:“你们离她们远点!” 第68章 先生,抱抱 说实话,白允俞能在危险的时候,即刻赶到,周玥还是挺感激的。 只是再看看他身后一个人没带,周玥的感激也就只有感激了,脑袋里剩下酒精上头的天旋地转。 只恍惚的想,这傻小子,都从学校赶来了,怎么就没想到薅个保安呢?他一个瘦小的身板,委实上演不出英雄救美的故事。 果然,小白虽然有英雄救美的心,于事无补,一砖头上来谁也没砸到。 反而激怒了那几个混混,将他提溜到了跟前,在他还没伤好的脚上又添了新伤。 周玥脑子不清醒,看白允俞被打,站孟婧身后喊了一句,弱弱的有气无力:“你们别打他了,我们报警了。” 说完,周玥又缩了回去,躲在孟婧身后。 其实没报警,周玥脑子不清醒忘了,孟婧也忘了,而且这附近的所、好远,等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然而再躲,那混混头子的视线也盯住了她。 懒得管趴地上的白允俞,径直就走到了周玥跟前:“妹妹,那是你小男朋友吗?真不行!今晚跟哥哥,哥哥叫你知道什么是男人。” 什么是男人,她见识过的。 周玥缩住了脖子,看着头子伸手过来扯她的胳膊。 孟婧差点跟他拼命,伸手推。 拉扯间,一阵混乱。 直到一分钟后,路边一辆车经过,只见那车亮着大灯的灯光,灯光往这边一阵刺亮。 领头人骂了一声:“谁他妈过路开这么亮的灯!” 话刚落,车竟然走路边停了下来。 而前车门没开,后车门先开了,因为亮光太强,扎眼得睁不开眼睛,实在看不清下车的人。 直到这人走到眼前,一脚将领头人踹到了地上,撞到墙壁,像是墙都开裂了。 一阵惊呼声响起,周玥才懵懂着眼睛,抬头看去。 背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依然能一眼辨识,精致黑曜石的羊绒长风衣下,带着古法雪送熏香的矜贵男人。 王浩从车上匆匆赶了下来,怎么也没想到先生会先一步下车,都没来得及让他去开门。 更没想到今晚会出现这种状况。 平日里小姑娘去哪,他至少都有个分寸。就今晚,先生回来,他才转头去接先生,怎料在学校门口会这种出事。 追到眼前,小姑娘躲在墙边。 旁边还有她两个同学校友,一个被人打到了地上,一个护犊子似的死死在她前面。 不过由于先生来了,那个叫孟婧的小姑娘同学像是以为遇到了见义勇为的,松了手,有些呆愣的看着地上躺着的混混头子。 再往混混头子的脸上看,手工定制的鳄鱼皮鞋头就踩在他脸上。 季云深居高临下的,轻慢哂笑,重复他的问题:“什么是男人?” 没听到多的,来的时候,就听到最后一句。 混混头子被踹懵了,跟着他的那几名小弟,这会儿也不敢上前。 虽是奥迪车,但车牌号就知道来的人身份不简单。 而且哪怕不看车,也能感受到男人冷冽的气场。 这种人,绝对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英雄莽夫。 再看紧跟着下来的司机,一个眼神,比他们之前蹲局子的时候见过的小所长凶狠几倍。 混迹街头的混混多少有点眼力劲,瞬间就明白了,顿时,头子大喘着气,寻求和解:“不不,先生,我不是男人......” “我...我今晚喝多了,不该招惹女学生,我就是......” “就是什么?”季云深又加重了脚下的力道,可以听到头子被踩到脸骨咯吱变形的声响。 哪怕想狡辩,头子也疼得只剩惨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浩看皮鞋上沾的血,上前一步,做申请:“先生,这事交给我吧,您别脏手,先看看周小姐要紧。” 早看了,脸都吓得惨白惨白的,跟他闹脾气挂电话的时候、有勇气的劲,这会儿跟个小可怜似的瑟瑟发抖。 偏脸蛋红扑扑的,喝了酒大脑都迟钝了。 一口气闷在胸腔,季云深冷笑了一声,一脚踹着头子的脸踢出去。 转头视线看过去,小可怜还靠在墙边,眼中雾蒙蒙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委屈的,水润都挂在了眼角,就这么死盯着他看。 一时间,视线交叠,寂静无声的。 王浩将头子提溜在了一旁,连带着另外几个混混排到了路边的路沿石上蹲着。 打电话通知了附近的局,不出三分钟有车来了。 不过,来的人没鸣笛,只是灯光闪了闪将一群人提溜了进去,也没什么问话,似乎都交代好了。 只听王浩跟对方说了一句:“你们头儿要是管不了附近治安,再有女学生回宿舍不安全的事,请辞算了。” 对方连连点头,应着,人就这么带走了。 街道安静了一片,因为一切都太快,孟婧都没反应过来,只想到小白的伤,把小白拉了起来。 拉到周玥面前,刚想戳一戳周玥胳膊,大呼一声,今晚运气好,有惊无险。 却瞧见,周玥这会儿真酒劲上头了,一直盯着人家路过“见义勇为”的贵公子。 那贵公子也是。 一句话不说,还烧了一支烟,抽了一半,视线淡泊的就扫到周玥脸上。 僵持了一分钟,周玥抽了抽鼻子,酸酸的,嘴里糯糯的喊了声:“先生......” 孟婧微微一愣,急忙提醒她:“玥玥,你别乱搭讪!” 这位爷,刚刚混乱的时候,孟婧没认出来,这会儿想起来了,居然是之前在学校里见过一次的季家那位三公子。 还没等拉,孟婧却又看到周玥委屈的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样,满是酒后的混沌,伸手:“抱抱。” 季云深叼着烟,视线瞥了一眼路灯,无奈又好笑。 终于,手指夹过烟头,向她走了几步。 见她跌跌撞撞,扶着墙要往自己走,却又差点摔下去,加快了脚步,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骂了一声:“瞎跑什么?!” 夹烟的手掌就这么握住了她的腰,将她揽住,往身前一靠,藏到怀里。 周玥此时已经彻底醉了,惊慌过后,满是松弛的放纵,头软软的靠在季云深胸前:“你怎么才回来啊?” 第69章 玖玖,不生气了好不好? 孟婧站得远,听不清周玥躲季三公子怀里说什么。 只瞧她呜嘤了两句嘴,男人丢掉了右手的烟,单手抬过小姑娘臀后,抱起,转身就走了。 白允俞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个事,见季云深抱着周玥进了车里,忙急得大喊:“哎哎,你......” 这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吗? 没给他大叫,孟婧一把拽住了白允俞:“瞎嚷嚷什么,你周老师没事,那是她男人。” 一直不知道周玥嘴里的老板贵人是哪位,今天巧合,居然见到本尊了。 就瞅刚刚那一幕,孟婧哪里看不出来。 刚刚大佬的模样恨不得把混混头子脸都踩碎了,明明周玥先前在跟他怄气,可小姑娘一委屈,大佬还不是立马把人抱怀里疼着。 不过这也明白了,周玥把人当老板的心情,跟这么一位权势巅峰的爷,可别指望他主动。 从出生就锦衣玉食,还偏长了个不是废物的脑子、极端吸睛的脸,搅弄风云、笑看浮生。 位低者如何全身而退。 王浩没急着上车,跟孟婧客气,又瞧白允俞的伤,帮他叫了救护车,提前付了医药费。 “今晚小同学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受了伤,理当答谢。” 白允俞忙忙推脱:“这可不能要,本来我跟周老师就认识,我帮周老师应该的......” 没给白允俞说完,王浩微微一笑,礼貌颔首:“认识是一回事,情谊是另一回事,我觉得小同学就当是路过的比较好。” 白允俞一顿,不解王浩的意思。 看王浩依旧客气的笑着,最终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怎么说呢?希望小伙子能悟透吧。 不知道小伙子和周小姐的关系,但是今晚遇到了危险,小姑娘没寻思给先生打电话,倒找了他来。 也是先生这会儿疼惜小姑娘不计较了。 否则就之前周晨那事,先生的气量可没这么大。 上车,王浩将车子开走,今晚的车没有挡板,他视线不敢往后挪,只径直往前开。 不过发动的时候不小心看了一眼后视镜,小姑娘坐在先生大腿上,晕晕乎乎的双手就这么勾着先生脖子。 夜灯从车窗边辗转,季云深捏了一把周玥醉醺醺的小脸:“长本事了,醉成这样,喝了多少?” 瞧瞧这人,一回来就训她。 周玥酒精控制着大脑,好生想了半天,伸出一只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出来。 恍惚着回:“两杯......这酒骗人,长这么好看,喝下去才知道会晕人。” 说话甜甜的样,刚刚被吓到的、那几滴含眼眶中的水干得彻底,还有空跟他皮嘴了。 真怀疑要再多一杯,她是不是得自己捡砖头丢人头上了。 酒壮怂人胆。 季云深将她抬高的手指包裹,拉了回来:“嘴馋没个分寸了是吗?大晚上出去喝酒,还坐地铁走路,不会叫王浩么。” 太平盛世,可也没到夜不闭户的时候,小姑娘家家一个人也不怕被人捡尸了去。 平常多机灵的劲,去食府吃饭尚且知道过敏搪塞,转头,自己出来就放飞自我了。 季云深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把她丢出去。 偏小姑娘勾脖子勾得实紧,大脑不清醒的争辩:“不是嘴馋。” 季云深沉沉看她,眼眸中深黑得跟酝酿了墨似的:“那是什么?” “借酒消愁。”周玥脑子晕,才不管他眼神,自己傻乎乎的说,还乐呵。 然而,乐着乐着又有些悲伤了,眼中晶莹,伸手下来,也不抱他了,垂着个脑袋:“不开心就去喝酒了。” 季云深笑笑,车子转弯,小姑娘差点摔出去,他伸手将她环身前搂紧,压着她脑袋贴在胸口上。 “谁惹你不开心了?” 声音好温柔,好关心的样。 就好像她说谁,他就能帮她把那人抓出来碎尸万段一样。 周玥脑子乱,分不清,颤了颤睫毛,眼睛真的痒了,没憋着就这么任性说:“先生...先生惹我不开心了。” 他反倒笑了,听着他胸口闷过的一声笑意,周玥作死了的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她敢说:“先生只知红颜是港城的,却不知道我也是。先生在港城会佳人,却不知道我在四九城依依南望。” 也是真的酒后失言,放做清醒的时候,周玥绝对说不出口。 偏就这么说了。 剩下车厢里的沉默。 季云深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满眼水盈盈的,憋屈的小嘴碎碎叨叨,脱掉羽绒服后胳膊细嫩得像是一掐就能断,却紧着最大的力气在抱紧他。 她这句话,在他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意外的是,他确实才明确知道,她也是港城的。 不意外的是,他知道她那天为什么挂电话,可是他懒得解释,或许说、从没想过屑于解释。 良久,季云深叹息,手掌盖过周玥的侧脸,下颌压过她头顶:“玖玖,不生气了好不好?” 哄入骨的声音,周玥哪怕再醉也感觉到胃中有一阵酥麻。 抱他更紧。 然而,嘴里还是继续叨叨,大脑脱线。 抱怨谈不上,就是委屈,像小孩子气的不服输似的:“说什么她唱歌好听,我也会唱啊,我唱得比她还好呢。” 季云深轻笑,没当回事,随她赌气:“行,你唱。” 说唱就唱,周玥脑子里酝酿了半天,就跟他唱千千阙歌。 王浩在前排开着车,在听到小姑娘要唱歌的时候,曾酝酿过要不要关窗户。 然而,等小姑娘唱出来,王浩不关了,顺手关了前排的音响。 原来,小姑娘真没吹牛,这小嗓子藏得还挺深。 就这样,开着窗,也不知道几个路人听见了,声音传到了街道,传过了四九城的夜。 车子没开多久,就二十多分钟,绕进了一座隐秘的别墅院落,没有回呼家楼。 王浩停车开门,小姑娘歌也唱完了,跟树袋熊似的挂先生脖子上,要先生抱着进屋,推进了一座雅致红灯笼的院门中。 听季云深问:“唱完了?” 小姑娘:“还有,我还能唱好多好多......” 说完又开嗓。 季云深笑着捏了她一下后臀:“省着点嗓子,待会,有你费喉咙的时候。” 周玥稀里糊涂,但却下意识的听懂了,猛然夹住了季云深的腰,脸红透了埋进他肩胛上。 第70章 冬季院落 那夜,周玥晕晕乎乎的,走过了什么路,也没记。 只是闻到了古韵竹林幽深的味道,院中的灯星星点点,好漂亮。她想,要是住到夏天,这儿应该会有蝉鸣。 有遇到一位招呼的阿姨,周玥不认识,季云深没说是谁,只听他步履极快、隐约在说:“明儿白天再跟你介绍。” 不知道是在跟她说,还是在跟阿姨说。 不过周玥混沌的想,大约是用不着跟阿姨说的。 一晃一悠进了楼,不是纯古风的建筑风格,新中式设计跟呼家楼的酒店内装潢很像,感应灯,走哪亮哪,但又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周玥没办法一一欣赏,模糊的眼睛才瞟了两眼,就被他抱上了楼。 室内没这么冷,羽绒服外套脱了,周玥只穿着里面的白色体恤。 刚进浴室间,就连衣服带人的被他丢进了恒温浴池中,而他一块坠了进来。 周玥被水激得“呀”的叫了一声,音色脆脆,满是娇艳欲滴的妩媚。 没有半点犹豫,落池的一瞬,季云深已经吻了上来。 长指间一滴一滴的水落过指缝,压着她的脑袋,吻得急切又灼热,像是干涸了许久的沙漠刚逢雨露一般。 被忽如其来窒息的吻纠缠着,周玥喘动得呼吸不停加快。 原本就喝了酒,脸颊两侧绯红,一时间宛如出水的芙蓉。 深吻中,他转身,拖她在上,看她起伏。 体恤不是什么昂贵货,一沾水彻底透亮了半隐的肌肤,周玥湿透的手臂搭在季云深的肩上,紧紧扣着,云里雾里:“先生......” 一瞬间,季云深脑海中似乎有一根琴弦彻底断裂了,沉醉的闷哼低喘了一声。 听糊里糊涂的周玥问:“先生,在港城是没人陪你吗?” 醉酒后的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可要有人取悦他,怎么会一回来就来找她? 而没醉的人听之,却不反驳。 换了个姿势,手掌将她脖颈抬过水面,眼中仿佛也跟醉了酒似的,跌宕吻过她细颈每个角落:“没有你好。” 讲真,男人在这时候真是什么话都能说,昏庸至极。 那夜周玥就这么半醉半醒的,跟他一块沉沦,没再跟他叨咕一点闵兰姗的话,反正醉了,只有风月情浓。 甚至,又在他才好的肩头咬了一口,听他哧了一声:“又咬。” 随之加深,惹小姑娘认错似的娇嗔。 可咬得更厉害。 偏越厉害他越不给她轻松。 两个小时后,周玥更是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管缠着季云深给她吹头发。 总之就是这儿疼、那儿疼,没力气,动不了,下一秒就能软得跟雪媚娘似的摔倒在沙发里。 季云深好笑,给她套上睡裙,抱她坐沙发上,拿吹风机一点点将她湿漉漉的头发吹干,吹到一半,她竟趴在他肩上睡着了。 视线落到她膝盖上。膝盖有点红红的,刚太急给她磕浴缸上了。 季云深看了看,没破皮,就是可能第二天起来她会疼一会,然后、莫名其妙。 将吹风机往茶几上一丢,他眉梢微挑:“明天估计又得拐着弯骂我了......记住,是你自己摔的。” 抚了抚小姑娘干掉的头发,季云深起身,抱着她回床上睡觉。 第一回来这里住。 季云深找不到恒温控板,夜里温度调的不是很适宜,有点儿偏冷。不过这温度对他而言也没什么不行的,反而凉快。 唯独周玥睡梦中,感觉冷,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迷糊着就一个劲地往温度高的地方贴,脚还往他身上搭。 季云深无奈,手臂将她圈紧。 感觉她脚还往上挪,刚平复的饱腹感,又有些不满了。 一把按住了她的大腿,咬了咬牙:“别蹭!再不安分点,今晚你别睡了。” 小丫头像是听懂了,梦中怔了怔,不动了。 —— 第二天周玥睡到了大中午,醒了,身旁没人,偌大的床,她睁着大眼睛半天缓不过神来。 当然没有乱想,知道不是她喝多了被其他什么人带走了。 她记得的,季云深来了,她挺主动的不跟他闹了,抱着他死活不放手。 酒后失态莫过于此。 再往后,她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跟他去了某个大院子。 周玥揉着脑袋从床上坐起,膝盖还有点疼,喷了药……自己摔的? 看卧室四周,窗外有片竹林,好生惬意典雅的园林景观。 像是古代高门院落精修的别院,周围没有别的建筑,就仅此一栋,安静别致。 应该就是那个大院子。 是某个隐秘的会所吗? 周玥醒醒,翻身下床,床尾春凳上有折叠好干净的女士套装,想是准备给她换洗的。 周玥不傻纯去问,转身换上,推开了卧室的门。 门外有位四十来岁穿着得体的阿姨,端庄持重、礼数周全,见她出来微微颔身,面容温和沉稳:“姑娘醒了?” 周玥也礼貌的弯了弯腰,应了声,打量着这人。 听阿姨自我介绍:“我是秋月苑的管家,姑娘叫我吴婶就好。有什么想吃的,想做的跟我说就好。” 一说下来,周玥终于了解了些。 原来这座院子不是别人的,是季云深的! 这儿也没别人,就只有吴婶一个,实打实的管事嬷嬷。 平日里剪修院子,打扫卫生都会请人专门定时定点的过来,弄完就走。 先生不喜外人,此处僻静。 跟着吴婶,周玥喝了杯蜂蜜茶,不过还没什么胃口,暂时也不想吃饭。 吴婶有心招呼她:“不如我带姑娘先到处看看,熟悉一下。” 确实有点好奇这个地方。 周玥没反对,跟着吴婶转了出去,没先看别墅内的房间,去院里呼吸新鲜空气。 其实想问,季云深跑哪去了,是不是走了? 可这才起来就叫着找他,显得她好像小女孩似的。 而且昨晚她不记得她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明明记得她好像还在跟他冷战呢。 周玥没提,走过池塘边,到假山附近,抬头看假山背后还有个亭子。 周玥感叹:“算是知道古时候的公侯府长什么样了。” 就这样,往假山上的阶梯走,刚走了两步,便听灌木遮盖的亭子上方有棋盘活动的声音。 听到有人说话:“廉政公署那边的事安排好了?” 第71章 怎么养了只狐狸? 棋盘桌旁,炭火烧的水壶开出了“吱吱”的声响。 周玥其实没听到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只看到之前见过的那位戴佛珠的金丝眼镜,跟背对着坐着的季云深。 今日冬寒,他难得穿了一件白色的白狼毛领大衣,背影和景色融迭,倒是有一种霁月清风的冷素感。 若不是周玥膝盖留着磕上的印子,她还真信了他是不食烟火的清欲谪仙了。 可不是,这人私下里重欲得要命! 水沸声下有一两句,季云深轻描淡写:“大鱼不肯咬钩子,急不得。” 金丝眼镜接话:“难不成是二爷那边走漏了什么风声?” “他连耳朵都没了,有什么风声。”季云深手指捻杯,慢品落子,执白棋,“再者,老二还没这么蠢和枭首为伍。” 金丝眼镜点头,伸手抬起银鎏金錾花执壶,沸水声顿时停滞。 有金丝眼镜笑声传来:“可惜联姻的朱家是蠢货,早晚得被拖累死......” 两人的话,周玥就听到这么多。 等金丝眼镜起身泡茶,看台阶下的时候。 只剩周玥灰溜溜一趟跑掉的背影,披着一身红色的毛皮披风。 直到跑过院子口,周玥才红扑扑脸,喘着气,有些怨嗔迎面来的吴婶:“您怎么没跟我说,他们在上面谈事啊。” 吴婶瞧小姑娘急匆匆逃掉的样子,笑呵呵:“这有什么,遇见就遇见了,姑娘跑什么?” 周玥摇头:“可不敢随便听他们说话,万一谈的机密大事,我莽撞的上去了,您说先生是骂我呢、还是不骂我呢。” 而且她就匆匆听了两三句,好像真是机密的事。 有关什么港城的公署、二哥、朱家,一个消息就足以灭她口了。 赶紧再摇了摇头,周玥得把这些听到的都从脑海中洗掉。 吴婶打量了小姑娘一会,没理解小姑娘最后一句的意思。 周玥见状,补充道:“不管这事我当不当听,可我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不说先生,就对方多少会尴尬。” “为此,先生免不了得有些反应,要么骂我,要么叫我过去,他们所谈之事便会因为我的存在变了调。所以,我何必去画蛇添足。” 没瞧出来,公子爷的这位小姑娘分寸拿捏得如此妥当。 不是什么冲动之人,她慧智兰心。 吴婶看了小姑娘一阵,自然的笑了。 “姑娘既然不想过去,我们回去吃点糕,走别墅里逛逛。省着点肚子,下午吃烤羊。”一声姑娘满是尊重。 一听烤羊,周玥眼中晶亮,哪还在意刚刚无意间听到的话,挽了吴婶的胳膊就回去了。 假山亭内。 金丝眼镜再次坐回了凳子上,看棋局早就输了,闲问了一句:“怎么养了只狐狸?” 季云深一笑:“所以,你就把我的狐狸吓跑了。” 早听到刚刚小狐狸在假山下面了,要不是看到他们,小狐狸估计得看着园林吟诗了。 金丝眼镜大喊了声冤枉:“天地良心,您看着的,我哪吓您狐狸了,眼睛都还没抬,她就自己跑了。” 那只狐狸背影看着有些眼熟,金丝眼镜想了想,有些稀罕。 端茶杯抿了一口,悟了。 “给她就这么听到这些,不是今儿才养的吧。突然想起来,上月您把这地盘下来,我还以为是方便我俩‘私会’,原是专门拿来养狐狸的。” 季云深烧起了烟,点烟的火机往金丝眼镜身上一砸:“老子对男人没兴趣。” 啧,就对女人有兴趣,贪财好色、权欲熏天指的就是季老三!金丝眼镜捡起掉落身上的火机。 可是,有兴趣还不是分人。 无疑,这地儿就是他买来给小姑娘的。 那小姑娘是第三回见了吧。 最近圈子里可有传言,季三公子抢了来京市打拼、无门无路的小老板的未婚妻,他这会儿再把人金屋一藏。 更是坐实了他强取豪夺的罪名。 奈何季三公子纹丝不动,说不准你要问他一句真假,他能来一句,就是。 算了,操心不得。金丝眼镜推了推眼镜,继续说回刚刚的事:“这么看来就是大鱼自个警惕,毕竟哪个毒枭不脑袋别头上的......” —— 那头小姑娘自个玩着。 吃了点茶点,想着烤全羊,她饱了。 跟着吴婶溜达里三层、外三层,直到溜到地下室的影音房,周玥眼中欣喜瞪目。 自从周玥学电影以来,近期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间影音房。 这仿佛就是影视圈人的标配,电影院的配置、小型私人影院,数不清的经典电影磁盘、甚至黑白电影放映卷。 一一数过影音房旁边储藏室里放着的影盘。 周玥可以全部说个遍:“希区柯克、黑泽明、诺兰......” 越数周玥越兴奋,挂在脸上的笑意是一点也不假。 吴婶看小姑娘流连地下室,也没管她,自顾自忙了。 周玥在那里待了好久,整个躺倒在沙发上,激动得打滚,碰巧孟婧打电话过来询问她的情况。 毕竟昨晚匆匆做别,孟婧自知拦不住,但要说不担心也是假的。 听电话那头孟婧问:“在哪?” 周玥睁着眼睛,看着影音室里收拢音效的天幕,眯着眼睛笑:“在天堂。” 得,这是宿醉还没醒吧! 电话那头孟婧翻了个白眼,续而又问:“所以你到底在哪?” “在看黑泽明。”周玥随手翻出了黑泽明大师的罗生门,放进了放映机中,回的话乱七八糟。 不过孟婧跟她相处了这么久,多少有了些领悟,知道了她家这位妹妹又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在哪她不好说。 其实周玥也不是不好说,要说她在季云深家里吗? 可这儿是吗? 她辨不清,只是拿手机定位了一下这里的方位,离学校不太远,比呼家楼好太多了。 没有继续追问,孟婧深吸了一口气:“我是真没想到,你男人居然是季家三公子。” 周玥回了个傻愣愣的笑:“我也没想到。” 良久,孟婧将那口气叹了出来:“我都不知道该为你开心,还是难过。开心的是、那位是季三公子,难过的是、那位是季三公子。” 第72章 想不起来了,就是没说过! 懂,孟婧的意思。 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千里的季云深,十万八千里都不足以形容她和他的距离。 周玥看着电影的开场,画面中黑白图像,一时间忘记回她了。 听孟婧又说:“我怕你陷进去,最后粉身碎骨。” 如果是个普通人,哪怕是个普通的贵人,都不足以让人削掉半身神魂,唯独这个人,宠溺到极致后的分开,何止去掉半条命。 周玥视线从电影屏幕中收了回来,沉吟了一会。 说得轻快又温吞:“婧婧......我从没被坚定的选择过。” 话落,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 周玥嫌少提及自己的过去,但是不知为何,光一句就让人心疼不已。 但周玥却笑着,挺清淡的说:“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醒,也比任何人都需要一场梦。” 是梦,她太知道了,梦是会醒的。 只是照林教授的说法,趁年轻何不去接受这场梦带来的欢愉。 周玥从观影沙发上站了起来,打着电话四处晃荡,罗生门的剧情她研究过好几遍了,索性换个电影。 走到陈列柜附近,周玥透过镜子,看到身后还有一排稀罕玩意。 是一些电影手办和动漫手办,甚至还有她最喜欢的玩偶。 周玥一声惊呼:“哇!猫咪老师!” 到底是小姑娘心性,一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都走不动道了。 周玥匆匆跑过去,端起猫咪老师的玩偶,那一刻的欣喜确实占领了她心境的控制范围,一眼认出:“22周年官方发行玩偶。” 孟婧愣了愣,刚一瞬的伤感彻底被她的开怀打败了。 这世间便是这样。 有哭有笑,红尘不过如厮,装傻的小狐狸谁懂? 没再瞎扯,回学校再说吧。 周玥挂了电话,怀抱着猫咪老师的玩偶爬回了观影沙发上,放了最新诺兰的片,三个小时。 一看看得入迷,周玥顺手翻了个笔记本,一只手抱着猫,一只手是不是做着笔记分析,连楼梯上有人下来开门都不曾察觉。 季云深远远的在门口,手环过胸前,看他那小狐狸挺认真的样。 时不时控制一下遥控器暂停,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那贴着粉色水墨钻的指甲揉着猫咪玩偶的脑袋。 实话,她手里的那只猫是真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就这么喜欢。 有点像樱花国的招财猫,可她需要招什么财。 有他在,她什么财没有? 好半天,周玥终于在暂停电影的时候,看到了门边的人。 大约忽如其来吓的,将笔记本都整个丢了出去。 季云深好笑,看了一眼屏幕:“看的恐怖片啊?” “不...不是。”周玥脸红了一瞬,很少在他面前表现出废寝忘食的样子,平日里可悠着呢。 但凡他一出现,她马上有反应。今天大约是太放松了。 回过神,周玥往沙发挪了挪,倒也没有站起身。 心底还有些喝酒前的芥蒂,总是放不下前几天的那通电话。 抱紧了猫,岔开话题,她装若无其事:“先生怎么来也不吭声?” “哦,我是打扰小艺术家了,应该敲个门才是。”季云深有心思逗她,眉宇间是周玥读不出的表情。 周玥抓了抓猫肚子:“先生可别拐着弯讽刺我。这你家,你去哪还需要敲门么。” 季云深从门边挪开,往沙发前走。 地下影音室里做过防燥吸音的隔板,有些热,小狐狸只穿了里层及膝连衣裙,淡粉搭配她今天的狐狸外套。 光着的脚板落在沙发上,灵动中一尘不染。 季云深视线深了一寸,走近沙发,俯身,两只手将小狐狸困在沙发上:“谁跟你说这是我家?” 小狐狸眨了眨眼睛,没开灯的空间,只有屏幕上微弱的光,衬着她眼睛更透更亮。 她还娇俏一笑:“啊,不是先生家......那我们是来这里偷别人家了吗。” 说着,小狐狸忙蹭起身,闪亮的指甲抓着他的胳膊:“快走快走,被人家发现了可怎么办?” 装模做样。 季云深看她的表演,怎么突然有点理解了,商纣被苏妲己控住了的邪念。 他混沌一笑,借她蹭着的力,拉她一同落到了软绵舒适的沙发里,掐过她的腰肢将她压在了身前,抬她下颌打量。 “跟我声东击西?昨晚自己叽叽喳喳的说什么不记得了?” 她不提,他非提。 周玥被他禁锢在怀里跑不掉,趴他身上,莫名其妙的:“说什么了?” 她怎么记得?她唯一的印象就是她还在跟他冷战,还想着一顿老酒喝了就不要他了。 当然......还有点儿,昨晚缠着他,死死不放手念着“要先生”。 想着,周玥顿时脸颊绯红。 季云深看她这羞赧的表情,一笑,大约想到她在想什么了。 昨晚,水池水滴飞溅中,她若水媚女妖。 隐隐的,感觉到腹中不平,季云深手背青筋突起。 定了定神,侧身将她抵靠进了沙发窝,身下稍稍隔开了一点距离,只上半身拥着她,戏谑:“你骂我了。” 周玥瞪大了眼睛,瞬时摇了摇脑袋:“不可能,先生胡说!” 是,她确实想是要骂他。 从听到闵兰姗的声音后,她就一直想骂他,但是除非给她三公斤白酒,她要喝死的前一刻、她才可能骂出来。 但看季云深的眼底,深邃又认真,周玥不由忐忑、怀疑:“我真骂你了?骂你什么了?” 那时她没察觉,她好像都忘了称一声先生。 然而先生不答,支着手侧撑着脑袋,眸色中的意思,让她自己想。 越想、越想不起来,周玥惶恐,小心翼翼的抬眸,双手伸在胸前被困在沙发里,像极了被圈在恶狼嘴里的绵羊。 脑补了好久,周玥越发不敢确定自己的酒品了。 欲哭无泪:“先生......我想不起来了,可不可以当我没说过?” 确实没说过,季云深唇抿成了一条线,继续端的是安之若素,见小狐狸终于松了松紧握的手,尝试着抱过他的腰。 像是真信了,战术性耍赖:“好不好嘛,先生?我错了。翻篇了成吗?” 不知错,但是认错。 季云深倏然勾起了嘴角,叩她额头上一吻:“成。” 第73章 给你亲 关于当时季云深为什么要骗她说,她骂他的事,周玥也是过了很久后,才后知后觉想明白。 原来他就是只老狐狸! 不想跟她再在闵兰姗的话题上吵。 索性矛盾转移,转到她喝多了酒撒浑,她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然而她自己都说翻篇了,事后要反悔翻出来闹,那就是打她自己的脸。 周玥被他压在沙发里侧,没办法再想那通电话的事,抬着眼睛水盈盈的看天花板,问他:“先生刚刚说这不是你家,那这是哪里?” 季云深淡淡一笑,手指绕过她的长发把玩那一缕。 好半天,懒懒的问了一声:“玖玖生日什么时候?” 挺突兀的话题,周玥有些没反应过来,仰过眸子看他,不解:“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季云深哧笑了一声,拍她肩,抱她坐起,指腹揉她的小脸,将她下巴抬起,操着嫌弃的调调。 “嫌烦,每次你都要把过生日的事拿出来编排。” 周玥大悟,回想起上次他去港城之前,他俩说过的那番话,她是刻意引用了他给闵兰姗过生日的事来驳他。 这都一个月过去了,他倒记到现在。到底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不过,她哪有每次都说? 统共也就两次,还有那次撞见过生日的后,她的确也有拐着弯酸讽过。 当然这次若不是她头一晚喝多了,第二天又被他绕糊涂了,她可能还会拿出来编排第三次。 只是,一说更不解了,他准备秋后算账吗? 周玥不敢搭腔,放在他肩上的两只手微微往后缩了缩,可也不敢不答他。 只道:“我今年的生日已经过掉了。” “什么时候?”季云深复问。 周玥头埋了下去,声音极小:“九月......跟先生在南屏山庄的那天。” 是不是好巧? 头一晚,她大着胆子跟何霆震去西单找他,就这么误打误撞的跟他去了山庄,陪他见了金丝眼镜,坐到了清早。 在他的房间睡了,睡醒见他,又陪他安安静静的在床上待了好久。 至始至终她没提过一句,那天是她生日。 可是,她却收到了人生第一份意外的生日礼物。 有些忍不住,周玥不想去想,睁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着睫毛,微笑,调皮的调调:“先生若是想送我礼物的话,已经送过了哦。” 她不怨、不多嗔。 初雪就是她的生日礼物,多么巧合,多么不诚心。 一个他当时不经意哄她玩的包包,但多少算是她的生日礼物了,独一份的。 小狐狸眼眸明粹,可是怎么看着这么委屈呢。 季云深晦暗了眸色,握她腰间的手不经意微重,不过她笑,他也笑,抬手捏她脸颊上的肉。 似乎最近终于长胖了一点,挑眉轻温:“那叫什么礼物。” 满脸不屑的,孤傲不羁的。 “不然先生要送我什么?”周玥扬了扬头,嘴角微翘,就这么好似不经意的撒娇,掩去所有落寞。 却在下一秒,听他给了她一个看屋外的视线:“这儿给你了。” 周玥瞪大了眼睛,所以这里才会有专属的影音室,有满屋子的动漫手办,有她诗赋园林。 眼睛真的痒得快受不了了。 纵使知道他是因为她计较闵兰姗的事在哄她,纵使知道这梦终究会醒的,可是她这会儿真的挺想哭的。 憋了好久,周玥执念问:“所以,这里的东西都是先生置办的吗?” 他如实:“不是,叫王浩安排的。” 她当然知道,她原本以为这么问的话,不是他亲力亲为的事,她就不会想哭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忍不住? 周玥推了推季云深的肩膀,睫毛颤得厉害,低念:“先生,我想下来站一会儿。” 他没让,仿佛是在撬她的灵魂似的,手掌压着她的后背:“为什么?” 周玥混沌的笑开,她也不能硬撑着从他大腿上跳下来,她可没这力气跟他执拗:“我会想亲先生。” “给你亲。” ...... 周玥目光微怔,印着他的模样,忍了半天,倏然就这么唇瓣凑了上去。 记忆中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她主动的发自内心的贴到了他的唇上。 她本以为她第一次只会亲他的脸讨宠,或者像之前悄悄的吻他鼻尖。可没想到,这一次,她就这么想吻他明明带满凉薄的唇。 而他唇边漾开了笑意,在她羞涩的一吻过后,将她后脑勺压了回来。 碾过她的唇,教她,怎么湿润辗转,气息递送。 那味道好甜、好热。 周玥闭眼,唇上纠葛,手指紧紧掐着他的肩头。 这次真想骂他了——混蛋季云深,怎么可以这样?他的情不过三分,却要讨别人陷落七分的利。 哪家姑娘做了八辈子的孽要来招惹他?被他骗得骨头都不剩! 苍天有眼,怎可放他出来祸害人? ...... 傍晚,吝啬的冬季出了落山斜阳。 周玥站在洗手池前补着擦花的红唇,原本没打算化妆,奈何今晚烤全羊,似乎是g资本总裁叫大厨上门做的,有好几个人。 站镜子前,这人在她身后,搂着她的腰,好像电影中的恋人般依存,下颌搁在她肩上。 周玥镇定:“先生先过去吧,我马上过来。” 季云深直起身,玩味一笑,拢她长发:“还想梳妆打扮成什么样?” 周玥嗔他一眼:“总不能给先生丢脸。” 能丢什么脸,自己多好看自己不知道吗? 跟谁争艳呢。 小姑娘家的心思就是这么难琢磨。 不过季云深没多说,只是揽过她的长发,往上捞起,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支长簪,顶顶漂亮。 比划着,往她头发上摆弄:“是这么插吗?” 周玥透过镜子看去,看到那支簪子,镌刻娇花点点星钻,一眼倾城。 难得,这位爷也有不懂的地方,不知道哪儿搞来的簪子,是送她礼物中的附赠吗? 可看起来却好像专门搭配她长发似的。 周玥转过身去,伸手拿过簪子:“先生可别乱弄,小心扎手。” 看得出来,簪头挺尖的。 季云深不跟她争簪发的技术活,只是掰她两边肩头,对向镜子,笑得温淳:“扎手、正配我的玖玖。” 第74章 要我端着喂你? 哄人的话只要他想,真是脱口就来,那天周玥不记得心里叨咕了多少遍他祸害人。 绾了头发插簪子,周玥没做别的头发造型,顶着垂落的金簪流苏走进了院中。 大厨师傅已经烤了许久的羊了,香味扑鼻。 草坪桌上摆着各种配酒,桌边炭火照着暖暖冬日,庭院中的几位边喝着酒,边自己割羊肉吃着,聊着博古通今的话题。 这让周玥想起了,红楼梦中贵哥儿姐儿一同冬日烤肉的画面。 只不过今天在场的可没几个年轻的,四五十的老头好几个,也就只有两人带了年轻秘书,还是男秘书。 一看都是心腹了。 听g资本总裁陈建树说,今天摆这局完全纯粹只是庆祝,新科板块的最新技术显卡芯片上市,弦外之音:老二这场贸易战败了。 原本陈建树想请季云深出去吃,这人懒,不想动,所以陈建树忙请了烤全羊的师傅上门给他烤。 其实要是在外面吃,少不了请一堆美人来作陪的。 可这儿是他的私宅,谁敢带莺莺燕燕们过来。 倒好,在场女生就周玥一个,多少有些难为情。 只好坐在野餐椅上,拿着一把小刀,呆呆的看着旋转的羊羔,焦脆的表皮泛着蜜糖般的油光,肉汁一滴滴掉入炭火。 琢磨着她该怎么下手去切肉呢。 反复站起身来好几次,周玥尝试着走到大厨师傅面前,别人都是自己动手切肉,也不知道她叫师傅切一块给她是不是显得有点矫情。 纠结了一会,周玥又转回了椅子上。 忽然听在跟陈建树谈笑的季云深,停了下来,朝她这边喊了声:“过来。” 一口肉还没吃到,周玥把小刀和手套丢在了桌上,垂头丧气小步走他身边去,站着。 季云深靠坐沙发上,打量了她一眼:“在那起起落落的做什么?” 周玥余光微瞟了一眼一旁的陈建树,低声:“找东西吃......先生,那肉我切不开。” 试过,每次切,就切到一点皮子,根本扯不下大肉来。 陈建树一顿,倒是。他们男人们手劲大也不需要顾及形象,哪想到这儿还有娇滴滴的女孩,偏这女孩还是他们季先生的。 立马明了,忙起身,叫师傅给姑娘切小了送过来。 只是话才说完,就见季云深伸手从侧旁的桌上,端出了一盘切好的。 周玥欣喜笑开,眼睛里早全是那味汁鲜莹的羊肉,但还手踹在跟前,没敢接:“先生给我的吗?” 可不就是你先生亲手切给你的。 刚陈建树可看着呢,季云深悠哉的切着盘子里的肉,却又自己不吃,还以为他纯粹就是切了玩,原是给小姑娘切的。 没见过他这么宠人。 这位还是头一回见呢,不能问是谁,多看一眼都不行,但料想跟前几日传闻的抢来的姑娘有关。 季云深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外人面前,拘谨小心还给她装上了。拆她台:“要我端着喂你?” 周玥不装了,赶紧拿过了盘子:“谢谢先生。” 瞧瞧,几百年没说过一声谢谢了,送她房子她不说,送她票子她不说,给她切盘肉她倒谢上了。 转头,周玥双手抱着盘子就要走。 季云深哧了一声,叫住:“哪儿去?” 周玥愣愣回头,指了指自己先前的小座椅:“回去吃啊。” “你想回哪。”季云深给她递了个视线,他身边沙发,挨着他的空位置,“坐这。” 周玥思忖了一下,看了一眼陈建树,又看了一眼季云深,端着盘子走了回来,老老实实坐他身边,安安心心开吃。 吃完一份,还要。 周玥仰着头跟安排过来在旁边招呼的大厨学徒说了,又要了份解腻的酸奶酱伴着番茄吃。 听他在旁边晃着威士忌,跟陈建树说的话。 “市值太高,盘面不稳,得把财散出去。” 陈建树点头:“想过了,白氏股份那边,最近两个项目正缺活络资金,我今天就是想跟您申请这事呢。” 季云深瞥他一眼:“把鸡蛋放一个篮子,你是多想砸了?” 陈建树懂他意思,却又跟他分辨。 “问题这篮子不是您的吗?白家就太太一个独女,太太不管事,背后还不是您说了算。二房、三房早被您压下去了。” 白家,季云深外公家。 周玥也是头一回听到他母亲姓白,巨商之家。 外公生前只有一个女儿,两个弟弟家不争气,所以死后外公将整个家业托付给了他这个外孙。 一边权势、一边豪财,他从商就不奇怪了。 继承的是母家的衣钵,背地里搞的是父家的权术。 只是听他们说,周玥才知道,季云深跟另外他两位哥哥居然不是同一个妈。 两位哥哥的母亲早逝,后来才娶的白小姐、现在的季太太。 错综复杂的关系,周玥压了压眼眸,淡吃着酸奶。 季云深酒杯抬过唇边,不动声色:“狗逼急了会跳墙,二房蠢、三房坏,要这时候遇到老二,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联手?” 陈建树顿时警了个醒,明白人话不说透,他端起了威士忌大喝了一口。 感叹:“先生真是内忧外患。” 季云深淡淡一笑:“哪有内忧。”都是外患。 正好,说到这里视线落过去,小姑娘番茄掉地上了,弯着腰拿纸巾包着捡垃圾桶里。 仿佛他们的话,她左耳进了、右耳就出了。 后脑勺的簪子一闪一闪的,翡翠珊瑚雕花在庭院灯光下栩栩如生。 —— 那晚吃得太饱,有联合众投的总裁提意消食,玩飞镖。 挺小众的玩法,新科和金融的新贵爱玩。 winmau的镶金盘面,针尖钨钢材质的,这要扎人身上估计得穿一整个洞。 几位行业龙头玩得兴起,独季云深兴致寡淡,捏着酒杯看也不是认真看。 周玥在一旁也没问他,自个杵着下巴,算着飞镖盘上的数据,陈建树赢面很大。 坐了半天,听陈建树兴高采烈,转头来问。 “公子,要不要来一盘?我出个彩头,西湖龙井御前十八棵贡茶。” 周玥听着,看了一眼季云深,先生对茶倒是挑嘴,这东西他应该有兴趣。然而作为游戏彩头,他估计就不要了。 想了想,周玥小手勾了勾季云深的手掌,难得的主动申请:“先生,我想玩。” 第75章 十足的昏君做派 难得小狐狸有兴致,季云深视线落她脸上,没用太重的音色,似乎只有她听得到,问她:“会?” 周玥点了点头,脑袋在他手掌上蹭了蹭,小声:“会。只是......如果我赢了他们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明明小心翼翼的口吻,偏骨子里满是自信。 她就这么笃定她能赢他们? 这可不单单是谁射得准的问题,不熟飞镖的人,只知道往红心上射,殊不知每一步都有计算和盘拨。 季云深年少时也有阵子爱玩,要赢他们何其简单,这辈子只输过一盘。 看着周玥璀璨的眸子,良久,季云深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去,别让着他们。” 有了季云深的授意,周玥乖巧的起身,不藏着掖着,跟几位大爷们招呼了一声,下一轮加入了战局。 灯火通明下,小狐狸娇俏的脸蛋,又认真又随性。 没有太大的弧度动作,却赢得相当漂亮。 看似焦灼的对局,她悄无声息,就赢他们个刚刚好,多三分,转头,彩头茶叶抱到了季云深跟前。 笑眯眯的:“先生,晚上我给你泡茶。” 季云深浑然笑开,招了招手,让她到身边。 见小狐狸不明所以的抱着百万级茶叶过来,慢悠悠的站沙发前,他起身一拉,将她直接拉进了沙发里坐下。 怀里的茶叶顿时散了一身,周玥没反应过来,被他揽住了腰肢,一声娇羞,小声念叨:“先生,这儿有人......” 当何霆震那些公子哥儿的面,她不怕,反正季三公子风月惯了,没谁在意。 但眼前这些可都是他的心腹肱骨,她往他怀里一靠,算回什么事? 苏妲己可不是良配。 偏他当没听到她说的,反而在她耳边轻挑:“大晚上泡茶,玖玖是不想让我睡,陪你么?” 周玥耳根一阵发烫,紧紧闭了嘴。 夜里喝茶,当真给他好精神,本来精神就挺足。 陈建树心疼的看了看散落一地的茶叶,原本信心满满飞镖赛能得头筹,没想到,被半路杀出来的小狐狸截了胡。 只懊恼的想呸自己两声,何必去问公子爷要不要加入。 本就赢不了公子爷,这会儿连小狐狸也赢不了,而且看出来了,小狐狸懂礼数,明显还是让着他的。 人到中年难免失意,偏还听公子爷低嘲:“还玩?是想把压箱底的家当都输在这儿?” 听懂了,公子爷赶人了。 瞧瞧,时候也不早了,公子爷怀里有温香软玉,哪有空陪他们这些老东西谈天下大事,这时候是该谈纵情风月了。 陈建树秒懂,抬手认输:“输不起、输不起,回家了。” 三说两说,陈建树跟另外几位收拾了一下,告别了秋月苑。 季云深没送人,也扣着怀里的人不给她起身,让吴婶送了。 周玥原本觉得不妥当,但想想,她又不是什么院里的女主人,也不该她送。 转头窝他怀里,双腿压过了沙发,勾住了他的脖子。 但多少埋怨:“先生今天这样,十足的昏君做派。” 季云深伸手挑她下巴凑近,呼吸灼烧到她的脸庞:“哪昏了?” “怎么不昏?那些人都是您的心腹,来家里玩一会,您不参与不说,还让我去赢他们,半点面子都不留。” 听听,小狐狸什么懂,只是今天一点也不藏了。 季云深轻笑,带着微醺的眼眸,桃花般深看她:“明明是玖玖要赢他们,怎怪我。” 倒是倒打一耙,周玥一口气接不上来:“我...我又不懂,我只是想要这茶叶。” 季云深眉梢轻挑:“真不懂?” 周玥硬说:“不懂。” 当然猜到了一点,他今晚的用意。 他们来庆祝这场暂赢了季云敬的活动,大家都有些忘乎所以了。季云深故意不痛不痒的,实则是在提醒他们,不要得意忘形。 争权夺利的斗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还没到普天同庆的时候。 那些都是人精,就算此刻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到家里自然也想明白了。一个小姑娘尚且能赢他们,他们更该小心谨慎。 不过今天她这突然冒头,也确实是在意料之外。 她可没达到能跟他灵魂共鸣,只是碰巧。 季云深听她死犟,半晌,挺不屑的:“稀罕,不就是几斤茶叶。” 周玥扬起下巴,撅着嘴:“当然稀罕,这可是我给先生赢来的昂贵礼物,凭我自己赚的,回赠先生,礼尚往来。” 季云深眼色微深,没接话,静静的观摩着她的表情。 说的如实,周玥刚刚之所以打算参与他们的游戏。 只有三层、是看破了季云深的心思,还有七层、她就单纯的想凭自己去把茶叶赢过来,送他。 收了他这么多礼,她若说不要,他肯定翻脸。可她要了,也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了,总也得送他点什么,而她又有什么? 无非诚心,加投其所好罢了。 念及此,周玥有些惆怅,脑袋靠在季云深肩头,忽然想起来她第一次的诚心。 “说起来,先生把我送你的猫咪老师徽章放哪去了?” 她倒是,什么问题刁钻,她问什么。 季云深笑笑,捧过她的面颊,吻着她的侧脸,看似好像认真的回:“自然是、放在随处可见的地方。” 净瞎说。 真的,这人随口胡诌哄人,都不用多一秒种编的。 他先玩的坦白局,他自己却不肯坦白。 无疑,随手一丢,他自己都记不得放在哪了。不信,你让他现在拿出来,他肯定拿不出来。 不过,她可不会往下深究,过去的话题不能深聊。 正如他也没追问,她怎么玩飞镖玩这么好,在哪儿学的,总不是天才、看看就会了。 周玥转过头,被他的唇心捕捉,迎上他的吻。 庭院外炭火啪啦作响,小狐狸藏在男人的大衣下,嵌在沙发里。 直到火焰熄灭,她双手环过他后背,抓着他的肩,狐狸呜嘤:“先生,这儿好冷,我们回屋去嘛。” 越来越会提要求了,然而他竟然依她,给她打横一路走过院外,抱回了床上。 瞧枕边的小狐狸睡熟,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了,转了个身,蹑着蹑着,蜷到床边。 他伸手把她扯回来,掖好她的被角。 第76章 她敢这样,还不是他纵的 在秋月苑整整待了一个周末,周日下午,季云深不在,王浩抱着契屋合同来给周玥签字。 落笔签字的时候,周玥整个人都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 她以为季云深跟她说,拿这儿给她,要不是随口哄了玩,要不是给她住了玩,结果直接把房子都送她了? 迟迟没能落笔,周玥看向王浩:“真送啊?” 王浩端着手,站在桌前,依旧一丝不苟:“先生说出来的话,就没有收回去的时候。” 怔了怔,周玥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理解:“你的意思是,以后分开了,也不会来找我要吗?” 王浩平静的看了一眼身后,又转头回她:“我觉得这儿虽然没监控,但您还是别动不动,就把分开两个字挂嘴边。” 虽然也是事实,早晚都会分开。 王浩跟先生时间这么久了,看过了太多的人来人往,任凭小姑娘再特别,先生的世界里也没有例外。 但是现目前,他不认为,先生会喜欢从小姑娘嘴里听到分开两个字。 至少这两个字不能由小姑娘来说。 周玥也知道,只是她肯定王浩不会在这事上卖她,当闲来无事的碎聊。 有时候她觉得王浩这人吧,收买不了,可也不会万事都事无巨细的跟季云深汇报。 比如,她突然心血来潮一问:“所以,碧海湾也是先生这样送出去的吗?” 这还是她第一回主动问起碧海湾那位。 王浩有些惊讶,但又不意外,对比之前的包,小姑娘难免不去想。 瞧王浩不答,周玥也没有深问的道理,笑笑,拆开笔盖签字。 用钢笔签的,隽秀一笔一划,仿佛要把名字刻进去似的。 白捡的房子,还不会被收回去,怎么不要。 得要! 可是王浩却瞧见小姑娘睫毛下的眼眸,清晰却没这么开心。 签完,周玥把合同递了回去,若无其事叫他等一等:“我今天自己煮了咖啡,不是橙子味的,太妃糖味的,我给你打包一杯尝尝。” 瞧小姑娘起身,王浩叹了口气。 补了回答:“我不记得、我有带过碧海湾的合同跟哪位姑娘签过。” 话到此,王浩不是多话之人。 也许有别人跟闵兰姗签过,又也许其他情况。 周玥脚步顿住,转过头来,笑着打趣:“您这回答,还不如不回,让我更烦恼了。万一是先生自己呢?” “先生不会。”王浩很笃定。 “耐人寻味。”周玥评价了一句,继续转身,拿咖啡去了。余话不聊。 —— 有了秋月苑后,周玥回学校的频率变少了,这儿离得近,有课她直接去学校。 不过也不是每天待这里就能见到季云深,他有时过来,大半时间是半夜。 他的生物钟一如既往黑白颠倒,而且有时候能连续两三天不睡觉。 秋月苑的房间很多,但使用频率最高的就是影音室和卧室。 他不在的时候,影音室、她用,他在的时候,卧室、他用。 当然也不局限卧室,有时候衣帽间,有时候阳台......哪哪都能做。 还好是冬天,周玥可以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遮盖身上被他留下的处处痕迹。 每次倒不是全然只剩下滚床单。 在大汗淋漓之后,他会跟她玩飞花令、玩棋盘…会自身后搂着她,握她的手扎飞镖玩。 玩的时候,他从不让着她。 周玥赢不了他,气得不玩了。 偏看他一幅浪荡风流气,周玥气不过说他:“先生,我真觉得你就像流连秦淮河畔的王公子弟,玩的、耍的那是样样都精。” 拐着弯又骂他。 说他是古时候每天逛花楼的那档子人,流连秦淮八艳的温柔乡,不学无术,只知享受花样玩法。 季云深眯起眼睛,勾了勾嘴角,一点也不恼的样子。 她敢这样,还不是他纵的。 见周玥骂完就准备跑,他一手抓住她的脚腕,拽回床头,将她锁在身下:“那玖玖必然是秦淮河上的头魁了。陈圆圆?” 他也骂她,互相伤害。 周玥啧啧了两声,小声小调的,眨着明动的眼睛:“先生是要我出家做姑子吗?” 陈圆圆的下场,据说最后当了尼姑。 是不是在说以后等他腻了,就给她挑座山,找个庙,从此就让她与青灯古佛相伴了。 可他还没腻呢。 他轻轻一笑,伸手捏她鼻骨,吻落在她的眼睑,玩味道:“就不能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眼睛上传来了湿润,周玥闭上眼。 想说,先生可做不来吴三桂,为红颜发疯的事永远不会在他身上发生,而她也做不了陈圆圆。 只是话不能这么说,周玥喃喃申请:“可我想做柳如是。” 哪怕红颜薄命,却自有气节。 季云深端起她的脸蛋打量,挺漫不经心的回:“哪像。” 前者最漂亮,后者虽有才却不够娇柔倾城。 周玥不跟他辩,他说不像就不像呗。 那晚本来以为拌两句嘴就睡觉,谁知被他折腾起来,又要了一次。 夜里下起了雪,掩盖了住楼上小姑娘莺莺婉婉的哭声,明知骂他要被收拾,她偏就喜欢挑衅他。 —— 第二天,周玥穿着高领毛衣,跟孟婧去北郊庙子上了炷香。 愿望其二,祈祷:“后天的短剧,开机到杀青顺顺利利的。” 周玥接了新拍摄项目了,这已经是第二部她接的短剧了。 两个月前的那个短片播出了,没什么热度,反响也是平平,周玥心态稳。 这就是人生常态,哪有这么多爆款的一鸣惊人。 不过意料之外,播出不久后,有新的制片人通过短片的报幕表找到了周玥,请她做一部投资不大不小的短剧导演。 算是混出了小点名声,再加上有林教授带她,她也算是挤入影视圈新兴导演的业内了吧。 走出殿前,孟婧问她:“这次的戏要拍多久?” 周玥算了算通告时间:“没意外的话十天就拍完了。你是不是后天回家的飞机?” 这次孟婧没跟着她一起了,全是没有合作过的人。 以后会越来越多,她们开始走向了各自的人生道路。 学校放假了,孟婧没接兼职打算回家。 孟婧点头:“嗯,家里老妈催我今年放假早点回去。你呢,拍完怎么办,去哪过年?” 第77章 有什么不能满足你? 这还是她第一个脱离了周家后的新年。 回想起来,从前总是远远的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虽然平日里互相虚伪,却在过年的时候特别温馨。 周玥淡淡的回:“留京过吧。”除了留京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孟婧挽住她的胳膊下台阶:“你男人不来陪你?” 昨夜刚下过雪,地面有些湿滑,周玥一只手要紧紧拽住孟婧,才不至于滑倒,笑了笑:“可能吗?” 确实不可能。 先不说放做平日里,他都不可能每每能见到。 就说那可是季家,过年的时候更别想见到。 与普通人家庭不同,普通人家一到过年千里万里的聚一块吃团圆饭。 而季家上下,一到过年四处走动,外事、家事不知得吃多少顿年夜饭,要找他人在哪,估计得看新闻。 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没这么忙,家庭小聚的时候,他怎会撂下一大家子的人,来陪他小情人过节呢? 孟婧叹了口气:“确实。要不、我把你拐我家去过吧。” 周玥走到香樟许愿树下,反而操心她:“你就别说我了,今年是老余第一次跟你回家过年吧,你这年也不轻松。” 谈了四年的恋爱,确实该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周玥说着,走大师桌前,求了两个平安香包。 忽然在想,她跟他又能持续多久呢? 算起来,就认识的时间,有一年了,今天刚好满了。 没提,那人对纪念日这种事情没兴趣。 领了祈福包,两个小姑娘各怀心思慢悠悠的往庙堂外走,碰巧遇见了个人。 周玥眼熟,最近时常见到的金丝眼镜、裴泽瑾。 跟何霆震他们那群公子哥儿们不大一样,每次和季云深见面都偷偷摸摸的。 先前也有认识了,周玥打了声招呼:“裴先生。” 裴泽瑾也没什么架子,抬了抬眼镜,出于季云深的面客气:“周老师在这?怎么会想到来拜庙子,什么愿望这么大。” 家里摆着尊大佛,何需来拜这些。 实话,周玥见识过几回,裴泽瑾这人名字跟他性格不太搭,嘴有时候挺毒的。 而且周玥隐隐感觉,他不喜欢她。 不过也懂,哪个忠臣喜欢勾引主君的狐媚子? 偏这狐媚子还不是什么良家女子,无名无姓的孤女,在他们眼里怕是给公子爷当妾室都不配,就是个外室。 周玥清淡微笑:“我在这里不奇怪,您在这儿才奇怪。还以为您改信仰了。” 就裴泽瑾经常拎串佛珠来看,来这也没来错。不过他外面的身份,他的信仰可只能有一个,不信神、不信佛。 多少算是叛徒。 裴泽瑾眼色一震,总觉得他像是被怼了。 怼得云淡风轻、绵长温婉。 随即恍然,不愧是季云深看上的狐媚子,顶着强取豪夺的名头也非要把人抢过来,除了这张脸、原来还有这本事。 裴泽瑾笑了,辩不过,只道:“周老师求什么不得,转头跟老季说了,有什么不能满足你?” 周玥笑笑不语,跟裴泽瑾颔了个首,走了。 她可没熟到逮谁就说心里话的。 倒是孟婧出门时略有兴趣问周玥:“确实。你都有季三了,何必来这里求拍摄顺利。只要你想,都不用做个小小短剧的导演了。” 说不准,投资上亿的电影剧本都会拿来摆到周玥面前。 季云深有这个实力,而就现在对她的宠,也有这个可能,只要她开口。 周玥摇了摇头:“首先,不是我有他,我没有的。” 季云深不属于她,她很清楚。 “其次,我能靠住一次,就靠住永远吗?还是得靠我自己走。能借东风,可是若你不把火烧起来,把船开过去,东风借了也没用。” 说起来是这个道理。 孟婧点了点头,但不听,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心。 “满嘴道理。说到底,就是你没安全感,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让你依靠。” 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什么都要靠自己,因为没别人可靠。 也尝试过往亮光下走,可走几步,她又骤然退了回去。 周玥眨了眨睫毛,视线落到了禅寺的红梅上。 冬日里,红梅开得特别艳,只影独绽。 聊着,两个小姑娘出门坐上了约的车,没让王浩接送,跟着孟婧不方便。 周玥看着车窗外发呆,听孟婧问:“玥玥,你还有什么亲人吗?” 没有家回去过年,没有安全感有亲人诉说,她仿佛是世界上最寂寞的人,别人万家灯火,她就看看。 周玥散散的笑着:“有。我有朋友、老师、同学......”还有个情夫,也没这么孤独。 说起来,孟婧倒是想起了林教授。 不提伤心事,转而问她:“对了,你真要改姓林啊?” 周玥点头:“嗯,林教授像慈父,跟林教授一个姓挺好的,感觉亲近。只是最近没空去办,过完年再弄吧。” 孟婧耸了耸肩,确实,平日里周玥跟林思成相处起来,真像父女。 林教授又没孩子没老婆,周玥没父亲,只不过都这么大了,拜个义父什么的也没意义。 倒也挺好,正好改姓林,周玥就成正儿八经的林怼怼了。 只是孟婧突然又想:“你改姓林这事有没有跟他说过?” 周玥愣了愣:“没有啊,怎么了?”知道问的季云深,她改姓的事她以前提过一次,但后面有了主意确实没再跟他提。 他大忙人一个,听这事干什么。 不过就是改个姓,该怎么叫还是怎么叫,无非以后签名、电影报幕的时候出现的名字是——林玖玥。 孟婧手指托了托下巴,斟酌:“因为我觉着他其实挺霸道的,就周晨的事,还有上回在校门口遇到那帮人......” “连小白,他那司机都提醒了两句。你说你要改姓,还改个半点不沾边的,他能给你改吗?” 周玥倒是没想通这几者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这事说破天去,也没有他拦着她不给改的道理。 瘪了瘪嘴:“他还说我该改姓苏呢,我总不能听他的,真去改成、苏玖玥吧。” 第78章 让他一个人独守空房 没有再聊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周玥跟着孟婧回了趟宿舍,收拾点东西,准备下剧组。 下剧组的时间过得挺快,小剧组没什么糟心事。 好歹挂了个导演的名头,小演员们说不上多尊敬她,到底也客客气气的。 只是大约周玥好说话,每回她在现场指导拍戏回来,她专属的导演椅倒被演员坐了,跟制片投资人聊天。 常听剧组工作人员私下聊起:“周导人挺好,拍摄能力也好,就是性子弱了些,镇不住场子。” 夜里休息,周玥抽空跟季云深打电话,声音提不起劲。 季云深懒懒笑,像是刚从什么局子上下来,靠车上带着微醺休憩的样子:“怎么了?听这声,给人欺负了?” 周玥站在剧组包下的酒店窗边眺望:“能给谁欺负......” 欺负她、最多的就是他。 不过还是跟他说了一下,剧组人觉得她太没脾气了,管不下来,总结:“......我才入门的导演,若太过独断,也不好。” 没有优秀的作品,不能服众。 如果表现得太过强势专行,反而会激起其他人反抗的心,说不准倒还影响拍摄进度。 偏电话那头是位独断专行的主,挺不屑的:“你骂他们两句会怎样,你是导演,剧组里导演最大。” 周玥瘪了瘪嘴:“要骂先生来骂,我可不敢。” 季云深哧鼻轻笑:“这会儿不敢了?跟我闹的时候劲劲的。只敢跟我横是么。行,我来帮你骂。” 周玥听他混不吝的口吻,老实讲,逗笑了。 又怕他真说一不二的,她还是忙道:“别别别,先生莅临,别把人吓死。先生千万别来片场!” 拍摄的地,离四九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在远郊新建的摄影城内,跟隔壁市交会。 虽然知道他也就说了哄她玩儿,他肯定不会来。但万一他一个心血来潮,就来了,倒真是吓人了。 不过,又想,他压根不涉及这块,低调的公子爷,他来、说不准还没人认识他。 听她一副着急上火的口吻,季云深一笑,懒得跟她扯拍摄的事。 就抓她最后一句:“玖玖不想见我?” 哪有的事! 你说东,他跟你说西。 周玥抿紧了唇,可以想象这人坐在车里。 淡蓝色的车内灯不明不暗的照着他的脸,他一副恣意慵懒的作风,靠着车靠背,轻慢得不像样,说着不上心的情话。 然而她还得坦言:“想。可是,想见也不是说见就见的。” 已经差不多十天没见到面了,她忙,他也忙,哪怕这儿不算太远,可见一面不过匆匆,徒增寂寞。 而且等她忙完回去,就快过年了,他更忙,这段时间恐怕是见不到了。 是不是要提前祝他春节快乐、年后见。 窗外的冷风有点吹得烦了,周玥吸了吸鼻子,关了窗户。 躺到床上,一个人是挺寂寞的。偏电话那头的人一身风流,肯定她不在,他自然有别的地方摆脱寂寞。 很不甘心,她问:“先生现在去哪啊?想我吗?” 哪来的酸味?小狐狸开始打探他行踪了。 季云深抽出黑壳烟盒里的烟,含在嘴里,没点,挑眉:“玖玖想我去哪啊?来找你,你又不要。” 确实不要。 他来,被剧组的看到,带出些口舌麻烦,而且就她现在住的剧组酒店,容不下他的尊姿。 跟他这么久了,怎会不知道他住个酒店都挑剔。 可她能让他去哪,不能让他回他季家,更别说她也不知道他在哪还有什么房产,她出于什么资格干预他那边的人生。 最终破罐子破摔:“算了,先生去找小姑娘好了。” 电话那头混沌笑开,有兴致问她:“找哪个小姑娘?” 周玥支支吾吾,也说不出来有哪些小姑娘,反正挺多,但她知道的就一位:“啊......就那个呀,唱歌唱得好的。” 闵兰姗可不在京市,人远在港城呢。但周玥实在说不出别的,反正她没提名字。 只听那头也没生气她瞎提,反而反问她一句:“有你唱得好么。” 周玥眨了眨眼睛,不太明白,他哪儿来的想法,可不敢说、没有。 纠结着,不知道下一句该怎么接了。 半晌,听他没耐心的哧了一声:“到底想我去哪?你是要王浩绕着二环转几圈。” 她想他去哪,他就去哪的吗? 周玥一个没反应,脱口就回:“秋月苑。” 说完,周玥好生后悔,她哪来的这么大脸,让他回秋月苑一个人独守空房的。 好一半天沉默,听筒中是点烟的声音。 周玥都想解释收回刚刚的话了,却听季云深挺轻巧的回:“行。” 真是哄人天下第一! 又嘘寒问暖了好多,直到他说他到了,挂了电话。 也不知道到哪了? 真是秋月苑吗?她可没办法求证,也不愿求证。 那晚睡得还算踏实。 第二天去片场,周玥发现投资方来了个人,挺凶的,谁懒散一点就逮着骂,唯独对她特别客气。 片场的人哪个没点眼力劲,跟着都规矩了,整个剧组跟上场打仗似的,唯听她的。 哪还有人坐她椅子,连她坐车,除了助理都不敢跟她坐一块的。 原计划十天拍摄,仅九天完成了,演员状态还都挺好。 就这样,提前收工,回了城里。 —— 只是真如她所料,临近春节,他忙得连电话都只能听上一分钟,到底是没见到人。 学校里放了假,周玥索性那几天搬到了秋月苑去住,过节前两天,周玥给吴婶包了个红包,让她回家陪孩子去了。 临走前,吴婶挺挂念周玥:“您打算今年一个人在这里过吗?” 周玥笑笑:“我有地方去,年轻人在哪都能过。听说除夕夜地坛公园那边有庙会,我想去看看。” 吴婶没再多说,拎着年货走了。 只又多了句嘴:“您一个人在这,不如就跟先生说了?” 小姑娘挺让人心疼的,太过懂事。 明明留在秋月苑了,至今没跟先生说。 吴婶之前问过两次,听小姑娘说:“我跟他说了如何。他来、还是不来呢?来,他为难,不来,我为难。不如就不说了。” 第80章 烟花不在那个方向 “在看烟花。”这是季云深回的季夫人问话。勾着嘴角,“太漂亮。” 原本周玥以为,在季夫人问过来的时候,他会挂电话,但她到底是低估了他的浪荡无端。 他是真敢! 一边拿着电话,说着含糊的情话,一边在对着母亲的盯视,波澜不惊。 天桥上,周玥呼吸都快停滞了,听得见,电话那头季夫人的疑惑声:“烟花不在那个方向。” 他依旧平静从容,收回了落天桥上的视线:“心里有,在哪都看得到。” 周玥又是一阵心悸,不敢说话,纵使知道她说话,那边电话不会传出去,但她怕她接嘴,季云深冷不丁、还能更调情来。 季夫人似乎也没准备追问他,拿着电话在跟谁说话。 转而,跟他聊起了今晚花灯烟花的事。 而他的电话就这么拿在耳边,也没挂,时不时回着季夫人的话。 有听到一两句,季夫人在说:“我看到赵家的也来了,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季云深寡淡得没有情绪:“聊什么?” 电话离得远,周玥听得不是很清楚,模模糊糊的听季夫人还在念着。 “虽是退了亲,到底是世交,父辈都认识。要彻底不来往,会不会有人说我们家太过无情了?本这事就是你不对......” 再往后的话,没有了,被季云深骤然打断。 没听出他什么态度,端得慵懒的腔调儿:“那您可得快点去。” 说不上恼怒,他对他妈没脾气。 倒是季夫人可能恼了,当人面没发作。 周玥远远看着,季云深拿着电话跟季夫人隔开了一段距离。 走过的方向,季云敬也在。 兄弟俩看了一眼,平静的笑笑,兄友弟恭的模样,还偶尔接一句无关痛痒的时事话题。 周玥算看出来,这对塑料兄弟都是唱戏的好手,说不准一整个季家除了季夫人都是。 终于,季云敬看他拿着电话,问了句:“老三,跟谁打电话打这么久。也没听你说话。” 是好久了。 季云深淡淡一笑,随口一回:“听曲。” 周玥翻了个大白眼,她哪有唱曲,喜欢唱曲的是闵兰姗又不是她。 而且,怪能耐的,他俩就这么不说话,听着电话里的呼吸声。 满敷衍的话,季云敬才不信,他听什么曲,只怕别拿着手机录音,逮他对话里的漏洞。 没有再跟他交谈,季云敬转过头去看天空中的烟花,身旁是他的太太,那位朱家的。 ...... 烟花一次又一次点亮四九城的夜色。 冷风呼呼过,周玥一直趴在栏杆上,小裙摆轻轻摇曳,就这么拿着电话跟他一句话没说,仰望着夜色的烟火。 天桥位置高,有些冷,又是一阵风过,周玥深吸一口气,呛得打了个喷嚏。 季云深余光扫过天桥的方向,蹙了蹙眉,冷了一句:“回去,感冒。” 周玥“噢”了一声,没跟他争取。 终于挂了电话,转身离开了天桥。 刚走下楼梯,就听一声炸响,最后一支烟花燃上了夜空,燃亮了天,随后落下恢复了寂静。 回去的时候,人潮也开始散场。 人好多,周玥挤不过慢慢走,拿手机叫滴滴,半天没回应,全被人抢了。 刚好王浩电话来,跟她说,绕路去隔壁两条街,送她回去。 周玥感激不尽,端着手机忙忙往街头赶。 快要到路边时,遇见一辆不算低调的迈巴赫,一女生挽着中年妇女,正要上车,一看就是低调的讲究人打扮。 周玥从她们身后绕过,没多看,匆匆上了不远处王浩开来的并不眼熟的库利南。 没坐过劳斯莱斯的越野车,周玥爬了好半天才爬上去。 脑袋上的簪子在路灯下晃得倒是耀眼。 跟王浩抱怨:“怎么今天开这车?” 王浩面无表情:“今天熟人多,不大好开别的车来接您。” 周玥顿悟,不聊了,也是她自己闹着要来的,有车接就不错了。 老实坐车走了。 刚刚准备上车的女生看了半天,见车开走,交代了中年妇女,转身回了广场那边。 —— 远远的季夫人在两名保镖下簇拥上车,女生优雅着步子,先一步叫住了季夫人:“阿姨。” 季夫人留步,神色温和却谨慎:“初蕊还没回去啊?”观看这位面容端庄,多有国色天香姿态的美人。 赵家姑娘,不管是品相还是仪态,天生就是做富太太的样。 季夫人当初挺满意,撮合着给儿子订亲。 奈何搞了半天,她那不省心的儿子走外面带回来一个歌姬,闹得两家下不了台,最终不了了之。 不过后面才知道,这赵家跟老二家有关系,季夫人也就没这么遗憾了。 如今反而多有防备。 赵初蕊见季夫人疏远的意思,站住了脚,只礼貌客气:“想着过来跟阿姨打声招呼再走。” 说着,赵初蕊又补充,直接拉明了。 “阿姨是不是还在介意我爸爸跟二哥的关系,可是他们的关系是他们的,我也不熟他们之间的事。阿姨就因为这个不愿理我了吗?” 季夫人挺尴尬的笑了笑,招了招手让赵初蕊过去,拍了拍她的手:“怎么会。你是个好孩子,他们处他们的,阿姨挺喜欢你的。” 场面话,随便说,说开了。 季夫人没什么多心,两三句隔阂便没这么重了。 笑着点了点头,发后,季夫人发簪摇动。 赵初蕊看了一眼,赞叹:“阿姨这簪子好好看,哪儿买的?” 稀罕! 季夫人愣了愣,摸了摸自己的簪子,怎么这么多人都觉着她发钗好看,上回他家那混小子也说过。 没想明白,季夫人客套:“随手买的小玩意,你要喜欢,送你了。” 赵初蕊倒是规矩,只摇头:“太贵重了,要是有时候跟您能借借戴就好。” 季夫人一口答应,还念赵家母亲偶尔过来,打打麻将玩玩。 话到最后,路人已经熙熙攘攘。 大除夕夜的事还多,季夫人身后的司机提醒,请了季夫人上车。 只不过临上车前,赵初蕊又问了一句:“那位闵小姐,还在三公子身边吗?” 第81章 年年岁岁常相伴 到底是个丢人的话题,季夫人不愿意答,也不知道。 最终只撂了一句:“那些庸脂俗粉是进不了我季家的门的。” 就这么走了。 —— 一个小时后,跨年的钟声响起,周玥趴在秋月苑的窗台上,第一时间给季云深发了一句:【先生,新年快乐。】 刚刚电话里忘说,不知道怎么就忘了。 该给老板发祝福的。 老板没回,肯定是觉得、她跟那一群大年夜发祝福的狗腿子一样,半点心都不走。 可她能发什么? 难不成再加一句:【这是我们的第一年。望今后如一、年年岁岁常相伴。】 别逗了,第一年也许就是最后一年。 她跟他不能算时长,越算越让人烦恼。 先前听何霆震公子哥提过一嘴:“云哥的风花雪月都是拿日、周、月来算的。” 也就是没人跟他能维持一年以上的关系。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在祭祖的仪式上,还是在热闹的牌桌上。 总之,先前的见面,满足又遗憾,匆匆一个小时不到,人潮纷扰,隔着宛若银河,却又奇迹般的觉得好像近在身边。 吃了顿饺子,四个。周玥听完难忘今宵的谢幕曲,爬回卧室睡了。 睡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玥恍惚中听到有响动。 平日里,睡觉不关门,能看到外面走廊的灯随着感应一明一灭,周玥迷糊的眼睛骤然睁开,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想报警,可有恍惚一想,这地儿恐怕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果然,视线落到门边,看到外套拎在手里,刚从外面进来的矜贵男人。 太过惊讶,周玥没睡醒的声音喃喃:“先生?” 小姑娘的调儿依旧软软的,有点受惊过后的惊慌和欣喜,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刚到门边的季云深,额间的筋管微微绷紧了一寸,没停住脚步,大步走近卧室,将外套扔到了床尾春凳上。 “怎么还没睡?” 周玥如实:“是被先生吵醒了。先生怎么回来了?” 大脑还不算太清醒,周玥就这么说了。 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来,转头看了一眼床头的钟表,凌晨三点。 抱着玩偶猫咪老师搓着,周玥看他走到床边,坐到床上,俯身靠近她的身前。 能闻到他身上还有未散的酒味,可以肯定他今晚一轮接一轮,势必真喝得有点多了,打量她的眼眸,是真醉了。 他只手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毫不犹豫的捏她脸蛋:“不想我来?” 瞧瞧,这人都醉了,可问他的话,他也能绕过反问她。 周玥摇头,十足的讨宠:“没有不想。要不想,刚刚也不会专门跑去见先生了。” 话说,刚刚......这都过了几个小时了。 那时他好像还没喝这么多呢,这会儿,看他的眼睛都是混沌,满布着雾霾似的黑。 实话,她是打死也想不到他会来,本以为至少得过了初三才能见到他,没想到这会儿人来了,免不了她要问。 “先生,事情都忙完了?” 他低敛一笑,身子重,把她压在床靠,捏她脸蛋的手环过她的腰:“不过夜,最多两小时。” 说着,他靠近,可两人身体前搁了一只猫咪玩偶。 他垂眸,不乐意的烦躁着拧了眉,将玩偶一扯,丢了出去。 没了玩偶的阻碍,他切近,翻身双膝压在床上两侧。 抵靠着她的身前,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的拆解着衣扣,呼吸洒过,唇落到她的耳畔。 温热的呼吸传过,周玥脸颊忽地一红。 所以这人事没忙完,专程跑过来一趟,是来睡觉的。 这是什么毛病吗? 别人守岁,他来新年翻滚第一场。 感觉到他手掌没入睡裙下的方寸,周玥猛然打了个激灵,下身垫着的巾片有热血滚涌,抓了抓他的手臂。 不好意思,可是又不得不说:“先...先生,我这两天小子日......” 没开玩笑,她这两天确实姨妈登门造访了。 只不过没这么难受,这几个月被养得精贵,连姨妈来了,她都还能四处溜达,跑出去到天桥上观风。 一时间好尴尬,周玥眼眸微颤,小表情中满是欲哭不哭、欲笑不笑的讨好。 先生不是变态,还不至于这种时候非要、要。 只是周玥看他,完全能在他眼中品读出欲求不满,潮湿的眸子散了又聚。 最终看他半跪床上,衣裳半开,骂了她一句:“小狐狸精,病着还瞎跑出来勾引人。” 没记着她什么时候的小日子,喝了酒更没算。 不过有记忆,确实上两个月都差不多这时间。 周玥望着有些于心不忍,撑起身来,拉住了他未系好的扣子:“先生......” “嗯?”他的音色哑透了,还未全然从刚刚的情欲中出来,撩人又性感。 周玥手指一点点滑下,伸手落到他裤口上。 饱满的唇抿了抿,微张着顶顶诱人:“我...我可以别的。” 话落,还没等她解,周玥就听头顶传来一声叹息,他的手掌倏然按住了她的手,拉开。 周玥不解抬头,却见他已然翻过了她的一侧,靠在床头。 依然霸道的伸手、掌着她的腰,将她提溜到身边。 手掌盖过她的腹部,温热。另一只手轻抚她的唇瓣,散哑着音:“下次,自己先想好怎么补偿。” 周玥侧头,盯着他的这会儿看她的表情。 怎么说......像是看到了一抹怜惜的颜色,是在怜惜她小日子不宜乱动吗。 而且,手也不行。 他一手拉过她的手,按胸前。 没给她问,他已经脑袋沉沉的抵着她的脑袋:“不准说话,一说更难受了。陪我睡一会,一个小时叫我。” 命令似的,周玥也不敢偏逆了他的意思,再跟他多问一句:是不是担心她折腾了,会发烧感冒、腹痛难受。 只点头:“嗯,先生睡吧。” 听她这声,季云深视线又看过来,盯她眼眸,烦躁之色没了。 好心情的笑笑,脑袋往下滑抵着她的肩,仿佛要把整个身子都压她身上似的。 阖眸,他真睡了。 周玥眨了眨眼睛,真有点搞不懂今晚他过来的缘由。 明明刚刚是感觉到他贴近时膈着她的感觉,结果没给他解决,他转头直接睡素的了。 哪没有床?大老远跑过来。 正想着,腰间的那只大手,倏然箍紧...... 第82章 有点讨厌她这么懂事了 “玖玖......”他的声音温柔到醉人,从下颌下方传来。 周玥垂眸看去,沉在她肩膀上的人并没有睁开眼睛,压低了声:“嗯?怎么了。” 季云深嘴角微勾,脑袋挪了一寸,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笑得轻慢:“喊了玩。” 腰间的手掌箍得紧紧的,周玥无奈的笑了。 周玥倒是头一回见,这人喝这么多,喝成了无赖幼稚鬼。 不知道他现在还有几分醒,好不容易睡会,要再闹腾下去,可别睡了。 叹了口气,周玥第一次做,揉着他的头发,哄孩子似的:“先生不是说今天听曲了吗,那我给你唱一首,你就睡着了。” “不过我先说好,不是你那粤语情歌,就大白话的你听吗?” 打死才不要跟他唱粤语歌呢,不想跟他红颜知己做对照组。 周玥那晚醉酒确实想不起来了,她有唱过。 季云深没睁眼,手掌更用力抱着她,一只手懒懒的捏她手心摩挲,笑吟吟的:“听。” 瞧,人中龙凤也有这种样子。 周玥深吸了一口气开嗓,记忆中胭脂有一曲,没跟外人唱过。 她时常看胭脂在针头迷幻过后、会冷不丁唱起,白话的。 不知名字,只知曲子,有唱:“我也算万种风情,实非良人......幻想岁月无声,百年之后,合于一坟......” 唱到一半,周玥的声音很轻,软绵绵的,像羽毛撩人。 能感觉到他呼吸渐稳,匀称得像是真的睡着了。 不过周玥还是耐着性子唱完,安静下来,往靠枕后靠了点,拿手机上了一个一小时的闹铃。 虽然她这会儿没这么困,但身旁的气息太过暧昧撩人,她怕她太安心,会被缱绻的气氛绕得沉睡进去。 谁知却听他低喃了一句:“太伤怀,以后不准唱这首歌。” “啊?”周玥意料之外看去,斟酌着,“那先生说下次唱什么?” 他没睁眼,没回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不许了。 算了,喝醉酒的人,很难讲明白。周玥靠在靠枕上,微微一笑,轻轻合上了眼。 一小时后。 季云深醒得十分干脆,几乎是周玥一叫,他就已然睁开了眼睛,可能他脑海里面原本就有闹铃。 而仅仅就这么一会,先前那迷醉的样子在他表情里已经找不见了。 周玥这才问:“先生酒醒了吗?要不要给你弄醒酒汤。” 到底是没怎么睡够,季云深懒懒的解着袖扣,去洗澡,淡道:“没醉。” 骗人。 周玥笑眯眯的“噢”了一声,故意拉高了音调,也不拆穿他。 季云深睨她一眼,走回床边,捏她的脸,恐吓她:“想说什么?” 周玥被拽起了脸皮子,毫不犹豫求饶:“说先生没醉、没醉。” 季云深一笑,不跟她闹,松手将她脑袋上靠乱的几撮毛揉了下来:“乖乖睡觉。” 说着,低头瞧见她老老实实捂着肚子,顺道警告了她一句:“下次再到处乱跑,锁起来。如果疼,叫王浩给你送药。” 什么都叫王浩,王浩都成哆啦a梦了。 不过,吴婶不在,好像确实也只能找王浩,毕竟先生不能找,大年夜最忙的时候找先生犯忌讳。 周玥应声,眨着眼睛眯笑着,挺懂事:“知道了。不疼,都快好了。用不着找王浩,也不找先生,先生快洗澡吧,别耽搁事。”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怎么有点讨厌她这么懂事了。 还是那跑到天桥上,冲他挥手的时候讨人喜欢。 说不清楚今晚为什么来,回去祭完祖,跟老大多喝了几杯,看一群人嚷嚷着守岁打麻将的。 鬼使神差,突然出门,就叫王浩开车过来了。 季云深没说话,看了她一眼,转身去了浴室。 待到出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床边。 前一秒答应老实睡觉的人,后一秒不见了,床被掀开空无一人,唯独那只丑猫在床上。 季云深眼中的疑惑难表,不过还是端的从容,喊了声:“周玥?” 声音不大,但家里太空,再加上男性原本就拥有的雄性嗓音,小姑娘很快就听到了,在楼下回:“先生,我在厨房。” 季云深眉梢舒展,转身,臂弯挂过外套下楼。 瞧见小姑娘还是听话,穿了一双兔子毛拖,紧紧裹着毛绒睡袍,翻腾冰箱。 “饿了?”季云深走进了厨房。 厨房头顶吧台的灯,只亮了三盏鹅黄,不刺眼,莫名有种奇怪的温馨感。 周玥抬起了头来,从里面端出一个透明盒子:“先生大晚上喝了酒,伤胃,我做了饺子,给先生。” 说着,周玥又觉得不妥。 知道季云深什么好吃的没有,挑剔着呢。 他要饿了,大晚上都能让私厨大师傅给他现做。 立马补充:“我自己包的,但是不管食材还是储存,我都是考究过的,不输米其林,唯独就是、不是现包现吃那么新鲜。” 听听,多么细致,多么像把他当老板伺候。 见他不语,周玥赶紧又道:“知道先生可能没时间,我给你打包,给你带回去好不好?” 这三言两句下来,他要再不接,她估计得委屈的泪眼汪汪了。 季云深唇角勾起了笑意,早先便听王浩提了一嘴。 年夜饭她要自己做,让去采买,份量都是单人份的,唯独包饺子的食材要了很多。 倒是她有点良心,还记得给他准备。 走到冰箱旁,季云深好心情的趣她:“出息了,还能亲手做。” “当然,大年夜的饺子必须得亲手做。”周玥看出他赏脸的意思,立马走旁边橱柜翻出了打包袋。 原本,其实做的时候也想过。季云深这人吧,虽然不浪费粮食,但从来不会打包的,更别说再去吃打包的东西。 速冻饺子一类,压根上不了他的眼。 但是她包饺子的时候还是做了,毕竟你给他、他不一定要,但是不给他、他会更生气。 难伺候的老板,不管要不要,心意得表。 周玥正将保鲜盒装袋子里,季云深视线落到冰箱内,看到,里面还有一盒饺子。 不由问了一句:“里面那盒做什么,准备明天吃?” 周玥没大在意,将袋子的结打好:“不是,明天大年初一,先去拜师,给林老师也带一份过去。” 第83章 在乎才会问 周玥说的林老师,只有一个,林思成。 三不五时的挂嘴边,季云深平日里也没大多注意,可看冰箱里就两份饺子,这林老师就尤为醒目。 季云深眯了眯眼睛,看到周玥拎袋子头递到他眼前。 那小狐狸眼睛水润、茫然毫无知觉。 他漫不经心的接了过去:“喜欢尊师重道?” 周玥眨了眨眼睛,如实回:“也不是每个老师都这样,林老师特别些,平常对我也很照顾。” 季云深哼笑了一声,没再多说,拎着打包袋走了。 走到门外,犯困在车上打瞌睡的王浩,听见门响,第一时间醒来,下车开门。 见公子爷提了个打包袋出来,一看那精致的塑封,想必是屋里小姑娘精心准备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足以满他的意。 不过唯独有一点,还是觉得稀罕,公子爷居然会收打包的东西。 正感触,突然季云深将打包盒丢给他了,转瞬自己坐进了车里,怦然关上了门,手中火机滑动烧起了烟。 王浩有些不明所以,一溜烟钻进了驾驶位,抱着打包盒不知该拿、还是该放。 这没有遇见过的情况,实在猜不准,问了句:“先生,这是?” 季云深斜睨了前排一眼,也不说话,不痛不痒的抽着烟。 明显打包盒里的饺子是小姑娘亲手给他做的,他转手给了自己,莫不是嫌弃小姑娘做的东西。 不过,确实,公子爷什么没吃过? 何须在意是不是人亲手做的。 可明明,今早跟公子爷说小姑娘多备了食材的时候,公子爷心情不错的低嘲:“做这么多给谁?” 王浩赶紧多了句嘴:“可能是想给您做。” 话落,他明显看到公子爷笑了开,玩味着:“小没良心,她才不会。就喜欢装模做样的讨宠。” ...... 终于,烟灰烧了一半,才听公子爷命令了一句:“吃完,别浪费。” 王浩迷茫,将打包盒放在了副驾,发动车,缓缓踩油门开了出去,不敢多吭声,总感觉这爷哪心情不太好。 一路小心翼翼的,王浩时不时看后视镜,时不时看打包盒,再多时看路。 沉默不语,车开到了老宅内。 刚下车,老宅的保姆婆子刚跟他说后厅里,这会儿麻将正热闹,还给他备了枣泥山药糕,先前季二公子尝了还不错。 结果却迎来了他的冷声:“见过我跟谁分享东西?!” 不知道发什么火,总之他就是不高兴了。 像是在指桑骂槐。 保姆婆子也不敢惹他脾气,忙赔笑,自认是他跟二公子不睦的表现,称从新让厨房做别的。 又有老大家的人叫他去牌桌,这才把祖宗叫过去。 片刻,季云深来了后厅,家里的哥哥、嫂子、叔伯、婶子、母亲都在,支了两个牌桌,热热闹闹的。 平日里全是唱戏的好手,到大年夜凑一起唱得最厉害,一个比一个表现得相亲相爱。 没瞧见季云敬,只有他大哥跟大嫂、二嫂。 大哥和大嫂恩爱,大嫂上桌,大哥、季云之陪在身后看着,帮大嫂挑牌。 季夫人坐旁桌,瞧见他来了,招他过去下桌帮忙。 只是季云深坐下的时候,季夫人打量了他白衬衣一眼,有些奇怪:“你什么时候跑去换了身衣服?” 季云深笑笑,若无其事:“忙一晚上还不给人换身衣服了。” 确实。 季夫人没再说话,不是没发现他整整消失了两个多小时,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追问。 再说了,你追问,他也不可能照实跟你说,她从来不太懂她的这个儿子。 季夫人没再说,去看隔壁桌的牌了。 年夜牌桌前都是闲聊,季云深听对面的婶婶在跟大嫂碎语。 “老大媳妇,不是我说你。听说你前天晚上到处找云之在哪,给你叔叔都惊动了。云之平常忙,你何必事事都根究?” 坐左侧的嫂子,低头脸红着解释:“我只是一时联系不上他,担心云之出什么事。二婶说的是,以后我不问了。” 季云深摸牌,杠上,点起了烟。 又听婶婶说:“云之能有什么事。你啊,就是不放心。云之的秉性还能出去乱来不是?” 手指在牌上滑过,季云深不轻不重丢出了一张牌。 瞥了一眼站大嫂身后的季云之,伸手扶着大嫂的肩轻捏的样子。 烟子飘过牌桌,闲趣了一句:“在乎才会问,不在乎问都不会问一句。二婶这是羡慕大哥大嫂伉俪情深啊。” 婶婶看到季云深下的牌,接了过去,碰了个三张。 也不大在意他的话。 老三德性向来飘忽,一会说的话天花乱坠的,一会不高兴了怼人厉害得紧。 婶婶只道:“云深,你大哥都没说话,你一个单身,你怎么知道?” 说着,婶婶突然有了兴致:“之前你跟赵小姐的事吹了,都过了一年了吧。婶子认识个姑娘特别好,董家三小姐,介绍你认识?” 季云深深吸了一口烟子,飘过婶婶的桌前。 婶婶伸手扇了扇,挑牌落下。 听季云深混沌一笑:“好姑娘不给你家云贸,给我?二婶这么疼我?胡了。” 毫不犹豫的,季云深接过了婶婶的牌,推倒牌面,清一色。 隔壁的大嫂莫名转头跟大哥对看了一眼。 只见婶婶的脸色一时特别难看。 那晚牌桌顶了个通宵,季云深是一点都不留情,顺着把三家都赢了个通透。 结束的时候,季云之走到季云深身旁,问:“今晚怎么了?跟个跋扈似的,谁的牌都不让。才赢了老二一局,你就准备飞天了。” 季云深靠桌前,滑动着手机,斜睨了季云之一眼:“我哪天不跋扈了?” 说完,转头走了,清早还要陪他爹去上头香呢。 一晚上手机没响...... 那人倒是真不在意,就不会问一句——先生您回去了没?先生您什么时候才忙完来找我? 等睡够了,还要抱着她的饺子去拜师呢。 林思成,很特别。 他照顾她照顾得少了? —— 大年初一,周玥凌晨没睡好,补觉补到了中午。 下楼,拿出冰箱里另一盒饺子,忽然在想,那人把她的饺子带走到底吃没吃,笃定他估计最终给丢了垃圾桶。 第84章 写满了的烦躁 但心意到了,随便了。 周玥转头给林教授打了电话,问到在家,将另一盒饺子送了过去。 林教授留她吃饭,周玥没有答应。 虽然心里缺少的那份父爱,想在林教授身上补全。 但是她又清楚的想得明白,别人有别人的生活,她不能凭自己的一腔热情,贸然的闯入别人的世界中,林教授不能,季云深更不能。 送完饺子就走,周玥出来没着急坐车,路过一家家门前,有人放烟花、鞭炮的。 突然心血来潮,买了一堆回去。 看着买回来的烟花爆竹,周玥不敢随便放,天擦黑,给季云深发了一条信息申请:【先生,我能在家里放烟花吗?】 等了好久,一个小时后才看到他回:【跟我说做什么?】 不跟你说,跟谁说? 周玥有些无奈,万一放烟花把家烧了,他不找她麻烦吗? 可是,也不能这么说。 周玥想想,这房子他都已经落户给她了,烧不烧的确实好像不关他的事。 斟酌着,周玥挺讨宠的发了一句过去:【想放烟花拍照给先生看。】 话落,信息那头再一次寂静无声,他又不说话了。 周玥望了一堆烟花发呆,等到了大半夜,也没看到他再发一条回复。 可也不能这么等着,周玥最终如实,又发了一句:【怕一不小心燃了火,走了水,没先生来救。】 信息发过,这次没等多久,季云深回了:【烧死算了。】 周玥:“......” 毛病吧,大过年的咒她。 不过,不知为什么。周玥总觉得相比她之前讨宠的一句,他似乎更喜欢她无厘头的胡乱撒娇,至少这条他回了。 有点拿不清他的心情了,周玥尝试着猜:【先生的意思是给我放了?】 那边挺不耐烦:【我有说不给吗?】 烦躁,写满了的烦躁。 谁知道老板又发什么疯,是不是哪里弄权又没给他弄顺了? 不过,没理他,他这话明显同意了。 周玥拿着几个小型烟花爆竹走到院外空旷的地。 她其实也没什么胆子敢放大的,就那点燃可以吹个一米高的花火,图个好看。 还是第一回呢。 她自己放烟花,从前在周家的时候,周母都不给她买,说是,这种东西浪费钱,稍纵即逝的玩意。 看着烟花燃起,周玥挺感叹的,总归要自己有钱,有自由,有什么想做就去做的机会。 哪怕稍纵即逝,也挺开心。 烟花烧了一半,周玥录了视频,还是给季云深发了过去,留言:【先生,这烟花好好看。没把屋子烧掉。】 半小时后,那人终回了:【后天下午王浩来接你,那点儿玩意,能有多好看。】 还是一样,满是嫌弃的跟她说话。 今天是一点都不宠她。 然而,又好像舍得给她块糖,没包糖浆,就那里子的一丁点糖渣子,好像是说,带她去放更大的烟花。 圣意实在难以揣测,但又有点期待。 那晚没再跟他多说,她只是老老实实的应了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算得准,大年初三那天。 果然,下午王浩过来了,接她去了京市两百公里外的私密度假区,终是见到了他。 —— 来到度假区的时候,已经去了过年时的冷清。 傍晚吃饭,周玥不仅见到了季云深,还见到了何霆震公子哥儿们一群人,连苏婷都在。 小型聚会,一群权贵们在度假区享受着节日带来的娱乐。 特别空旷的地,还有一圈湖,可以绕湖骑行。 苏婷跟她许久没见,拉着她在湖边放仙女棒:“周导最近真忙,事业起飞都见不到人了。” “我拍的戏还没你拍过的十分之一多,哪能就飞了。”周玥摸出刚刚从季云深那里拿的登喜路打火机,点燃仙女棒。 一烧烧了两支,周玥解释:“我以为你这几天不在京市,就没找你。” 跟苏婷不知不觉的已经玩成了闺蜜,纵使有时候不是因为公子哥们的聚会,她俩也会偶尔约着去吃下午茶。 苏婷接过周玥递过去的仙女棒,看火花灼烧:“今年特意没回去,最后一年了,以后也没机会了。” 周玥手里拿着仙女棒,微微一愣。 视线看过去,伴着夜晚湖边的灯光,苏婷的脸上挂上了一抹淡淡的哀伤。 是心痛吗?应该有,但不会表现得很明显。 猜到了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周玥不会傻乎乎的问,怎么了?大概明白,是她和何公子的时间到了。 沉默了一会,周玥没看苏婷,盯着快要烧完的仙女棒:“他有说什么时候吗?” “可能半年吧。过完年,何家帮他定了陈家的姑娘,还没见过。等见了怎么着也要相处一段时间,才能把别的事提上日程。” 苏婷清清淡淡的说着,要说哭已经没力气,应该早哭过几场了。 然而这种事,不是哭哭闹闹就能解决的。 周玥就这么静静的听着,苏婷的话想到哪、说到哪。 “他现在26了,谈婚论嫁最好的时间。算下来,我跟他认识也不短时间了,要说不甘心也是有的吧。” 仙女棒烧完,苏婷拿一旁的果酒大口喝了两口。 总感觉她有点醉了。 周玥没跟她聊追忆往昔的话题,问她:“说起来,半年后,你就毕业了,打算怎么办?” 苏婷杵起了下巴,端着果酒晃着:“他说,分开前让我随便提,想去哪家经纪公司都可以,能帮我安排最好的经纪人带我。” 补偿式的,算是陪公子哥儿们消遣青春的分手费。 周玥认真想了想:“我有个建议你听不听?” 苏婷点了点头,果酒放到了一旁。 周玥这丫头,她知道,别看软绵绵的,心思一向看得远、想得深,她给的建议、可比自己这剧本都看不明白的人想的强。 便听周玥说:“我建议你别现在就急着出道,出国再深造一段时间。” “你现在的名头不是很响,资源不足,只是七八线艺人,就算有好的经纪人带,可一旦缺了何公子帮衬,资源不够很难起来。” 第85章 终究要有自己的东西 周玥说得如实,影视圈的路,机遇、资源、能力都需要。 苏婷这两年的积累,资源太少。 一旦何霆震撤了,她失去了助力,就算经纪人想带,可能也只能在她原本的圈子打转。 打个比方,就说若遇到什么好的角色,经纪人帮她争取到了,可来了个资源更厉害的。 她到那时候,难不成还去找何霆震帮忙吗? 而若指望着机遇吃饭,机遇什么时候来都说不准。 所以,周玥接着说:“所以不如再花点时间沉淀一下。去美国那边的电影学校,积累自己的资源。” “我们女生嘛,爱情幸福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指着爱情过一辈子,终究要有自己的东西,这一生才能走得安顺喜乐。” 湖边灯影下,小姑娘的话说进了苏婷心里。 原本苏婷确实打算接受了何公子的补偿,反正有个经纪人,总不至于她饿死。 可是既然不甘心,她何不如出去闯闯,把基础打牢,为自己未来铺路。 “有道理。”苏婷点头,却有点犹豫,“可就我这成绩,我怎么进得了afi。” 周玥笑了笑:“何公子不是答应满足你最后一个要求吗?afi去不了,可以去nyu啊。我们围魏救赵。” “纽约蒂施艺术学院不需要太高的学分,又是独立办学,与好莱坞千丝万缕。让他送你去那,不难办。” 苏婷一笑:“确实!说不准,何公子还巴不得送我去呢,想尽办法都要让我去。” 说着,还忍不住打趣:“等我去了,混熟了,要是你以后也不在四九城了,来un,我罩着你。” 周玥笑呵呵:“那好啊,你可在那边好好混,我到时来投奔你。” 话到此处,说开了,苏婷的心情似乎没这么沉重了。 大约是有了新的目标,看到了路,能抹平那份即将“失恋”的惆怅。 周玥不晓得苏婷到底跟何霆震有没有相爱过,成年人的心照不宣里,暧昧到、爱字都成了禁忌。 反正到点散场,谁也不要说抱歉。 高门公子,终究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 这时,有几个女伴经过,骑车环湖,苏婷吵吵着也要去。 周玥在背后操心的喊:“你慢点,喝了酒别摔了。” 苏婷笑她胆小:“骑个车还能摔了?”说着,蹬着单车歪歪扭扭的骑远了。 周玥嘟了嘟嘴,怎么不能摔了? 那可是两个轱辘的,看起来挺危险的。 瞧着一群人骑远,那单车背后还有烟花风车,随着风吹滚动着,转得绚烂无比。 到底是哥儿们会玩,将整个环湖路照出了特别的风景。 —— 周玥看了一会,转身走过草坪向上的小路,绕到湖边上方的茶室平台上。 一旁茶室季云深跟陈建树在聊,周玥刚走到门口,瞧见两人还没聊完,又自个绕出来,站平台上烧仙女棒。 这两天,季云深心情难捉摸,时好时坏的,她可不想过去触他霉头。 茶室内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看到小狐狸手里拿着打火机,明明点亮了仙女棒,她偏还一个劲地费他的油。 刚刚她去跟她那群小伙伴玩烟花,偏刻意的跑他面前来借火机。 一脸谄媚的样,娇滴滴的:“先生,能不能把你的打火机给我?我要点烟花、没有打火机。” 这里谁没个火机?哪怕找经理要十个来都够她玩了。 就是找话说让他陪,他才不上她的当。 扔了火机给她,给她自己去玩,转头来了茶室。 这会儿倒好,不在下面玩了,故意跑上来,在他眼皮子底下玩给他看。 陈建树注意到季云深的视线,也顺着往窗外看了一眼,匆匆收回,没敢插嘴。 只继续道:“过完年就是大会了,经过这次的事,必然换血,最近二爷也没动静,真甘心他的人被换掉啊?” 季云深收回了视线,懒懒的靠在沙发上,掀眼皮看他:“终于想明白了?” “那当然。您那天让小姑娘赢我的飞镖,我要再想不明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道理,我可以辞职了。” 那天从秋月苑出来,陈建树就懂了。 他们如今看起来确实压过了季云敬的势力,但季云敬也不是全然就没有翻身的可能性了。 哪怕现下过年,他们也还是紧紧盯着。 不过确实没发现季云敬在换届的当口,异常安静。 季云深拿起桌上g资本年报,随便翻着。 随口提了一句:“我可没叫她去赢你们。” 小狐狸自己去的,他只是放任而已。 陈建树疑惑的看向季云深,不是他授意的,小姑娘还能误打误撞帮他提醒他们一场? 不过,季云深话题可没在小姑娘身上。 将年报翻到末页,丢回桌上。他这一看,一厚本十来页的东西,仅仅用了两分钟。 但没说年报的事,是提季云敬:“老二不是不动,是他现在动不了。以退为进,也不失为逆风翻盘的好法子。” 陈建树缓缓一笑明白了,不再多疑虑。 转头,把年报收回手中:“年报您不满意,想怎么修改?” 跟季云深这么久了,他不言不语,陈建树秒懂。 不是公子爷没认真看,是眼睛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季云深掏出黑壳子含在嘴里:“新科市场预估评判这种东西没可信度,还不如拿风险报告给我看。” 陈建树点头记下,再看季云深时,瞧他似乎在找打火机,找了半晌没找到。 陈建树忙拿自己的火机出来,却看到他把烟又给拿了下来,从沙发上起身,似乎准备走了。 “过几天我出国,打另外那个电话。” 陈建树顿了顿,有些急:“大会在即,您要出去做什么?您不在这坐镇,我们心里没底啊。” 瞧他情急的样子,季云深满是漫不经心,散漫道:“出去玩。” 反正就是管你们乱不乱的,他都不在国内,别指望他什么事都会出面收拾。 可出去玩的说辞,听起来到底有几分不靠谱。 没办法问,公子爷已然走出了门,去了露台上。 那露台上还有美人在等他。 露台上,周玥一个人趴在栏杆上,烟花也没放了,一个劲拿着打火机,灭了又燃,燃了又灭。 背对着身后,想事情也没注意到他出来了。 季云深没过去,走露台沙发上坐下,手里夹着没火的烟,轻笑:“发够了呆,能给我过来点火了么。” 第86章 还不亲一下? 周玥听身后突如起来的声音,一个哆嗦,差点把火机摔到楼下去。 反应过来,转头看去,季云深坐在沙发上,手指弹了弹没点火的烟,挺没给她好脸的。 是因为她拿了他打火机,所以他抽不上烟烦的吗? 真好笑,他上哪找不到别的火机了。 不过不敢怠慢,周玥忙小跑了过去,将打火机递了过去,嘴里还叨叨:“谢谢先生。” 看周玥离他一截远远站着,嘴里还念叨谢他,他挺不满意。 一把扯过火机,点燃了烟。 能感觉出来,他今天见面特别没耐心,周玥拢着手,垂下了眼眸,又自顾自想刚刚的问题了。 在想,苏婷和何公子,何公子今年26了,家里安排结婚的事了,大家族联姻是常态。 而她面前这位都28了,听说之前还推过一个。 季家的三太子,会给他找一个怎样的贤良淑德。 他从昨天开始就莫名其妙的冷气森森,有没有可能,过年的时候家里长辈催婚了? 瞧周玥就这么站着发呆,季云深低斥了她一句:“愣着做什么?” 周玥懵懂茫然的“啊”了一声,呆呆问他:“先生要什么?” 她觉得他要什么? 大老远带她跑这么远来,是来露台上看着发呆的吗?说不出哪儿来的气,小腹一阵热涌。 索性,季云深直接给她拽了下来,摁住她的腰、坐到大腿上。 周玥一阵恍惚,还没发应过来,娇呼一声,深怕摔了,忙环住了季云深的脖子,一副小鹿惊慌的样,眼中满是不明所以。 看她那样! 腰身软软的,在他身上、紧紧勾着他满是依赖,季云深终于心情好了些。 捏了捏她的下巴:“前天做什么去了?” 明知故问,周玥没大细想:“跟先生说过呀,拜年去了。” 季云深哂笑道:“什么老师。你去拜年没留你吃饭?” 周玥摇头:“大过年的,在别人家吃饭不合适。” 确实,按照习俗,初一、拜年归拜年,但吃饭的话最好还是跟亲戚关系的人聚一块,没有串门子的说法。 她跟林教授非亲非故的,给同学们或其他老师知道了,多少会碎语。 季云深轻飘飘的打量着周玥如实的回答,抿唇勾了勾,直接话题绕开了,掐她腰摁怀里:“怎么没跟她们去骑车?” 看得到,楼下湖边还有单车带着烟花、悠闲的打磨时光。 小狐狸想放烟花,带她过来了。 瞧她也没太玩尽兴的样子。 听出季云深口吻渐渐微软,没先前那吃了火药的味,周玥放松了些,脑袋靠他肩上。 闲来无事提起:“因为我不会骑。” 这话一说,季云深有些意外,捧她的脸蛋,低颈看了下来:“不会?” 这年头,要说老一辈人不会骑车不稀罕,在年轻人里有人不会骑,少见。 她又不是笨拙的小姑娘,连飞镖都能稳赢一群老头子,百里棋局也能学会十分钟才输他,偏单车学不会? 然而,周玥扬起眸子,云淡风轻的微笑:“毕竟学骑车的话,需要有人在后面扶着嘛。” 话说得好生轻巧,可说的人无心,听的人有心。 季云深落她脸颊上的手、明显的有一瞬间停滞。 是怎样的童年?才会连......在她身后扶着她学单车的人都没有。 咬紧后颌骨的线微微绷紧,周玥没看到他侧脸轮廓。 只悠着他脖子,笑得干净又美好。 季云深跟着笑笑,手指插过她耳侧,掰她脑袋在额头上吻了吻:“改天教你。” 周玥睫毛猛然轻颤。说不出来,他提起这话是不是又有兴趣哄她了,但她信了。 想问什么时候,可又问不出口,只是喃喃在他耳边,轻道:“先生可说好了,别食言哦。” 哪怕他食言又怎样,一个愿哄,一个愿这一秒去信。 最终,他回她说不食言,鼻尖抵着鼻尖,满是浓醇的诱惑:“还不亲一下?” 小姑娘双手伸到他脸上,哪是亲一下。 开心的,左边脸颊送一口香吻,右边脸颊送一口,最后亲到他薄唇上,被他压了回来,加深。 缠绵在沙发上交吻的两道身影,在露台的暖光微亮下闪动…… 陈建树整理好文件,走的时候都不敢往露台上看。 三公子、他跟了不下八年了,从他暗中开始布局夺权的时候,他就是第一波开始跟他站队的。 这么多年来,他有印象。 三公子身边没少过各种各样的莺莺燕燕,越是女人多,二公子那边越是放心。 不过到底是门规森严,三公子可不会把他那些莺莺燕燕,三不五时的,带到他们肱骨大臣们眼前,唯独这位...... 说他是在放任她,还不如说他是在放任自己。 克制不了,不如放任。 —— 那晚,季云深并没有在那里待太久,接了个电话要走。 周玥因为还坐在他身上,上衣的小扣子衣衫不整,被他碾着唇角喘息,所以听到他一只手拿着电话,听筒中传来的声音。 说什么:“大鱼咬钩子了。” 而他还手掌在她腰后往上摸着蝴蝶扣,声音欲色正浓,勾着嘴角:“急什么?” 说完,挂了电话,丢到一旁,端看周玥满脸红晕的低着头,慌乱的系回他的裤扣。 他饶有玩趣低笑,任她整理了好半天,才拍了拍她的肩让她起来。 周玥到底有些紧张,手指没这么灵巧,尤其,他那里此时特别绷撑,她更难系了。 跳下了沙发,局促的站在一旁。 他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交代:“自己在这儿玩,玩累了去801睡,明早王浩会送你回城。想放什么烟花跟李明军说。” 李明军,这儿的经理。 反正有他授意,哪怕放10万响的,把这儿炸了都成。 周玥这才好意思抬头,点了点头,可这次却没老实的就让他走了。 拉着他衣角,见他疑惑的看了过来,周玥笑得讨巧又可怜。 “先生还有没有时间?能不能陪我放10响再走......” 季云深骤然笑开,叫李明军拿了一支加特林上来,站在露台边缘。 从后环着她的腰,握着她的手,将那50响的烟花放到了夜空。 第87章 今晚非睡不可? 周玥吓得捂住了耳朵,还是第一回,近距离放这种高射程烟花,后座力都给她手震麻了。 偏身后的胸膛特别坚实,而他还轻笑着,将她捂耳朵的手拿了下来,大掌盖过了她耳朵。 烟火的声音,加上遮盖的声音,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季云深低语:“玖玖,看好了,这就是我的世界。你要害怕想跑,最后一次、还来得及。” 烟火璀璨,却又满是炸裂的惊扰,危险和绚烂并存。 “啊?”爆炸声太吵,周玥一个字没听到,转头抬眸看去。 这人精削的下颌线对上烟火的光,他薄唇勾笑,却又好像没说话似的。 周玥不明所以,大声问道:“先生,你刚刚有说什么吗?” 季云深淡淡一笑,低头看了她一眼,怀抱她腰间,压她肩上,只手举着加特林:“说——这是我们的第一年。玖玖,新年快乐。” 这句,周玥听到了,脸蛋忽地一下红了。 第一次从他口里听到我们,满是情话,他真的很能说。 这会儿,时钟已经过了十二点,都大年初四了,迟来的新年祝福,他到底还是说了。 烟花落尽,周玥追着他去了停车场。 瞧他咬住烟,开了库利南的车门,被他斥住:“还跟,想跟我回城?” 周玥停住脚步,眨巴着眼睛看他,没办法解释她的举动。 听他调笑道:“怎么、今晚非睡不可?” 话落,周玥终于缓过神来,忙将头摇得阵阵的,她今天小日子刚过,可没这么想刺激。 而且,干什么说得好像她欲求不满似的。 红着脸:“我...我没有!” “没有就回去。”他手指给她指了路,那边度假村还灯火通明。 周玥讪讪的“噢”了一声,只好老实转身。 却听他刚跨步进车里,似才突然想起来,问了一句:“护照办了吗?” 周玥顿住了脚步,回过头去,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只顺着想:“还没。” 就听他说了句:“收假把它办了。” 挺命令的话,不清不楚,但忽然想起来,半年前关于护照的事,她提过一句。 那时,她跟他还什么都不是,躺一张床却什么都没发生,他要出国玩笑的说把她打包带走,那时他不诚心,如今...... 他难道要出国,还准备带她去? 周玥笑吟吟的点了点头,听话:“嗯!收假我第一天就办。” 管他是不是真的,反正她有点期待。 不多问,周玥挥了挥手,往里跑了。 那天,终是没有搞明白他前两天到底在生什么气,不过,他没提,周玥大抵只觉得可能他就是一时不快,跟她没什么关系。 只是跑到一半,周玥摸了摸兜里发现,他的打火机还在她这。 而再看过去,库利南的车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回城两百公里,季云深只手撑着方向盘,开窗摸出烟,再找,火机没有。 哑然一笑,看了一眼车上的点火器。 懒得点,索性将烟塞进了烟灰缸...... 回到度假区的湖边,经理李明军搬来了烟花,九天瀑布、百万的烟花秀,放了整整一个小时。 周玥坐得远远的,拿相机把整场烟花拍了下来。 多嚣张的烟花,此生恐怕就这一回能近距离看到,赶紧珍惜保存。 —— 年节就这样过了。 待到初七收假,周玥忙去学校旁的办事处跑了一转,递交了护照办理申请,顺道连改姓的事也一并递交了上去。 反正来都来了一趟,一并办了,不然到时候护照上还是之前的名字,总归麻烦。 由于一起办的原因,需要等一阵子,周玥也不着急,耐心等就是了。 刚开年那几天,季云深似乎挺忙。 周玥也没空打扰他,正好她上一部导演的短剧播了,小爆了一场。 有个广告剧找她,而且片方给了她比较大的权力,她可以自己组织人手,就拍摄五天。 周玥思来想去,带了学校的人,只是其中有一个片段有点棘手,她厚着脸皮将林教授也请出了山,去隔壁山里拍摄两场戏。 正拍摄中,办事处的人打电话来,让周玥回去填资料。 周玥有点脱不开身,打电话给王浩,请他帮忙走一趟。 王浩接着周玥的电话,点头应着挂了电话,手依旧扶在方向盘上,看了一眼后视镜,后车座的人。 “先生,周小姐让我帮她去回填个资料,办护照的资料里有地方需要更正一下。” 季云深手撑着中控的桌面版,滑动着手机,笑笑:“去呗。” 听得出来,先生最近心情不错。 把开年一些繁琐事料理完了,他准备安安心心出国了。 顺道轻哧:“叫她办个护照办这么久,她就不会找你么。过后签证别让她自己办了,你帮她去弄。” 不知道先生说的是什么签证,他先前没提。 不过王浩仔细想想,还有什么签证?赴美签证呗。 先生这么说,恐怕是打算这次出去,要带小姑娘一起去了。 王浩深笑:“知道了。周小姐也是怕麻烦先生,所以护照的事就自己去办了。” 她就是太懂事。 屁大点事,麻烦谁? 就这样,开车到了办事处附近,王浩下车走了进去。 季云深也闲着无聊,下车,抽了支烟,瞧见王浩还没出来。 无事、贵公子跟个寻常百姓一样,漫步进了办事处。 视线看王浩填表,除了签证,还有一张改名字的表也需要更正填写。 那名字,周玥申请改成“林玖玥”。 而申请理由的一栏,写着:【推荐人林思成,唯一亲人关系,故改周姓、为林姓,自小孤苦,为林思成能托付。】 良久,季云深看着表格,哼笑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填表的王浩自然看到了公子爷来了又走,有些不明所以。 他并没有发现表格上有什么不妥,小姑娘改名的说辞编得像模像样的。 快速的填完,将表递上,跟着出了门。 只见公子爷靠在门边,有点没有风度的烟头丢了三个在脚下。 凭借对公子爷的了解,王浩总感觉此时这人的气场只需要一个火星就能点燃,顿时不敢多话。 给公子爷开了车门,王浩赶紧上车。 只听公子爷坐车里冷冷的,把玩着新的卡地亚火机:“柳如是和钱谦益是么。” 第88章 分手分得毫无预兆 王浩平日里少看历史文学类书籍,对这两个人的认识仅限于名字有点耳熟上,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是谁。 不过听季云深似乎只是自说自话,他没敢接茬。 也不至于因为这两个名字专门去查一下。 反正公子爷也不是在跟自己生气,气谁不知道。是不是气也不知道。 只是好一半天,听公子爷接了美利坚那边来的电话,挂后,手指搭在桌上,一下一下的敲,敲得人心惊。 随后,言语不轻不重的交代:“安排后天清早的飞机。” 王浩一怔,往后视镜里小心翼翼看了一眼。 季云深黑眸微沉,不容置喙。 后天?小姑娘后天下午才拍摄完回市区,他这是不等小姑娘了。 然而不敢多问,王浩本分的应了一声,打了个转向没去秋月苑,直接去了清山居。 敢肯定公子爷就是生气了,可是这回,他也不知道公子爷在气什么。 小姑娘就算问到他头上来,他也不知道。 不过料想,小姑娘不会问。 —— 两日后。 周玥从拍摄地坐导演商务车回来,因熬了夜,这两天一有空就在睡觉,一路睡到了市区。 本来打算打电话给季云深汇报一下,结果回城时候打过去他关机了。 想是他在忙,周玥没多想,拎着行李回秋月苑。 吴婶已经过节回来了,瞧她回来,帮她搬行李,还说王浩一早来过,给她送护照过来了。 周玥接过护照翻看,嘴里夸着王浩:“果然他办事就比我快,才跑一转,我多少天没办下来的,两天就办好了。” 吴婶笑眯眯的给她盛了一份玫瑰莲子粥,配了青团,想着她刚回来饿,吃点下午茶。 “王先生自然办事效率高,早年间是行伍出身。” 早想过了,王浩那身手肯定是队里出来的。 关于他身边的人,周玥三缄其口,不多聊。 只翻看着护照本子,却发现护照上的名字依旧是“周玥”。 原本以为她能有新名字,结果办了一圈,名字压根没换,旁边还有一份办事处的回执单,她改名的申请被驳回了。 有些意外,还想改名这事挺容易的。 盯着护照上的名字,周玥有些没胃口,将护照合上找了个花瓶死死压着:“这名字难道要跟我一辈子了。” 瞧姑娘似有些不开心,吴婶劝到:“要不您找王先生想想办法,刚王先生还说您有什么事处理不了的,跟他说,他一并帮您办了。” “一并?”周玥刚拿过粥吃了一口,品爵着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想了想,周玥问到:“他还说什么没?” 吴婶回忆了一下,摇头:“没什么了,就让我以后照顾好您。” 话落,周玥勺子掉进了碗里,看吴婶的表情,匪夷所思。 以后?什么意思? 吴婶并没有太大变化,许是王浩也没跟她提到些什么。 粥没吃两口,周玥拿出了手机。 昨夜她给季云深发过一条信息,睡前道了个晚安,他没回,前夜她也发了,他也没回。 因为拍戏有些忙,她当时便没注意。 念想,反正无聊的信息,他也经常过滤,爱回不回。 可再往前,前天下午,她发的一条:【见到上次短剧来骂人的那位制片老师了,才知道他是电影协会的,来邀请我入会。】 【是先生支唤来帮我的吧?】 这条季云深同样没回。 电话打过去又是关机,晚上打还是关机,整整24小时,她彻底联系不上他了。 一开始周玥也没往自己身上想,该吃吃、该睡睡,直到好几日过后。 那天晚上,第一场春雨落下,院里梨花洒了一地。 周玥听着春雷,拿着手机钻进了衣柜,一如既往,一害怕哪的衣柜都能钻。 她想了想,终于给王浩打了个电话,第一个念头,第一个问题:“先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很关心、很真切。 这一次不是耍小心机,听听,她居然真的是以为他怎么了?她担心他了。 王浩确实有些意料之外,没想到小姑娘会来问他,更没想到小姑娘问的不是‘先生怎么不理我了’之类的,而是怕他出事了。 她虽然不了解他的世界,但她又似乎很懂,那个季家是多么凶险的龙潭虎穴。 电话里,周玥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绝了一切。 王浩沉默了一会,难得声音没这么冷硬,只道:“先生没事,出国了。” 实话,有好一半天,周玥都没反应过来王浩说的什么。 她怔怔的拿着手机,柜门外一阵阵雷鸣声传来。 睫毛微颤,周玥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最终伴过了一声她轻柔的笑:“哦,是吗?那就好,没什么事了,打扰你了。” 就这样,电话挂断,周玥蜷坐在衣柜里,恍然。 原来他的消失,只是针对她一个人啊。 原来他是把她甩了啊。 周玥调亮了电筒光,这柜子挺黑的,有一束光打在周玥脸上,她笑笑有些无力。 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着脚板,受了凉,声音哑哑的:“真的是,不要人也不说一声,哪怕发条信息、我能还纠缠吗?” 害她居然还在等他带她出国去呢,到底是她自作多情了。 没问他到底什么原因,突然就把人丢了。 有什么原因,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要你是一时兴起,不要你也是一时兴起,追问都显得多余。 靠在衣柜里睡了一整夜,第二天还是吴婶到处找她,把她叫醒,她才从衣柜里爬出来,给吴婶吓了一跳。 吴婶对她一如往常。 周玥不免有些发笑,这人吧...... 坏是坏透了,分开连个“再见”都吝啬给,理由都没有。 好也有好的,房子留给她,连佣人都留给她,甚至突然在想、前几天给她入电影协会的事,是不是他给的分手费。 一周就这么又过了。 学校如期开学,大会也如期召开,周玥搬回了宿舍,日子如常的过。 过了差不多两三个星期,孟婧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这才问她:“咦,不对呀。你这些天,天天在学校。怎么了?” 周玥整理着书,放进双肩书包里,挺平静:“分手了。” 第89章 难过实在不需要多久 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叫做分手,他俩从来就没认过谈恋爱,分开了也不能叫分手,可周玥找不到别的词。 还好,孟婧听得懂,瞪大了眼睛:“怎么一个年过完就分手了?什么原因?” 这位姐恋爱谈得长,四年呢。 哪里见过短短半年来就分手的。 不过在季云深的世界里,应该已经算是很长了。 周玥淡淡一笑:“不知道原因。没说。” 就是个皇帝,要遣散后宫,他哪需要交代原因。 孟婧倒还跟她分析:“是不是你又去见周晨了?” 周玥可不背锅:“哪有。我连周晨的电话都拉黑了。这次真不怪我。可能他有新人了吧。” “我年初的时候听朋友说,她要跟男友分手了,男友家里介绍了一门好亲事,自然得把过去的暧昧对象遣散了。” 周玥没点出说的是苏婷,孟婧跟苏婷不是很熟,就合作过一次。 孟婧自然也不会联想到苏婷,只是,听她这么说倒明白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你老板马上要有老板娘了,所以把你开除了?” 周玥觉得这个比喻确实很恰当。 她这些天来也想了些,总觉得季云深和她分手的原因,就这一点最合理。 苏婷的事倒是提醒了她。 也许从过年那几天,季云深时好时坏的脾气就有了预兆。 只不过那时候,他还没下定决心,所以还有心情陪她出来放烟花,又或许、压根就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周玥懒懒的抬头,今日的艳阳照得她眼睛有些发痒,雾蒙蒙的。 又听孟婧问:“那你就这么离职了?不难过吗?” “难过啊,只是早分、晚分不都是要分的么。”由于太过突然,连周玥自己想得再明白,可能也会受到打击。 这也没办法,她也是第一回谈恋爱啊。 就像林教授说的,再聪明也不能在这事上、把所有问题想通想透。 孟婧叹了口气,勾过周玥瘦小的肩头。 从她认识周玥以来,周玥一直瘦瘦的,跟从小就没吃饱似的。唯独那胸、那臀,天养的,满是丰腴。 可还是看着挺可怜的骨架子。 好在,半年前,小姑娘跟老板在一起了。 那被养的是天娇水润,脸颊上都长了些可爱的肉肉了,皮肤更是跟水晶皮馅似的。 可老板说不要就不要,怎么吃得消。 孟婧知道周玥性子坚韧,但心底里指不定怎么难受呢。 “这难过得多久啊?”孟婧不由心疼。 享受过那极致的宠溺,换做谁一时半会也难以走出来,那男人有毒,最是难戒。 周玥摇了摇头:“用不了多久的,人总要活下去不是吗?再难都活了,只要天没塌下来,就不是世界末日。” 忽然想起幼年时,最糟糕的时候。 母亲的毒泛滥时,神智不清,掐着她的脖子,要让她跟她一起下地狱。 可她却想着,人生第一次母亲带她去电影院看的第一部电影,林思成导演的。 里面的台词,就是周玥跟林思成首次见面的时候,她说的那段——你小时候以为所有糟糕的事情都是世界末日...... 那是,她幼年时唯二支撑她好好活下去的光。 所以,其实她知道,仅仅林思成跟母亲那一点微末的牵连,并不足以让她高攀,将林思成定义为她的父亲。 偏因为这一段,她多么期盼,他能是她的父亲。 有这么一个人,在耳边鼓励她,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 孟婧静静的看着周玥,叹了口气,不跟她再提难过的事。 她的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事情何必再拆,不过她说不会难过太久,孟婧信。 不期待太多,也不会失望太多。 孟婧扯了话题,拍了拍她的肩:“对了。恭喜周导,终于要拍人生第一部电影了。” 这话倒是好聊,周玥瞬时笑开。 确实,前些天好机会。 由于进了电影协会后,认识了不少人,资源多了许多,刚好认识一个投资组,要做一部电影。 不过,这次电影不是她当总导演,投资太大,各业界前辈都参与,她只是在其中任职第二副导演。 好说,终归是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 三月中,电影临近开机,周玥准备下组前去了一趟影协大楼开会。 好巧遇见了熟人。 出门的时候,看到陈建树在那电话,瞧见周玥,陈建树主动先跟她打了声招呼:“周小姐,你也在这?” 周玥原本看到他想溜,奈何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微微颔首,周玥礼貌:“陈总,您最近安好。我来这开会,刚看您在打电话,就想着不打扰您了。” 陈建树那头电话端着,但似乎没打出去,笑谈:“我本来打算给公子开个视频说些事,但没人接,也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一个月了,这还是周玥第一回听到靠近他的消息。 周玥压了压眼眸,岔开话、囫囵过,又随便聊了几句。 这时,先前没打通的视频,突然在陈建树手机上响起。 陈建树看了一眼来电,笑呵呵的:“正说呢,公子没睡。” 对,他把视频打回来了。 就这一瞬间,周玥瞪大了眼睛,做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不礼貌举动,在陈建树按下绿键接通的一刻,她没打招呼转身就跑。 视频接通,那边加州凌晨1点。 季云深穿着睡袍,头发半干,似乎刚洗了澡出来。 半敞开的衣襟,留着的水渍满是性感的味道。 陈建树发誓,要不是自己是个半老中年,还是个男的,绝对能被他一眼五迷三道。 而听人低哑的口吻,像是最近烟抽多了,还带着丝丝不顺的烟嗓。 一瞬不瞬的盯着屏幕半天,才斥了他一句:“毛病吗?大半夜打过来。” 陈建树打了个哈哈:“有东西要给您亲眼过目。您平日里的作息,这个点哪就睡觉了。刚好,我还遇到了周小姐......嗯?人呢?” 陈建树回头,后知后觉,自己身旁哪还有周玥的身影。 然而,视频对面,季云深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走过桌边叼起了烟,挺淡然的回:“早跑了。” 怎么没看到? 刚开视频的一瞬间,小狐狸落荒而逃的身影。 第90章 懒得回去 狐狸为什么跑,陈建树也没好问。他俩的事,委实轮不着他来好奇。 打着视频,陈建树坐进了车里。 给季云深视频看了些东西,随后聊到:“换届名单公布了,果然跟我们猜想的一样,换了那几位,二爷没有动作。” 视频那头,旧金山高楼的总统套房内,季云深坐在落地窗前,三十年代欧美风设计皮椅擎着他的脊背,慵懒随性。 “然后呢?”他挺无所谓的问。 陈建树又答:“然后、二爷以退为进的这一招果然引来了陈家的同情,开始有人向他抛橄榄枝了。老人家那边也有关照。” 季云深不惊讶,拿桌上的火柴,划燃火焰,点起了烟。 听陈建树继续说:“他们似乎真觉得您这次出去,是志得意满了,又开始有动作了。” 季云深闻言,情绪淡淡,只道:“等着。” 陈建树明了,没再多说。 事情汇报得差不多了,不免闲聊。视频中,看季云深丢烟灰缸里的火柴。 突然想起,已经好几次不见他拿他最爱的那款登喜路打火机,似乎从过年的时候,那支火机就不见了。 公子爷昂贵的打火机多了,就那款三不五时的拿着,最后一次看见,是在他刚刚跑掉的小情人手里。 没听说两人分手的事。 陈建树还说:“这大会也结束了,公子什么时候回来?我刚还听周小姐说,她过些天要去港城拍戏呢。” 季云深深吸一口尼古丁入肺,最近烟抽多了,有些咳嗽。 叫了经理送润喉的茶饮上来。 挺不耐烦:“懒得回去。” 反正意思,就是没计划,想玩多久玩多久。 当然,陈建树知道,话是这么说,公子爷在那边肯定也不只是玩。 他闲不住,指不定操控着托德森,长得像汤姆叔叔的,美国版的陈建树布局着他的海外势力。 不过,玩也是真玩。 在国内到底有礼法约束,而国外可开放了。 别说托德森,其他大鳄也会争相给他献美人,不是今天推个油,就是明天按个摩的。 公子爷何愁没地方玩? 只是瞧他今天视频中抽着烟,划火柴,挺无趣的样,倒一点也不像乐不思蜀的人。 正说着,陈建树的新秘书走了过来,瞧他烟空了,给他递来了一包烟。 不小心,秘书走进视频画面中,眼生。 刚毕业的大学生,不着秘书打扮,单纯干净的样,戴着圆框眼睛,看起来挺聪明的孩子。 陈建树怕季云深不放心生人听他们说话,忙对视频笑着解释:“这我新招的,自己人,特聪明懂事......” 话音未落,也不知道哪句话惹公子爷不爽了。 忽然就听公子爷骂了一句,笑也不是笑的:“你他妈就爱老牛啃嫩草是么。” 陈建树被说得一懵。 天地良心,他跟自己老婆琴瑟和鸣的,哪有啃嫩草的嫌疑,这秘书也是好用才用。 谁知,刚想解释,还未开口,视频直接切断了。 陈建树:“???” 无语凝噎,陈建树跟秘书互看了一眼,只听秘书奇怪的问了一句:“背后老板说什么?” 陈建树耸了耸肩:“谁知道他说什么,谁是嫩草,谁是老牛,他见不惯直接骂人家去。明显的找我发泄!” —— 周玥跑了一截,直接出了影协停车场,这才坐路边路沿石上喘气。 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要跑,明明甩人的是他,她凭什么跑,她大可理直气壮的往他面前一站,质问他。 可她哪有这么大的面子问他,说不准,他看到她在,还得来一句,让你走还来我面前做什么。 拿出手机,周玥准备叫个滴滴。 没车、也不会开,本来最近有空报了学车,才考完了科目二,就又要下组了,剩下的回来再说。 下单了半天没人接,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名字:“周玥。” 很耳熟的声音,周玥转头看去有些意外,不记得大约有多久没见到周晨了,他开了一辆银灰的沃尔沃越野经过路边。 这人换车了。 许久不见,周玥还是好心情的跟他挥了挥手,见他靠路边停了车,绕了过来,挺好笑:“坐马路边等你司机呢?” 他说的司机,应该是王浩。先前周玥去哪总是王浩送的。 自从分手后,王浩虽然也还肯送她,但她不肯要,都不见面了霸占着季云深的司机不合适。 周玥笑笑,也没提跟季云深分开的事,只道:“那不是我的司机。” 随便聊了聊,周玥听周晨说,来影协送个资料。 最近他帮忙协办大会的会场物料项目,跟影协有合作走动。 瞧周玥挂着影协的会员证,周晨感叹:“到底给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现在都是影协的主会员了,我还在给你们影协做牛马乙方,你倒成了我甲方了。” 看周晨的样子,到底有些沧桑感,罕见,多了一点成熟和低调。 这世上就是这样,往往道理教不会人,事能教会,周晨也算经历过一些风浪了,比以前镇定了许多,唯独酸讽这点没落下。 周玥不接他茬,提醒他:“你不是送资料吗?还不快去。甲方爸爸等不得。” “今天送不了了,刚到甲方爸爸就说还有事,明天再说。”周晨晃了晃车钥匙,“走吧,瞧你今天司机像是不来了,送你回去。” 周玥条件反射的敷衍着拒绝:“我叫了车了。” 周晨看了一眼密集的车流:“晚高峰等多久才能叫到车。你就当我顺风车会怎样?” 周玥叹了口气,也没拿什么‘人家顺风车好歹注册备案的、你可不是’的话来堵他。 到底一块长大,事也过了,各自安好,没必要跟防贼似的。 想想,不推了。 站了起来,脚蹲麻了,周玥有些晃晃悠悠。 周晨笑了笑,看她弱不禁风的样子,被娇养得比以前还林黛玉了,也没过去扶她,扶不得。 纵使他也不怕季云深再揍他一顿,但指不定小妮子会拍他两下,他可不想惹恼她。 开了车门,周玥钻进了后排。 听周晨问:“住哪啊?” 第91章 万一他倒了呢 加更1 车子混入车流,周玥视线落在窗外,沉了沉:“送我回学校吧。” 周晨输了个导航,导到周玥学校,那儿还是他第一回去。 开着车往前走,周晨不由打趣了一声:“做什么回学校住,季云深没给你换住处吗?好说也得给你安置个大平层。” 周玥看了一眼前排,没只当他的话在开玩笑,蹙了蹙眉,警惕了一嘴:“谁跟你说什么大平层?” 知道的,周晨现在跟季二爷在做事。 他的话,很多东西会透露出那边的消息。 周晨虽然成熟了不少,但是他到底玩不过那些人,别人百八个心眼子,他只有八个。 周晨闲聊着提起:“朱姐说的,说季云深把你藏得挺深,怎么也打探不到在哪。” 果然,周玥深吸了一口气,季二爷的太太家姓朱,跟周晨说的朱姐,恐怕同出一脉。 周玥无言,斥了他一句:“所以你就变着法的来问我,想把我卖了?” 周晨摇了摇头,忙解释:“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就算你跟我说你住哪,我也不会跟他们说。” “玥玥,虽然我过去确实对你不起,但远近亲疏我还是分得清。我跟季云深的仇是我跟他的,绝对不会把你牵扯进去。” 这一点周玥知道,不用周晨拍胸脯保证。 周晨这人吧,易冲动、自以为是、缺乏自我认知。 小时候还是挺好的孩子,有点良知。 可惜到底被周父周母给教坏了,坏也坏不透,好也好不了。 对他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周玥瞪过:“你怎么没把我牵扯进去?要不是你逢人就说,他抢了你未婚妻,他们怎么会注意到我?” 前段时间,周玥自然也听到了那些传言,有人还想把她翻出来。 好在周晨虽然蠢,还没蠢到彻底,没有说她是谁,但也逼不得她要更小心谨慎些。 周晨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但还是得狡辩,转头过来。 “我那也是一时气急就跟二哥说了,后面也闭了嘴。再者说,就算我不说,你跟季云深再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要被季家知道。” “你跟他的时候你就该明白,安稳日子他给不了你,以后更多的大风大浪在前面。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周晨还在极力劝说,这都已经是“跟他你就后悔哭”的3.0版了。 周玥无言一笑,抬了抬下颌,示意他:“好好开车,看路。” 周晨忙转回头去,绿灯已经亮了,他继续边开边说。 “我知道,你犟,我也没指望你会回过头来找我。但这么多年了,我也算你哥吧。作为你哥,我真不希望你跟他继续下去。” “你有没有想过,他纵是千般万般护着你、宠着你,但万一他倒了呢,你给他陪葬吗?” 还在说这些。 周玥感觉车里有点闷,打开了车窗。 真想跟他说,她和季云深都分手了,这些顾虑已经不存在了。 可是虽然周晨说得苦口婆心,她也不能全然信任周晨在听说她分手后,不纠缠。 周晨这人行动比脑子快一步。 所以周玥也只是点到为止,硬着头皮说:“你不说我喜欢伪装嘛,遇事第一个想好退路的,会给谁殉葬。” 倒也是这样,周玥离开后,周晨反复思索过,意识到了。 小妮子剥开伪装后,是多么的聪明会藏拙。 可他还是叨叨:“就算你聪明,那如何?他也不会娶你。他需要的是什么样的?” “我跟着二哥,见过,二嫂朱家金权豪门。还有季云之,他大哥的太太王家,虽无实权,却也是百年书香名门。你呢?” 这话算是说到周玥心坎上了。 这事她过不去,一想到季云深突然的分手,很可能就是有了良配,多少难受。 一口气上不来,周玥摆了脸子:“我也没说我要嫁他啊!” 周晨没察觉周玥情绪波动,现如今小妮子三不五时的冲他发横,他都习惯了。 周晨不明所以:“你不嫁他,你在瞎折腾什么?!” 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周玥懒得跟他再次,拍了拍车门:“你管我折腾什么,停车!我要下车!” 只当她恼羞成怒,不过周晨还是一脚刹车踩下,给她靠了路边。 就死妮子冷不丁的疯劲,他真怕他不停车,她会直接跳车,摔死她都敢。 无奈,开了车门,周晨眼见着周玥下了车:“你准备怎么回去?” 周玥没答,反正坐地铁、坐公交,怎么都能回去,总之就是不想聊了。 不过关车门前,想想还是多说了一句。 原本她打算上周晨的车,其实也有别的话想跟他说。 补充道:“别一天二哥、二哥的叫,你少跟他们交心了。你要听我劝,自己准备好后路,早点撤,你玩不过他们的。” “先前听你说这次大会的物料你筹办的。指不定已经被他们套上了一条船去,给人当枪使了。最好明天你就重新注册个公司,转了法人,兴许真出了事,还能保你一保。” 周晨戏笑了一声,不以为意:“一个物料能出什么事?我不偷不抢的。” 周玥瞥了他一眼:“我话到此,你爱听不听。你要瞎站队,到时候有你哭的。” 同样的话回他了,周晨微微一愣。 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不像是周玥回怼他。 沉默了一会,终于没了那无所谓的劲,点了点头,周晨认真道:“我知道了。” 说着,顿了顿,也给周玥提了一句醒:“你自己也要注意些,最近啊,有个姓赵的姑娘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呢。” 周玥视线落车边停了一会。 打听她做什么?她有什么能够得上威胁的? 总不能这都分开了,还要把她翻出来羞辱一顿才满意。 没再多说,周玥直接去了附近地铁站。 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也不管这会儿季家老宅,最近樱花遍开。 赵初蕊挽着朱清婉的手,在院中赏樱,听朱清婉说。 “上回港城那个歌姬的事,下了你们赵家的颜面,你都忍了这口气,这次怎么就这么上心?” 赵初蕊折了一支樱花,对比手上的簪子。 “不一样,碧海湾人人皆知,包括之前的也能捕风捉影,可这次却藏得滴水不漏,我越发好奇了。” 第92章 一天多少钱? 加更2 时间过得轻快。 三月底,周玥跟着剧组去了港城。 阔别多年,第一回回到这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好多街道又记忆,却又像是没有,就这么跟着剧组忙活了几日。 季云深也再没了消息。 她有时候再想她跟他的那一段,就好像不为人道的梦一样,说不出来却记忆犹新。 算起来分手算一个半月了吧,跟他的世界应该越拉越远了。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都这么久了,还有人会因为他,对她发难。 刻意找着她来的,只不过手段比起来、在内宅宅斗就是个青铜。 那天,剧组拍戏,有投资方的人探班。 这部电影多方投资,碰巧港城的财阀有投,财阀家的三小姐谢秋韵带着一位京市姓赵的小姐来探班。 赵小姐穿着一身水墨色旗袍,温婉动人,头上还簪着一枚钗子,跟她的那枚簪子很像。 周玥当时见到还颇有些意外,实在没想到会碰到同款。 她的那枚簪子刚好那天也在她包里,不知是不是她心里刻意,总是时刻装着。 偏因这事,给她惹了麻烦。 戏拍到一半,谢秋韵忽然大喊大叫的,说她好闺蜜的钗子丢了,先前还放在导演棚附近的。 丢了钗子的赵小姐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劝谢秋韵:“算了,可能就是我不小心丢在哪了。回头我跟季夫人好好交代一下,总不会怪罪。” 听说了,那钗子是赵小姐从一位显赫夫人那里借来的。 然而,谢秋韵哪里能了,非说是有人偷了,将剧组所有人都叫到了一块,要找这东西。 只听谢秋韵说:“劝你们谁拿了这东西,自己交出来,认了错我也就不计较了,别等搜出来,那可就不是丢人了。” 因这次剧组拍的戏大,旁边还围了不少记者,免不了摄影拍照记录的。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哪见过这场面,面面相觑。 其实在剧组,人一多,难免有个小摸小盗,被拿了什么东西也常见,也确实可能谁见簪子好看就顺手了。 但凡一个管理不好,剧组道具丢失是常态。 最终,因为大家都没人出来承认,谢秋韵叫了制片助理开始翻每个人的包。 翻着翻着,自然就翻到了周玥的头上。 周玥身旁的小助理,就这一次下剧组、第一回跟她的、叫小秋的小姑娘,见状,有些不爽。 看到制片助理一把拿过周玥今日背的普通古驰包,小姑娘伸手一栏,理直气壮:“凭什么你们说搜包就搜包?” “现在都什么社会了,还有没有隐私。这是我们周导的私人物品,你们也能随便翻?再说了,几万块的簪子周导也不稀罕!” 这叫小秋的姑娘,倒是正义凛然。 有一说一,这种搜包的事情,原本就有点羞辱人。 剧组普通工作人员没办法说什么,但周玥好歹是二导、也被人这么搜,小秋到底有些不忿。 事情都是这样,哪怕你没做这事,被人怀疑有偷盗嫌疑,多少会伤了颜面。 周玥看了小秋一眼,没想到萍水相逢,也会遇到这样的忠肝义胆。 不过她越说,越会让人怀疑有鬼。 周玥笑笑,伸手拉开了小秋:“没事,让她们翻吧。” 小秋气得跺脚,小声道:“可是......您是导演,被她们一搜,以后剧组的人怎么把您放在眼里。” 确实,在什么位置、摆什么架子。 若今日随随便便来个人都能翻她的包了,以后谁都可以给她脸色看了。 对方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哪怕陷害不成,下了她的颜面,以后她在剧组实难立足。 这一点出手的段位,绝对不是谢秋韵所想到的。 周玥看了一眼一直旁观的失主赵小姐,笑了笑,依旧跟小秋摇了摇头。 小秋无奈,将包递了出去。 而果然,在她包里找到了一支簪子,谢秋韵左右对比,几乎都快开怀大笑了。 “这不就是我们初蕊丢的那支吗?周导演......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你出场费多少啊?一天多少钱?” 谢秋韵咄咄逼人,周玥站在一旁,挑了一句答:“一天一万。” 她这次来是二导,虽然有椅子坐,却不常坐,出了事她就一直站着,看起来确实有点小家子气的样子。 谢秋韵闻言更是笑开:“那你至少得工作个二十天,不吃不喝的才能买得起这支簪子了?” 二十万一支簪子确实有点贵。 关键它还不是贵,它限量,买的时候就这点钱,转手拍卖的时候得翻倍。 谢秋韵这话里里外外的都在说,就是她一时手痒,摸走了赵小姐的簪子。 周玥点头:“确实,但也买得起。”没给谢秋韵插嘴,她又说,“谢小姐是说,我这支就是赵小姐丢失那支是吗?” “那当然,这不明摆着吗?有这么碰巧?初蕊丢了簪子,你包里偏有一支一模一样的。我不说是你偷的,可能你就是觉得好看......” 不等谢秋韵说完,周玥接过了话头:“那就报警吧。” 谢秋韵一顿,捏着簪子手指紧了紧。 “报...报警做什么?直接叫警察来抓你?我...我们都是一个剧组的,没这么不近人情,你道个歉就行了。” 道歉么? 周玥看了一眼周围记录的记者,笑了笑:“不用,我刚刚就已经报警了,这会儿快到了。” “毕竟剧组出了偷盗的事,我平日里负责剧组的场戏安排也算分内的事,等警方来查,我也放心些。” 实在没想到周玥会提前报了警,谢秋韵眼睛瞪得溜圆。 转瞬,她看了一眼赵小姐。 赵小姐仍旧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仿佛整件事都与她无关。 谢秋韵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行啊,那就等警察来抓你好了。” 就这样,等了大概五分钟,警方的人真到了。 谢秋韵跟警方先打了声招呼,用的粤语,毕竟这儿是她的主场,粤语有说。 “警察同志,这人偷了东西,还不认错,你们可得好好把她抓起来审问。我是谢家的,我说的话不能有假。” 周玥静静的听她说着,抬眼望去,一名年轻警察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 第93章 看看谁豁得出去 都是港城人,不说这位会不会管谢家的关系,就说同乡也有维护的道理。 周玥看着他走近,心里到底有数了。 听他询问了,是她报的警,又听谢秋韵用不太标准的白话补充,蹩脚用词:“她这是监守自盗!” 谁教你这么用成语的? 显然,警官有要把她带走的意思,一切是非黑白回去再说。 周玥笑笑,没跟着走,坐回了椅子上。 小秋倒是真的挺贴她,站在她的前面硬顶着警官的扫视。 周玥也不动:“我们剧组现在正在拍摄,为了不耽误进度,我想就这样的小案件,您可以在现场询问就审理了。” 警官没有强制,只不过略有些犹豫:“在这审理不好吧,周小姐还是跟我们回去一趟,慢慢说。” 周玥深吸了一口气,说她犟,她还真就犟了。 不过没有恼怒,只是如实:“不用慢慢说,其实话没多少。” “您要问我的,就是这簪子我何时买的,什么型号,有没有购买凭证依据。同样,您也得问赵小姐丢失的那支,跟我的什么区别。” 说着,周玥看了一眼记者们,不给警官打岔,继续。 “你们审案的程序我不懂,不过这些应该都是基础吧。谁家丢失了东西,不都是该先问受害者,什么东西,何时丢的,长什么样,何时买的,她的凭据又是什么。这些都问清楚了,才来问嫌疑人不是吗?” 话音一落,警官显然顿了顿,倒是句句在理。 而且她话都说出来了,当这么多人的面,若不这么问,倒成了他们随便判罚冤假错案了。 这片场又没有监控,盘问细节便是最基础的审案办法。 听周玥说完,小秋也立马反应了过来:“对啊,说我们偷,我们就偷了?你们怎么不先去问问她丢的是什么?” 虽然今天早些时候,赵小姐的簪子就刻意显露在了人前,各个都知道赵小姐有这么个簪子。 所以从周玥包里找到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就是周玥拿了人家的簪子。 可若是盘问细节,许多地方就对不上了。 警官也不偏颇,转头去问了赵小姐。 远远的听赵小姐说:“我还真没注意,这是我从要好的伯母那里借来的,只记得样式。” 警官又问:“那您能打电话问问您那伯母,具体型号或者购买依凭吗?上面会有详细信息,更方便我们查实。” 这一说,赵小姐端的温软:“我那伯母确实不方便随便打扰,您不如再问问周小姐她的依凭。” 皮球又踢了回来。 周玥确实拿不出依凭来,季云深送她的玩意,她哪去找什么购买依据。 不过,先前便留心过,周玥端出簪子尾端,上面有数字:“这有型号,您不如打电话问一问饰品品牌方。” 一来二去的,记者们早已编好的新闻都停了下来。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倒看上去,周玥也不这么像偷盗了簪子的人。 最终警官打通了品牌方电话,越听脸色越不大好,想是那边已经跟他们说了购买人的姓名,而他们不敢提。 只挂了电话,讪讪对周玥笑道:“品牌方说了,一支簪子有一个特别的编号,是独一的,周小姐这支去年买的......” 说完,又看向赵初蕊:“赵小姐借来的那支应该不是去年买的吧?” 确实不可能是去年,季夫人的那支簪早几年就买了,而且...... 赵初蕊看了一眼周玥,明白了—— 周玥早就知道编号是独一的,却在先前不辩驳,是想着众口难调,她无依无靠,不管怎么说都可能被人猜忌。但若叫了官方的人来,当面查证,由官方的人说出口,就没有人再会质疑一丁点她的清白! 一旁的谢秋韵倒完全没想到这一层,被调查给绕糊涂了。 还在一旁嚷嚷:“什么去年,什么今年,簪子明明就长一个样,说她偷......” 不等谢秋韵说完,赵初蕊一把拽住了她,向警官微微颔首:“确实,我伯母那支不是去年买的,误会周小姐了。” 赖不了。 再往下说,指不定要暴露她们刻意丢了簪子、诬赖周玥的事了。 而且,就这么查下去,恐怕真会惊动季家。 不过就是个屁大点簪子,往上捅,惊动季家,可就麻烦了。 这周玥故意引导警方去查凭据,不就是在提醒她赵初蕊,要么罢了,要么去把季家牵扯进来,看看谁豁得出去! 赵初蕊视线落到周玥脸上,却瞧周玥云淡风轻的对她笑了笑,对视无言。 这事查去查来,周玥的嫌疑洗得干干净净,至于簪子去哪了,谁管。 赵初蕊给警官了说辞:“兴许是我自己随意放在哪忘了,秋韵太着急心疼我,就急着叫人找了,实在是有劳警官们跑一趟了。” 听听,这会儿背锅的是谢秋韵了。 周玥坐在导演椅上看着她们的表演,也是谢秋韵挺傻的,就自个认了错。 警官白跑一趟,多少有些烦躁,不过介于谢家的人,也就认了。 看着警官们准备打道回府,周玥斟酌了一会叫住。 “东西丢失的事就这么了了,可是我还有一件事,想请警官先生做主。” 警官们不明所以,看向周玥。 只听周玥站起了身,又道:“不知道民事案件不归你们管。但我这次名义受损,我想讨回点公道。” “在这边应该有民事诽谤条例,我想问一问,可以告到哪个部门,你们可以受理吗?” 这话,谢秋韵听懂了,立马跳了出来:“你是要告我诽谤你?” 可不就是要告你嘛。否则干什么请警官过来,单单只是作证?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警官还能不受理? 周玥也不知道她犯了哪门子邪,平日里藏得好好的,却被人找上门来的欺负,她就这么不想忍了。 没理会谢秋韵,周玥继续问警官:“可以吗?” 警官们犹豫的看了一眼谢秋韵,想受理,可问题,这是谢家的千金。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挺响亮的声音。 一名锐气逼人穿着港城警署制服的男人,一语言定:“合理合法的,怎么不能受理了?” 第94章 她就是想要她翻不了身 跟周玥对接的这名警官,周玥打量三十差些,年轻却头衔挺高,脸貌俊朗,体格一等一。 其他几名警官对他挺尊敬的,都叫一声“烨哥”,温正烨。 不是这一系的警官,是廉政公署那边的。 据说刚好在附近办事,看到同行的车,过来看一下热闹。 听下来谢三小姐跟他还挺熟,想必都是上层关系圈子的。 不过温正烨也不给面子,说受理是真受理,只问周玥意见:“周小姐有打算庭下调解吗?” “没有。该怎么上诉怎么判,依法来。我告输了我认,我告赢了她认。” 周玥的话一字一句,平日里软绵绵的,剧组人都习惯了,今天倒是长了见识,偏要去告谢家三小姐。 大家见周玥坚决,也没谁劝。 到底这事是她受了委屈,哪怕有人想充当和事佬,这时候站出来反而显得助纣为虐。 剧组的人能混上位置的,都是人精,何必出头惹一身骚。 而且看温正烨的样子,一副公正严明,随便谢三小姐在一旁怎么叫“烨哥哥”,他都不搭理。 其他人更不想参合了,谁又想去触廉政公署的霉头?还是温家人。 就这样,温正烨招呼了一名警官,把周玥诽谤的申诉需求做了登记,随后交代。 “那若周小姐没什么其他事我就走了。律师方面,由于是我们官方受理,会替您推荐一位合适的。” 周玥颔首:“麻烦您了。”目送警官们离开。 这一走,人群也就差不多三三两两散了。 赵小姐跟谢秋韵也走了开,剩下小秋在一旁着急着问:“导儿,您这样告谢小姐告得赢吗?” 有些担心,她们现在在港城,一个内陆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状告,港城名媛谢三小姐,怎么想都是以卵击石。 周玥抬了抬下巴,轻语:“告不赢。” “那您为什么还非要告?”小秋更不解了。 今天这事吧,被人冤枉偷东西,对于大部分来说,无非就洗白是最好结果了,记者也看着的,纵目睽睽下澄清了自己清白就够了。 名声没有受损。 然而,周玥却还要再告一状,显得有些多此一举。 周玥抿了抿唇,微微一笑:“因为结果不重要,我要的不是告状的结果。” 只要告就行了。 这事表面上看起来,只不过谢三小姐冤枉她偷盗,但更深一层的用意—— 是、不管她是否能洗白,她被人当众搜包的场面已经深入人心了。 这么随随便便来个人就可以搜她的包,在所有人眼中看来就是她好欺负。 用不了几日,她便在剧组呆不下去了,到时候任何人,甚至看场地的都会对她指手画脚,人心就是这样,看到别人被欺负,很多人也忍不住上去踩两脚。 最后她要么得默默忍受、要么卷铺盖走人。不管什么结果,她都再也翻不了身了。 那才是赵小姐的意图。 所以,周玥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状告谢三小姐,让大家知道她连谢家都敢得罪,以此在剧组立威。 至于是否告赢的结果,没几个人关心,这么忙,谁还天天听庭审消息,他们只知道别随随便便得罪周玥就行。 看着小秋疑惑的表情,周玥没着急解释。 她还有别的事要做,拍了拍小秋挽着她的手。 “等我回来再告诉你,帮我请一小时的假,就说我请律师去了。” 说完,周玥寻着先前温正烨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还好这人走得不算太快,周玥气喘吁吁的小跑着绕湖,终于远远的追到,喊了声:“温先生。” 温正烨停了脚步,转头看来,小姑娘戴着一顶鸭舌帽,轻便的白t恤穿一身水蓝色牛仔裤,白嫩嫩的肌肤上挂了两滴汗。 分明一副娇滴滴青春学生的样子,跟刚刚硬气着非要讨公道时判若两人。 真是只收放自如的小狐狸。 温正烨饶有兴趣:“周老师还有什么事?” 周玥也不跟他装糊涂了,平了平气息,一口问到:“想请问刚刚请温先生出面、过来帮我的那人在哪?” 温正烨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周老师说的是谁?” 好像真没有这个人似的。 周玥说实话,也不是特别笃定,但又用脑子想了想,还是猜测道。 “您说您路过来看热闹,您不像这么闲的人。而我跟你素不相识,您也不可能我说什么信什么,分明就是您特意过来解围的。” 温正烨挺一本正经:“周老师这样猜,有没有可能我真的就是一个刚正不阿的人,主持公道呢?” 周玥摇了摇头:“不可能。” 还说得蛮肯定的,温正烨一笑:“我是廉政公署的怎么不可能了?” 周玥依然咬定:“就是不可能。” 温正烨无奈了,哪来的犟脾气姑娘,深吸了一口气,招了招手:“行,走吧,我带你去找他。” 说是找,其实压根没走多远。 周玥他们的拍摄场地在湿地公园的西边,而周玥跟着温正烨只是绕湖走到了东边。 东边的地界搭了个私域的隐秘咖啡厅,白墙立面,全通透落地玻璃窗,两层楼藏在小山上,不接待散客,一看就是特殊关系才能进。 站在二楼的屏风外面,周玥能隐约看到阳台上的人影。 一位站着穿中山装,抱公文候在一旁。 一位那尊贵无比、高高在上、甩人都不肯说清楚的大爷,正悠闲的靠在太阳椅沙发上,晒着太阳。 仿佛没听到后面有人来似的,他懒懒的伸手端过咖啡。 手中指戒在阳光下徐徐发亮,散着璀璨。 周玥心口堵得发慌,刚刚在猜到底谁叫温正烨来的时候,她把她认识的人都梳理了一遍。 数了十个名字,有三个名字想到了他。 想过排除法,每次把他排除。 但绕到最后还是又绕回了他的名字,季云深。 他就这样轻飘飘的,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在她脑海里拨弦。 温正烨看周玥站在屏风外,也没招呼她,只走了进去、叫走了里面的中山装,看起来中山装应该是温正烨的人。 那两人一走,整个二楼彻底安静了,只剩下他们俩。 第95章 这明明是他的狐狸 隔着一道屏风,气氛就这么僵持着。 他肯定是知道她来了,说不准刚刚在楼下的时候,他就看见她了,偏他不说话,就这么晾着她。 而她也不说话,不是晾他,是不知道还能跟他再开什么口。 阳台上有一串风铃,阵阵风过,吹得风铃叮当作响,叩着周玥的心弦,让她越发局促得脚底酸麻,也不知是不是绷到抽筋了。 沉默了好久,那人依旧恣意的姿态,阔伟的背影在屏风后晃动,闲着无事,走桌前拿烟。 含嘴里,终于冷哧了一声:“把我打火机拿哪去了?” 蓦然,想起过年那晚在天台的一幕。 周玥眼睛有些酸酸的,又忍了忍,眼睛红得发烫,快两个月没见了,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他,一丁点也不要。 她也几乎做到了三分之二,可骤然相见,心底的大坝崩溃得彻底。 她低下头,不想看他。 对面的男人半天没听到她回话,转回了头来:“哑巴了?” 听听,这什么德性,是他一声不响的走了,这会儿又来呛人,就好像是她做错了什么似的。 周玥牙齿咬撕了嘴皮,阔别这么久说什么打火机:“打火机丢掉了。” 大概没想到周玥会敢这么硬撅撅的回,桌上传来了“砰”的一声,那烟盒被季云深扔了上去。 “你说什么?” 周玥惊得一个激灵,却奇迹般的没这么难过了,反而脾气冲了。 抱着死就死的态度,她回嘴:“先生都不要我了,我拿着先生的东西做什么?全部都扔了。” 她怎么敢就这么嚣张? 瞧啊,都是他纵的。平日里护着疼着,给她养出什么脾气来了。 偏没良心的,没个真心。 跟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一面跟他讨宠,一面想着她的好教授贴心贴肺。 想想,从一开始她就奔着林思成去的,跟他要入学名额,指名道姓的要林思成,三天两头往林思成家跑,是拜师、还是拜爹? 那老东西年龄都可以当她爹了。 想学柳如是,跟她的钱谦益灵魂同契?才女、名士兴趣共鸣。 一时气急,季云深长腿一迈,仅两三步直接跨步到周玥跟前,推开屏风:“是我他妈不要你?” 周玥被突如起来的阴影笼罩,确实吓了一哆嗦,紧着脖子,刚咽下去的眼泪满在眼眶打转了。 这怎么听起来确实像是她做错了什么,惹他生气了。 周玥更茫然无措,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那卷起骇浪的幽沉眼眸,眼泪就这么一滴从眼睛里滚了下来。 季云深烦躁的瞥了一眼眼眸映着的泪人,在床上的时候也这么泪汪汪的,非要他哄着,深了就哭,一边哭一边还抓着不放手。 死命吸着,动情的样子一点也假不得。 确实有想过不要她了,随她,爱去找老男人找老男人。可这明明是他的狐狸,没有他,小狐狸能认识老男人? 下颌微咬,一手撑住她的侧脸:“哭什么!不准哭。” 听起来像唬人,声音却压低了一层。 周玥彻底懵了,吸了吸鼻子,刚滚的几滴眼泪全到他掌心了,湿乎乎的,怕他嫌弃更烦躁,忍着。 试探问了问:“先生,是我做错什么吗?” 还挺无辜的样。 跟她发脾气的心情都没了。 手里粘嗒嗒的,季云深骤然抽开了手,转身抽纸巾擦手,鬼才给她擦眼泪,爱哭不哭。 “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你小心思少了吗,周玥。” 可不就是心思多,周玥这话没办法辩。 从她跟季云深相遇开始,她就一直各种处心积虑,她也知道,他不是不懂,懒得管而已。 但是她那些小心思,哪一条有坏规矩的地方? 数下来,无外乎就是借他的势摆脱周家,借他的宠获得便利,当然还有故意勾着他时不时陪她,没空去找别的莺莺燕燕。 这些他都知道的,何至于翻脸。 想不明白,周玥直言:“先生说的我不懂。不知道我的心思哪里用错了。” “若非要说,也就是跑天桥上去见先生了,害得先生大年夜来找我。或许,是不是耽误了先生会正牌红颜的时间。” 不想说未婚妻这个词,更不想说未来妻子。 总之,他这样,周玥找不到原因。 无外乎她之前猜想的,肯定是家里给他介绍了大家闺秀,所以她这个小情人的存在碍眼了。 要不然,那赵小姐怎么来的? 今天就是冲着她来的,分明来给她个震慑,她又不是傻子,怎会看不懂。 她跟赵小姐完全不认识,何德何能让赵小姐来收拾,只能是因为他的原因。那高门小姐跟他有关系! 季云深被她说的话有些惊呆了,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的理直气壮。 这倒打一耙的理论,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被她气笑了,季云深长指一捏,扯着她下巴,把她拽到了身前:“什么正牌红颜,哪儿?你指给我看看。” 绕过头顶的高奢雪松香味侵入周玥的鼻翼,好久没嗅到了。 这让她鼻子也有点酸,侧开头,瘪了瘪嘴:“那位赵初蕊小姐。” 原本不想提,他非问。 说就说,反正都分手了,她无所谓。管他斥她不懂事也好,管他笑她认不清自己身份也罢。 然而,这些没听到,只听他低嘲轻笑:“能耐,你又知道了?” 没否认,否认什么,本来之前也确实是他未婚妻。 突然起了心思,就不跟她解释,就让她瞎猜,给她越想越生气,气死算了。 周玥转回头来,一瞬不瞬的瞪着他,今天是一点也不虚,仰着头:“有什么不知道的,闭着眼睛猜都猜得出来。” 看把她厉害的,季云深哼笑了一声:“我今天帮你,你就这么呛我?” “要不是先生,我会遇到这些麻烦事?” 周玥可不服软,气头上,谁讲道理。 说的也是事实,要不是他红颜太多,她怎么会遇到今天这事。 显然这话季云深不爱听,视线深谙,紧紧盯着她:“我让你来招惹我的?” 周玥抿着唇一脸傲气,铁骨铮铮:“我招惹先生的时候,先生也没说不要啊。” 话落,季云深眼眸黑色如沉渊的泥潭。 良久,他扯唇哂笑了一声,猛地按住她后脑勺,低颈,咬住了她死硬着的唇。 第96章 到底和不和好? 一撕一咬,周玥毫无防备,唇心被攻占得彻底。 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抵抗,可满是唇瓣柔软,轻而易举的被撬开贝齿入侵。 她想往后退,手心拽成拳头,气得捶打他,反而引得季云深更强势的碾压。 索性把她摁在墙上,一只手禁锢住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 就这么将她抵在墙面上,身体紧紧压着,他的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身,像牢笼一样困住。 唇上的辗转,带着咬合的力度,有感觉到血液的味道。 仿佛是在补偿这两个月来的空虚一样,他用力深吻。 周玥投降,可他还是不肯罢休,她感觉唇边略疼,也有湿润盖过淹没了疼痛感。 折腾得周玥再次用力推手,更刺激他跟嗜血猛兽似的兴奋。 左右拉扯,这场吻持续了太久,吻到周玥整片唇都发麻了,他才放开。 第一回周玥喘着气,终于骂了他一句:“季云深,你就是混蛋!” 看着小狐狸怯怯的靠着墙面,不知是气的、还是吻的,满脸通红,十足了脆弱小鹿的模样,偏一身炸毛了得可爱。 季云深大约在刚刚缠绵中获得了一丝满足的慰藉,根本不理会她骂。 拇指在她唇边破损的地方一抹:“你就是混蛋的女人。” 说完,转身拎外套直接下了楼。 莫名其妙! 周玥从墙边微微蹭了蹭身,再看过去,季云深已经走了,就给她丢这了!什么话也没留下...... 不对,也不是全然没留下,留下了一句奇奇怪怪让人听不懂的话。 周玥缓了口气,追到阳台上,有看到他宽阔的肩背,跟楼下等了好久的温正烨说了几句什么,一同离开了。 不知所措。 两分钟后,咖啡店的经理给她送来了一支药膏,擦她嘴上破皮用的。 还让她等等,说是厨房准备了杨枝甘露,当下午茶,是专门给她送的,若她还有什么想吃的跟他说。 总之,这儿也不碾她,把她当贵宾供着,她爱怎么样怎么样的意思。 周玥趴在栏杆上,舀了一勺杨枝甘露润了润破裂的唇角:“他到底什么意思?要跟我和好么。” 想着,勺子神烦的丢进了碗里。 周玥转头回桌前,坐他之前坐过的那躺椅,已经没了热度。 那小桌上,还有一副望远镜。 周玥举起望远镜看了看,从这阳台看去,湖的西岸,清晰可见,剧组的人还在忙里忙外。 放下望远镜,周玥拿镜子擦药,嘟嘟囔囔,小声小气:“谁跟他和好啊!” 擦完药,没在这儿待了。 小秋打电话来,跟她说一小时到了,她赶回了拍摄场地。 匆匆见面,匆匆吵架,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咬唇吻上了,都忘记问他一句,他怎么跑港城来了。 —— 徐辉落日,港口边上,私人会所餐厅内觥筹交错。 几桌子人,全聚了港城最顶尖的名流,谢家大少爷做东,请来了港城威望久远的齐叔,以及他在新加坡的合作伙伴沈老。 这方正聊着,季云深跟温正烨在侍者毕恭毕敬下引了进来。 赵初蕊和谢三小姐在女桌,瞧见季云深进来,统统站起了身。 听季云深还在跟温正烨聊着。 见季云深来了,谢家大少爷忙迎了过去,好言好语满是亲奉:“三公子,总算把您盼来了。” 话刚落,季云深冷淡的剔了他一眼,从他身边穿过,外套侧他身、丢给侍者。 明显的,给谢家大少爷脸子看了。 一时间,谢家大少爷尴尬得愣在了原地。 不过到底是见过场面的,不知哪里惹到了这位爷,但还得带着笑脸又迎上了温正烨:“温少,你们刚刚堵车了?” 约好的六点,季云深七点才来,他不来,哪怕是谢家的东,也开不了场。 只能当是季云深堵车了,大家下个台。 谁知,温正烨耸了耸肩,竟然也不给场面话:“没堵,故意来晚的,处理了点令妹的事。” 就这样,不轻不重的,谢家大少爷的视线已经剜了一眼谢秋韵。 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不过听得懂,他那其蠢如猪的妹子恐怕惹了什么事。 然而怎好问,落座下桌,饭还是得照吃。 只是这顿饭吃得到底是氛围紧张。 季云深依旧有说有笑的,对旁人,尤其那新加坡的沈老,第一回见却一见如故似的,可唯独谢家人是一个都不赏脸。 谢家大少爷是好几次想插嘴,季云深都把他空气。 直到,谢秋韵拉着赵初蕊到他们的主桌旁,跟谢家大少爷聊起京市赵家。 谢家大少爷多了句嘴,跟季云深问到:“我听说三公子先前跟赵家也挺熟。” 忽然,季云深手中的酒直接泼到了谢家大少爷的脸上:“跟谁熟?” 酒溅过他身旁的两位女生。 一瞬间,别说在座的,连温正烨都怔在了原地。 整个桌上顿时鸦雀无声,被泼的人神经一绷,连站旁边那两位女生,都瑟瑟发抖了起来。 偏看季云深一副云淡风轻的样,抽纸一点一点地擦掉了手上的酒渍,撂桌前、站起了身。 看都没看那俩女生一眼,叫侍者递来了外套,笑了笑,看着谢家大少爷。 “跟我见过几面,父辈的关系就想在我面前卖脸,什么碰得、什么碰不得,想不清楚脑子扔海里泡泡。” 说完,季云深扣上外套,离开了桌。 温正烨这才后知后觉追了上去,小声在他耳边:“我知道你窝着火,但这...这不是人家谢少的东道主吗?” 到底有点喧宾夺主了。 虽然知道他这火怎么冒出来的,今天让自己去片场出面,温正烨心里也有数了,那只狐狸是他的人。 但也没料想,他会因为狐狸受了委屈,直接砸人场子。 季云深闻言,淡扫了温正烨一眼,伸手招了侍者过来,签单:“今晚的饭我请了。” 三十万的饭局砸人一场怎么不够了? 大笔钩完签字,季云深直接出了门,只给了沈老一眼:“沈老安坐,今日私事先走了,改日游艇上见。” 看着季云深消失的背影,赵初蕊这才一口气喘了出来,指甲捏着手帕擦脸上溅的酒,恍惚一下扶住了椅背。 季云深那句话根本就是对她说的! 第97章 怎么又纠缠上了? 夜晚剧组酒店,自在湿地公园见面后,周玥又三天没季云深消息了。 对着桌上的镜子,周玥拿药膏继续涂着,嘴皮上还有隐隐的痕迹。 小秋在一旁收拾着今日的拍摄通告,瞥了一眼,好奇:“导儿,你说你那天去找律师,嘴皮磕哪了?真狠,三天还没好。” 小秋这丫头单纯,她瞎编的话也能信。 那天回去,小秋一眼就看到她嘴皮上血迹未干,好生操心,她瞎说摔了一跤。 当然也有别人看见了,可碍于她那天刚告了谢三小姐,没人再讨论她的事。 周玥叹了口气,翻着嘴皮看。 确实,真狠!是得有多恨她,才能咬成这样。 她敢肯定,他势必是生了大气,而且气还没消呢,一如既往冷着她。不过她猜着,他应该还在港城。 小秋拿过文件夹,将通告摆周玥桌旁,感叹:“不过因祸得福,找了个好律师,还把我们官司打赢了。” 嗯,就今天,周玥告谢三小姐诽谤的通告文书下来了。 判决谢三小姐污蔑她偷盗,构成她名誉受损、精神损失,赔偿加之公开道歉。 谢三小姐也不拖沓,确实写了道歉函,今天剧组都传遍了。 小秋可开心,继续絮絮叨叨:“先前导儿还说告不赢,没想到我们的运气有老天护着。” 周玥将药膏盖盖上,笑笑:“这事可不是老天管的。” 怎么想不到,肯定是季云深出手了,否则哪能顺顺利利的就让谢三小姐认栽了。 哪怕真是判决人不在意谢家的势力,做出了处罚,那为什么媒体都没有一丁点的见报?仅仅剧组小范围知道。 无疑能让媒体静音的手段,只有季云深做得到了。 说实话,周玥挺害怕媒体传出去的,她没有根基,不想这个时候冒头,那天也是被人逼上门来没办法,才行这招。 好在他帮她扫了尾巴,没留下什么后遗症来。 心里确实感激,想想,周玥拿出手机,去了阳台。 没给他打,给王浩打了一个,谁知道他的电话现在打不打得通了。 电话那头,王浩最近闲得去训练场挥铁锹了,大晚上的训练得一身是汗,看来电显示还以为看花了眼,纠结了一会接起。 近两个月没给他打过一通电话的小姑娘,声音蛮纠结的:“王浩先生您忙吗?” 王浩平静客气:“没事,您说。” 虽然先生跟小姑娘断了联系,但先生没说以后小姑娘找他帮忙就不帮了。 周玥沉吟了一会,支支吾吾:“我想问问你,先生到底在跟我生什么气?” 这位终于想起来问缘由了,也挺能耐,憋了两个月才问。 不过王浩在这一点上可无能为力,如实:“我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只知道先生生气。怎么生气的,为什么生气,他跟先生再久,也最多是事业上的蛔虫,感情上谁说得准。 别说,他连小姑娘会跟先生这么久,他都没想到。 可是周玥不死心,继续叨叨:“您就给我一点提示吧。先生这次帮了我,我欠他份人情,想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能不能哄哄他。” 王浩微微一怔,先生什么时候帮她了? 虽然知道先生前段时间从美国直接飞了港城,也知道小姑娘在港城拍戏,可两人怎么又纠缠上了? 王浩抬头看了眼乌漆嘛黑的天,搞不明白,只道:“我真不知道先生在气什么......” 王浩不大喜欢骗人,他想说的会直接说,不想说的一律就是不知道。 但这回听下来,王浩似乎也挺懵的。 周玥尝试着主动问:“是不是因为别的女孩子?” 没听说,王浩想了想,只能尽力回:“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别的男孩子?” 周玥顿了顿,忽然想起苏婷也跟她分析过,这么想,好像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性。 可是周晨她也就是分手后见了一面。 正想不通,王浩续而提了个人名:“钱谦益是谁啊?” 阳台外的风吹过了听筒,周玥耳朵有些微痒,刮过鼻子差点打了个喷嚏,好一半天才反应过来。 眉头拧成了一小搓,悟了:“23岁的柳如是嫁给了59岁的钱谦益。” 王浩:“???” 没再跟王浩解释,周玥道了声谢,挂掉了电话。 这事吧,她也不知道从哪里解释,作为一个正常人都很难理解。 谁能想到他莫名其妙的跟她分手,是因为误会她和林思成的关系了! 放在别人身上,怎么能去联想?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会跟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师有暧昧关系。 可这会儿周玥又觉得,她能明白季云深的胡思乱想。 她当初可是自己跟他说的要做柳如是。 柳如是和钱谦益不就是师徒关系,当年柳姑娘不就是仰慕钱谦益的诗文,主动拜到钱谦益名下,两人精神共鸣,最终成一段佳话。 想到这里,周玥又好气又好笑:“他是觉得我喜欢林老师,还是觉得我以后会嫁给林老师啊?” 理解又无语。 周玥翻出了季云深的电话,编了一条兀长的短信发过去。 也不能说她从王浩那里知道了他生气的原因、来解释。 她只说:【谢谢先生帮我摆平剧组的事,我那天不该那么说话气你。】 【本来那天还想问问林老师怎么办,毕竟我从小没个父亲叔伯指导,总把林老师当长辈向他学习。】 【但又想想,亲疏有别,我的私事也不能事事去麻烦别人,好在,有先生在。】 发完,周玥看着信息,也没瞧见他回。 不知道他是没看到,还是懒得回。 总之,这信息发过去了,那天晚上周玥难得睡得特别安心。自己也说不出来,安心的到底是什么。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周玥翻看了一下手机,信息栏里依旧空荡荡的。 有些犯愁:“怎么还不理人,这是把我信息屏蔽了?还是不信我说的?” 周玥翻看了一眼自己昨晚说的话,确实有点过分讨巧了。 正想着,电话忽然震动了起来,有电话打了进来。 第98章 一窝子豺狼虎豹 周玥一个激灵,翻开来电一看,可惜不是季云深打来的,是剧组的统筹来的电话。 通知她说过两天主导演要请假,拜托她临时顶一天,晚上夜戏,在轮船上。 第一回接这么大场面的戏,周玥也没时间再想该怎么哄他了,忙着准备着拍摄的分镜。 不过,倒是抽出了半天时间,跟温正烨联系了一下,介于谢三小姐的事,周玥有了温正烨的联系方式。 打扰了温正烨一小时,请他将一个礼盒交给季云深。 温正烨打量着小姑娘:“你跟他熟,怎么找我?” 周玥如实:“因为他还在生我的气,不理我。” 温正烨竖起了大拇指:“厉害,他即生你气、又帮你,你怎么做到的?” 不得不说,小姑娘是个人物。他跟季云深从小就认识,还没见过谁惹了季云深脾气,不仅能在他面前乱窜,还能被他照拂的。 周玥囫囵笑笑,这一回她都有些意外,自己也没想明白。 绕开了话,礼貌颔首:“总之就拜托您了。” 温正烨掂了掂礼盒,本以为刚刚周玥找他下楼来是什么要紧事,结果就是这芝麻大的小事,真不劳他跑。 也是头一回有人托他带东西的。 在港城谁不知道他温家,大伯在公署最大,公商枝叶庞大,因大伯膝下无子,所以温家未来的掌权人便落到了他头上。 谁在这儿见了他不绕道走,偏小姑娘敢一点小事来麻烦他。 有些好笑,温正烨打趣:“也不怕所托非人,我转手就丢了。我很闲么,给你们传‘情书’?” 周玥不惧,依旧之前那挺笃定的样:“您跟先生关系好,一定会带的。” 温正烨挑眉看了她一眼:“这次又瞎猜、激我?” 记得上一回,周玥让他带她去找季云深,就干过这事。 一脸笃定的样子,其实她根本就拿不准背后是不是有季云深,但她太过坚定,他就被她这么心理博弈给骗了。 周玥坦然:“这次不是瞎猜。毕竟,能在他面前嘴碎、还能持续蹦跶的,没几个。” 她是一个,裴泽瑾是一个,这位也是一个人物。 见过何霆震公子哥儿们在季云深面前什么样子,也见过裴泽瑾在季云深面前什么样子,这位待遇跟裴泽瑾一样的。 不仅仅是心腹的关系,恐怕打小就认识的好朋友了。 不过不熟,这些不该她了解。 周玥记得温家,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港城有个温家,将门世家,跟她们这种挣扎求生的贫民差距太大了。 —— 有一回胭脂接了太平山一家豪商做寿的私演活动,带她去了,从山道上走回家的时候,路过温家豪宅。 她那天没乱磕,站在街对面停住了脚步。 周玥抱着胭脂的化妆盒小跑着上前,问她:“妈妈怎么不走了?” 胭脂放下礼服箱,手指了指温家的大门:“看大房子。” 是比刚刚豪商的家还要大。 周玥入目那璀璨的金碧辉煌感叹:“好亮啊。” 周玥软软的声音,眸色被灯光映衬得特别明亮。 胭脂看着她,问她:“玖玥,想住进这样的大房子里吗?” 周玥抬着脑袋想了想:“要住,以后我要去好莱坞山上也买这样的大房子。” 那天,难得的胭脂对她温柔的笑了笑,拉着她的手继续走了。 走在路上,周玥听她唱起了那首歌,也算是万种风情...... 胭脂啊,总是这么伤感。 —— 过往的事不想,温正烨终于拿着她的信物走了。 说他嘴碎,死丫头的嘴也碎,季云深是走哪儿摊上了这么个小姑娘的。 开车,温正烨直接去了港口,骑快艇过海。 海面上飘着的一架精致却不算太大的低调豪华游艇,已经在海上飘了三日了。 上下三层,见温正烨到船,立即放下了楼梯。 一名白发混血的老头笑眯眯的站船舷上,跟他打招呼。 这人,季云深在港城的话事人,一半的英国血统,喜欢人叫他andrew。 温正烨顺他意:“andrew,那些人走了?” “刚走,直接出了外海,齐老还在,留了两个后生仔。不过我很奇怪,您跟先生走这么近,他们为什么不疑心您?” 温正烨接过了andrew秘书剪好的雪茄,叼嘴里,斜咬着吐出烟圈,邪邪一笑。 “因为我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人。” 一窝子豺狼虎豹,谁比谁狠。 andrew呵了一声,提醒他:“您是温家人。” 温正烨一笑,将雪茄夹在两指之间,拍了拍andrew的肩:“老季还季家人呢,总要出来两个搅屎棍。” andrew听不懂这个词,但料想也不是什么好名字,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上帝啊,您骂自己就算了,别连先生一块。” 温正烨转身走过了甲板,满不屑的:“怎的,他还能把我丢下去喂鱼啊?虽然我的确也挺怕他的,但是......” 温正烨抛起礼盒子:“我有保命符。” andrew看他挺作死,也懒得劝,爱喂鱼不喂鱼,反正自己不喂。 上了船上二层。 大厅牌桌上,玩的二十一点,港商齐老兴致勃勃,与两个后生仔坐正位。 跟他玩局的,戴着大金链子,穿红衬衣的黄毛,那牌翻得都能出花了。 不像是这个阶层的人,不知季云深走哪薅来的。 一群泳装美人儿陪着牌桌前,笑吟声诠释了什么叫做醉生梦死。 温正烨狠狠感叹了一声:“青天白日,有伤风化。” 话虽这么说,一名性感美人给他递酒,他还不是接过美人的酒,把雪茄递到美人唇边,惹得美人一阵娇羞,红着脸跑了开。 温正烨笑笑没给眼神,反而视线扫了一圈,一眼便看到远在沙发上的季云深。 那人看起来挺无聊的,斜靠在沙发上,只手转着火柴盒。 沙发旁站着一位穿宝蓝色比基尼的美人,弯着腰给他斟酒,比基尼拢身下,满是白花花的丰腴。 不说,时不时妩媚的眼睛偷瞄了男人几眼,确实男人太过吸睛。 美人红唇动了动,有些好奇。 看季云深玩火柴玩半天了,柔着嗓音试探着问:“先生,要给您点烟吗?” 第99章 这小嘴是抹了蜜了 美人的话惹得季云深抬眼皮看过来,讲真,太矜贵了,哪怕他只是这么慵懒的提眸,骨子里都透着迷人的气场。 美人含羞,脉脉的眼睛又想盯着他看,又不太敢。 不过观看贵公子表情不怒不威,美人总觉得他一定是个教养极好温柔的人。 季云深单手托着太阳穴,视线落在火柴盒上,忽然笑笑:“没有打火机。” 美人不解,但念想他肯跟她聊天,自然是赏脸的意思。 还以为他不喜欢用火柴,立即起身:“先生稍等,我给您拿。” 刚一转身,美人就迎上走过来的温正烨。 温正烨打量了一眼美人,身材极品,熟女长相,虽然做过但属于微整形,已经算是纯天然了。 不愧是andrew专门找来的极品,妩媚蛇精型美人,跟当初他走港城带走那位有异曲同工的风韵,不过奈何公子爷不好这口了。 温正烨给美人让开了道,轻挑:“正巧,我有打火机。” 季云深不咸不淡的瞥他一眼,没开口。 这几天这人都这样,寡淡无趣的德性。 要说生气也不是生气,该干嘛干嘛,也会赏笑脸,就是总感觉哪里不满意。 温正烨抿唇一笑,拿出了黑色礼盒,借美人的手递了过去。 美人急切的拿过,把礼盒打开,里面确实有一支打火机,挺贵重的登喜路定制款。 取出打火机,美人兴致勃勃刚开盖。 却突然停桌上“砰”的一声,季云深手里的火柴盒被他给撂到了桌上。 只见他神色阴沉得,宛如风雨欲来时的乌云压境。 美人吓了一跳,手中的打火机一个没拿稳,掉了下来,被季云深起身正正接到了手里。 开盖里侧的一张纸条落了出来,里面娟秀几个字:【先生,给你点烟,别生气了好不好?】 季云深视线压在那张字条上。 声音忽然安静了,美人大气不敢出,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他,是因为她不该碰这个打火机吗? 坐了几秒,季云深倏然转身,懒得看美人,更懒得看一旁似看戏的温正烨,抄起字条跟打火机走出了门。 骂了一句:“口腹蜜剑。” 不知道骂谁。 要说凶也不凶,都没有说脏字,可也没有什么温柔劲,满是不高兴。 出了甲板,季云深点了烟,靠船舷上划手机,早几天便看到了某个人的信息,就是不想回她。 借口道谢、实则跟他解释与林思成没那层关系,满是讨巧的虚情假意。 打火机不是丢了吗?送回来做什么! —— 傍晚,周玥执导的那场邮轮戏开场,剧组借的邮轮,不是巨型号,中型,就容纳整剧组的三百来号人。 这场戏一直拍到了晚上十一点才结束,本来可以两小时就过的。 偏遇到谢家推的一名年轻演员不懂事,得罪了戏份不多、但很有身份的老戏骨秦桐艳老师。 这影视圈本就讲究个论资排辈,秦桐艳如今已经七十五高龄了,见不惯直接开骂。 一开始年轻演员不服,还怼了秦桐艳几句,好在有人劝着,秦桐艳也是老过来人了,折腾了一小时才又继续把戏给拍完。 这会儿制片组的人安排着收拾道具、仪器,准备返航。 周玥的工作完成,松了口气:“还好没出什么大乱子。” 第一回执导这么大的戏,说周玥心里不慌是骗人的,多少有些手忙脚乱。 戏的拍摄,入镜的人越多越难,该怎么把控、怎么撑住场子全靠她指挥。 小秋在一旁挺捧场:“导儿,我看这场戏拍挺好的......不对,是超级好!那两人意外吵起来的事,也不关您的责任。” 话是这么说,怎么安慰演员,那是演员副导的责任,跟她关系不大,她主要负责的是戏。 戏她看过,虽然不至于给自己脸上贴金说这场戏拍得惊为天人,但至少她觉得已经发挥了自己超常水平。 然而想想,周玥还是摇了摇头。 突然叫了小秋:“对了,刚刚制片组准备的夜宵生姜茶饼还有没有,你去给我拿点过来,帮我找找秦老师在哪。” 小秋应了声,也没打听周玥的想法,连忙去端了茶饼。 不一会儿,周玥领着小秋上到了三楼演员休息间,秦桐艳专属的房间,敲了敲门。 里面秦桐艳的三个小助手在卸着妆,换上了大衣。 透过镜子看到,秦桐艳平日里慈祥的脸上微微褶皱,心中多少有些不快,不过看见是周玥来了,她还是挤出了些笑脸。 老人家的手保养得不错,皱纹不多,满是润滑感,冲她招了招手:“周导,来来,进来坐。” 周玥笑笑,点了个头,从小秋手里拿过姜茶,递到了秦桐艳桌前。 “秦老师,今晚辛苦了,半夜海上风大,我们大概还有半小时才能回到港口,先喝点姜茶暖暖。” 邮轮离港口不远,就在近海边上。 不过为了拍摄效果,别把城市拍进去,所以避开了有城市光影的地方。 秦桐艳看着热腾腾的姜茶,眉梢舒展的笑了起来,让人搬了椅子在她身旁,给周玥坐了下来。 亲近了不少:“你这孩子,就你有心。别人都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拍完了还来看我的你是头一个。” 周玥坐到秦桐艳身边,轻了音:“那是他们这会儿忙,下面要收拾的东西多。就我闲,来叨扰老师,找您聊天。” 闻言,秦桐艳再次打量了周玥一番,仔仔细细的。 这姑娘太会说话,一不拉踩别人,二不冒失天真,很是对她胃口。 缓缓笑开,秦桐艳也就直说了:“就你讨人喜欢。你啊,我知道你来想做什么,别跟我藏着掖着。” “无外乎因为今晚的事,怕我跟那谢宁娜置气,接下来的戏影响拍摄。安心,我多大年纪了,能跟个二百五计较?” 还说不计较,都骂人二百五了。 周玥顿时也跟着笑开,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她点头。 “确实,一来是怕您心里有坎过不去。虽然后面的戏也不是我执导,但总归我也负责一部分,安抚好您是我的责任。” “二来。”周玥眨了眨眼睛,自己也算秦桐艳孙女辈的了,活泼些也不妨事,“真喜欢您老,怕您气病了、冻病了。” 秦桐艳哈哈一笑,手指戳她脑门心:“这小嘴是抹了蜜了,口蜜腹剑!” 第100章 深情错付、大有人在 一聊,聊了差不多快半小时。 周玥跟秦桐艳很是投缘,刚下剧组的时候,由于周玥只是二导,跟秦桐艳这种老艺术家很难接触得到。 不过偶尔打过几次照面,都很相处融洽。 这会儿聊开,秦桐艳话停不下来,有说有笑的,看周玥小狐狸脑袋晃着,娇丽容颜点缀着那一支簪子。 忽然想起来前几日听剧组闹挺的偷簪子的事,指了指她后脑勺:“前段时间谢三小姐找你麻烦,就是因为这东西?” 周玥顿了顿,手指摸脑后,有些迟疑:“是吧。不过是误会,没什么在意的。” 秦桐艳一副了然的样子,摇了摇头:“我看不是什么误会,罪魁祸首在那送簪子给你的人。” 到底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清醒着出来拍戏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秦桐艳可一眼就能看出里面的玄机了。 她在四九城长大,祖上也是名门,只不过选了艺术的路罢了。 周玥深吸了一口气,眼眸压了压。 有些人,你若跟她随口敷衍,倒显得不尊重,她如实:“到底是我先招惹的,也怪不得别人找我麻烦。” “其实最近我也在想,我没有这个底气,是不是不该选这条路,选个普通安稳的路,踏踏实实的走会不会更好。” 周玥的话,另外几名小助理听不懂。 然而秦桐艳却是会心一笑,抓她的手过来,拍了拍:“谁说你没底气,他不就是你最大的底气?” 猜得到,能从谢三小姐这事上全身而退,光凭小姑娘的聪慧确实可以做到不吃亏。 可是把后面一系列事情收拾干净这种情况,多少背后有人帮衬的。 周玥低头,要说苦笑也不是苦笑,就挺无奈的。 “秦老师,您是过来人。先不说最近我跟他也云里雾里的,就说,这世上的事,谁能做谁永远的底气?” “我就算想靠,也要靠得住。要是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那我不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秦桐艳静静的看着周玥,手掌紧了紧,很温和的手,握着她。 不知道小姑娘从前经历过什么,让她活得这般如履薄冰,这般不愿意去相信任何人。 但是她也没有长歪,只是活得太清醒通透。 语重心长,秦桐艳点头:“你这么说没错。孩子,我也算是可以当你奶奶的人了,我就给你说点建议,你听吗?” “自然听,您说。”周玥立即竖起了耳朵。 她前二十年的时间,极少有人给她诚心的建议。 林教授是一个,秦桐艳也是一个。 秦桐艳看得出来周玥有心聆听,也不妨多说。 “你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你有目标。可人活一世,没有谁是独立存在的,你想依附他,自然是他有什么你值得欣赏的地方。” “你不是一个趋炎附势的孩子,哪怕表现是,内底里也不是。你找他,绝对不是仅仅因为他给你带来的权势便利。” “然而你又对他有所保留,什么都不跟他说,将心比心,他又如何与你交心。时间一久,难免生龃龉,更别说再日后护你周全。” 秦桐艳的话说的诚挚,周玥听懂了。 这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 是在说,你想别人诚心待你,你也得诚心。 指望他人毫无保留的付出,自己什么都不做,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也回想了一下。 确实。她跟季云深,从来没说过自己的事,只说她喜欢电影,而他好像也就帮她一步登天了。 再回想一下,若她提前说了一些为什么要学电影,为什么要找林教授,或许这一次他也就不会误会了。 可周玥当局者迷,她走不出来,纠结着:“照您说的,就算我把真心捧出来,可这世上多的是真心喂了狗的,深情错付大有人在。” 秦桐艳不反驳:“是。太多了,我也有过。” 秦桐艳的情感故事从没有被媒体报道过,只知她此生未婚,至今一个人。 但不妨碍她懂的多,经历过才更懂,只听她继续道。 “可连你自己都没有心,怎要求真心。没让你恋爱脑,一个劲的付出,只是想说......” “孩子,你至少得把第一步踏出去,哪怕你过去再不堪,也需要有一个人知道你的苦楚,而不是一个人憋在心里。” “在乎你的人,他需要知道你真正的脆弱。不在乎的时候无所谓,越在乎越有所谓。再说了,说出去,又不会掉层皮。” 周玥听着秦桐艳的话,有些迷茫,第一句和最后一句她懂。 确实,哪怕把自己的鲜血淋漓剥开,她也不会掉层皮,早就掉了,那些过往只在噩梦中清晰。 她甚至都可以笑着说出来,她曾经经历了些什么。 只是不懂的是,照秦桐艳这么说,季云深得在意她,他才会在意她到底想什么,才会需要她依赖他。 他有吗? 感觉不出来。 那人脾气天一下、地一下的,高兴的时候天上的月亮他也是能摘的,不高兴的时候冷着她,地上的冰也能封几层。 鬼知道他想什么? 不过跟秦桐艳这么一聊,她好像又悟到了一些。果然她还太年轻,很多东西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能想明白的。 正聊着,忽然,船上传来了巨大的声响。 周玥一晃差点没坐稳,秦桐艳姜茶的空杯也打翻在了地上,一时间,楼下传来了吵闹声,像有人在跑,有人在惊慌失措。 周玥顿时定了神,看了一眼小秋:“看看,怎么回事?” 小秋跟另外几个小助理忙跑出门看了一眼。 没想到,只听小秋冲进门来大喊:“糟了,导儿,下面船舱仓库着火了!” “着火?怎么着的火?!”周玥一个激灵,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哪想到会遇到这么个事。 长这么大,她虽然也经历了些事,却还第一次遇见有火灾的。 看了一眼秦桐艳,匆匆跟小秋赶了出去,去外面察看。 而房间里,秦桐艳到底是个老人,又刚拍完几小时的戏,腿脚没这么灵活,只能坐在椅子上。 看着周玥走了出去,人影消失在了门外的甲板栏杆处。 第101章 假意也带了真心 周玥跟着小秋一路从甲板走到了三楼船舷处,往下面眺望。 底下确实有一半的船舱里燃起了熊熊火光。 刚想说话,又是轰的一声,周玥差点没站稳,随着船的摆动摔了出去,被小秋扶住。 这时,制片组的人跑了上来,听制片老师拿着大喇叭喊:“各位导演、演员老师,快点下楼,跟我们从小船离开。” 周玥凑过去打听了一下,听制片组的说:“刚刚搬箱子的时候,场务的跟审核组的吵了一架,不知道怎么就起了火,瞬间就炸了。” 周玥瞪大了双眼:“炸了?那人伤到没?” 确实,感觉到刚刚的几波震动,不像是寻常的起火。 不过这事不是她负责的,是制片组的事。 但出了这种事,谁都得多嘴问几句,毕竟也算是拍摄中的重大事故了。 指不定明天还得见报呢,船都烧了。 制片组的人此时惊慌一片,摇了摇头:“现在情况不清楚,制片人说了让我们负责老师你们赶紧离开!” 周玥点了点头,也不耽误他们工作。 叫上小秋匆匆赶回了秦桐艳在的房间。 路上听小秋叨叨,到底是遇到大事,有些害怕,扶她的手都颤抖着:“导儿,我们应该不会有事吧?” 周玥拍了拍她的手,安慰:“没事的,只要大家不乱,有秩序疏散,救生船是够的,总没问题。而且这里离港口也就两三公里。” 周玥倒不是装的镇定,害怕多少有些,但她也见过事,没这么慌。 甚至还在想,起火点的道具间,到底是什么东西引发的爆炸? 听制片组说是面粉。 那面粉她们是有用到做道具,可面粉的数量实在不多,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炸起来。 算了,这事轮不到她想。 推开秦桐艳房间的门,周玥见到房间里只有一名秦桐艳的助理跟她还在。 那助理手忙脚乱的,正在收拾着东西。 见周玥来了,秦桐艳端坐无忧的笑笑:“还以为你先跑了。” 周玥走到秦桐艳跟前,扶起她老人家的手:“我年轻,要跑要跳的就算排最后都不要紧,先送您出去。” 外面的年轻人此时早就乱成了一团,各个在争着上小船离开,就她偏要来搀扶这个老年人。 大乱的时候,最是见人心。 不管小姑娘是不是真心,但能做到这一个份上,假意也带了真心。 人这一生有几次能见动荡,她年纪小,不过23岁,就这般沉稳了,确实难得。 秦桐艳打量着小姑娘的侧脸,沉默了好一会,笑开。 “丫头,出去后,回了四九城,你来秦家找我,以后秦家就是你的仰仗。” 周玥礼貌一笑,扶着她出了门:“那我得安安全全的把秦老师送上船去。小珍,把秦老师的羽绒服拿过来。” 说罢,周玥跟秦桐艳的助理交代了两句。 别慌慌张张的收拾了,这船要是火烧沉了,自然有赔偿。 带一些秦桐艳珍贵的东西,那些奖杯不用拿,名誉在这了,奖杯没了还可以申请补。 通行证、相机、钱包、贴身用、以及她家里自带出来的纪念东西拿上,装一个盒子就行。 没有片刻,周玥跟着秦桐艳下到了一楼,因为主导演没来,周玥在船上此时就是第一导演。 制片组的也不能怠慢,哪怕此时一楼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底有几个眼力劲的来招呼周玥、让周玥上船。 周玥也不是谦让,但到底秦桐艳年龄在这了,又是她尊敬的人。 这海面上夜里风大,万一再惊着凉着,指不定会病着,她可熬不住。 跟制片组说了两句,让秦桐艳先坐她的船走。 小船一艘就坐十个人。 秦桐艳的贴身助理,加上先前跑没的那两个,这会儿都上船招呼她了,剩下的还有几名其他导演。 剩一个空位,周玥招呼了小秋,让她上船:“你先上去,我上下一辆。” 小秋不干:“不行,您是我的导演,怎么能您没上船,我先上的道理。”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若是周玥一个人,她也就上船了。 看着小秋,周玥想起秦桐艳刚刚跟她说的话:“丫头,你想成就,不仅要靠自己,也要靠别人。除了你依赖的,同样还得自己手里有人。” 是,她也需要有个自己人,自己的心腹,无关闺蜜之类,是一个真正的自己人。 小秋就是她的人,她要用人,也同样要以身待人。 周玥明白,小秋底子干净,第一回下组就跟她,全心全意待她,她自然也得回馈。 念想于此,她也有理有据:“你跟她们先走,我是今晚这场戏的主导演,没人会怠慢我,下一艘船我一定能上,你却不一定。” 说的是实话,哪怕危机的时候,文明世界还是会讲究谁尊谁贵。 若周玥走了,小秋可不一定能轮上下一艘船。 “可是......”小秋依旧犟着,到底是个纯意的小姑娘,坚决不走。 周玥无奈,直接把小秋推了出去。 这船上动荡,小秋站立不稳,跌进了小船里,被秦桐艳的助理扶住。 只听周玥挺镇定的道:“秦老师,我小助理就拜托你了。” 话落,小船降到了水里,秦桐艳点了点头:“放心吧,丫头你赶快上下一艘......” 没等听完秦桐艳的话,忽然甲板上一群骚乱。 又是接连几声巨大的爆炸声响,不知什么东西炸了。 眼看着恐惧到了眼前,大家也就没这么秩序了,各个着急上小船,先前跟秦桐艳吵架的那名演员冲了过来。 人群一挤,将周玥推倒在了地上。 只听小船上的人远远的喊了几声。 “玥丫头!” “导儿!” 还听到有制片组的在喊:“大家别慌,我们已经向附近船只求援了,都能让大家上船的......” —— 近港的海面,被火映照得艳红滔天。 附近海域都有收到那辆中型邮轮的求援信号,其中一辆私人游艇正快速向那边红光靠近。 船长加足了马力,刚刚收到andrew的命令,让加速,不明所以却不敢不快。 船头,季云深手指晃着威士忌波本,懒懒的搭在船舷上,不动声色。 温正烨靠一旁,打趣:“瞧你这样子,一点也不着急。” 第102章 海面上的光 “着急做什么?”季云深不咸不淡的回。 手中酒杯里的威士忌却随着船只的波动,洒出了杯口,落到了手指缝中。 温正烨看他一瞬不瞬的视线,恍然笑开:“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试探自己能憋到什么程度?” 季云深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瞧见温正烨拿出了望远镜,观摩着,嘴里不停的叨叨:“我瞧瞧,你的小狐狸在哪呢?” 身旁的人都不想看他一眼,就这么端着酒望着越来越近的火光。 实话,温正烨觉着,要不是此时对面紧张,季云深肯定会一脚把他踹到海里。 他到底是低估了小狐狸对他的重要程度。 游艇靠近,游艇上还有一群、莫名被中断了娱乐的美人,此时正挤在二楼观望。 船上的几名船员已经派出了小艇,前往那艘邮轮下方帮忙,也有看到海上护卫队的人赶过去。 温正烨将望远镜递了过去:“要不,看看?” “看得到。”季云深的牙关已经微微紧咬,他视力好,怎么看不到。 小狐狸这会儿因为人流被推挤得不知道怎么跑,离逃生的船越来越远,也没人拉她一把。 他妈的,她怎么就总能遇到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 好好拍个戏都不能让人省心。 一群人蜂拥在那里争抢着上小船,而她哪有什么力气争,想了个办法,准备绕道。 然而背面太过骚乱,好几艘救生小船都翻了。 那脆弱的小身板,根本没有一点力气,被人挤到了船头。 周玥此时也是无奈,火已经烧过了半船,在性命攸关的当口,大家哪还有秩序可言,全都跟疯了似的,想要上船几乎不可能。 她左右看了看,对面的甲板已经有人被火烧到了身上,东窜西窜。 而且不知道道具间到底什么东西,还在不停的爆炸,船板抖动得不行。 周玥不停的喘息着,映入眼帘的全是火。 这会儿,再去抢救生小船恐怕有点难,救生衣也没有一个。 她视线落到了远处的港口,那边隔着这里还有一千米。 她会一点水,不算熟,不确定能不能游这么远。 可万一再爆下去,指不定她得在船上烧死,就算不烧死,这艘邮轮一沉,她还可能被沉船的漩涡给卷进去。 眼看着向她跑来的火人,周玥下定决心,胆战心惊的,一步一步爬着翻过了船头外面。 深吸了一口气,一口气直接扎进了水里...... 水花突然飞溅。 游艇上,季云深额头布满的青筋猛地一跳,手中的酒杯直接砸进了水里。 几乎不用任何思考,在看到她跳水的一幕,脱口而出:“操你妈!” 伴随着一声震呵,温正烨目瞪口呆的看到—— 身旁的男人,一瞬间翻出了船舷,纵进了海里。 只留下游艇上此起彼伏响起的几声惊愕:“先生?!” 周玥在海里扑腾了一会,刚入海的瞬间,就觉得浑身冰凉刺骨。 到底,凌晨的海不适合游泳,不过她依然挣扎着,往光亮处游去。 可海水激荡,冻得她直打哆嗦,拼劲了全力在游。 偏不巧,她头顶的簪子被浪潮卷着冲散了,掉进了海里。 周玥一惊,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去抓那支簪子,脑海里是秦桐艳跟她闲聊时的话。 “这支簪子不是随手买的吧,送你簪子的人,他一定观察过,什么样的饰品最配你。” 那枚娇艳欲开的梅花簪子,往深海坠去。 周玥不停的往下潜,终于捞到,握在了手掌心。 然而,却渐渐憋不住气,脱力往深海下沉,脑海沉重,迷糊中盯着越来越远离的海面。 她有些绝望了。 海里果然名不虚传,只能看到海面上的光,却感觉不到周围的声音,宛如死寂般吓人,黑暗的牢笼怎么也无法挣脱。 一瞬间,恐惧侵入脑海。 周玥似乎感觉到了人生在走马观花般来去,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坠入深渊。 可她还未闭眼,却看到一个影子向她游了过来,伸手将她拉入了怀里,而她还在紧紧的捏着簪子...... 时间像水滴的声音,一滴一滴的穿透。 周玥迷糊中,仿佛听到了点滴的声音,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最后听到有中年沉稳的医生在说:“没发烧,受了点凉,再睡会就好了。” 听到睡,周玥又沉沉的睡了过去,仿佛求生的本能在告诉她,睡了就好了。 —— 那游艇又漂了一天,周玥睁开眼睛再看的时候。 入目的是一间奢华低调的卧房,软绵绵的床榻,像极了她在秋月苑的那张床,不过环境却不是,明显是还漂浮在海上。 唯独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床对面的沙发小桌旁,有熟悉的身影,是季云深。 周玥几乎是本能的想跳起来,然而身体不允许,她只是缓缓的从枕头上撑起,看向他。 要说意外,也不意外。 她在海里见到他了,只是不确定是不是他。 喃喃着,周玥眼中迷蒙:“先生?” 季云深手支在桌前,夹着烟蒂,烟灰缸里好多烟头,一旁是她交给他的打火机。 他哧笑了一声,瞥她,没有什么情绪的冷斥:“你厉害。” 也不来床前关心她,反正就这么看着醒来的小狐狸,像是更生气了。 不管他在生气什么,周玥用力的爬起来,想翻身下床,颤颤巍巍的,仿佛一碰就碎似的,下一秒就能摔倒在床下。 季云深猛然起身一步跨了过去,到床边一把将她扶住,按回床头。 “瞎动什么?这么想死,待会给你丢了喂鱼。长一双腿往海里跳?” 不往海里跳往哪里跳?往先生身上跳吗? 不过可不敢回嘴,转头怕被收拾。 周玥没什么力气,有了支撑点,双手紧紧抓着他有力的胳膊,抬眸,眼中满是水润。 缓缓的,轻轻的,笑开:“先生,这片海域没有鲨鱼......” 谁说是喂鲨鱼了,喂什么鱼不行? 季云深简直被她气笑了,就这张嘴、这脑子,也不知道一天装了什么,话都给她说完了。 他不动,懒得搭理她。 而她偏伸手,忽然两只小手抱过他的腰,埋进他怀里。 第103章 难不成以身相许 床头那簪子闪闪发亮,就这么静静的给她放着。 季云深坐在床边,不推开她,也不抱她,每次跟她生气都这样,反正就是你爱贴不贴,不贴也有别人贴。 大概是刚死里逃生,又泡了水太虚弱,周玥有些心里酸酸的。 抱了好久,周玥声色软软:“谢谢先生救了我。” 感恩的心她倒是常备,可就只会说谢谢,也没点什么实际感谢,季云深嗔她一眼,烦不得:“我用你道谢?” 总不能不谢吧,出于什么她都得谢,这人可是跑海里捞她去了,救命之恩大过天。 周玥缓缓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不道谢怎么办?难不成以身相许。” 明显的在讨好。 尽说些绵绵霏霏的破情话,剧本看多了随手抓出来用。 季云深不屑的哧笑了一声,垂眸视线紧盯她的脸上:“你本来就是我的。我要你,还需要经过你许?” 实话,他挺霸道的。 周玥表情一顿,耳根微微泛红,在这种调情话上,她发现她的段位真的在他面前不够看。 心脏忽地一阵乱跳,周玥紧张的手越抱越紧,眼神无处安放,却被他逮到了她的局促,他轻轻一笑:“怎么,想睡了?” 周玥手指更紧,脸也红了。 不记得多久没睡过了,从过年前到现在,要说她不怀念他身材和体力是假的,满是力量感的神魂颠倒,换谁谁不迷糊。 然而这种时候,她才不要胡思乱想,忙不迭的摇了摇头。 低了下去,松开手,小声念吱抱怨:“可、你不是都不要我了吗?” 察觉到小狐狸准备抽身逃跑,季云深伸手,单臂箍住了她的后腰,把她摁了回来,牢牢贴进怀里。 将她下巴抬起,观着她的脸蛋:“还想接着吵?” 这个话题,几天前就说过了,当时他便没个准话。 周玥嘟着嘴,不给他看见她不服,但确实不服。明明就是他不要她了,现在他又不认了。 难不成还能让人以为,他这两个月不理她,不是想跟她分手,只是在冷战,他从没想过要跟她分开? 算了,皇帝脾气,她能怎么办。 手指在他胸前画圈,她哄:“不吵。那先生能不能不生气了呢?我那天给你发的信息你看了吗?” 要是看了,怎么也该明白了,她把林思成是当父亲的角色,跟男女之情没关系。 他不就是在气这个吗? 哪怕她信息说得有些巧舌如簧,但事实就这么个事实,他怎么还气不清? 季云深一把捉住她在胸前作乱的小手,觑她:“我是在气这个吗?” 说着,戳她额头:“长林黛玉的身子,不长林黛玉的脑子,解语花的技能只有勾引我的时候管用?” 周玥迷糊的揉了揉额头:“先生不是在怀疑我跟林教授的关系,那是什么?” 不想跟她再在这上面扯,季云深不耐烦,小腹渐渐有火灼过,将她提溜到了一旁,转身回了沙发坐:“自己想,懒得跟你说。” 瞧瞧,阴晴不定的混蛋。 周玥也不执念了,自己想就自己想,听话的“噢”了一声。 总之,和好是和好,生气是生气,这两者在他身上得分开看。 沉默了好一会,选择绕开了这个话题,周玥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光脚踩过地毯走他面前。 身上是换过的浴袍,料想是季云深给她换的,昨晚的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念他也不可能主动了,周玥主动些。 爬过他的大腿,坐到他身上,勾着他的肩,问:“先生,我们现在在哪啊?昨晚后面怎么样了?” 季云深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看她一摇一晃的总要往下掉,无奈手掌撑过她的后背,托着她。 那手腕腕表百达翡丽定制的机械表盘,时间走到了下午三点,这会儿游艇外风和日丽,光线充足。 他淡问了一句:“什么怎么样了?” 周玥挺关心的:“就邮轮啊,上面的人都跑了吗?” 挺在意的,昨天晚上太过混乱,那时候没这么多心思关注所有人,但过后回想还是担心,毕竟都是剧组的人,到底打过照面。 钱财损失不打紧,邮轮沉了也不打紧,又不是她的钱,她不考虑,人却得考虑。 季云深蹙了蹙眉,眼中尽是凉薄:“那些人与我有关?” 确实,唯一跟他有关的不过怀里这只狐狸罢了。 他不管别人的死活。 周玥反应了过来,跟他时间长了,被他纵着宠着,她都快忘了先生可不是心软的神,也不普渡众生。 这事吧,不强求,换她是他的那个位置,她也不会在意。 不过她得坚持管她的,跟季云深申请:“那先生能给我一下我的手机吗?我想打回电话去问问,有两个特别关心的人。” “你想联系谁?你手机跟你一起跳海了。”季云深没什么好气。 自己的小命昨晚都差点交代了,还有空管别人? 平日里这么机灵藏着她的狐狸尾巴,但凡一点危险她能都想好退路。尤其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那退路她是准备了一沓! 这种时候她反而要去出头,搞什么舍己救人。 昨天要是他不在,她真丢海里喂鱼了。 以后谁敢给她随便乱跑。 想想还生气,季云深索性起身,将她扛过肩头,丢回床上:“要睡够了,给我起来吃饭,没睡够继续睡。” 总之,就是不给她联系别人。 周玥还想挣扎,跟没骨头的娃娃似的,从软榻榻的床窝里爬起来,叫了一声:“可是......” 季云深眼神微眯,眸光中一道危险的深邃:“还是要我陪你睡?” 周玥跪坐在床上,双腿猛然并紧。 虽然先前他问的时候,她确实想了。 可是她不想他有脾气的时候睡,满是戾气,只会把她折腾死。 “不、不用了,先生,我起来洗澡吃饭......” 看着周玥忽然老实巴交的样子,睁着她狐狸眸子忽闪忽闪,陶瓷娃娃般小小一只在洁白的床单上仰头窥望。 季云深心情终于好了些,转身出门,踏到门前,低哑了声:“玖玖......” “嗯?”周玥听他说,然而,他又不说了。 继续踏步出门,还是没好太多,季云深腹下窝着的热气跟高压炉似的,“砰”关了房门。 第104章 正宫来了 眼瞧着三楼的门打开,楼下,andrew忙追了上去,小声说了几句关于剧组邮轮的情况。 “听说死了四个,两个都是谢家派来的,这次火起的有些奇怪,官方还在调查。恐怕跟先生猜的一样,道具里面藏了东西。” 季云深没应andrew的话,只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门,交代:“别在她面前提。” andrew意外的看了看季云深的神情,点头拿出手机:“这是周小姐手机备份后,给她配的新手机,现在拿给她吗?” 季云深淡淡扫了一眼,一语独断:“不给。” 给她做什么?转头就联系剧组的人了,就让她老老实实安分几天! 省得不省心,这一回跳海,下一回她得改跳楼了。 一直知道她藏着装乖巧懂事,内底里到底是个不安分的,但也没想到她真敢往海里跳。 什么恶劣生存环境下养出来的小姑娘,逼急了她可真是什么都敢干。 andrew拿不准季云深的想法,不过他既然说不,andrew也就收起了手机。 没问,转而道:“温少已经回去了,齐老还没准备走的意思。” 季云深应了一声,转身下了楼梯。 看起来是要去茶室会客间,跟齐老再聊两句。 这会儿游艇靠了一片私人海滩,甲板上还驻足着一众泳装美人,季云深瞥了一眼,伸手给andrew一指:“把人送走。” andrew顿时明了,走过去叫了秘书吩咐:“先生的正宫来了,船上别留其他女人。” 秘书惊叹,又疑惑,恍惚想起上回季云深来港城时,把人遣出去打了两小时电话,小心翼翼看了楼上两眼。 “那位就是先生的女朋友啊?” andrew瞪了他一眼:“瞎猜什么?” 他自己都说那位是正宫了,可转头他就不认了。 不过也确实,andrew也拿不清楚状况,只知道楼上那位不大一样。 昨夜混乱匆匆,怎料到先生会自己跑海里去捞人。 先生什么身份呐?哪怕想救谁,招呼一声的事,何至于自己跳下去。分明那一刻先生的情感已经支配了他理智的大脑。 再加上今天一整日在房里没露面,陪小姑娘,出来第一件事让把美人们全部送走,还不是、不想小姑娘看见别的女人不高兴。 没承认女朋友,可这待遇都超过女朋友了。 不管如何,楼上那位得千小心万小心的伺候着才是。 —— 半小时。 周玥洗了澡下楼,身上好得差不多了,床上有新衣服给她换的。 她拎起来一看,红色蓬蓬裙加黑毛领披肩,是她的尺码,特殊高定。 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她的衣服坏了后,他总会让人给她准备新的。 周玥淡淡一笑:“可是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现在脑子清醒了不少,回想起来她跳海前,跟秦桐艳说的话,该不该主动跨出一步? 换上衣服出门,一位文质彬彬的青瘦青年戴着圆框眼镜,已经在门口候着她了。 打了声招呼,青年领她去餐厅吃饭。 餐厅里人少,除了她和青年,就是服务员,连个女服务员都见不到,反而看起来像是欲盖弥彰! 周玥懒得戳破,安心吃饭。 吃饭的时候跟青年了解到,他是这艘游艇的主人andrew的秘书。 再问andrew是谁,是港城风投资本的会长,风投资本百分之六十的股权属白家。 这么一说周玥懂了。 andrew无非是季云深在港城的话事人,而风投资本背后的正主是季云深。 再往下聊,结合周玥之前知道的。 难得了解到,季云深的外公白老先生,很早以前就是从港城起家、连带内陆深广片区都是他的富甲一方。 这就是季云深和温正烨关系好的原因,白、温两家世交。 周玥听青年说着,眼中没有太过意外。 季云深出生高阁,但要说年少的曲折恐怕也不比她好,可他不说,她也不多嘴。 吃了顿简餐,周玥胃口还没恢复,一个劲端着凉茶喝,看海面,问他:“先生还在忙吗?” 青年表示他也不知道,只道:“应该差不多了,您要是无聊,我带您去甲板上看鱼。” 沙滩边上能看到什么鱼。 不过周玥笑笑,没拒绝,跟着走了出去,站甲板上向下眺望。 海风吹过裙摆,浪潮中,她看着夕阳西沉。 不是没来过海边,很小的时候,也看着海平面渐渐消失的太阳,可那时候只觉得残阳似血,收获不到壮阔之美。 站了好一会,有一辆小点的游艇靠近,上面站了几个黑衣人像是来接人。 果然,不出一会,季云深出来了,与他一同出来的还有上次马场见过的港商齐叔。 周玥拧紧了眉,躲开了视线,走进了船舱。 不过她一抹红裙,却落在了季云深的眼里不由蹙了眉。 齐叔跟两个后生仔离开,船上只剩下季云深的人。 周玥站在门栏边上,背着手看他走过甲板的身影,良久喊了声:“先生。” 季云深停住脚步,视线一瞬不瞬的与她对望,看她微笑笑开:“我想去沙滩上走走。” 季云深静静看了片刻,倏然一笑:“还要我陪你?” 周玥踩着黑色的小高跟,站到了他的跟前,抬头微仰,笑眯眯的:“嗯。” 她就是这样,仗着他宠,总这么明目张胆的跟他提要求,可偏提,他偏乐意满足,讨厌的是她不提。 游艇上的船员招呼着两人下了船。 andrew远远的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在余晖的沙滩上,印出一大一小的两排脚印,总觉得这一幕出乎意料的和谐。 像是一幅浪漫的画卷,任技法再精湛的画师都画不出这值得铭记的一幕。 andrew双手合适,念叨:“白老爷,您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想是也会欣慰了,先生他没这么孤独了。” 渐渐远离了游艇,这片私人沙滩一个人都没有。 周玥想,这儿可能也是他名下的,没人知道,低调又安静,沙子里埋藏着许多秘密。 正走着出神,身前的人停下了脚步,刻意等她上前,并肩。 转而问她:“说吧,想跟我说什么?” 他知道,把他叫出来,她有话说。 虽然在船上,她要想悄悄跟他说什么,也没人敢听,但她就想跑外面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儿气氛好。 第105章 怕什么,护着你呢 加更 其实也不全然是气氛好,周玥总觉得迎着风,密语能被风给带走。 如果今晚的话题说得不好,也不丢人,风一吹也就散了。 深吸一口气,周玥望着沙滩外的红晃光线,避开他的脸说到:“刚刚看到先生跟那位齐老见面了。” 大概猜到了她会提这个。 上一回马场她便拐着弯提醒了他一次,虽然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察觉到齐洪不对劲,但他没问顺她的意了。 至于为什么不问,他说不准,只是知道她那时诚心为他考虑,他也装了个糊涂,一笑带过,不去戳破小狐狸的深意。 也潜意识的不想让她知道,他还在跟齐洪有接触。 可这回到底没有避开。 季云深不言语,只“嗯”了一声,看她的表现。 周玥的表情中没有失望和委屈,只是平静着眸色。 “之前跟先生说他不是好人,其实我没说全,我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表面上经营娱乐生意,还有贸易生意,其实最大的经济来源于毒,市面上最先进的毒都通过他的手流进港城,再转手分销。” 季云深不动声色,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平日里跟她花前月下,从未正儿八经提及过情浓另一端的世界,有时候说多是隐喻,她一向懂事从不越界。 可这一回她说出来,他奇迹般的没感觉烦躁,竟异常平静。 他只是笑笑:“你怎么知道?” 周玥睫毛轻轻颤了颤,低头踩着细沙:“因为他曾经卖过毒给我母亲,实在不好意思说。可是、这是事实,我母亲是瘾君子。” 季云深的眼眸中,小姑娘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尴尬、没有忐忑,她很坦然的,眼中只有微微水润的薄光。 仿佛浴血而出却不染毫分肮脏。 她在静静的说着她的过去,简单深刻:“所以我害怕针尖,也害怕打雷。母亲因为过量而死,而那天,下了好大的暴雨。” “我也讨厌毒贩,深恶痛绝的讨厌。一个人杀了人,可往往背后递刀子的人更可恶。” 换句话而言,齐洪是她间接的杀母仇人,而她却能这般隐忍,一点也没有表现太过,无外乎惊了马。 季云深眼眸中有一瞬间的失神。 要说意外,是有的,怎么也没想到她的过去这么艰难,埋藏了这么大的秘密。 要说不意外,那就是她的表现,他能想象她的性子做得到。 越听她说,季云深眼神越发晦暗,直到她停下来,看向他。 良久,他缓缓开口:“所以,玖玖讨厌他们,也连带着讨厌跟他们还保持接触的我吗?怀疑我跟他们同流合污了?” 确实容易让人多想。 明明她提醒过他,而他非但没有就此打住,还像是刻意瞒着她似的,继续跟他们接触。 季云深在龙潭虎穴的黑暗斗争中长大,猜忌是他的本能。 他不得不想,周玥这会儿跟他提出来摊牌一般,是有这样跟他划清界限的想法。 然而,周玥却摇了摇头:“怎么讨厌先生呢?我反而更担心先生了。” 说得诚心,她对视上了他的双眼,一字一句:“良士以身入局,举棋胜天半子。” “先生不屑与他们同流,可明明坐高台之上,却要身入险局,步步惊心,我怕......” 字语涓涓如水,她、怎么能这么懂他? 他跟她什么都没说,她就能这么确定,他是在诱敌深入了?不过与虎谋皮。 可是他又似乎一瞬间能读懂她腾升而出的坚信,这种心思不用说破。 季云深沉了声,贴近她的脸庞,低哑问到:“怕什么?” 被他看进眼里,周玥慌神,也不知道是不是说出了过去的事,一时间,眼泪有点忍不住,汪在眼睛框里。 沙着嗓音,控制不住哽咽起来:“我怕先生有个万一......我...我已经因为这东西没有妈妈了,不想、不想再没有先生。” 瞬时的失控,周玥一颗颗豆大的眼泪,跟珠串似的从脸庞滚落。 季云深怔怔的看着她,叹息了一声。 实在没办法不把她扯到怀里、抱紧。 该死的小狐狸,不想给她牵扯进来,她偏什么都懂,可明明想娇养的,哪能让她担惊受怕。 他能拿她怎么办啊? “不怕。”将哭到颤抖的人紧紧藏进怀里,他伸手压过她的后脑勺,哑声低颈、在她头顶呼吸安慰着,“你的先生不会有事。” 像一剂强心剂,季云深的话音直接扎进了周玥心口。 其实周玥也说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很明白她跟季云深不可能一辈子,总归有一天她就没有他了。 他会娶某个世家小姐,而她会奔赴她的旧金山。 但是,至少她不想因为有关毒的事,看着他出什么事。又或许,她这辈子哪怕没在他身边,她都希望他平安顺遂,高台无忧。 好一半天,抽泣声渐缓,她在他怀里轻轻点头答应。 他恍然笑开,环她双肩,弯腰看她,逗了逗:“不哭了,笑一个。” 说笑就笑,说哭就哭,玩变脸吗? 周玥嘟着嘴,嗔他一眼,这会儿笑起来多难看,月白的指甲拍他的手臂:“不想笑。我又不是卖笑的,先生说让笑就笑。” 嚯,学会跟他耍小性子了。 看着周玥转身就要走,季云深好心情,一扯她手腕,将她给拽回了身:“话还没说完就走。” 周玥穿着高跟本在沙里就不稳,忽地一扑,往他怀里扑去。 他本就没打算站,接着她往沙滩里一倒,两个人都摔进了沙里。 周玥吓得一声叫唤,然而被他稳稳抱在身上,倒是一点也没摔着。 反而见他单手撑在脑后,不屑的一笑:“怕什么,护着你呢。” 周玥面色一红,趴他身上,蹭起了一点,揉了揉手腕:“我...我知道,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有人护着,虽然他好像护她不是一次两次了,连命都救了。 今晚把她的过往说开了,周玥也不想装了,挺如实的告诉他,她就是没安全感。 他也不在意,无所谓的捏了捏她的脸蛋,依旧不予驳回:“那你给我学着习惯。” 学着习惯什么?被他护着吗? 周玥脑袋压在了他的胸口,不敷衍,没一口答应,低低回着:“我试试。” 第106章 我觉得季玖玥不错 听她说,季云深不免斥了一句:“玖玖,你真的不识好歹。” 就是不识! 谁知道现在依赖了,以后依赖不上可怎么办? 周玥觉得,她真的有点作,可是习惯养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 她做不到把自己的一切都放在另一个人的手里。 反正就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有些东西都不是计划内出现的,譬如她没计划到,她跟他的距离能拉得这么近。 周玥哼哼,从他身上翻下来,被他侧身圈在怀里,就这么看海面进入黑夜,泛起了一层蓝色的幽光。 听他续着先前的话题问:“想给你母亲报仇吗?” 周玥一怔,眼中闪过了一丝色泽,很快暗了下去:“想过,但是他不是第一个递刀子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 齐洪是她的仇人不假,可她的仇人太多了,第一个让母亲涉毒的人,到最后一个,哪能数得完。 而且周玥知道季云深这么问的意思。 他说不准,心血来潮,会来一句,那先生帮你报仇。反正目标都是一样的。 但周玥分得清时机,从沙上蹭起了身,摇头:“若我想报仇,那天在马场,我就不会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了。” 季云深静静打量着她,手指绕过她的发丝,捋着她头发上的沙子:“为什么不?” “一是因为母亲,她当年把我卖给周家,一开始我也想不明白,以为她就是磕多了,随随便便就把我卖了。” “可后面明白了,虽然在短暂的几年时光里她没给过我太多的母爱,但最后一次,她与我划清界限,是为了让我好好活下去。” 周玥记得的,在胭脂将她丢在周家的时候,她追着胭脂出去。 胭脂给了她一巴掌,让她记住:从今往后,你叫周玥,跟我没任何关系。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但是比跟在她身边强,她那时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要害她、找她,而且她那时毒瘾也已经深入骨髓了。 胭脂不是个聪明人,可她此生最大的谋划却是为她。 故意借了周家的钱,看准了周家的唯利是图,知道他们的虚伪反而能把她养大成人。 周玥说着,又睡了下来,往季云深肩头靠了靠:“我没有能力去让毒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唯一能做的就是如她的愿活下去。” 对于周玥所说的话,季云深即理解却又不认同。 理解的是她站在那,在尽她所能。 不认同的是她都找到了依仗,却不肯踏出那一步,她还是有所保留。 但不想跟她辩,他连她母亲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只淡淡问起她:“那第二个原因呢?” “因为先生啊。”周玥缓缓笑开。 她就这么不经意的说着:“我没办法给先生帮忙,能做的就是不给先生添乱。” “先生的家里本就有一群人虎视眈眈,外面又有强敌窥视。行之踏错半步、都可能万劫不复,先生的棋局里不能有变数。” 话落,季云深久久没有说话。 只手臂的力道将她越箍越紧,手掌将她娇弱却满是坚韧的身躯嵌靠在怀中,阖眸。 原来是这样啊,她的懂事是这么来的。 怎么可以这么乖呢? 周玥感觉到季云深呼吸渐渐的静谧,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抱着她安静的睡着了似的。 良久,他忽然“嗤”的一声轻笑了出来。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笑,但是像是感觉到他压了好久的郁气疏解了似的。 没等周玥问,他玩似的手指揉着她的耳畔,侧过身跟她面对面的睡卧,觑眼看她。 突然换了话题:“就这么想叫林玖玥啊?” 怎么提这事?周玥真想翻他个大白眼。 说起来,她两个月前改名失败,她当时还不知道什么原因,最近才回过味来。分明就是他故意拦着的,怀疑她跟林教授有私情! 而他的手段,只要他不乐意,她一辈子都别想改名了。 然而这会儿才好,她可不想逆他脾气说、非要,只撅了撅嘴:“不然先生说我该改姓什么?” 季云深指腹滑过她的脸颊,笑笑,没个正经:“我觉得季玖玥不错。” 周玥瞪大了眼睛,他是想让她跟他一个姓吗? 想得美! 周玥纤细的手指推了推他的胸口:“先生别开玩笑了,我跟你姓做什么?当你宠物吗?” 养宠物的人家都喜欢,让自家的宠物跟他一个姓,养只黄狗、叫季大黄;养只金毛、叫季大毛;养只猫、叫季娇娇。 瞧瞧,偏见小姐脑子里满是偏见。 季云深不接她的问题,伸手掰着她的脸抵到额头:“姓季有什么不好?你还想跟别人姓?” 她怎么敢说不好,说出去,季家人,那得多风光。 但她可架不住这种风光,态度坚决:“没想跟别人姓,那我没姓、好了吧。” “不好。”季云深不听,翻身压过她,将她的手扣在细沙上,眸色深深中染过几分偏执,死死在她唇上吻了吻,“听话,姓季。” 周玥被松开唇,大口出了一口气,死犟:“不要、不要。” 他又亲,吻着她唇瓣继续:“姓季。” 她就不。 跟打闹似的,重复着吻了又说、说了又吻。 他还妥协给了个新姓氏:“那姓白。” 她油盐不进:“也不要。” “要不要?” “不要。” 最终这人没耐心了,扣住了她的腰肢,手掌推进了她的裙摆:“就这么定了,姓季。” 不给她再反驳的空气,他再次压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呼吸彻底掠夺,没留余地让她喘息,一层层加重,只剩下愈发急促的纠缠。 夜里涨潮,水面的海浪一阵阵拍击着沙滩边缘。 淹没了一切的声响。 周玥手指紧紧的抓进了沙里,没力气跟他争了。 唇边虽然被放开,男人的吻落到了别处,但她也只剩娇声喋喋,也不知道这一身的软沙该怎么清理了。 ...... 游艇上,小秘书看了看海上当空的月亮。 问andrew:“这都几个小时了,先生跟周小姐走哪去了,要不要去找找?” andrew摆了摆手:“这片沙滩二十公里之内都是白老爷的私产,未经允许不会有外人,放心吧......” 看了一眼表,andrew感叹:“到底是年轻人啊。”真会玩。 第107章 想不想我? 凌晨,公子爷才抱着小姑娘回了游艇,一身的沙,头发上满满都是。 小姑娘自己弄不干净,andrew忙又找了两名港城顶级的美发师帮她打理。 好不容易花了一小时给她弄干净,小姑娘又娇气儿。 喃喃说脚疼、胳膊疼、腰疼,沙子给她咯的,又给她找了皮肤护理专家好一半天护养,总之折腾得人天都快亮了。 奈何公子爷愿意宠,当真是从头发丝宠到了脚后跟。 andrew年龄大了,熬不住,回二楼睡觉了。 就小秘书陪着,看公子爷洗了澡出来,在房间外的甲板凉椅上抽烟。 湿发半干,披着的浴袍随意挂着腰带,那露在外面的胸襟血脉喷张,脖颈上的青筋一条条凸显如龙脉,满是浓厚的荷尔蒙。 而显然,还没有彻底满足,小秘书能看到公子爷眼尾猩红下的情动正浓。 直到耐心等着,护理的人都走了,他抽了半截的烟塞回烟灰缸,踱步进了门。 房间的门“哽”的一声关上。 周玥听到门声,懒懒的趴在床上,已经昏昏欲睡,都不想起来看一眼。 然而季云深哪管她累不累,拉开被子翻身上床,一手将她捞了过来,搂到怀里,呼吸在她肩窝深吻。 周玥眼皮都快黏一块了,推着他胸口,声音哑哑的哼着:“先生,困......” 她那点小力气能推动什么,他摁着她的后腰搂紧,一只手捋过她碎发,唇贴着侧脸,问她:“多久没见了,想不想我?” 这么久没见,还不是怪他。 然而伸冤无门,这事过了可不准再提。周玥只能委屈着双眼,使劲睁开,雾蒙蒙的回:“两个月。” 她还是有点傲气,只回上半句,不回下半句。 这回就不顺他意,就不说想他。 她也是这么劲劲的,关心他是一回事,感激他是一回事,跟他较劲又是另外一回事。 敢说,她心里还在抱怨他把她足足丢下两个月,不理不问的。 可他偏要她开口,给她翻过身,抵开她双腿,吻着她:“到底想不想?” 周玥实在招架不住,复而清醒,复而沉沦,手指穿过他的发缝中,颤着声儿,调调起伏不匀:“想了、想......” 那晚到底没能睡好觉,又在游艇上足足待了两日。 周玥突然想起季云深之前问的那句话,谁让她去招惹他的。 事实,算是理解了,他真的不该随便招惹的。 —— 第三日清早,周玥终于出了卧室,在甲板平台上吃早餐。 季云深在桌对面打着电话,四九城那边来的,大概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周玥听听,心不在焉的吃了两口,肠粉切得稀碎,不想吃了,推开,拿果汁喝。 季云深视线往她身上看了一眼,敷衍的回了两句,挂了电话,盯她的餐盘:“怎么不吃了,不是说不浪费粮食?” 周玥咬着吸管,随口回:“没胃口。” 季云深把手机丢到了一边,侧身正对着她,饶有易趣的挑了挑眉:“怀孕了?” 周玥刚喝进喉咙口的果汁,差点没喷出来。 端起杯子,避开他的审度:“不可能,我措施做得很好。先生放心,不会给先生造成麻烦的。” 说的话温温和和,却满是呛人的味。 季云深眯了眯眼,别说他感觉不出来她这两天的不对劲,虽然和好了,但她心里憋了事。 一开始他还想是她还在生气这两个月冷着她的事,也顺着她了,可她还这样,一阵一阵的。 看了一旁桌上累积的一沓文件,事这么忙,哪有空一直陪她忽冷忽热的。 季云深轻笑:“你倒是生,看我麻不麻烦。” 周玥脸红了一瞬,杯子都没拿稳,里面的冰块咯噔一下,化了一角,往杯底一落。 她没这本事,被他打趣得,周玥想想更烦了,索性直接说了:“可不敢,万一真有了,给先生正牌红颜知道,我还不一尸两命吗?” “谁?”季云深一时没大想起来。 看了她酸溜溜的样子一会,只差在想,这世上谁敢动他女人跟孩子的久远之事了。 却瞧她一时失言的样子,又捂着嘴不说了:“没谁。” 这才想起来,上周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动了她,给她气得撒泼了。 季云深一笑:“谁跟你说她是......” 没说完,他恍惚一想,好像确实她当时质问的时候,他没解释,是他默认了。 这事吧,难得跟她说清楚,过往的事挺复杂,换而言之:“合着你给我脸色看,就是因为赵初蕊?” “我哪有拿脸色给先生看。”周玥不认,她最多就是这两天毛毛躁躁。 季云深懒得跟她掰扯。 倒打一耙谁不会,不就是扯前任吗? 他淡淡的搅着咖啡杯:“照这么说,玖玖半个月前见周晨的事,我是不是也得计较计较了。” 周玥猛然瞪大了眼睛,要吸不吸的果汁彻底喝不下去了。 她一时脱口:“先生......怎么知道?” 那时候他俩“分手”期间,他也能知道? 是他盯着周晨么? 然而现在都不是想原因的时候了,周玥已经慌了神。 她知道他对周晨已经深恶痛绝,而且,现在周晨还在跟季云敬做事。 想想,周玥忙道:“我...我没跟他做什么,也没说什么,我就是偶然遇见他,搭了一截他的车,但后面我就下车了。” 说着,周玥还觉得不够,又补充:“我就是跟他说,让他别跟着二哥与你作对。” 看周玥着急解释的样子,季云深不紧不慢的抽湿巾在她脸上擦了擦,她嘴角吃剩东西的污渍。 “急什么。我凶你了吗?” 确实没凶,可是周玥对于周晨的事都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 她试看着季云深的表情,实在拿不准他做什么思量。 明明是她先发的难,结果被他反弹了回来。 果然,周晨这个前任的把柄被他捏在手里,她没好处。 周玥卸了气,眼巴巴的望着他:“那先生是相信我了吗?” 何必问,绝对不相信。 他只是有他的行事方法,要是她当时没下车,周晨哪里还可能在四九城安然无恙的待着。 第108章 确实是我抢的 季云深没回她信,也没回她不信,收了湿巾扔在一旁。 捧她的脸揉了揉,避开了问题,不轻不重的问了一句:“玖玖,你知不知道他在到处散布,我把你抢走了的消息?” 周玥点了点头:“知道,我也让他别到处乱说了。” 关于抢不抢这件事,其实周玥觉得就是胡言乱语。 当时的情况,是她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找上季云深的,明明是他帮她,却说是他强取豪夺,委实有点污蔑人了。 周玥总觉得,季云深这么讨厌周晨,也是这个原因。 然而,她却看他不在意的一笑,将咖啡勺置进了杯中:“为什么不说。事实,确实是我抢的。” “啊?”周玥一时没反应过来。 只见,这会儿andrew过来了,跟他有事商量,他起身,没有跟她继续话题。 瞧她震惊迷糊的样子,他满是漫不经心的笑意。 只撂下一句:“那天的饭局是我安排的。” 他说的是那晚,她跟着周晨去赴宴,她将酒洒在他身上,向他求救,最终跟着他离开的饭局。 周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跟andrew进了二楼茶室谈事,只特温柔的揉了揉她的脑袋:“自己玩。”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脑子乱七八糟。 他的意思是—— 从一开始就是,他从王浩那里得知她被周家逼得准备放弃学位后,刻意引导着云投的老总,在项目迟迟不定的情况下,组了那顿饭。 然后他也算准了,老总会带着周晨过去,而她在那种情况下,一定会孤注一掷,央求周晨带她赴宴,找机会找上他。 他把在场所有人的行为都算了一遍,就等着她“自投罗网”? 所以,她一直以为她在钓鱼,其实是被他反钓了?他果然是只老狐狸! 此时,茶室内,小秘书抱着文件跟了进来,摆到季云深面前。 andrew看了一眼季云深,只见他视线落窗外,瞧着外面的小狐狸一会站、一会坐的,揉着太阳穴。 andrew疑惑:“先生刚刚跟周小姐说什么了?看她现在挺烦恼的样子。” 季云深接过一份文件,笑笑:“没什么,给她找点事情头疼,省得闲得、胡思乱想。” 脑子太灵活的狐狸,闲不住,总要给她吃点瘪,乱她精神。 不然,她还当真以为、什么都是她算计在内的? 都有空去想他的前任了,自己的前任都还没乱清楚。 说着,季云深给小秘书指了指:“给她想两三个小时,闲了,把手机还给她。” 再到剧组的事乱她几个小时,可以吃晚饭了。 —— 下午四点,周玥终于把之前怎么跟周晨切割,怎么离开周家的问题想了个通透。 虽然还有一点没想明白,那就是季云深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着把她“抢”过来的? 他不说,她真的一筹莫展。 最终,周玥放弃了思考。 还又想了一遍,季云深突然跟她提周晨。 那意思,是不是在说赵初蕊也是他的前任......前未婚妻。 她有听说过,他确实之前有个未婚妻,因为闵兰姗的原因,解除了婚约。 “谁懂老狐狸的心思,他就是个腹黑怪、心机男、傲慢鬼、偏执狂,哪玩得过他。” 周玥认命,好歹比她大了六岁,又是在那种满是算计的家庭中长大、还没死掉的男人,她跟他比什么? 不想了,周玥跟小秋打了个电话。 关于剧组的事,这些天他不给她接触,但是也并没有全然让她彻底从剧组蒸发。 不过就是替她跟剧组告假了,说她那天落了水,直接昏迷了好几天。 而剧组正好也因为火灾的事,最近没开工。 到底出了大事,有了人员伤亡,有调查、有安抚、有后续补偿应急事项要忙,停工一周。 周玥乐得意轻闲,反正听小秋说,秦桐艳也没什么事。 出事的是几名场务和审核组,她做不到人人怜悯,只能双手合十,祈祷他们天堂安宁,逝者安息。 而还有一件比较可惜的事,她执导的那场戏录像似乎因为火灾原故被损毁了,用不了了。 不过周玥也不遗憾,这种事总在所难免,还没到她发光发亮的时候。 有句佛系的话说的“缘来缘去终有时”,强求不得。 没跟小秋聊太多,孟婧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玥切了电话,刚一接起,就听孟婧火急火燎的问她,满是哭腔:“你死哪去了?活着不能吱个声。三天才开机,我打你多少个电话你不知道吗!” 确实不知道。 还没太习惯这世界上有人开始关心她了。 周玥愣了愣,回了好半天神,才意识到、忘记孟婧这边没跟她报备安全。 剧组的人有季云深安排的假借她名头说生病请假,但凡能接触到剧组的林教授也好、苏婷也好,都知道她没事。 唯独孟婧。 只看到新闻,说是拍摄邮轮出了事,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却也打听不到她的消息。 听孟婧在那头一个劲抱怨了半天,她才意识到,暖生说道:“不好意思,婧婧,我手机掉海里了,一时没想起来。” 又听孟婧抱怨,不过言语中多少有些释怀开心:“你没想起来?三天都没想着补办手机,你怎么这么厉害。” 这事周玥不背锅,直接说了:“不是我,我第一天就想到了找手机,是我手机被收了。” 确实是。 若她没事,不在季云深的游艇上的话,她一定会第一时间买个手机,补办手机卡。 可奈何,她是被他捞起来的,一捞起来就被他给管束了,说什么都不给她跟外界联系,她能怎么办? 硬来,一是显得她忘恩负义,二是这飘在海上的,惹了他脾气,他万一一不高兴真把她丢海里喂鱼。 孟婧那头听得云里雾里,奇怪的问:“被谁收了?” 周玥趴在甲板上,小声嚷嚷:“还能有谁。” 谁这么霸道又不讲道理,只能是那位爷了。 孟婧顿悟,惊讶有余:“他怎么也在港城?你俩和好了?!” 周玥语调温温,“嗯”了一声,小鼻孔出气的音。 一说,孟婧更是在电话那头大呼的惊讶:“这都分手多久了?还能和好?” 第109章 哪怕命都不要 算是第一回听说。 虽然没接触过京圈的那一层权贵少爷们,但是孟婧也是个消息通,在京戏的时候经常听八卦。 哪位表演系学妹又跟哪位权贵走近了,哪位学姐又跟哪位权贵钱财两清了。 可没听说,这还有能和好的故事。 公子哥儿们换了一个,还有另外一个等着呢,更别说是季家这位。 周玥瘪了瘪嘴,揉着太阳穴,她已经头疼一天了:“别说,我感觉我这恋爱完全没谈明白。” 孟婧没听懂周玥的胡言乱语,她跟她说分手、和好的话,她也不知道在回什么。 孟婧晃了晃脑袋,只能接周玥的话:“你不是说你只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吗?算谈恋爱么。” 一说,周玥更叹息了:“员工有八百个心眼子,老板有九百个,这局破不了。” 电话那头,孟婧翻了个白眼,越说越离谱,她都不确定周玥跟她在谈同一件事了。 总感觉周玥今天受了刺激,平日里多机灵的小姑娘,这是被什么恶狼给吓坏了。 无可奈何,继续顺着她的话说,孟婧总结:“那照你这么说,如果老板和员工同心协力,加起来就一千七百个心眼子了,什么局破不了?” 数学学得还不错,周玥仰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就这么东扯西拉的,周玥跟孟婧足足聊了一个小时。 下晚五点过,季云深从茶室里出来,听andrew问到:“这边事忙得差不多了,新加坡沈还需要沉淀一段时间,您什么回去?” 季云深不语,视线落到站船头顶弦的小姑娘身上。 andrew看了一眼,没说,只补充道:“马上清明了,那边应该也会让您回去。这边老爷子的祭典我们会安排着办的。” “先生放心,老爷子在天之灵看得明白,知道您对他的孝心,那些虚礼他不会在意的。” 季云深应了一声,没再多说,放轻脚步走到周玥身后。 还听她在跟她的同学絮絮叨叨,抱怨个没完。 “可不就是嘛,冤枉我喜欢林老师,真被你乌鸦嘴说准了,他不乐意我跟林老师一个姓。” “我有什么想法?林老师当年的一部电影台词让我振作,我自然投桃报李。谁对我好,我千般万般的报答。” 季云深在她身后听着,无言的笑了一下,还不知道她这么义气。 屁大点恩情,被她说出了荡气回肠来。 但念想她幼年孤苦,哪怕她百般心眼子,内底里也是个实心眼,谁对她好,她必然是拿小本子记着的。 不打扰她说话,在身后听着。 大概今天真把她给刺激很了,什么真情都往外倒。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又她回着:“要说出了什么事,让我不管不顾不藏的,也没几个。” “你是一个,林教授是一个,他也是。” 什么玩意,他才排第三? 她这话是排名吗? 季云深听着,真有点想上去打断她说的了。 可又听她继续说:“要有一天,他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或者哪怕我帮不上,我必然也会为他豁出去,命都不要。” 周玥说得如实,不管他帮她摆脱周家是不是他蓄意而为,但就后面总护着她,还救了她的命而言。 他也值得她豁出命去报答一场。 没察觉身后有人,周玥依然趴在栏杆上,穿着淡蓝色的沙滩鞋,一只脚在海面上一蹭一蹭的。 做那闲趣调皮,自由自在的样子。 捏着手机,跟孟婧不停叨叨:“感动归感动,但我也挺气他的,尤其他把我丢下这一次。” “别的不说,就说过年见的最后一面,那时候他说他要教我骑车,转头就走了。” “要是没和好,他这不就是谎话吗?骗我,让我一辈子等不到他来教我。我也不学了。” 话说到这里,小姑娘耷拉着脑袋,双臂压着栏杆,看起来是要委屈了。 再给她说下去,指不定难过得又不肯哭,给憋死。 季云深忽地笑出了声,这一声,给周玥吓得顿时收了音。 毫不犹豫,手机再一次丢进了海里。 猛然转过头来,结结巴巴:“先...先生,什么时候来的?” 季云深挑眉,没戳穿她。 视线瞥了一眼刚入水的手机海面,还在波澜出水花,抿唇勾笑:“这么不喜欢我给你买的新手机?” 周玥深吸了一口气,乱回:“手滑,掉进去了。” 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周玥挺直了腰板,试探他的心情:“先生能给我再买一个吗?一模一样的。” 瞧瞧,背着抱怨他,还敢要他买东西。 她是真的恃宠而骄啊。 甲板上的风大,吹动着周玥的长发纷飞,他绾过她的头发捋在耳后:“买,想买几个都行。” 小姑娘忐忑的表情顿时松了,骤然笑开,扑他怀里:“谢谢先生。” 真的神烦她的道谢,买几个手机能要几个破钱,也能谢,宣扬着要为他豁出命去、也只是她的道谢。 怎么就这么能感恩? 懒得说她,事情忙完了,他拉她的手,拎去餐厅吃饭。 小秘书很有效率,就吃饭不过一小时的时间,已经给周玥配了一个新手机,数据完完全全的备份。 周玥吃完翻了翻,什么都没遗漏。 跟她第一回掉海里的手机一样,关键的照片都还在。 她估摸着,季云深应该没有看过,他虽然约束她这几日的生活,不给她乱跑乱联系,却没有察看她手机的习惯。 只是随口问了她一句:“这么宝贝你的手机,里面有什么?” 周玥翻出了相册下半部分,举他面前:“拍戏的工作照片,有很多细节拍摄需要记录存档。” 季云深瞥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她脑子里拍戏能占百分之八十。 没再关注她的手机,料想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总不能有他的照片。 她太过谨慎,比他还谨慎,连跟闺蜜打电话也不会露关键信息,她会存什么他的照片。 吃完晚餐,季云深让游艇开了一段距离,冲她招了招手。 带她下了游艇,说带她饭后消食。 又是一层夕阳余晖,周玥下游艇。 这里不是沙滩,而是一片沿海的平地栈道,栈道上没有别的人。 只有一排路灯,跟一辆单车。 周玥颤了颤睫毛,看向身旁的人,惊愕:“先生,要教我骑车?” 第110章 你尽管大胆去做 “不然呢?”季云深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敲了敲座椅,示意她上去。 再不教,转头她又跑去跟她破同学碎碎念。对她好的,她拿小本本记着,对她不好的,她也拿小本本记着。 周玥小心翼翼的跨过车杆,没爬上坐,而是看了身后游艇一眼。 没人跟着,就他俩。 有些犹豫,周玥侧头仰视着他:“先生要亲自教吗?” 虽然上回他哄她说要教她的话,她是信了,但是信信也就过了。 甚至想过无外乎他就算想起来,也只会安排个人教她,公子爷可没耐心,他不喜欢笨人,他喜欢顶顶聪明的,喜欢会勾引他的。 看周玥犹疑的表情,季云深轻飘飘的顺她视线瞥了一眼游艇。 挺无所谓的,一手捞过她放到座椅上,一手撑着单车头不让单车倒下去。 “这么大的人不会骑车,别人看了不丢人吗?” 也就是说,丢人丢给先生看就行了。 他在照顾她的面子,知道她虽然万事隐忍,却骨子里那一点傲,脊背绷得笔直,不喜欢旁人看她笨手笨脚的样子。 周玥眼底发热,正正的望着他,坐椅子上跟他的高度又近了些,看得清晰眼眶会红。 她忽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上蹭。 他将就她,弯下身,给她在侧脸上贴上香吻,香糯糯的也不说谢了,在他耳边轻赖:“那先生可别让我摔了哦。” “能吗?”季云深挺不屑的。 答案是不能。 她这小点人儿,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护住。 他说得轻巧,掌心托着她的腰抵靠身前:“我在,你不可能摔下去,做什么都不用担心,你尽管大胆去做。” 他说的可不是仅仅骑单车的事了。 是说的任何事,任何她想做的事,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小心翼翼。 他真的是冷人的时候真冷,宠起人来又给人仿佛爬上了云端的极致,而这一点他似乎掐到了她的命脉。 她最想要的不过就是能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既然开口,他就做得到,周玥信。 周玥紧紧的双手扣着他的脖颈,好想问他这样的许诺有没有期限。 可是她又似乎觉得,没有期限也行,哪怕短暂得转眼即逝,她也有看到绽放夜空的那一抹绚烂花火。 周玥笑吟吟的抬起头来,感动的眼睛红,却太开心哭都哭不出来,暖暖的:“先生,怎么办,又想亲你了。” 季云深掐她蛮腰一把,拿乔,眼眸却满是笑意的对着她:“不给亲。” “啊?为什么不给?”周玥直接问了,他说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高高的直起身,非要去蹭他的侧脸。 单车在她坐下晃晃悠悠,被她一闹腾,随时都有倒的可能性。 她就是刻意的,像在试探他是不是真的不会让她摔倒似的。 然而她真的没有摔,稳稳的在他怀里,被他抱着骂了一句,勾着嘴角:“坏丫头,不想学了是不是。” 周玥眸色璀璨,看他精雕发笑的薄唇。 原来,她在闹、他在笑,是这样的。 转瞬,她甜甜道:“想学,也想先生。” 季云深发笑,终于肯主动说想先生了,低颈在她耳边:“这么想亲,晚上给你亲个够。” 周玥瞬间老实了,蹭着他身前的腿悄悄收了回来,晚上的亲可就不是这样亲了。 周玥嘴巴成了个嗷字型,拍了拍羞红的脸蛋,转身握好了扶手。 听季云深呵笑了一声:“好好学。” 拍她的肩,给她端正了坐姿。 可不就是她在撩火。 柔软的细嫩肌肤一直缠着他刮蹭,再闹下去,她别学了,直接拎回游艇。 或者不去游艇也行,栈道前面是外祖父的度假海边别墅,空了多年,只留了人照看,每个月打扫一回。 在小姑娘身后,扶着她慢慢骑。 迎着风,时不时她长发被吹起,露出她长发遮盖肩上的几道印重的吻痕。 把她关房里几天,本想今晚放她休息,可才凑近这么一会,诡异的又有反应了,身上满是她缭上的山茶花奶香。 毒不能沾,这女人也是沾不得,会上瘾。 那晚,给她学了个半会,反正她也不是个急躁性子,慢悠悠的温吞着,至少能脱手了,就当骑了玩了。 单车丢在了栈道尾端,季云深抱她去了海边别墅。 周玥都没问这是哪。 游艇沿海边漂了这么多天,就没见到别的船或人,她估摸着这里整片区域都是他的地。 哪怕名字不是他的,归属权也是他的。 他的私产,恐怕季家其他人也不全然清楚。 他看上去十足的跋扈张扬,但实则比任何人都警惕,不会跟某个人全部把自己的底牌暴露,哪怕心腹,哪怕枕边人,都不行。 她也不在意,夫妻尚且有各自的保守,更何况他俩这样的关系。 能坦诚一点就足够了。 住进别墅夜里,难得的他只要了一次,不过还是让她止不住、露着光洁的脊背趴床上,埋枕头里呜嘤。 看着脆弱的娇人儿,季云深挺不温柔的,掐她后脖颈给她从床边提溜到身边。 “不许哭,还哭再来。” 没道理! 周玥怯怯的缩成一团,被他揉在怀里,瞬间静音了。 发现了个奇怪的点,每次在床上她越哼,他偏做得越狠,越狠她越哼哭哭啼啼的,眼尾艳红出破碎感,越让他难以自拔。 简直就是恶性循环。 而他也不会停,哄的话看心情了。 终于,周玥安静下来,季云深的呼吸也缓合了,唯独抱她的手臂没有松懈。 良久他哑着声,像是含着氤氲般开口:“玖玖。” “嗯?”周玥没抬头,脑袋压在他胸前,低低的应。 听他说:“再陪我两天,送你回剧组。” 周玥一怔,听懂了,知道他的意思:“先生要先回去了?” 季云深点头应了一声,手臂将她箍得更紧,难得跟她解释:“清明,有事。你乖乖拍戏,温正烨在,会照顾好你。” 周玥的戏还没拍完,至少还要在这里待一个月。 想想,心里确实不太舒服,他俩和好都才三天,再待两天,不过五天时间,就又要见不到了。 第111章 都给你了 周玥眨了眨眼睫毛,头压得更低了。 偏这男人要把她的下巴抬起来,一瞬不瞬的不给她躲闪表情。 嵌着笑问她:“舍不得?” 周玥扭头,嘟着嘴:“没有。” 很奇怪,上一回他一声不响的离开的时候,她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心酸,但仿佛平平静静就过了。 再上一回他来港城,而她留在四九城的时候,她也只是时不时想,他是不是又去找闵兰姗了。 这一回,说不出来的感觉,她似乎真有点舍不得了。 是因为相聚时间太短了吗? 她都还没把他看仔细呢。 听周玥别扭的回答,季云深也没恼,更没有咬着她的耳垂非要她说就是舍不得。 只揽着她的脑袋,在她微绒的头顶吻着呼吸,低低压声:“玖玖,不闹了好不好?” 他的手掌真的很大,几乎要把她的脑袋全全盖住。 这样,一只手紧紧箍着她的腰,一只手掌着她的脑袋,感觉她真的像小小的一只,随时可以被他装口袋里带走。 随便她怎么闹,都闹不出他的掌心。 只是他到底是开口哄她了:“我马上要走了,不生气这两个月的事了,成吗?” 话还是挺独断的,他不可能说对不起,是我冷落委屈你了。 但是他都已经把梯子搬过来了,你也不能不顺着杆下了。 周玥乖乖的点头。 确实这几天心里憋着气的,气他一声不吭走掉,她还以为他是马上要去迎娶贵女了,才不要她了。 好生把自己也审视了一番,笑自己痴人说梦,这梦都还没做到白天,黑夜就醒了。 良久,他拥着她,沙哑的声音落进她耳里:“不会再扔下你了。” 都扔了好几回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肯定不是真的,以后他还会再扔一回,不过他既然这么说,想必下一次他至少会跟她好好说清楚。 真正的人财两清,各奔东西,像苏婷那样都好。 周玥再次点头,笑着回他:“嗯。” 关于那位赵姓正牌红颜的事,他没多说。 不过还是跟她用他的方法解释了,抚着她的眉眼,满是轻挑。 “那哪能叫红颜,红颜不应该长得像你这样祸国殃民的狐狸精?” 确实,赵初蕊小姐那端庄主母般的模样,真一点也诱惑不了他这个昏君。 得像闵兰姗那种蛇精似的,一带回去就能让赵家自乱阵脚。 不想跟他在他的红颜知己群里掰扯。 关于这方面,周玥知道实难理清。 真真假假的,他不会如实说,在滥情这一块上他真是臭名昭着。 而她也有历史把柄握在他手里,她要翻,他也能翻,真是半斤八两。 那夜,就这样跟他不知不觉的聊了好多,聊风花雪月,聊深夜浓情,聊这两个月错过的时光。 他还丈量了一下她的腰,皱了皱眉:“是不是瘦了啊?” 周玥不装,狐狸精怎么不会撒娇,憋屈:“当然瘦了,没吃好,没先生照顾饿的。” 季云深垂眸看她娇气的样子,忽然拍了拍她的肩,翻身下床。 冲她招呼了一声:“跟我来。” 话落,周玥莫名其妙的就跟着他下了楼,楼下还有个地下室。 那地下室好几间房,唯独有一间特别隐蔽,书架的柜门,打开里面还有一层保险门。 上面有锁,密码的。 而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共20位的密码,让她开门:“把密码记好了。” 怪会强迫人的,这密码乱七八糟根本没有一点规律,让她记,也亏得是她脑子好,确实记得住。 周玥走到密码锁前,按过密码开门。 实话,这门就跟银行里的金库似的,打开之后,里面也确实都是些珍惜物件,好一个藏品馆。 琳琅满目的一些字画文艺,多半是古董,国内的有,欧洲的也有,唯独墙边有一张画像,不是名画,穿中山装的老人正襟危坐。 那老人眉眼,跟季云深有几分相似。 看周玥看着画像发愣,季云深提了一句:“我外祖父。” 白老先生。 周玥敬畏的跟画像颔首,似懂乱问:“所以这间屋子是先生的外公家吗?” 季云深继续往里走,不置可否:“是外祖父的私产,不过不是祖宅,幼时这里我常来小住。” 周玥小跑着追了上去,看到又一个保险柜,挺大的。 上面同样是密码,她已经开始叨叨:“先生,该不会这个密码我也要记吧。” 只能用脑子记,不能用笔记,很难的。 季云深一笑,敲了敲她的脑门心:“这世界上哪有简单的吃食,十位数记好了。” 说着,他将她的手拉了过来。 在密码锁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握着她的手按了下去。 周玥看到,那保险柜里,一柜子的现金,全是美金,最下面还压着几份产权,数支印章,以及一些金银细软。 没有一一打开细看,她不敢。 只听他轻而易举的,淡定说到:“想用什么自己拿,都给你了。饿不着你。” 这哪是饿得着饿不着的问题? 周玥感觉空气都能压迫她的神经了,整个地下室闷得要命,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四九城,他跟季家人争权逐利,明面上只看到他把持的势力,却没有人能找到他潜藏的底子。 而这里...... 不管这里的东西是他外祖父留给他的,还是他自己积攒的。 能藏在这儿,必然是他刨去季家人身份后,刻意保留的保底身家。 看到周玥发愣,季云深笑了笑,捏她的脸:“记好了没?两个密码,来这的路线,还有......” 说着,给了她一把钥匙跟一个别墅管家的电话。 顺道吓了她一句:“这里的东西,白家那两个废物翻了天的在找,你可别说出去了。” 他说的两个废物,应该是他的两位叔公,白老爷子的两个弟弟。 不过这些现金他们肯定不是需要的,关键在于下面的那些个产权文件和印章,那是白氏的命脉。 她本想装作没看到,偏他要说给她听。 周玥心脏一阵猛跳,眼中满是迷雾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诚心问:“先生把这些放在这里,会不会不安全?” 第112章 他疼起人来很细节 加更 他自然早就肯定她不会说出去,不然不会带她下来,不过就是逗她。 不知道他这一举动算不算是礼尚往来,她跟他说了母亲的事,而他给了她一番家底。 周玥说实话,要是可以提前知道他会带她来这的话,她绝对不会拿她的秘密换他的保险箱。 太厚重了,她承受不来。 而他像是没看出她的恐慌似的,抽出几叠美钞放她手里,好几张散落在地也懒得管:“让你用,没让你考虑安不安全。” 安不安全是他的事,她只负责想怎么用就够了。 她回绝不了,也拒绝不来,她只娇笑:“先生,你这拿钱砸我的样子,特别堕落。” 季云深一笑,捏她的脸蛋:“这怎么像用钱砸呢?” 确实,用钱砸那得配上动作,数不清的美钞漫天飞舞,跟周玥拍摄的电影中画面一般。 “不然先生说这像什么。”周玥眨了眨眼睛,背对着身后庞大的家底。 听他满嘴随心的回了句:“不能是托付中馈?” 周玥颤动的睫毛猛然滞住,盯着季云深笑吟吟的眸子,不太明亮的灯光下,若水般似有别样深情。 不敢再看,周玥这回真把钱给丢地上了,抱住他的腰,藏进他怀里:“先生,别乱开玩笑。” 中馈那是什么?那是妻子的待遇。 跟她这小情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季云深不语,淡淡一笑,手掌抚着她后背的长发,垂眸看过怀里的人。 谁也没再多说一句继续这个话题。 —— 过后两天,没去海上游艇上漂,就在这海边别墅里。 andrew专门找了大厨过来,各种顶级的食材送来,翻着花样的做给周玥吃。 周玥每天除了吃,就是玩,侧卧在书房坐塌上,脑袋压着季云深的大腿、戴耳机看平板里的恐怖片。 他坐着处理文件,时不时跟撸猫似的,揉她的小脑袋。 正看关键地方,忽地,他大掌蒙过了她的眼。 周玥吓得一个哆嗦爬起来,瞧他完全没有作弄人的觉悟,手已经回到公文上翻到了下一页,云淡风轻的剔看她一眼。 周玥生气了。 跟他娇嗔,不陪他坐了,离开书房去找大厨师傅做下午茶吃。 刚经过后厨,就听那位青年秘书在骂采买的:“先生说过,不允许有芒果,耳朵聋了是听不见。” 周玥脚步一顿,好奇的瞅了两眼。 要说芒果吧,不是季云深不吃,是她过敏。 回想起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跟他所到之处,从水果中再没见过芒果的身影。 俱乐部也好、酒店也好、家里也好。 连吃的杨枝甘露都是用榴莲肉和椰青水代替的,加了蒸熟的苹果泥和橙花精油。 周玥颤了颤睫毛,转身没有多说。 去了吧台,找大厨要了份荔枝汤喝。 他疼起人来,真的是灌进了细节里。 两天时间过得飞快。 那天早上,没有坐船离开,有车来接,青年秘书打着雨伞侯在门口。 周玥还在楼上整理行李,这两天又多了些衣服、各种乱七八糟好吃的好玩的。 季云深不在,她也不可能在这里常住,自然是很少过来的。 还不如她带回去剧组去。 季云深站门外抽烟,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拧了拧眉,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今天会打雷吗?” 青年秘书不解,不过介于今天先生要飞回京市,自然也了解了天气状况,如实道。 “提示早上十一点到十二点,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会雷暴。” “不过,您的飞机十点钟就出发了,遇不上。” 季云深看了一眼手表,这会儿还早,清早七点不到。 非要把小姑娘拽起来送他。 刚起床的时候,小姑娘一脸没睡够又不得不起来、那生气的模样,他看得心情大好,摁她脑袋狠狠亲了亲,她彻底醒了。 季云深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天气好?” 今天的雨下得确实烦人,时大时小。 青年秘书翻开航空气象的精确天气监测:“下午四天后,便都是晴天了。” 沉吟了一会,季云深将烟熄在门外,水沾湿的瓷盘烟灰缸中。 “改时间,晚上再走。” 青年秘书微微迟疑了一瞬,私人航线申请虽然不麻烦,但要提早一两天,最怕临时变计划。 这位爷也没说原因,说晚点就晚点了,又不是航空管制...... 然而,想想,青年秘书一口答应了下来:“好的,先生。” 看着季云深转身回别墅的背影,拿出了手机拨了几通电话。 管先生什么原因,他说不走,天塌下来都不走。 回卧室,周玥还在忙忙慌慌的把东西往路易的行李箱里塞。 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红色丝绸头花,跟着她跑动在白衬衣上晃去晃来的。 看到他又折了回来,周玥更加着急得手忙脚乱:“先生,我马上就弄好了。” 其实周玥昨晚睡前就想过今早要送他的,还上了四点的闹铃,可昨晚折腾到一点才睡。 本来又不是第一回被他折腾了,她到底还是起得来的,结果她闹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响。 还是前十来分钟,他都已经洗完澡衣服都穿好了,才把她从床上叫醒。 知道他是个祖宗脾气,没耐心的,能让他等? 周玥这会儿忙的,都不敢看他。 却被他大步走过来,将她手里的吊带睡裙接过,挺省布料的设计,昨晚她还穿过。 季云深眼眸深邃一沉,丢在了一旁:“这东西你还带去剧组?” “为什么不能。我可以穿着睡觉啊,面料挺柔和的,而且还没被你......”说到这里,周玥脸一阵羞红。 想说,还没被你给扯坏,讲真,她的这些睡裙真没几件完好的了。 季云深知道她在说什么,勾唇一笑,却追问她:“被我什么?” 周玥更是低压了脑袋,无地自容似的转头:“没...没什么。好了,先生,再不收拾赶不上时间了。” 季云深不逗她,再逗是自己挑火。 鬼知道这女人身上有什么毒,光脑子里想想她昨晚穿这条裙子的妩媚风情,他身上的欲望多少有点克制不住。 他只懒散往一旁靠塌上一坐,大爷似的悠哉:“急什么,我催你了么。晚点再走。” 第113章 惯成个小废物 周玥收拾东西的动作瞬时慢了下来,不知是因为他没催促的原因,还是因为时间不赶的原因。 周玥更偏向于前者,只要他不急,什么都不慌。 慢悠悠的左挑右挑,周玥将衣服折了放进箱子,还有她的各种首饰,簪子装进匣子放在最里层。 没问他为什么改时间了,他的想法,周玥也不能一一猜准,更况刨根究底。 季云深闲在一旁,点着烟、手机发了几条信。 头也没抬的跟她说了声:“回剧组后,别住他们安排的酒店了,搬出来,去mnr住。” 周玥不解看过去,倒是知道季云深说的是个什么地,离剧组不远的景观别墅酒店。 八百平,全屋智能恒湿系统,英军情六处退役安保团队。 就在之前拍摄的湿地公园旁边,离那家咖啡馆也挺近的。 “我一个人跑那去住,被人说闲话怎么办?” 什么待遇啊,全剧组的总导演制片都没这待遇,男女主演更没有。 她一回去,搬出来不说,还搬这么高级的酒店里,有人伺候着。 季云深不屑的敲着手机:“谁敢碎你嘴,你跟我说,我看看是谁这么厉害。” 怎么能这么宠! 周玥深吸了一口气:“先生还是别知道了。我去住好了。要有嘴碎的,我自己有办法,可不想总被你惯着,惯成个小废物。” 小狐狸如今这点倒是不装了,知道在他面前暴露她的张牙舞爪了。 确实,她要发起狠来,那剧组里有几个能让她吃亏的? 赵初蕊仗着家世撑腰,还不是在她这绵里藏针的性子下吃了瘪。 季云深笑笑,手掌撑住了侧脑:“你要当个小废物也不是不行。”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周玥撅了撅嘴。 才不信他呢。 要真她是什么都不会的傻白甜,他看都看不上她。 不过,周玥还是笑着迎合:“那我一定给先生多闯点祸出来,让先生给我兜着。” 季云深放下手机,觑了她一眼,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周玥收拾到一半的东西一丢,自觉地光脚踩着地毯跑过去,被他一把抱过侧坐在大腿上。 季云深捏了捏她光滑的脚板,衣服都没换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满是敷衍奉承,真是个不知好歹的。 别的女人上赶子寻他庇佑,她倒好,嘴里说要要要的,内心里全然想的她一个人怎么处理。 可都要走了,懒得跟她吵,他安排她的:“在酒店给你找了全菜系厨师,还有套房管家,要洗什么、做什么、吃什么交给他们。” “酒店会给你派专用的保姆车,我的女人凭什么跟他们挤商务车。至于你那小秘书......” 听到这里,周玥抓了抓季云深的手:“小秋挺好的,你别给我换。” 这人行事霸道,周玥知道,衣食住行他要安排,她接着就是了。 可小秋是她的人,这点她得执拗。 知道他嫌弃什么——小秋刚毕业,处理事情没有经验,很多事情要她教。 不用猜他怎么知道的,就上回簪子的事,他拿望远镜看着,一眼就看出来了。 季云深瞥了她一眼,看她紧张的小手,嗤笑:“找助手是帮你忙的,不是让你帮她忙的,没办法帮你分忧的人留着做什么?” 周玥一面紧张却一面也敢回嘴。 “人都需要成长的,小秋跟我差不多同岁,还有学习的机会。而且也不一定身边留个人,就只使用的作用了,还有陪伴。” 道理倒是蛮多的。 静静听着她最后两个字,季云深眸色幽漾。 半晌,闷笑了一声,捏她后臀:“那再给你多配一个。就这么定了。” 周玥“噢”了声,也不跟他辩了。两个助理,那可是一导的待遇了。 可有什么办法,他张扬,还要带着她一块张扬。 不过想想,他配的助理,估计跟王浩,楼下那位青年秘书一个德性。 寡言少语、冷漠无情、闷头做事,关键问题一问三不知。倒确实省心。 ...... 那天,熬到了下午四点,天空放晴,车子这才回了城里。 没让周玥送他去机场,季云深把她丢到了酒店,他没下车,让那位咖啡店的老板来亲自接的她。 老板让人给她提了行李,周玥往门前走了几步。 都走到酒店大门了,突然她转身跑了回去,看他的车还在门口。 她敲了敲车门,窗玻璃摇下,他掀眼皮轻轻的看着她。 没说话,仿佛一时间周围都寂静了。 周玥漾开了笑眸,说的话像是安抚:“先生,我在这里没事,一个月就回去了......” 顿了顿,她又开口,像那天在沙滩一样,挺认真的贴心:“倒是先生你,一定要小心啊。” 多的没说,没说四九城里的龙争虎斗、阴谋诡计才是个腌臜地,他身边步步危机,走一步要算十步,她多是担心他。 他静静的听她说着:“还有呢?” 周玥又想:“若是遇到不开心的,跟我打电话,我是解语花嘛。” “怎么不是你给我打?”季云深被她说笑了,得承认一开始是因为解语花讨他欢心,现在要的却好像不是这点了。 周玥坦然的答应:“我打,先生不嫌烦的话,我每天都给先生打一个电话,好不好?” 良久,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倏然,打开车门,将她抓进了车里,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唇抵了过来。 玻璃窗上传来了压碾的摩擦声。 酒店门外,一场深吻持续了好久。 堵住了来往车辆的路,却没有人敢来叨扰半分。 直到夕阳的余晖照进车窗,他才抹了抹她娇艳臃肿的唇,让她下车:“进去,不准再出来了。” 周玥整理了一下脖颈处的领子,恍惚失神的下车,冲车窗挥了挥手。 刚下车,就开到车子开离了原地,远远而去。 —— 吃完晚餐,周玥在咖啡馆里,杵着一支天文望远镜在露台上眺望,咖啡馆老板陪在一旁喝酒。 夜空中,星星和飞机的闪烁混在一起。 她仰着头看了好半天,眼睛有些雾蒙蒙的,喃喃的问着:“哪架才是先生的飞机啊?” 第114章 烈火烹油 季云深一走,周玥的日子又恢复了如常,回了剧组。 之前邮轮上出的事,多多少少听了些后续,就草草的以偶然走水了结,只不过谢家安排来的人、除了演员都不知不觉撤走了。 周玥没理会,照常拍戏。 剧组里不是没人看见,她换了住处,每天还有特定的保姆车接送。 不过没人传闲话,至少没当着面传到她耳朵里,周玥也懒得管。 清明那天,剧组放假,周玥纠结了好久,还是决定去一趟灵灰安置所。 买了一捧百合,周玥拎着虚拟烛光,找了好久才找到胭脂的龛位。 小小的,当年全是靠官方置办的。 如今她跟胭脂没关系,也不是港城居民,很难帮她搬出来。 点上烛光,周玥原本还想跟人要打扫工具清理一下,不过瞧见倒是挺干净。 站在灵龛前,周玥看着照片中的人轻轻笑了笑,跟这人说话,用的粤语。 私下里为了不忘记怎么说家乡话,她常念,不生疏,语调不急不徐。 “第一次来差点没找到。往年在南市都给您烧纸了,不知道您有没有收到。” 照片里的人默默不语,那模样说柔和也不柔和。 她不是慈母,但任凭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万种风情。 这张脸,周玥继承的也不过七层。 将百合一支一支插进花瓶里,像跟许久不见的熟人聊天似的。 “......我当上导演了,当年跟您说的话,去好莱坞买大房子,也不知道还要几年才能兑现。” “最近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我跟周家也切割干净了。有了自己干净的身份,我做什么不好,您说是吧?” 胭脂生活的那个时代,是个崛起也混乱的时代。 她没有身份,甚至连港城的合法公民都算不上,身份证明是假的,奔着梦想来到了港城打拼,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对,就只留下个女儿,而她的女儿随她自然也没有身份。 好在塞给了周家,那时候户籍也查得不是很严,三说两说的,周玥就成了周家收养的孤儿。 往事要追溯的实在太多了,新鲜事也不少。 周玥足足跟胭脂聊了两个小时,回想起来,她小时候都没跟胭脂聊过这么长时间。 胭脂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健谈的人,万众人都说她是交际花。但周玥跟在她身边知道,在舞台上多么婉约妩媚,舞台下多么沉静。 就这么一个人,她是怎样染上的毒呢? 难不成近墨者黑,因为那个环境? —— 聊得口有些干了,周玥给胭脂又拜了拜,打道回府。 这一聊,这些年的琐事都聊了个干净,连林教授的事都聊了,唯独没提季云深。 不知道怎么提,也觉得不该提。 走出门外的时候,下起了小雨。 周玥等门童送伞,抬起手接着接雨点。 到底是清明时节,总能应景的下雨,哪哪都下,今天京市也下,她看过天气预报。 偶尔听到有人哭泣,配合着雨点。 片刻后,周玥撑伞走出门廊,刚过门廊。 就看到先前门童从她身后快速的跑了过去,迎着花台下走近的一名中年男人。 那气场一看就是门第中人,有黑衣保镖跟在一旁打伞,将门气度,面上不怒自威,但没有人群簇拥,像是私人过来祭奠。 周玥潜看了一眼,不敢多留神,匆匆低下了头。 打着伞避开了一截,走了花台小径。 小姑娘的头压得低低的,只留了个高马尾的背影,而中年男人走到门廊上,突然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 神色轻轻微凝,驻足观望了一会,直到身旁保镖问声:“温先生,怎么了?” 中年男人摇头,走进了门内。 —— 周玥来到路边,黑色埃尔法商务车停着等她,前面还停了一辆s650,好巧,温大少爷靠着车门在抽烟。 远远的看见周玥过来,跟她打招呼:“我就说这千娇百宠的保姆车看起来眼熟,真是老季家的狐狸。” 周玥无语的抿了抿唇,却一拐笑脸,走了上去。 “温少爷可别瞎说,走哪都带先生的名头,深怕旁人不知道我跟先生那种关系吗?” 温正烨瞟了一眼四周,空旷无人的。 这边门路边的停车场可不比前门那边,多是有钱有势人歇脚的地,没几个会路过。 他一耸肩:“哪种关系?” 还哪种?见不得人那种。 这一个两个的都疯了吗? 季云深高调习惯了,带着她一块张扬不说,温正烨也是,半点收敛都没有。 一看下来,只有裴泽瑾端个万事谦谨、苟着。 瞧周玥不答,温正烨无所谓的样:“老季都明目张胆的宠你了,你怕什么,天塌下来他兜着。” 语重心长的话不想再说。 她已经在季云深耳边说了一遍,他那个家就已经够乱了,再把她带上简直是烈火烹油。然而他听不进去。 搁温正烨这儿再说,也没什么意义。 周玥转了话头:“温先生来这也是看逝友吗?” 温正烨摇了摇头,长指夹烟往门里指:“陪我大伯过来,他见故人,我当司机。” 周玥没太好奇,只温温的接嘴:“能劳您当司机的,那肯定是您至亲至重的人了。” 温正烨应声:“确实,我算是在大伯家长大的。大伯没孩子,把我当亲儿子养,也算是培养继承人吧。” 最近季云深回去了,介于是友人的小情人,不管季云深有没有交代温正烨照顾,总归温正烨也三不五时的关怀她。 偶尔两回,叫她下了机后,出去玩,聊得也就多了些。 不过到底是懂距离,没光叫她,还叫上了自己最近议亲的姑娘。 港城名门、郑家姑娘,那姑娘性子温淳,涵养极好,喜欢诗书墨画。 要论性格,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若非家族联姻,这辈子两人都不会对眼。 不过郑姑娘一点也不拿架子,又客气又亲近,倒是跟周玥挺合得来。 今天郑家姑娘不在,周玥也不方便久待,听他叨叨了两句,便告别回去了。 只是约温正烨有空请郑家姑娘出来玩。 温正烨好笑:“你倒怪喜欢跟她玩的。跟港城人这么容易熟络?” 第115章 你疼疼别人,别人也疼疼你 怎么不容易熟?都是家乡人。 不知道温正烨最近是不是察觉出了什么,有怀疑她是港城人,但他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有特别打听的意思。 周玥只绕弯子:“那是郑小姐脾气好、性格好,我跟她合得来。” 温正烨点头,倒是承认:“确实,雅芸性子恬静、温娴,放谁眼里都敬爱几分。” 他说的是敬爱,跟爱没关系。 周玥打量了温正烨的表情一眼,提起郑雅芸他满是尊敬,不过多的也没有。 毕竟才认识不久的门当户对,指望爱也不现实,要是能相敬如宾,日后也算是皆大欢喜。 话没再多说,听温正烨说,明日要带郑雅芸去山上俱乐部私趴玩,叫上她一块。 周玥应了约,上车走了,没再看一眼安置所。 这间灵灰安置所并非高档墓园,连高端灵灰堂都算不上。 安置在这儿的,多是没有家里人,或者家里贫寒的。 偌大的温家家主,只带了个保镖和大侄儿过来,探望的是什么人,还真是耐人寻味。 —— 第二天,周玥去了俱乐部。 私趴里在的港圈名媛少爷们不少,混在一起瞎玩,打牌的、品茶的、游泳池边瞎闹的,都是交际。 还专门请了几名唱歌跳舞的过来,总归哪都有纸醉金迷。 周玥跟郑雅芸在一旁露台喝着果汁,看郑雅芸兴致缺缺,满是心事。 周玥问到:“郑小姐不喜欢这种场合?” 郑雅芸摇了摇头:“谈不上多喜欢。不过能凑合,偶尔来一两次也没什么。” 果然,温正烨混的圈子,郑雅芸不喜欢。 这姑娘吧,听她说,幼时跟祖父在江南生活,成年后才回的港城。 圈子喜好不同,郑雅芸喜静,便极少出来玩。 而温正烨这人,不说权势能力,就说风流程度,那就是港城版季云深! 不过,就算再不适配,可如今两个人议亲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据说今年秋天就能把婚定下来。 周玥切樱花小糕闲聊,总结了一番:“既然决定在一起,是得妥协一些。” “两个人相处嘛,相互迁就才能长久,你疼疼别人,别人也疼疼你。” 郑雅芸听温正烨说过周玥跟京市那家季三公子关系不错,没说什么关系。 但就她最近跟周玥接触下来看,周玥虽不是什么名门家的小姐,也是个艺术文化人,应该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理所当然的,郑雅芸以为两人在正常交往。 便是笑着应她:“你跟季公子是自由恋爱,自然互相理解包容。我和温少是家族硬凑的,没有感情基础,迁就起来实在勉强。” 周玥没有解释郑雅芸对她和季云深的误解。 哪是什么自由恋爱,一开始就各取所需。 然而最初没跟郑小姐解释,往后也更难解释得清了。 周玥将糕点小块喂到嘴里,只就她跟温少的事聊:“越是心里觉得勉强,便越是心生怨怼。” “我觉得郑小姐在开始之前、还有犹豫的话,不妨直接跟温少说出来。大家开诚布公的谈一次。” “把你不满的地方告诉他,他也把他不满的地方告诉你。都一一说了,看看能不能接受。否则什么都不说,日后日子只会更难过。” 大约还是理解他们大家族之间联姻的迫不得已。 可世上的事,哪能所有都随心所欲,两个人都愿意听家里的话,做出在一起的选择。 但也不能就此摆烂了,日子总得过下去。 郑雅芸懂周玥的意思,叹了口气。 “其实就这几次的接触下来,我对他本人接人待事没什么意见,他是将门之后,敢冲敢闯的,也挺幽默风趣。” “我虽然喜静,但是一想到以后家里热闹,有个只冷热的说话逗乐也挺好,就是......” 周玥追问:“就是什么?” 郑雅芸视线落到楼下那一众泳装美人身上。 大下午的,游泳池里水光粼粼照着美人们嬉笑打闹的样子,那白花花的肌肤都能泛光。 不过没瞧见温正烨在,这会儿似乎在别墅里跟几位少爷玩飞镖赛呢。 周玥听郑雅芸犹豫,便就直接问了:“你介意他总在这些场合交际?” 郑雅芸摇了摇头:“倒也不是,这些我懂。我也没这么介意,若日后他常来,我不喜欢,不来就行了。” “那是什么?”周玥这就搞不懂了。 只见郑雅芸犹豫了好一半天,这才不好意思的小声说到:“我听说他在外面还有一个小情人。” 周玥吃到一半的糕卡在了喉咙口。 作为季云深的小情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看待,温正烨有小情人这件事。 只是回想了一遍,季云深在港城的时候,她也见过温正烨好几回了,没看见他有带其他女孩子出来。 不太确定,周玥好奇问了声:“你听谁说的?” 总不能温正烨自己说的,他嘴碎也不至于这么碎。 郑雅芸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问,我会不会是道听途说。但还真不是,是他大伯母上次叫我去家里吃饭,说漏了嘴。” 温正烨的大伯母,就他那位大伯温先生的妻子,温夫人了。 外界都说,温夫人是出了名的脾气,温柔慈和,对小辈耐心挺贴,对丈夫理解支持。 就可惜,没个孩子。 所以这才将温正烨养在身边。 刚好当年温正烨的父亲,温先生的弟弟因公殉职,而后温正烨母亲常年体弱多病,没办法教养他,全靠温夫人把他带大。 这温家的事不太好说,外人也不了解。 没有插嘴,周玥不谈,只说:“既然是从别人口里听来的,那也不是就板上钉钉了。” “你要实在在意,不如就直接去问问温少,毕竟以后结了婚,你又不是跟温夫人过日子,是跟他过,谁更亲些?” 郑雅芸怔了怔。 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说到底什么是外人,什么是内人,到底得分清楚。 有些想开,然而她还是犹豫着:“那......我去问温少,他也不一定跟我说实话啊,他万一不告诉我怎么办?” 正说着,当事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什么要问我,什么我又不如实说了?” 第116章 一个旧友 闻着音,平台桌前的两人看过去,温正烨走桌前过来。 那红色的沙滩五分裤,看起来特别扎眼,倒确实有风风火火的劲了。 灰色左肩刺绣大花纹衬衣,衣领上开着两颗扣子,挽起的两只袖管,将他略有点小麦色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手腕上的古巴链条尤为发亮。 实话,温正烨的浪荡感都差在身上写上:我本风流。四个大字了。 不过他也有他的好,往郑雅芸身后一站,保持着优雅的风度,轻慢笑过:“雅芸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 “我说的是真是假,你自己评判,但我总会说。不像老季那样的,别别扭扭,有话从来不说清楚,全给人瞎猜。” 周玥闻言,趁着季云深不在,默默的抬起了拇指给温正烨点了个赞。 说得实在太对! 每次那人生气,你都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又别扭,又傲慢! 郑雅芸看着周玥的动作,忽地笑了起来,看看别人家的恋爱,又看看自己的,心结开了不少。 给两个不太相熟的爱人打开心扉的空间,周玥借口起身:“我下去扎会飞镖。” 让了温正烨坐下。 温正烨也不客气,一只手搭在白色雕花靠背扶手上,闲趣:“哟,周小玥,你还会玩飞镖呢?” 其实就是找个说辞下楼而已,周玥可没打算去玩。 只是温正烨问起,她也不准备藏,点头:“会,且厉害。” 温正烨一脸不信,呵呵一笑:“那你跟老季比比。” “他太厉害,我赢不过他。”周玥挺老实的回。 温正烨一顿,看周玥诚实坦然的表情,咂了咂嘴,看样子小丫头说她厉害也是没吹牛了,这俩私下自己藏着玩呢。 一想更好笑了:“那确实,老季没人玩得过......不,想起来了,输过一回,十三岁的时候输给过一个七岁的小姑娘。” 周玥笑笑,随口接了句:“那小姑娘挺没眼力劲的,也敢赢他。” 说完,走出了平台。 —— 在俱乐部里,喝的果汁有些多,各种各样的。 周玥免不了走了好几趟洗手间,刚到洗手台前,一旁一位四十多岁的阿姨正在补妆,是今天请来驻场的领班。 透过镜子抬头,阿姨补妆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看着周玥,微皱的双目透露出了满是意外。 周玥双手离开了水龙头,扫了一眼身侧,笑了笑:“有什么事吗?” 别说,有人这么一直盯着她,她的确得打声招呼。 阿姨回过了神,将口红放回了包中,尴尬的回,操着流利的粤语。 “不好意思,不是刻意盯着小姐看的,是因为小姐跟我一个旧友长得有点像。” 周玥理解的点了点头,回了个:“没事。”从一旁抽出了纸巾。 顺道也抽了一张递给了阿姨,继续用着普通话。 “您跟我从前认识的一位前辈也长得很像,不过这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不是吗?” 阿姨捏住了纸巾,擦了擦干燥的手,拧眉又看了周玥一眼,将纸巾丢进了废纸篓:“谢谢。” 眼见着周玥走远,阿姨思索了一寸。 那双狭长的眸子像是历经了沧桑,在反复熬夜中,臃肿得越变越小,但却充满了丝丝精明。 她跨了几步,追了过去,到周玥身后:“小姐是从北方过来的吗?需不需要导游,我白天没事,可以带您逛一下港城。” 周玥停住了脚步,看了阿姨一眼,没有意外阿姨怎么突然找她赚外快。 只是笑着婉拒:“不用了,我有人带我玩。” 正说着,又有几名姑娘说着粤语,打打闹闹的进了洗手间。 其中,还有一位阿姨带来的姑娘跟她打招呼,叫她红姐。 周玥见状,客气的点了个头转身离开,往洗手间外的大厅里走了。 红姐原本还想跟周玥多聊,奈何事多,被人一打岔,连周玥名字都没打听到,本拿出名片想塞给周玥。 可再看时,只有姑娘穿淡蓝旗袍裙的背影错落进了人群中。 周玥走远,拿出化妆镜潜看了一眼。 身后的红姐已经在忙着应对小姐公子们的要求了。 有让她点歌的,下一首让她身边的小歌姬唱一曲英文歌。 周玥看了一瞬,将化妆镜盖了回去,转身上了楼梯。 去到平台,温正烨仍旧跟郑雅芸聊着,不知道聊到哪了。 周玥打了声招呼,满是嫌弃:“温少,郑小姐,我今天就先回去了。这俱乐部的晚餐一点也不好吃。” 温正烨“嚯”了一声:“这还怪我招呼不好了?你这嘴真被老季给养叼了。” 周玥不否认,笑笑,跟两人挥了挥手,背着prada的国风刺绣挎包走了。 出门没看红姐,周玥叫了她的保姆车直接上了车。 不好久留。 怎么说,她认识红姐。 以前年幼时,她母亲没有什么朋友,就红姐一个唯独照顾胭脂的地道本地人。 胭脂平日里去酒吧里唱歌,很少带周玥,放周玥在出租屋里,没事会让红姐来帮忙照看,周玥自然跟红姐熟了。 周玥刚刚第一眼就认出了红姐,虽然苍老了许多,但一个人的轮廓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可是当年的冤家孽债太多,她不敢随随便便和红姐相认。 —— 夜里,靠在贵妃椅上,周玥望着别墅酒店的窗景发呆。 正想着事情,不知不觉的,也没察觉到了深夜,有电话进来。 拿起来一看,周玥接起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叫人,那边懒懒的声音带着浓厚的京腔,跟查岗似的问她:“做什么去了?” 周玥晃神,看了一眼自己在的房间,桌前度数不高的果酒:“没做什么呀?在酒店。” 电话那头“嗤”了一声,满是不信:“现在几点了?” 周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午夜了。 终于后知后觉:“啊,刚刚在想事情,忘记给先生打电话了。” 最近这些天来,周玥都很自觉,说好了天天给他一个电话,上闹铃似的一到十一点就打过去。 平日里,他有空接,也有没空接的时候。 但总归是要打的。 今天没打。得,他主动打来了。 真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不是习惯了掐着表在等她电话? 第117章 到手就不珍惜了 然而,他是否真在等她电话这个问题,你法问,他也不会照实说。 季云深这人就像温正烨说的,别扭,真话听不到几句,情话心情好的时候要多少有多少。 半天,听筒那头季云深的声音传来:“说话。” 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在那边抽的烟多了,总有点烟嗓的沙哑味。 反正他在那边的生活不用想,熬夜、弄权、喝酒......当然,还有一点周玥刻意不去想,少不了美人作陪的,就看他忙不忙。 周玥不根究,回过神来,想刚刚季云深问她,在想什么事情的话。 斟酌了一会,周玥还是决定跟他提了:“先生,陈昱信不信得过?” 陈昱是季云深走之前给她新配的那个助理,确实跟她猜的一样,王浩翻版,少言寡语,做事利落。 没有直接说她在想什么事情,但季云深几乎秒懂。 手指敲着还未点起的烟,在桌面上轻磕:“你想用人?” “是有件事想交给信得过的人办,我这里没有人。小秋虽然信得过,但没有这个能力。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周玥不装,她势单力薄,但又需要用人。 思来想去,唯一的仰仗只有季云深,从他那里要个人过来用最妥当。 她可真是越来越会明目张胆借他的势了。 季云深谑笑起来:“都不跟我说是什么事,就问我借人,你可真是个小跋扈。” 话是这么骂的,但多少听出他调调里的宠溺来。 周玥先前还觉得跟他开口会不会不合适,这么一听,心倒是大了。 不过还是解释:“不是不跟先生说清楚,是我自己都还没理清楚。先生就说借不借我用吧。” 瞧瞧,恃宠而骄。 季云深叼起了烟,指尖把玩着打火机,却又没点,笑出了声,顺她:“借,怎么不借。陈昱可用。” 其实,周玥也不能这么百分百肯定季云深会答应。 而真当他这么一说的时候,周玥像是早有预感了似的。 心下说不出来什么滋味,眼睛又有些痒痒的了。 感动吗?不像。 欣喜吗?也不像。 意外吗?更不像。 说什么也只能说一声:“谢谢先生。” 他倒是没问她要做什么,话题拉远了,周玥跟他聊起了今日去俱乐部的事。 “那郑家姑娘听人说温大少爷在外面有个小情人,先生知道吗?” 电话那头,季云深的烟终于点了起来,慢慢悠悠的烧着香烟,不清不楚的挑起了眉:“谁知道呢,我跟他不熟。” 哼哼,男人都会在这一方面,下意识的维护男人。 还说他跟温正烨不熟,这边温正烨可说了。 他俩几乎算是小时候的发小了。 年少时,季云深不知什么原因不受季领导的待见,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养在外公身边的。 白老爷子那段时间主在港城,这才有了季云深会与温正烨熟识的契机。 再加上两人志趣相投,成了少时好友。 周玥慢悠悠抬起果酒杯,今晚配的是蜂蜜调的蜜儿酒,味太甜,喝了一晚上,她都没喝完。 清清淡淡的抿着,周玥接不了嘴,只能问:“那先生跟谁熟。” 季云深都不用细想,暧昧的话张口就来:“跟你熟。玖玖身上,我哪里不熟?” 是挺熟,在床上最熟。 别说,他都走了一个多星期了,身上的痕迹总算消得差不多了。 大约是她抱怨得勤了,如今他痕迹都不留胸部以上的位置,给她有机会穿好看的裙子。 可惜后背不行,镂空美背的衣裳是一件也穿不了。 这边,周玥还在想着乱七八糟,电话那边反而还在聊着郑家姑娘的问题:“你准备走我这儿,替你新姐妹打听消息?” 周玥懵懵懂懂的回神,脸还在绯红,脱口就是:“啊?哦。算不上新姐妹,人家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只是看起来也算是一段良缘,温少是先生的助力,我能帮忙撮合一下的话,减少一点后顾之忧。” 周玥拎得清,虽然她跟郑雅芸也算是聊得来,兴趣爱好有相似的地方。 可到底郑雅芸名门出来的,中间隔着的阶层,很难做成彻底的朋友。 她这种小情人啊,跟苏婷才能凑一块,怎么能往人家正妻那一档上靠。 听她有理由条的说,季云深蹙了蹙眉。 转头,不大在乎:“你跟她聊天,那是看得起她,你什么身份用她置喙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现如今的身份不都是他给的,他给她什么身份,她就是什么身份。 不想在这一块上跟他争,周玥收了话头:“是是是,我是先生的人,身份大。先生在家吗?” “不在。” 周玥刻意避开的话题,季云深也不想深挖,讲下去也得不出什么结论。 手中威士忌酒杯转了两转。 呼家楼套房顶层的办公室内,大门紧闭,门边王浩跟聋子似的默不作声候着。 门外,有人等着,已经敲了三回门了。 电话里,等了半天,周玥始终也没问下一句,那先生在哪呢?是不是去找别的小姑娘了? 她倒是放心得很,安心得很。 昨天清明祭祀事宜多,她打电话来,没接她的,她也就不再打了。 今天还是不打,光想她自己的事了。 懒得跟她再说。 季云深给王浩递了个眼神,王浩立马不聋了,问了一声:“先生,要请赵老先生进来了吗?” 季云深点了个头。 周玥电话里听着,懂事的跟他打了声招呼:“先生在忙呀,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晚安,早睡哦。” 话落,周玥干净利落的挂掉了电话。 季云深:“......” 都不问一句哪个赵先生! 有的女人真的,到手就不珍惜了...... 王浩静静的手压在了身前,看着季云深将手机丢在了一旁。 满脑子捣鼓。 很确定公子爷刚刚是在跟小姑娘打电话,但打完没见心情好,反而像是更不好了。 但要说生气吧,也不至于,就像是憋着一口闷气,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不得不说,小姑娘挺厉害的。 分手了,都能让公子爷把她给抓回来,和好了,三两句话就能波动公子爷情绪。 第118章 又来跟我议亲? 见王浩半天没动,季云深视线不善的落到他身上。 一瞬间更不爽了,感觉被人看热闹了似的。 “手被人砍了?开个门都开不了了,用我帮您开?”显然夹抢带棒的。 王浩不是没见过季云深骂人,但是这种阴阳人的风骨、还是少见。 吓了一跳,王浩赶紧转头去拉开了会议室外的门。 这会儿他可不想去触公子爷的霉头,刚好有个冤大头等门外,炮火转移。 门外赵家的大爷,赵初蕊生父,今晚已经来敲过三次门了,公子爷不理就不理。 叔伯辈的人,也是有毅力,凌晨了还不肯回去。 这会儿,季云深让了人进来。 只见这位六十多了,一旁跟了个秘书,秘书年轻衬得他白发有点多。 这位,育有两个孩子。 长子三十七,在政界正值发力的阶段,次女赵初蕊没从政,走的商路,做的教育机构产业。 先前赵家姑娘还跟公子爷议过亲,由季夫人主张,眼看都成了,结果被公子爷带回了个歌姬搅黄了。 赵老先生家中世代从文,又是教育体系。这事面上无光,很快便把两家愿意结亲的事给压下了,无人声张。 原本这事吧,是公子爷理亏,两家之后少有往来。 可最近京市内风云动荡,没想到赵老先生又来三拜公子爷的门。 谁料,公子爷不赏脸,眼瞧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进门了,他也懒得起来,笑笑,给人指了个座。 “赵叔叔,最近身体康健,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倒有精神,找我做什么?” 赵之晋虽要面子,但知道自己求人,不拿气质。 点了个头,听劝,往办公室的接待沙发上走。 那秘书给他扶了一把,他才堪堪坐下。 赵之晋客气的拉了个笑脸,却也中气十足:“贤侄不必跟我绕弯子,你知道我来找你做什么?” 季云深把玩着那枚登喜路的打火机,讪笑道:“这我还真不知道,难不成又来跟我议亲?” 赵之晋脸色一黑,不提这茬还好,提起这茬,他是真不知道季云深哪来的脸、理直气壮! 然而,压了口气:“议亲的事不必再提,我赵家高攀不上季家。我是为了我家那大郎来的。” 倒是个爽快人。 季云深火机盖缓缓盖上,仔细打量了赵之晋一把。 先前他也知道,赵之晋这人,在上一辈人才中,不是什么蛀虫,自有气节。 可惜识人不清,找的那个媳妇不给力。 自己在银行吃拿卡要不说,养出来的两个孩子也是多有问题,浪费了他的优良基因。 见季云深不动声色,赵之晋又续而补充:“先前是我不察,放纵了初仁那小子,没想到他竟参与了党争,还站了季二公子。” “好好的仕途不知道为民分忧,全把心思放在了站队上面。如今我也知道了,来日我定会严加管束。还请三公子放他一马。” 季云深闻言,好笑了一阵:“什么放他,赵叔叔说的哪里话,我一编外人事还能操控局面?” 是啊,这话要放在以前,赵之晋倒是信了。 谁人不知,季家三子,两子都在权力漩涡中争进上游,唯独三子徘徊在外。 都说三子最废,这辈子也就求两个哥哥庇护,能把他白家产业打理清楚就不错了。 可谁知,这第三子才是狼子野心。 翻云覆雨手段,一出手便压得老二喘不过气来。 这次大会,老二已经站了下风,原本以为老二会暂时韬光养晦一段时间。 可没想到,大会之中又出了新的问题。 大会的物料用度,尤其宣传口子出了漏洞。有人提前泄密,将会上一些秘密流通到了市井、乃至国外。 这可是大问题。 严查之下,老二手下的一干人等都有问题,其中也包括了赵家大郎、赵初仁。 老二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折进去这么一堆人,势必不可能再翻身。 而他出事,无外乎有人算计。 这个算计的人,不用细想,都知道、肯定是跟老二斗得如火如荼的季云深了。 赵之晋即怒可又没办法,只能求到季云深跟前,明人不说暗话:“三公子神鬼手段,想要赶尽杀绝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这话季云深挺认同的。 但是,他不免也提醒赵之晋一句:“是啊,我既然能易如反掌,何必在这个节骨眼对我二哥赶尽杀绝?” 世人都知道他有能力做这件事,但没想过他会不会做这件事。 反正只要老二出事,那所有人理所应当的觉得,一定是他做的。 甚至,可能连他的父亲都会觉得,是他非要置他二哥于死地。 再往深了想。 说不准会觉得,大会中他二哥出的这个问题,根本就是他刻意陷害的,反而厌恶于他,对他心生猜疑忌惮。 可惜,偏偏他那段时间出国了,想要找出是他陷害的证据,是万万找不出来的。 不过,这会儿经季云深一说,赵之晋却忽然思路转了个弯。 “您的意思是,二公子的事跟您没关系?反而这次他出了事,矛头却指向了您?为什么,谁干的?” 老姜不愧挺辣的,一点就通。 季云深笑笑,反问:“您觉得呢?” 想了一瞬,赵之晋悟了:“是二公子自己!他在去年失去了大半势力,大会的选举对他也不利......” “所以他破釜沉舟,自断臂膀,以退为进,让众人以为您落井下石,不择手段把他逼上绝路,反而收获了中立者的支持。” “甚至连您的父亲都会觉得您太过狠辣,不留后路,为了兄弟之争不惜赌上国运。转而打压您,再次扶持他!” 赵之晋越想越觉得寒凉。 若真这么看的话,那这次事件被牵扯出的老二的人,包括自己的孩子在内,都是老二的弃子。 是老二刻意抛出来换取自己机会的砝码,而这些人都是诚心诚意的跟他一场的。 说不准大会物料漏洞,都是老二自己安排的。 相通此处,赵之晋不由捏紧拳头,站起了身来,躬身给季云深颔首:“即是如此,我家大郎便是无妄之灾。” “还望三公子指个明路,我赵家发誓绝对不会与二公子为伍,定与三公子共进退。” 第119章 往事(一)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19章 往事(一) 那晚,呼家楼顶层往后说了些什么,王浩没在里面听,跟赵之晋的秘书在门外下象棋等着。 只时不时看里面的茶水凉了,进去换换。 不是先生喝,先生今晚喝的轻井泽。 茶是给赵老人家准备的,早在下午的时候季云深就让王浩去备着了,知道赵之晋不见到他不会走。 先生做事,一向一步看十步。 唯独就在小姑娘身上,他一步也看不出来,说不准还得倒退。 见过两人也闹了两三回了,哪回不是先生让步的? 进去换最后一杯,正瞧见赵之晋起身要走,应当是已经谈完了。 公子爷这会儿正拿着镊子,夹冰块往晶莹透明的杯子里一颗一颗的往下落,木质调的酒,在冰块落下后弹起了雅褐绽着微光。 突然提了句嘴:“赵叔,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您当明白。” 赵之晋停住了脚步,转头认可:“自然明白,大郎的事我会斟酌着办,他现在也担不起大任,该外放便外放。” 季云深将镊子放到了一旁方帕上。 拿起湿巾擦了擦手,淡笑:“也不全然说他。您的女儿。” 赵之晋不解,愣了愣:“她来招惹您了?” 聪明人说话,从来不说透。 仅此一句,赵之晋就明白了,也不知道他那平日里做大家闺秀养的好女儿,怎么惹到季云深了。 先前季云深不要,自然不可能是季云深又反悔,发现他女儿的好了,转而想要了。 季云深这人,对人对事都是一样,过了的东西一概不可能再赏一眼。 无疑,肯定是他教女无方,让赵初蕊做出了什么不规矩的事。 季云深轻描淡写:“我希望我跟你们赵家之间只有公事交际。” 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也就是,这辈子跟你们赵家不可能有姻亲关系。 别说嫡亲女儿,连旁亲的姑娘都别来招他。 赵之晋点了个头:“懂,三公子无心儿女情长。” 季云深一笑,没否认,也没认可,补充道:“我那母亲耳根子软,听别人说两句就跟了风。还请您家姑娘少登门为好。” 季夫人确实是个容易听风就是雨的人,经常被人挑唆。 赵之晋也略有耳闻,不由为季云深叹了口气。 看他身后繁华的落地灯影,赵之晋算是有点明白了。 若非季云深狼子野心的雷利手段,只怕他都活不过十五岁。 季家就是个深渊洞穴,偏连最亲的季夫人都分不清远近亲疏。 似乎,坊间传言,季夫人更偏袒季大公子。 赵初蕊不是他心仪之人,可要总去季夫人面前叨叨,难免给季云深添麻烦。 点了点头,赵之晋没再多问,只一口笃断:“三公子放心,最近初蕊要去东南亚那边做办学试点,一两年之内不会回来了。” 就这样,谈话结束。 半小时后,呼家楼套房里的灯熄了。 —— 过后几日,周玥没有着急去找红姐,稳了好几天,该拍戏拍戏。 等到周末了,这才叫陈昱给她在港城租了一间奢华公寓,在那儿找了个名头,邀请红姐来私人演出,将红姐给叫了过来。 刚被邀请进到公寓大楼中的时候,红姐还一脸茫然。 跟领她进门的安保聊着:“瞧瞧,我这是宝刀未老,当年那舞姿也是名动港城的,还有大佬专门邀请我上门跳舞。” 安保连连称是,也不好怠慢了。 在这栋大平层居住的,有钱人不少。 虽然算不上港城顶级巨鳄吧,也是不差钱的主,小费给的大方。 管这里的住户是叫歌姬来,还是脱衣舞女郎,那都是人家的喜好,他们不多嘴。 将红姐带到楼层,安保敲门。 是陈昱开的,见陈昱年纪轻轻,也就二十五六。 两人见状,脸上都有些微微惊讶,但看陈昱的西装,定制板型,也不是什么便宜货。 安保不敢多想,打了声招呼下了楼。 留下红姐,打量了陈昱好半天,又看了看身后那270度的高层景观落地窗,那阳台的花园比她的家还大。 空中花园打造的午休亭,水榭从中而过。 陈昱一脸严肃,没什么表情,只招了招手:“进来吧。” 领着红姐走了进去。 红姐左看右看,客厅里的装饰,说不出来的昂贵。 可家中安静,她不由捣鼓,满是风尘的调笑:“小先生没办party啊,那叫我过来,是看上姐姐我了?” “姐姐我可说好了,前些年确实我有招待客人,如今已经金盆洗手了,卖艺不卖身。再说了,你这年纪......” 没等红姐说完,花园门边,周玥已然走了出来。 相比之前的疏离,满眼是重逢的欣喜:“红姨,是我找的您。” 红姐忽地住了嘴,看去,前些日见到的小姑娘,今日一身乳白色长裙,看起来干净又温柔。 哑了哑口,虽然心里已经猜测了不下八回,红姐还是不能一口断定,只试探道。 “北方来的那位小姐?您找我,是又需要我给您当导游了?” 红姐土生土长的港城人,虽然也偶尔接触名流,却还是没学会普通话,一开口就是粤语。 周玥一旁还跟着小秋,小秋听不懂,陈昱听得懂却装不懂。 只是她一开口,陈昱立即叫上了小秋,跟周玥颔首:“周老师,那我们就先出去了,你们聊。” 周玥嗯了一声,点头让陈昱跟小秋离开了花园的方向。 随即,走到红姐跟前,拉过红姐的手,轻轻一笑:“红姨,我是小阿玖啊。” 一句话一出,这位满脸沧桑,因为用了太多劣质化妆品而皮肤老化严重的老阿姨,顿时红了眼眶。 手指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明明已经猜到了,周玥当时给她递纸的举动已然暗示。 只是小姑娘怪沉得住气,辗转多方,用了如此隐蔽的方式联系她。 红姐一时不知是感叹多些,还是感动多写,拍着周玥的手:“小阿玖,你真是小阿玖啊?” “如假包换。”周玥勾起笑靥,“不过没办法给您提供身份证明了。” 周玥是当年那个玖玥,但又不全是。 (本章完) 第120章 往事(二)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0章 往事(二) 露天空中花园下,凉亭圆桌上,玫瑰果酱司康饼搭配着伯爵茶,周玥轻轻的抿着茶香。 跟红姐聊了好一会了,大约提了一下这些年来到底自己去了哪,叙了叙旧。 桌上的下午茶,红姐激动得一口未吃。 这辈子红姐没有结婚,也没自己的孩子,小时候总带着周玥,把她也当半个孩子看了。 眼中微红总是抹不掉:“上帝保佑,你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早就没了。” 说起来又有些呜咽。 周玥抽了桌上的纸巾递过去,眸中柔光淡笑:“红姨,这都过去了。您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沧海桑田,时光变迁。 红姐看了一眼这四周的环境,再瞧着养得娇滴滴的人儿,确实欣慰。 当年分开得仓促,胭脂染上了毒瘾,总是浑浑噩噩的,后来消失了一周,回来跟她说,小阿玖被她给卖了。 气得红姐直接跟她断绝了关系,也尝试过打听小阿玖的下落,却不得而知。 没想到一断两年之后,得知了胭脂的噩耗,那时她便以为小阿玖早就没了。 甚至也安慰自己,也好,这孩子来世间走一遭,全受罪了,兴许下辈子能投胎个好人家。 如今看着,没投胎,也过得挺好的。 红姐叹了口气,拉过周玥如白玉般的手:“是啊,不仅好好的。这女大十八变,我那天若不是看你跟胭脂长得有点像,我都不敢认。” 周玥点头,笑道:“确实变化不少。” 那时的她瘦瘦小小的,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跟个豆芽菜似的,自然拿小时候比现在是认不出的。 也亏得认不出,过往的纷争便能让她彻底撇开关系。 周玥继而道:“那天没敢跟红姨相认,是不确定红姨现在在谁手下做事,您也知道当年我妈的仇人有点多。” 当年的港城还跟帮会关系密切,而她妈作为瘾君子,自然和他们有所来往。 不管是欠钱也好,欠人情也罢,多少那些人逼迫她们娘俩不少,而且...... 说起这个,红姐立即扫了一眼花园外,惊醒了几分。 叙旧的心情少了一半。 犹犹豫豫好似做贼。 这模样周玥看在眼里,轻声安抚:“红姨放心,那两个人都是我信得过的,这里也没有监控窃听的东西。” 上回见面的时候,周玥就发现红姐似乎有话想对她说。 所以这才找了陈昱定下了此处住宅,是个豪商的房子。 那豪商底子干净,又常年在国外,只不过喜欢来港城度假才买了这里。 思量了好一会儿,红姐将椅子往她身边挪了一挪:“我这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原本都过去这么久了,可我不说出来我心里不舒坦。” 周玥闻言,淡淡的将茶往红姨手边推了推,笑眯眯的:“不着急,红姨想说慢慢说便是。” 深吸了一口气,红姐端起了温烫的茶,狠狠灌了两口。 周玥不紧不慢的拿起了小叉子,叉着司康饼的一角,挺她说。 半晌,只听红姐小声嚼道:“我...我怀疑当年你妈染上毒瘾,以至于后面过量而死,是有人操控的!” 猛地,周玥握着叉子的手指一紧,视线看了过去。 打量着红姐认真的表情,又转回头继续将饼往嘴里放。 不动声色的低低道:“红姨怎么这么说?” 看周玥不当回事的表情,红姐一把拿过了她的叉子,放到一旁。 “你别不信。我是左思右想得出的结论。虽然做我们这一行,接触三教九流的人是多,接触到那玩意的可能性也很大。” “但是你想,你妈一不抽烟,二不喜欢与人接触,我都没染上,她怎么染上的,而且那个小枝你还记得吗?” 周玥手放到了腹前,潜潜交握。 睫毛压得很低,轻言道:“记得,小枝姐姐。那时母亲见她年轻,多有关照,她怎么了?” 提到这人,红姐的表情显然多有惊恐。 好一半天才说道:“她死了。” 周玥目光一滞,跟她母亲交好的人不多。 出了红姐,那就是那位小枝了,记得才去她们圈子里的时候,小枝才十五岁,都还没成年呢。 挺听话乖巧的一个小姑娘。 沉默了一会,周玥这才问到:“她怎么死的?” “一样的。”红姐又大口将周玥添上的茶喝完,“就在胭脂走了的第二年,死在她老家,我一开始还不知道。” “是后来又过了一年,她老家青梅竹马的男友来公司里闹,我们这才收到些消息。” 当初,胭脂和红姐有个兼职驻点的公司,是家公关公司。 这里面的名堂挺深。 表面上是公关,内里无外乎挖掘一些美人,去给大客户表演。灰色产业。 平常哪有什么正式工资,也不坐班,反正就是叫你来,你愿意来的话,高额提成。 周玥停顿了一会,没有插嘴。 自己的那杯伯爵茶已经凉了个通透,她没曾再抿一口。 继续听红姐说。 “因为小枝跟胭脂关系好,我当时就关注了一下,可谁知没几天,她那男友就失踪了。” “我本以为是闹不动了,可谁知,就上周,我居然看到他在谢氏集团上班,还是个中层管理,他可是连小学文凭都没有!” 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夫,小学都不能读毕业,怎么做到一步登天,成为一名管理的? 这其中的交易不言而喻。 势必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处处都透露着小枝的死很古怪。 红姐分析得很多,满是纠结:“这些事情一出来,我是越想越不对劲。可我又联系不出个所以然来。” 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强。 虽然红姐分析不出来,但她又觉得这偶然的一个缺口,跟胭脂当年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正如周玥内心里,其实这么多年了都在怀疑—— 胭脂不可能是自己自愿染上毒瘾的,她是被人害的。 只不过这个秘密在此之前,她一直藏在心里。 如今却听红姐提到了个关键人物,小枝。 见周玥不说话,红姐急着晃了晃她:“小阿玖,你到底怎么想的?” (本章完) 第121章 往事(三)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2章 往事(四)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3章 周一回来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24章 你不爱先生 warning<\/b>: file_get_contents(info\/\/.json): failed to open stream: no such file or directory in d:\\root\\api.xsba\\xx\\conten.php<\/b> on line 7<\/b> warning<\/b>: array_column expects parameter 1 to be array, null given in d:\\root\\api.xsba\\xx\\conten.php<\/b> on line 10<\/b> 第119章 往事(一) 那晚,呼家楼顶层往后说了些什么,王浩没在里面听,跟赵之晋的秘书在门外下象棋等着。 只时不时看里面的茶水凉了,进去换换。 不是先生喝,先生今晚喝的轻井泽。 茶是给赵老人家准备的,早在下午的时候季云深就让王浩去备着了,知道赵之晋不见到他不会走。 先生做事,一向一步看十步。 唯独就在小姑娘身上,他一步也看不出来,说不准还得倒退。 见过两人也闹了两三回了,哪回不是先生让步的? 进去换最后一杯,正瞧见赵之晋起身要走,应当是已经谈完了。 公子爷这会儿正拿着镊子,夹冰块往晶莹透明的杯子里一颗一颗的往下落,木质调的酒,在冰块落下后弹起了雅褐绽着微光。 突然提了句嘴:“赵叔,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您当明白。” 赵之晋停住了脚步,转头认可:“自然明白,大郎的事我会斟酌着办,他现在也担不起大任,该外放便外放。” 季云深将镊子放到了一旁方帕上。 拿起湿巾擦了擦手,淡笑:“也不全然说他。您的女儿。” 赵之晋不解,愣了愣:“她来招惹您了?” 聪明人说话,从来不说透。 仅此一句,赵之晋就明白了,也不知道他那平日里做大家闺秀养的好女儿,怎么惹到季云深了。 先前季云深不要,自然不可能是季云深又反悔,发现他女儿的好了,转而想要了。 季云深这人,对人对事都是一样,过了的东西一概不可能再赏一眼。 无疑,肯定是他教女无方,让赵初蕊做出了什么不规矩的事。 季云深轻描淡写:“我希望我跟你们赵家之间只有公事交际。” 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也就是,这辈子跟你们赵家不可能有姻亲关系。 别说嫡亲女儿,连旁亲的姑娘都别来招他。 赵之晋点了个头:“懂,三公子无心儿女情长。” 季云深一笑,没否认,也没认可,补充道:“我那母亲耳根子软,听别人说两句就跟了风。还请您家姑娘少登门为好。” 季夫人确实是个容易听风就是雨的人,经常被人挑唆。 赵之晋也略有耳闻,不由为季云深叹了口气。 看他身后繁华的落地灯影,赵之晋算是有点明白了。 若非季云深狼子野心的雷利手段,只怕他都活不过十五岁。 季家就是个深渊洞穴,偏连最亲的季夫人都分不清远近亲疏。 似乎,坊间传言,季夫人更偏袒季大公子。 赵初蕊不是他心仪之人,可要总去季夫人面前叨叨,难免给季云深添麻烦。 点了点头,赵之晋没再多问,只一口笃断:“三公子放心,最近初蕊要去东南亚那边做办学试点,一两年之内不会回来了。” 就这样,谈话结束。 半小时后,呼家楼套房里的灯熄了。 —— 过后几日,周玥没有着急去找红姐,稳了好几天,该拍戏拍戏。 等到周末了,这才叫陈昱给她在港城租了一间奢华公寓,在那儿找了个名头,邀请红姐来私人演出,将红姐给叫了过来。 刚被邀请进到公寓大楼中的时候,红姐还一脸茫然。 跟领她进门的安保聊着:“瞧瞧,我这是宝刀未老,当年那舞姿也是名动港城的,还有大佬专门邀请我上门跳舞。” 安保连连称是,也不好怠慢了。 在这栋大平层居住的,有钱人不少。 虽然算不上港城顶级巨鳄吧,也是不差钱的主,小费给的大方。 管这里的住户是叫歌姬来,还是脱衣舞女郎,那都是人家的喜好,他们不多嘴。 将红姐带到楼层,安保敲门。 是陈昱开的,见陈昱年纪轻轻,也就二十五六。 两人见状,脸上都有些微微惊讶,但看陈昱的西装,定制板型,也不是什么便宜货。 安保不敢多想,打了声招呼下了楼。 留下红姐,打量了陈昱好半天,又看了看身后那270度的高层景观落地窗,那阳台的花园比她的家还大。 空中花园打造的午休亭,水榭从中而过。 陈昱一脸严肃,没什么表情,只招了招手:“进来吧。” 领着红姐走了进去。 红姐左看右看,客厅里的装饰,说不出来的昂贵。 可家中安静,她不由捣鼓,满是风尘的调笑:“小先生没办party啊,那叫我过来,是看上姐姐我了?” “姐姐我可说好了,前些年确实我有招待客人,如今已经金盆洗手了,卖艺不卖身。再说了,你这年纪......” 没等红姐说完,花园门边,周玥已然走了出来。 相比之前的疏离,满眼是重逢的欣喜:“红姨,是我找的您。” 红姐忽地住了嘴,看去,前些日见到的小姑娘,今日一身乳白色长裙,看起来干净又温柔。 哑了哑口,虽然心里已经猜测了不下八回,红姐还是不能一口断定,只试探道。 “北方来的那位小姐?您找我,是又需要我给您当导游了?” 红姐土生土长的港城人,虽然也偶尔接触名流,却还是没学会普通话,一开口就是粤语。 周玥一旁还跟着小秋,小秋听不懂,陈昱听得懂却装不懂。 只是她一开口,陈昱立即叫上了小秋,跟周玥颔首:“周老师,那我们就先出去了,你们聊。” 周玥嗯了一声,点头让陈昱跟小秋离开了花园的方向。 随即,走到红姐跟前,拉过红姐的手,轻轻一笑:“红姨,我是小阿玖啊。” 一句话一出,这位满脸沧桑,因为用了太多劣质化妆品而皮肤老化严重的老阿姨,顿时红了眼眶。 手指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明明已经猜到了,周玥当时给她递纸的举动已然暗示。 只是小姑娘怪沉得住气,辗转多方,用了如此隐蔽的方式联系她。 红姐一时不知是感叹多些,还是感动多写,拍着周玥的手:“小阿玖,你真是小阿玖啊?” “如假包换。”周玥勾起笑靥,“不过没办法给您提供身份证明了。” 周玥是当年那个玖玥,但又不全是。 (本章完) 第120章 往事(二) 露天空中花园下,凉亭圆桌上,玫瑰果酱司康饼搭配着伯爵茶,周玥轻轻的抿着茶香。 跟红姐聊了好一会了,大约提了一下这些年来到底自己去了哪,叙了叙旧。 桌上的下午茶,红姐激动得一口未吃。 这辈子红姐没有结婚,也没自己的孩子,小时候总带着周玥,把她也当半个孩子看了。 眼中微红总是抹不掉:“上帝保佑,你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我还以为你早就...早就没了。” 说起来又有些呜咽。 周玥抽了桌上的纸巾递过去,眸中柔光淡笑:“红姨,这都过去了。您看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沧海桑田,时光变迁。 红姐看了一眼这四周的环境,再瞧着养得娇滴滴的人儿,确实欣慰。 当年分开得仓促,胭脂染上了毒瘾,总是浑浑噩噩的,后来消失了一周,回来跟她说,小阿玖被她给卖了。 气得红姐直接跟她断绝了关系,也尝试过打听小阿玖的下落,却不得而知。 没想到一断两年之后,得知了胭脂的噩耗,那时她便以为小阿玖早就没了。 甚至也安慰自己,也好,这孩子来世间走一遭,全受罪了,兴许下辈子能投胎个好人家。 如今看着,没投胎,也过得挺好的。 红姐叹了口气,拉过周玥如白玉般的手:“是啊,不仅好好的。这女大十八变,我那天若不是看你跟胭脂长得有点像,我都不敢认。” 周玥点头,笑道:“确实变化不少。” 那时的她瘦瘦小小的,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跟个豆芽菜似的,自然拿小时候比现在是认不出的。 也亏得认不出,过往的纷争便能让她彻底撇开关系。 周玥继而道:“那天没敢跟红姨相认,是不确定红姨现在在谁手下做事,您也知道当年我妈的仇人有点多。” 当年的港城还跟帮会关系密切,而她妈作为瘾君子,自然和他们有所来往。 不管是欠钱也好,欠人情也罢,多少那些人逼迫她们娘俩不少,而且...... 说起这个,红姐立即扫了一眼花园外,惊醒了几分。 叙旧的心情少了一半。 犹犹豫豫好似做贼。 这模样周玥看在眼里,轻声安抚:“红姨放心,那两个人都是我信得过的,这里也没有监控窃听的东西。” 上回见面的时候,周玥就发现红姐似乎有话想对她说。 所以这才找了陈昱定下了此处住宅,是个豪商的房子。 那豪商底子干净,又常年在国外,只不过喜欢来港城度假才买了这里。 思量了好一会儿,红姐将椅子往她身边挪了一挪:“我这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原本都过去这么久了,可我不说出来我心里不舒坦。” 周玥闻言,淡淡的将茶往红姨手边推了推,笑眯眯的:“不着急,红姨想说慢慢说便是。” 深吸了一口气,红姐端起了温烫的茶,狠狠灌了两口。 周玥不紧不慢的拿起了小叉子,叉着司康饼的一角,挺她说。 半晌,只听红姐小声嚼道:“我...我怀疑当年你妈染上毒瘾,以至于后面过量而死,是有人操控的!” 猛地,周玥握着叉子的手指一紧,视线看了过去。 打量着红姐认真的表情,又转回头继续将饼往嘴里放。 不动声色的低低道:“红姨怎么这么说?” 看周玥不当回事的表情,红姐一把拿过了她的叉子,放到一旁。 “你别不信。我是左思右想得出的结论。虽然做我们这一行,接触三教九流的人是多,接触到那玩意的可能性也很大。” “但是你想,你妈一不抽烟,二不喜欢与人接触,我都没染上,她怎么染上的,而且那个小枝你还记得吗?” 周玥手放到了腹前,潜潜交握。 睫毛压得很低,轻言道:“记得,小枝姐姐。那时母亲见她年轻,多有关照,她怎么了?” 提到这人,红姐的表情显然多有惊恐。 好一半天才说道:“她死了。” 周玥目光一滞,跟她母亲交好的人不多。 出了红姐,那就是那位小枝了,记得才去她们圈子里的时候,小枝才十五岁,都还没成年呢。 挺听话乖巧的一个小姑娘。 沉默了一会,周玥这才问到:“她怎么死的?” “一样的。”红姐又大口将周玥添上的茶喝完,“就在胭脂走了的第二年,死在她老家,我一开始还不知道。” “是后来又过了一年,她老家青梅竹马的男友来公司里闹,我们这才收到些消息。” 当初,胭脂和红姐有个兼职驻点的公司,是家公关公司。 这里面的名堂挺深。 表面上是公关,内里无外乎挖掘一些美人,去给大客户表演。灰色产业。 平常哪有什么正式工资,也不坐班,反正就是叫你来,你愿意来的话,高额提成。 周玥停顿了一会,没有插嘴。 自己的那杯伯爵茶已经凉了个通透,她没曾再抿一口。 继续听红姐说。 “因为小枝跟胭脂关系好,我当时就关注了一下,可谁知没几天,她那男友就失踪了。” “我本以为是闹不动了,可谁知,就上周,我居然看到他在谢氏集团上班,还是个中层管理,他可是连小学文凭都没有!” 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夫,小学都不能读毕业,怎么做到一步登天,成为一名管理的? 这其中的交易不言而喻。 势必有见不得人的秘密,处处都透露着小枝的死很古怪。 红姐分析得很多,满是纠结:“这些事情一出来,我是越想越不对劲。可我又联系不出个所以然来。” 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强。 虽然红姐分析不出来,但她又觉得这偶然的一个缺口,跟胭脂当年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正如周玥内心里,其实这么多年了都在怀疑—— 胭脂不可能是自己自愿染上毒瘾的,她是被人害的。 只不过这个秘密在此之前,她一直藏在心里。 如今却听红姐提到了个关键人物,小枝。 见周玥不说话,红姐急着晃了晃她:“小阿玖,你到底怎么想的?” (本章完) 第121章 往事(三) 周玥默不作声,要想的东西太多了,哪能一句两句就想好的。 红姐等了半天,见周玥没反应。 又怕给周玥造成心理负担,抓她手拍了拍:“也可能是我乱想,怪我怪我,你别放在心上。” “你如今身份干净,都当上导演了,有的是出息。实在不该让你去想从前那些脏事的,好好把你自己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红姐这些年来在风尘中沉浮。 见过了太多脏事,早习惯了,唯独这辈子心里面就惦记着胭脂、那个白月光。 周玥看向红姐的面容,饱经风霜中,唯独那双藏着一丝真诚的眸光不曾变过。 复握住红姐的手,周玥满心诚挚:“正是身份脱离了,查起来才方便。” 话不多说,红姐懂了。 这小丫头肯定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查找,胭脂染毒的真相。 也对,她差点忘了,看起来这丫头温顺本分,实则内心里就是个敢闯敢拼的性子。 胭脂的死,是小丫头这辈子都放不下的裂痕,又疑点重重,小丫头怎么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回想起来,当年有个趣事,不知道小丫头还记不记得。 那时她太小,但就那么个小屁孩丫头,做什么都是尤为出彩,学习也好、艺术也罢,甚至连玩的游戏都顶顶厉害。 胭脂不喜欢她出头,毕竟小丫头是她未婚生子有的孩子,总是把她藏在背后,很少带她出来。 可偏巧有一回,在云顶酒吧驻唱,一小孩子的生日宴,小丫头跟着来了。 胭脂太忙,没空管她,任她自己跟那些小孩交际。 小丫头那时不懂藏拙,不知道让着那些公子小姐们,看上了他们飞镖游戏大赛的彩头,一支小木簪子。 真把所有人给赢了。 可惜被胭脂知道了,簪子也没拿到,回家还跪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塑料板凳。 周玥将冷掉的伯爵茶倒了,重新热了一杯新的。 手指握在精致的瓷杯把手上:“我当年太小,横冲直撞的出头,给母亲闯了不少祸事。现在才明白,有些事情不能急。” “若是不能一招制敌,那就不能暴露自己的目的,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要小心,以免打草惊蛇。” 红姐点头认真:“确实。现在他们只漏出了一点尾巴,还看不出这尾巴后面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有了小枝这条线,背后是港城谢家。 谁知道谢家的水到底有多深。 另外,还有当年的公关公司。 如今听红姐说,这家公司已经宣告破产,被泛舟娱乐给收购了。 泛舟的背后老板周玥让陈昱查了一下,是齐叔。 可怕的盘根错节,若放给普通人来查,压根什么都查不到。 不过周玥还是有信心:“人有人道,猫有猫道,谢家太大无从入手,但小枝姐姐的男友既然出来了,就不能把这条线放跑了。” 说着,周玥诚意满满。 “我现在并非港城人,过段时间就要离开,想请红姨帮我盯上一盯,钱和人我这里都可以给您支配。当然,若红姨您觉得太危险了,随时可以后撤。” 跟涉毒的人打交道,可是很要命的,稍一不注意可能就万劫不复。 周玥不想红姐涉险,可是这世上还有人能跟她在胭脂这件事上,真心想去讨回公道的人没几个。 红姐一口气答应了下来:“我都这把年纪了,又没亲戚孩子,我怕什么。” 周玥倒是知道红姐跟胭脂的感情深厚。 当年艰难,两个人情同姐妹。 这世间人挺复杂的,即自私却又无私,无私之处能为别人豁出一切去,无外乎情与仇了。 说了好一阵子,红姐倒反而过来担心周玥:“我是没什么,左右在底层,没几个人注意到我,倒是你,你现在小有名气,总会有眼睛盯着你。” “你跟胭脂的关系,你才是一定要藏好。好在当年没几个人知道胭脂有你这个女儿。” 周玥点了点头:“是啊,母亲把我藏得很好。” 跟故人聊旧事,难免不想起一些往事。 红姐不由提到:“我记得有一次,胭脂犯了瘾,那天刚好碰上公署的人来查,最后还把她和另外几个人带到了戒毒所。” “那天你也在,我本来想悄悄把你接走,可到处封锁了,我进不去。后来你是怎么躲过去的?” 这事吧,周玥挺记忆犹新的。 胭脂就去过一次戒毒所,被人告发的,当时公署来搜查,场面特别混乱。 一旦逮到了她,一盘问的话,她跟胭脂的母女关系就瞒不住了。 恐怕当时一旦暴露,她也就不可能顺利去往周家,更不可能逃脱那些人的追捕。 冥冥之中,有些事自有定数。 周玥浅浅一笑:“那天运气好,有贵人帮了我一把,所以我顺利的钻进了一个柜子里,躲过了他们的排查。” 怎么没印象? —— 她还记得她匆匆四处奔跑,跑到那见过一次的小哥哥在的包房,狼狈兮兮的。 就在之前,她还为了簪子最后赢了小哥哥一场。 然而小哥哥不计前嫌,瞧她慌慌张张,问她:“跑什么,谁欺负你了。” 她含糊不清,只说有坏人要把她和她母亲一块抓走。 小哥哥当机立断,领着她去了一处书房,让她躲进柜子里:“藏好。等安全了,我...或者我的人会在柜门上敲三下,你再出来。” 他那只手在柜门上作势敲了三下,手骨异常好看。 到底还是小孩子,那时的她一脸惊慌,眼泪花花满在眼眶里打转。 但到底是个坚韧的孩子,挺倔强也不哭出来。 只是明显的,看得出她在害怕。 小哥哥觑了觑眼,明明也就比她大个几岁,常念端着那傲慢又不屑的样。 只是未料,他没开嘲讽,压了声音低声安慰:“别怕,这里最安全。” 想想,大约就是从那时起,她信了他的鬼话,潜意识的觉得柜子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凡心慌害怕的时候就往柜子里一钻,能足足睡上一觉。 话落,他将柜子门缓缓合了上。 隔着最后一道缝隙,她能看到他清隽的眉眼。 第122章 往事(四) 当时小小的周玥就在想,这人长大后,得多妖孽好看呢。 柜门合上,再无声响。 周玥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等了许久,手里还拽着马克笔。 她闲来无事在柜子里画太阳。 画着画着,实在太困,还睡了过去。 那一天在柜子里大概待了足足十二个小时,终于听到了柜门响起的三声。 不过推开柜门,见到的只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保镖,她再没见到过那个小哥哥。 —— 周玥大概跟红姐说了一下那天的事,红姐这才恍然。 双手合十:“上帝保佑,真是遇到好人了。以后要有机会遇见,得好好报答一下人家。” 周玥点了点头,感叹:“是啊,算是救命之恩了,豁出命也得报答的。” 没再聊往事,周玥跟红姐又密谈了好一阵子。 叫小秋找人送了顿晚餐,对面青龙阁餐厅端过来的精致粤点。 红姐看着桌上的摆盘精美的帝王蟹流星、清蒸金边方厉鱼,有些咂嘴:“小阿玖,你做导演这么多钱呐?” 周玥可摇头:“哪有,我现在工资这种没办法顿顿都吃的,有人付钱。” 到底还是提到了季云深。 没说是具体哪位,只说金主。 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都花了金主的钱,还要装什么清高。 红姐懂的,不由操心:“这倒没什么,你情我愿的事。你自己有分寸,我不多嘴。就千万提醒,别把自己陷进去。” “就说你父亲,你妈死之前都没有跟我们任何人透过底,你啊,别走她的老路。” 周玥对此一万个点头:“我知道,拎得清。不去抱着希望永久真心,那自然也就不会失望了。” 胭脂的前车之鉴。 要说她笨,她也不是不聪明,可要说她聪明,对于情感她又太笨。 周玥记忆中,胭脂一直不快乐,那就是因为她心里藏了人,左右至死没有走出来,蹉跎了此生。 那顿饭吃了完,红姐走之前还问她。 “有没有想过找找你的父亲?” 周玥挺如实的回:“没有。”换谁,谁去寻找个二十多年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别说生父,血缘骨肉,周玥做不到,对这种虚无缥缈的情感追求共情。 生养之恩,没养恩,只有生恩。 的确要是没有父亲,这都造不出她这个人来,可她念想,那个人应当也不需要她去回馈这份生恩。 送走了红姐,周玥在公寓楼内待了一晚。 客厅里放着电视,特别调频了内陆频道,播新闻。 陈昱夜里不方便留,跟她打了招呼离开了。 离开之前,向周玥寻问意见:“老师今天见红姐的事,需要跟先生详细说吗?” 虽说陈昱一开始是季云深找来给周玥的,但是季云深都放话了,将陈昱直接给成了周玥的人。 周玥自己给陈昱发工资,那自然他先听周玥的话,再做考虑。 谁开工资跟谁,这才是最懂事的助手行为准则。 周玥看着新闻,最近新闻多的是大会之后的一些人事变动,还有一件关于大会物料不合格的处罚事件。 不是什么特别新闻,跟丢在角落里似的,一笔带过,没有详情。 叹了口气,周玥靠了靠沙发坐垫:“别细说了,提一嘴我与老阿姨叙旧就好。” “先生幼时也不容易,熬到现在也是麻烦事缠身,我的事就别让他操心了。” 正如周玥跟郑雅芸说的,你疼疼别人,别人也疼疼你。 季云深给她铺了这么多路,她怎么能让他再因为她的事费心。 之前听温正烨说,季云深十三岁的时候,在港城,有一次差点连命都没了。 不知道是白家二房、三房动的手,还是京市那边。 亏得他应变得快,藏了整整一周,别说想害他的人找不到他,白老爷子也找不到他。 差点把白老爷子急疯了。 正因为知道他不容易,能得今天这个位置,都还要步步小心。 怎么能让她的存在、她的事成为他的绊脚石。 —— 那晚又掐着时间给他打了个电话,周玥没跟他聊见红姐的事,也没问他最近新闻里大会的事,他有没有什么麻烦。 只絮絮叨叨的说着温正烨和郑雅芸的闲谈。 “我感觉最近温少和郑小姐感情进步得不错耶,今天,郑小姐还邀请我九月份来参加她们的订婚宴呢。” 季云深听她那激动的劲,勾了勾唇:“倒是有本事,红娘都给你当成了。” 不得不说,温家若真和郑家联姻。 那对他们阵营而言是一大助力。 郑家老一辈是吴市人,祖上书香门第,在内陆姻亲关系庞大,四九城也是有话语权的。 关键就文这一块,很有益处。 他如今身边的助力多来自于新型板块和武将,“文官”极少,是他的短板。 也正因如此,老二这一次的以退为进才能进展得这么顺利,老二那边多是舞文弄墨的政客高手。 周玥兴奋的说着:“我现在就在想,到时候我该送什么订婚礼物给郑小姐才好。” 半年后的事,轮得到现在就想? 知道她在注意什么。 无外乎提前想好了,免得到时候觉得怠慢了人家。 好歹大家族的儿女订婚,送贵了显莽撞,送便宜了显寒碜。 她那事事周到的性子,就不能省一省。 季云深不屑一顾:“想什么。到时候跟我送一份就完了,场面上的事也值得深究。” 话他就这么轻轻松松说了出来,完全没注意他的这句话有多少意思。 周玥可不像他似的。 听到这句,明显愣了一会,眨了眨眼睛:“先生又胡说。我跟你送一份,那算什么。” 只有夫妻才共同送一份礼的,情侣实在要好到快要结婚了,也可以共同送一份。 可哪有情人和情夫同送一份的? 还这么大场合。 一说,这又扯到了身份问题上,最近怎么总避不开。 是因为相处久了吗? 难免话题里会涉及到未来。 明明他们之间存在的关系,是及时行乐。 电话那头,季云深没说话,周玥果断岔了开:“先生,我下周就要回来了,你开不开心?” 第123章 周一回来 一提这个问题,电话里季云深就笑了起来。 反正就笑笑,他才不会回答呢。 周玥不管,直接躺进沙发里,舒舒服服的窝着:“先生不说,就是心虚,明明开心了不承认。” 要说她自以为是吧,骂得重了,季云深轻哧一声:“就你敢跟我闹。” 还敢说他心虚,敢说他稀罕她。 谁稀罕?爱回来不回来。 瞎扯的话总是愉快,周玥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翘起双脚上下起伏着,东一句西一句。 电话对面那人,站在季家院落走廊上,头顶挂了一轮圆月,刚好从井状的屋檐看去,方方正正的一幅清冷的画。 季云深拿出一支烟,含在嘴里,火机点燃。 快一个月未见了,视频总没空打,也不方便打。 不知道模样变了没。 可臭脾气没变,她大胆的跟他提:“下周一下午收工,周二的飞机中午的飞机,到的话应该傍晚了。先生来接我吧。” 季云深静了一会,轻笑:“不来。” 她这一次没有懂事的作罢,说一声,好吧,那先生忙吧。 仍旧撒娇:“来嘛,先生来的话,我就......” “就怎样?”季云深咬着烟,混沌的问她。 周玥面色有点微红,含含糊糊的:“就亲先生一口。” 稀罕就那一口? 他想亲,摁哪里都能亲,何止一口,亲遍了都能反复。 小姑娘娇声气气,像极了平日里穿着那小吊带群,攀着他脖子,在他颈边软蹭一般的样。 莫名的,腹下有一些胀郁难耐,季云深冷斜了眉峰,不想跟她说话了。 一句话:“周一回来,我让飞机来接你。” 不给周玥说不的机会,季云深已经果断霸道的切掉了电话。 手里的烟灰燃了半截,他抖了抖,剩下的一口气跟抽完了。 本来最近就烦得要死,要不是她一会以拍戏为己任,一会又迷恋港城的茶点,现在就去把她抓回来算了。 摁灭了烟灰,大半夜的,季云深走过走廊。 季夫人的那位贴身保姆在廊下,等了好一会,见他来了,喊了声:“哥儿,夫人叫您几回了。” 季云深烦躁摆手:“不去。” 他有时候真就这么浑。 保姆无奈,正还想着跟季云深怎么说,季夫人追了出来。 “跟谁打电话这么久?” 面对季夫人的追问,今日季云深没大什么好闲心陪她左右逢源,笑笑:“女人。” 话说,季夫人跟保姆脸色都是一僵,那季夫人更是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又是女人,你到底多少女人?” “你今晚刚被你父亲骂过,你就不能消停些。先前那姓闵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你要在闹下去,指不定真被他发送了。” 季云深挺无所谓的淡看了季夫人一眼。 “母亲真的觉得老爷子是因为我寻花问柳的事,他才训我的?” 季夫人不解,低下了头:“不然还有什么?” 季云深忽地笑了笑,懒得说,转头直接走出了院子。 这个家,谁傻,谁装傻,全是各自的算计。 季领导又不是傻,这个节骨眼挑他的刺,那是因为外面的大事。 季夫人见季云深不想跟她多说,略有些着急,追着问着:“你这么晚又要做什么去?” “你就不能像你大哥,安安分分的,好好娶个大家闺秀,对你也有助力,非要去跟那些莺莺燕燕搅合。” 话落,季云深猛然停下脚步。 看向季夫人,浑脾气真上来了。 怒也不怒,笑着调侃:“季夫人,这么看好老大。转头赶紧的,找个机构证明他才是您亲生的。” “他听你安排找的儿媳,一定能孝敬您一辈子。我找的,别指望,别您自己给自己气出个三长两短来,还怪您儿媳的不是。” 亭台院中,月季开得正好。 王浩刚到圆弧门下,就听到季云深在跟季夫人说话。 讲真,这位爷啊,平日里不高兴的时候话少,但不代表他不会怼人。 他一旦开口,骂得确实挺难听的。 果断的,就见到季夫人真被他给气急了,手指着,往他身前跺脚:“你...你这个逆子!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来。” 下一句得骂,生他、还不如生个胚胎了。 眼瞧着季夫人一怒之下,抬起巴掌就要上手。 王浩急忙跑了过去,还没来得及拦,季夫人巴掌落下,偏公子爷躲开了。 季夫人更气:“你还敢躲?” “我是你儿子,又不是傻子。”季云深继续转身走了。 王浩:“......” 没敢多留,王浩拎着外套给季云深披上,走了出去。 留下季夫人在院内气急,旁边的保姆,一会劝这个,一会喊那个。 “夫人,您别生气。” “哥儿、哥儿!” ...... 声音持续了良久,今夜大宅院内到底不太平,隔壁两个院子的人都在看热闹。 季云敬不屑的笑了声,直接回了屋,跟身旁的朱氏总结:“瞧,被父亲训了一顿,老三这就沉不住气了。” 朱氏给他递来了夜茶,附和:“算是把他压下来了。这次敬哥真是走了险招了,都怪我弟弟不争气,不仅没给你助力,还添了这么多麻烦。” 闻言,季云敬看了一眼朱氏,松了凌厉的神色,放下茶,将朱氏手拉住。 “你我夫妻本就一体,说什么麻不麻烦。最近忙,冷落你了......” —— 西院屋子红烛帐暖,东院屋子的两口子坐在院中。 王氏扇着扇子,提醒季云之。 “云之,这两天气候变化大,一换季你哮喘就容易犯,回去睡吧。三弟脾气就这样,混不吝的。你要不放心,我去看看婆婆。” 看着王氏要起身,季云之一把拉住王氏坐了回去。 “要去也明天再去,你别辛苦跑这么一趟。母亲被气到自然的。可老三到底是不是在发脾气,只能说半真半假吧。” 王氏不解的看了一眼季云之。 看他有些孱弱的身体,笑了笑:“咱们这季家啊,最会唱戏。唯独不会唱戏的,也就是你跟我那母亲了。” “你的意思是说,三弟故意吵给大家看的。为什么啊?” 第124章 你不爱先生 季云之看着王氏好奇的双眼,微微笑了起来,揽住王氏的肩。 “你不用知道这么多,心累,就按你心意待人就好。老三虽然心眼子多,但你不犯他,他也不会主动来犯你。” “可一旦得罪了他,他必然数倍奉还。我们且看着吧,老二好不了。” 王氏侧过脸,往季云之脸前看去,心里说不出的心安。 季家三子,性格各有不同。 这其中最温柔的就是季云之,王氏没见他发过脾气,跟他相处就跟湍流的水一般,淳淳细密。 不过都说性子最温和的人,心思最深沉。 王氏从来猜不透季云之在想什么,就如现在。 两人回了房间,季云之在池子里泡澡,忽然问起:“老二媳妇有没有跟你提过,老三在外新养的姑娘。” 王氏搬了椅子坐在一旁翻杂志:“提过一嘴,但后面好像他们发现没什么特别的,便没管了。” 季云敬的夫人朱可卿,跟王氏不一样。 王氏完全不管季云之工作权力的事,但朱可卿却一直在帮衬季云敬,连朱可卿的亲弟弟都明摆着的在给季云敬做事。 而朱可卿平常也利用她的姐妹关系、家中关系,一直帮季云敬监视着、打听着男人们背后的女人。 由其老三,不管新的、旧的,朱可卿平常也能掌握个七七八八,把消息带给季云敬。 季云之闭上了眼睛,靠在按摩垫上:“你抽空绕开老二媳妇,看看能不能跟那姑娘接触上。我总感觉这位,跟老三之前找的不太一样。” 王氏将杂志放到了大腿上:“怎么不一样了?” “你看老三平常那想做什么就做,想说什么就说的性格。除了争权以外的事,他压根不屑藏着掖着。” “可刚刚都这么跟母亲闹了,却刻意避开小姑娘的话题。明显的有意护着小姑娘,不让她暴露在我们家的眼里。” 王氏听懂了,拿瓷台旁的浴盐洒下,对比着:“先前闵小姐的事,我都略有耳闻。这位姑娘,若不是赵小姐追着打听,是一点风声都没有,现在也才知道好像是京戏的学生。” “说起来,三弟这人也挺无情的。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听说闵小姐回了港城,日子可不太好过。” 季云之对此没发表什么意见。 那夜,各有各的算计,没几个人睡熟的。 —— 周玥也没大睡好,算算下周一就回去了,不在港城,关于母亲被人坑害调查的事,她得安排妥当些。 计划了好久,到凌晨三四点睡下,早早的七点就出门离开了公寓。 正巧在电梯里,竟然很意外的遇到了一个要说熟,也不是特别熟的旧人,闵兰姗。 算是第二回见面。 对比上一回见到那风华绝代的美人模样,周玥才是彻彻底底的感受到了什么叫情能摧人。 闵兰姗瘦了一大圈,精神也不太好,化了淡妆,却盖不住她眼中的疲惫。 听她说:“我最近在看心理医生,早上状态好些,能多聊点。” 没问她为什么看心理医生,但能想到。 彻夜流泪失眠,到达过天堂后的戒断反应。 周玥只浅浅的回了一句:“早上空气好,住这环境也好。” 两百平米的大平层加近百平的大花园,换别人住在这儿做梦都能笑醒。 京市碧海湾的房子也许不是季云深给她的,不过这里,应该真是季云深给她的分手费了。 闵兰姗听得出周玥避重就轻的意思,背靠在电梯玻璃面上。 镂空的裙背,玻璃的冰凉贴着肌肤,又痛又快乐:“人各有志,我跟你要的不一样。” 周玥点头:“你喜欢就好。” 她还是这样,什么都不说破,话也不说死,永远抓不到她的把柄。 可是她清淡的口吻早就说明了一切。 闵兰姗无言苦笑:“你不爱先生,你只爱你自己。” 想想,闵兰姗挺不服气的,如果可以留在季云深身边,这些房子、车子、票子她都可以不要。 可偏偏,季云深了断得干干净净。 而周玥呢,周玥什么都要,却没有真心。 可以随时抽身,不会因为再也见不到那个人而痛苦,不会因为那个人的冷漠而绝望。 不会嫉妒别的女人,不会吃醋想要占有。 这女人的一切行为只是有目的的在做,给自己留下后路,不存在为爱奋不顾身。 周玥跟闵兰姗对站着,静静的看着她,没否认。 也没想过周玥会回,闵兰姗看向了电梯外,乘电梯渐渐下落:“上次先生回国,是你故意把先生叫走的吧。” 不知道闵兰姗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从那之后,她俩的轨迹就开始往两个截然的方向走了,周玥没料想过。 但也确实,她那天是花了心机与季云深“相遇”。 而让闵兰姗难受的不是她用心,这世界上在季云深身上耗费心机的姑娘多了,闵兰姗最绝望的是。 “可笑的,先生明明知道你耍心机,他却没戳穿你,反而顺了你的意。” 话到此处,电梯门打开,夏季的清早,阳光出来的也挺快,照了过来。 周玥戴上墨镜,爬进了车里,看身后的人又开始淅淅沥沥的哭了起来。 周玥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跟她多说一句话:“你看的那心理医生不太好,不如换一个。” “这世上没有无法治愈的伤。曾经我收养过一只小狗,它生病去世的那天,我想给它吃一顿炸鸡,它吃不进去,成了我的遗憾。” “后来我就发誓再也不吃炸鸡了。那时候我哭得很厉害,整整一年想起来都总哭,我也没再碰过一次炸鸡。” “十年后,有一天同学买了份炸鸡给我吃,我不知不觉就接过来吃了。才发现,原来这世上没有放不下的感情。” 闵兰姗哭得我见犹怜的,那一串串眼泪跟珍珠似的。 手中纸巾如挽了水花,她不信:“那是你,你太过薄情。” 周玥笑了笑,真想问她,自己还能有季云深薄情吗? 无奈,话也劝了,周玥上了车:“是你还带着期待罢了。走了。” 第125章 小姑娘脾气渐长 该说的都说了,周玥上了车。 陈昱在驾驶位上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后排座。 挺佩服周玥的,敢这么坦荡的跟先生先前的红颜知己,说这番心里话,就不怕人转头去告状,说她不爱先生? 不过仔细想想,周玥说的这些蛮有道理的。 正发着呆,周玥将视线从窗外落了回来:“陈助理,我看闵小姐状态不太好,要不......” 陈昱立即问道:“要我做什么吗?” “算了,没什么。先生的女人,我管什么。” 周玥收了话头,没察觉的酸了一句。 本来想说——要不着人看着点闵兰姗。 倒不是怕她出什么事。 而是怕她这状态、分不清是非对错,从前又跟季云深走这么近,一不小心给季云深惹出点麻烦来。 但是一想,还不是怪季云深滥情,不清不楚的。 她又不想说了。 突然有点在意了,这两人以前到底做过些什么? 他有没有带闵兰姗到处去吃饭,到处去玩,到处给她买东西,一件一件挑、一件一件试,到处旅游...... 越想越烦,烦死了! 周玥索性墨镜一扯,拉上眼罩,靠着座椅补觉了。 —— 原计划周一下午拍摄才结束,没想到赶了个早,早上还没到十一点拍摄提前完成了。 说到底,这部戏到底是一波了好几折,本是奔着获奖去的片子,光花絮都能谱写出个新故事了。 大家累得不行,连杀青宴除演员外,没几个人想参加的。 周玥就更没时间参加了。 季云深的飞机刚杀青就已经到了机场,周玥马不停蹄的,拎着提早收好的大包小包,匆匆交代了小秋几句便往机场赶。 小秋点头一一记下,送周玥到车前:“老师放心吧,别的不会,收尾的工作我一定做得绝对不出差错。” 小秋明天跟剧组的一起走,周玥剩下的收拾工作全交给了她。 倒是没什么不放心,小秋只是经验不足,却也不是个粗心的孩子。 只是说着,小秋有点可惜:“这次拍戏出现意外,可恨老师主导拍摄的那几场丢了,不然放进荧幕的话,那得一战成名。” 周玥看得开,摆了摆手:“没什么。就算没弄丢,到时候拿到剪辑师手里,也不一定留的下来。” 没什么遗憾的。 虽说主导拍摄第一部电影桥段的机会难得,却也看天时地利人和。 周玥还说:“这次没机会,下次有。万一下回自己投资了,那怎么拍就自己说了算了。” 随便说了两句,周玥上了车。 没跟剧组走,找的理由,要赶回去,有别的拍摄工作。 下午六点,季云深的私人专机从港城正式起飞。 周玥在飞机里走过去、走过来,挨个房间看看,这还是第一回坐他的飞机,准确的说第一回坐私人飞机。 倒是也没有像个土包子似的,拽着空姐这也问、那也问。 就尤为好奇客厅和书房这两间,那软装配饰有他的风格,新中式风。 周玥发现他真的挺喜欢,墨雅之物。 卧室没有去看,谁知道他有没有带别的姑娘去上面睡过? 虽然以前一直觉得,男人嘛也就那样了,但最近一想起来就很烦,她索性不给自己找心烦的事添堵。 最终走书房里挑了本书打发时间。 书柜里的书不多,周玥扫了一眼,中间有一本《林文忠公政书》,像是最近还翻过,有折皱的痕迹。 没动这本书,周玥挑了本资治通鉴,随手翻翻,翻到一半便躺在沙发上犯困了,一觉睡到了飞机落地,都已经深夜十一点了。 阔别了近两个月的京市,临近炎夏,灯光看起来更加璀璨了。 下飞机后,是王浩来接的她。 果然,先生说不接,是真的! 周玥看到是王浩,板起脸,差点提着东西扭头就走,被王浩快步一拦,好说歹说:“先生还在开会,不是刻意不来接您。” 王浩发现,一阵时间不见,小姑娘脾气渐长。 以前一见他来也就跟着走了,现在得过哄。 拿了特别准备好的金箔路易十三蛋糕,换了小姑娘随身提的行李,小姑娘这才半推半就的跟他上了车。 坐在后排座上,周玥挖着蛋糕吃。 嘴实在馋了,还有点饿,在飞机上不想吃,到底回来还是有些激动。 带着白兰地香的奶油喂进口中,周玥心情还不错,问王浩:“先生这么晚还在开会呀?” 王浩回得正经:“先生的会都喜欢在晚上开。” 周玥抬了抬脑袋,一算,确实那人日夜颠倒的作风,晚上开会头脑才清醒。 只是她砸了咂嘴:“这样对身体不好。” 年轻时无所谓的,老了......她没开玩笑,真会有好多后遗症。虽说他身边不乏顶尖的医疗,可前提,得是他一直没倒。 王浩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姑娘。 小姑娘嘴里的担忧倒是诚心的。 很奇怪,有时候总觉得她就一点也不爱先生,跟在先生身边就是有利可图,先生也知道,反正就是一句话—— 哪天你不要她,她也就不要你了。 可有的时候,又觉得她懂先生的寂寞。 王浩不免跟周玥多提了一句:“最近先生麻烦事多。” 多的没说,但周玥懂。 新闻能看懂潜藏的问题太少,但她跟他也好久了,她能猜到些东西。 应了一声,周玥压低了眼眸继续将桌上的蛋糕给吃完了。 一会儿之后,王浩开车将周玥送到了g资本楼下的专属停车场。 周玥透过车窗四处望了望,问到:“我们要在这儿等先生吗?” 原本听说他在开会,周玥还以为王浩会直接把她送去秋月苑,今晚十之八九见不到季云深了,白白把她提前一天拽回来。 谁知,把她带这儿来,知道g资本的背后老板是季云深,但这里是他办公的,不是她该来的地。 王浩已然下了车,给她开了车门:“先生让您到了,直接过来。我带您上去等他吧。” 就这样,周玥跟着王浩上了楼。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次回来,待遇跟之前比,哪里哪里都不太一样。 第126章 让他们再吃两小时夜宵 坐电梯上了顶楼,最前面双开的大门关着,外面候着两个人。 王浩上前说两句,周玥便被请到了隔壁休息间。 听说,里面开会的有十来个。 不仅g资本的人,还有另外的一些人,不能轻易被人知道身份的。 周玥没打听,这不能打听,安安静静进去等着。 大屏幕上播放着某部电影,不过很快就换没了。 王浩跟g资本的小助理说。 周老师是电影大咖,别在她挑剔的眼光面前放音效不够、视觉不足、剧本都翻烂了的电影。 于是屏幕里的内容改成了城市建设发展。 当时小助理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崇拜。 周玥无奈,端着下巴,杵在茶几上,真想说:不如把刚刚的电影调回来吧。 —— 好在,在休息间并没有等太久。 等了半小时,休息间的门被一名小助理推了开。 周玥远远的看了过去,那人在门廊下,寂静了夜色。 小一个月没见,入目的模样不知是不是有情绪的滤镜,竟感觉他又好看了几分。 季云深没有挪动脚步,而周玥也没有起来。 时间仿佛瞬间停滞了,只剩下静静的对望。 好久,他先开的口,一如既往轻淡的笑:“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耍什么脾气。” 周玥撅了撅嘴,反正她不汇报,有人汇报。 不过,只挺懂事的回:“怕打扰先生。” 嘁,当他没听王浩说,有人发现不是他去接的,气的准备掉头就走。怎么在他面前就不肯撒泼了? 挥了挥手,季云深让小助理退了出去,踱步走进休息间。 “都回来了,还巧言令色?” “就是在身边了,才要讨宠。在远了,说了也没用。” 房间里再无别人,周玥小步跑到了他面前,却也没靠近,背着手,隔着一米的距离仰头望着他。 眸色晶莹,仿若一汪清水盛在明眸月牙的沟渠中。 他展开笑颜,伸手捏她软嫩的脸蛋,打量着瞧:“胖了点了。” 有肉,好掐了。 周玥小脸好久没被人揉了,一时间不适应,娇呼的叫了一声,嚷嚷着:“疼疼疼。” 叫完,他手放开,挑眉睨她一眼。 眼中的神色,周玥辨不清,分不出来,好似复杂,深邃得满是波澜。 不过,言语却总那么低哧:“就这点喊疼了。” 周玥脸颊腾然一红,不知是因为他掐的,还是别的,低下头,揉着脸小声问到:“先生忙完了?” “没有。”季云深回得干脆,眼眸一瞬不瞬的望着她,就是让她心里负担。 望她含羞的脸,娇润的小表情,一寸一厘活灵活现。 倏地,季云深大手一伸,按着她的腰身,将她扯近身前。 夏日里轻薄的衬衣,周玥刚一贴近就感觉到了烧灼的温烫,能清晰嗅到古法奢香的雪松味,心跳律动。 原本刚一见面时,还不知如何安放的手,自然而然的环紧了他的后背:“那先生怎么就出来了?” 她心里没负担,小脑袋在他的胸口轻轻的蹭着,小狐狸撒娇的调调。 季云深一只手臂箍住她的腰肢,又往身上紧了紧,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 那虎口的宽度刚好能掐住她尖尖的鹅蛋脸,他笑得意味:“你说为什么。” 话落,还没等周玥想那个为什么。 他低颈下来,毫不犹豫的咬住了她的唇。 这男人真的重欲。 刚一见面,都还没来得及感叹一声好久不见,他就不管不顾的压着她,吻她推至桌前。 那间,休息室里偌大的梨花檀木桌,很快就成了他将她困至身前的工具。 周玥站不稳,最终也抵不过被半身放置在桌上的命运。 怎么说,这场短暂的小别重逢。 未见面之前,季云深也没想过自己要做什么。 无外乎习以为常的见面、吃饭,最多待会忙完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平日里电话没断过,每天都打着,每天都说着。 可偏偏就在见面的那一刻,闻到贴近奶香味的那一瞬,身上的毛孔都像被打开了一般,就想摁着她拥吻至极致的纠缠。 今天她涂的奶香,玫瑰中沾了柔软,蚀骨销魂。 大约是身下的人,感觉桌子有点咯她的脊背,她往前推了推。 手掌不规矩的乱撑过他的胸膛,他略有些烦躁,手不竭力道的抓过她的手,按在了桌案上,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穿进了指缝。 顺着一片片湿润的唇瓣吻过,下移,牙齿扣开,吻抵进胸前。 吻印深重,安静的空间中能听到他呼吸渐渐加重,周玥不由弓腰而起,抿住唇。 那一绷,前身的沟壑更加显眼。 有些停不下来的趋势。 恍惚间,周玥耳鸣中又能听到门外敲门的声音。 周玥更加紧张得双脚并拢,推喊:“先生、先...先生,有人。” 听到她喊,他沉吟了会,小姑娘的腿在他身前乱动,不停磨蹭着。 要说她真想挣脱不是,要说她要继续也不是,摆那欲拒还迎的姿态。 季云深一笑,翻身身起,单手捞过她,抱着她走过沙发旁,坐下。 摁她坐在大腿,抿唇勾笑的盯着她,瞧她面色通红,小小软嫩的手指勾着他拨乱的衣襟。 唇上染上了水润的色泽,衣服乱糟糟的,白花花的一片若隐若现。 “先生......他们好像在叫你。” 周玥微微抬眸,长睫毛下若娇若作,要说没勾引他绝对不信。 季云深笑了声,转瞬拿手机拨通了一条电话。 嘟的一声,外面有人接起,季云深含过她的唇角,嗓音依如混沌:“让他们再吃两小时夜宵,中途休息。” 指的会议。 周玥恍然知了,季云深说的没忙完是真的。 这会儿过来,应该是他们的会议已经鏖战了好久,大家累了。 趁着凌晨的空挡,放开会的老头子们休息一会。 然而就这么一会的时间,他还要跑过来跟她亲热,真有够风流的! 不敢真耽误他的正式,周玥不勾搭了,忙蹑了蹑想让自己的裙子正常些盖住,不要让她裙下的反应给他察觉。 双手抵在他胸前,往后退:“先生,你忙我等你就好了,何必......” 季云深眼眸晦暗得更多,眼睛觑成了一条幽暗的弧度。 手掌拉住她遮掩的裙摆往上推,摁着她的脑袋,鼻尖抵住了鼻尖:“可我等不得。” 第127章 回家 是等不得,他俩多久没见了? 又32天。 可是她本以为他还能在忍忍的,毕竟这是哪,外面又是谁。 一众人等着他开会,而他却将衣扣一颗颗拆解,最终抛到了地上,将她反压到了沙发上。 “可是......”周玥还想说,堵顷然间被堵了住。 只听他低哑言语,浑暗微红了眼角:“别说了,再说更耽误时间。” 昏君!真是昏君! 周玥无言以对,应接着这男人这一段时间没向她身上释放的戾气。 浮沉中想起一句词,小别胜新婚。 不知道用在她俩身上算不算恰当? 凌晨的顶楼,格外安静,声音也变得清晰,周玥时不时听到门外有动静,紧紧的咬住了唇。 ...... 果然,两小时后,季云深才再次出现在会议室中。 一众精英,打扮西装革履的人齐刷刷的坐在会议室中,对他微微颔首。 深夜的工作桌前,满是咖啡高茶酚的饮品。 陈建树起身,拉开一旁主位的位置,有些错愕的打量了一番季云深。 这位往他身边一坐,还能闻到刚沐浴过后的清香,显然刚在隔壁休息间冲了澡出来,眼中隐隐藏着饕足的痕迹。 听王浩说了,隔壁,先生那小情人来了,刚从港城回来。 这会儿应该人还在隔壁。 陈建树斟酌着问:“先生,还要继续吗?” 季云深看了一眼表,满脸意气风发,翘起嘴角,现在凌晨两点:“继续,一个半小时结束。” 话落,没有人再敢耽搁时间,急急忙忙的打起精神来又是一场头脑风暴。 会议室里,高谈阔论。 周玥在休息间已经浑浑噩噩睡着了。 这休息间沐浴、小憩的地方都配备齐全,跟酒店套房也差不多。 季云深出去的时候,找人给她准备了份夜宵,放小桌板上。 量不多,就精致爽口的两道小菜,配了一盅补品的参汤。 确实,每次见他准没好事,跟吸血鬼似的,好不容易在港城养好的身体,不出一星期就能被他折腾得剩半条命。 喝完煲汤,周玥更是发困,浑身软绵绵的,有小助理给她送来了毯子,她果断的蜷在沙发床上睡着了。 谁知,这一觉睡下去便实在难醒。 季云深再次进来的时候,她都没什么反应,被他打横抱着从专属电梯下去直接去了停车场。 其实季云深不大喜欢横抱,就喜欢,她双腿紧紧缠着他的腰,跟提溜树袋熊似的,抱着她走。 可看她睡得这么熟,到底有些不忍心把她折腾醒了,就这么抱着给她舒舒服服的平躺在怀里,一路进了车里。 王浩开车出门,凌晨四点,已经天都快亮了。 夏季,有人这会儿都在四九城城门楼等着看升旗仪式,但看先生还不是很困的样子。 一只手放弱了手机亮光翻看手机,一只手撑着怀里的小姑娘。 刚刚进车里的时候,小姑娘受了一点颠簸,有转醒的迹象,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先生,在哪啊?” 先生将她脑袋靠回肩上,轻声柔和:“嘘,睡觉。待会就到家了。” 透过后视镜,王浩看着公子爷眉宇间那多出来的一抹柔情,不知不觉地放小了声音,问了句:“先生,回秋月苑吗?” 小姑娘也确实累了,从早上拍完戏,就赶飞机回四九城,回来马不停蹄的就来见驾,也不让人休息片刻,一熬熬大半夜。 到底有点人性,让她好好睡觉了。 季云深沉默了一会,手机的光按灭,看车窗外,想了想:“清山居。” 王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停了几秒,白手套拨动了转向灯,这才往清山居的方向开了过去。 怎么说,是没想到。那清山居是先生的家,没带小姑娘去过。 平日里缠在身边的风花雪月多了,先生也会嫌烦,所以就清山居那里,是什么姑娘都不会放进去的。 离这儿倒是挺近,想是先生也困了,想早点休息。 加快了车速,不出十五分钟,红旗车开进了清山居的岗亭。 周围安保甚严,别墅与别墅之间的间距很快。 不过跟秋月苑不一样,秋月苑是单独的居所,而清山居是别墅群小区,里面住着的显贵,非身份特殊的人都接近不了。 做个比较,就算是何霆震公子哥儿要买,都买不下来,除了里面的住户,进门都得登记。 到清山居九号,电门自动开启,门口有两名专属保安驻手,朝车敬了个礼。 主楼高四层,附楼两层,有几名佣人管家住着。 人也不是太多,除非有事,否则不会到主楼来打扰公子爷。 季云深将周玥一路从主楼抱上了楼。 周玥有恍惚半睡半醒,看着不像是秋月苑的建筑装饰,不知道在哪。 但抬头看季云深的下颌,又随意的想,他总不至于把她卖掉。小脑袋往他胸口上蹭了蹭,继续睡了。 有点印象,他抱着她洗了澡,给她塞被窝里。 夏季的天气太热,他体热,屋内冷气开得好大。周玥睡着冷,往他身上使劲贴。 一边贴,一边冒出丝丝细汗,喃喃喊热。 他冷哧一声:“热就不要抱。” 然而周玥小手却始终拽着他的腰,哼哼:“要抱。” 他忍无可忍,最终一把掀开边喊热边裹紧的被子,将她翻了个身,推开她的双腿,压下。 “那就都别睡了。” 周玥没几分钟被彻底吻醒,指甲划过他的肩头。就睡了三个小时,发现他确实有人性,但是不多。 —— 第二天下午,周玥才睡够了,悠悠转醒。 醒来身边没人,披了件睡衣找出去,在陌生的客厅,看到四十来岁的阿姨,服务着季云深喝咖啡。 那人还端着笔记本,一副闲散公子的样,正观看着全英的红绿股价起伏线。 见她来了,佣人端着空盘子,跟她笑眯眯的问话:“周小姐要用餐了吗?还是我先给您榨一杯橙汁?” 刚睡醒,周玥还不太饿,跟佣人要了杯橙汁。 看佣人轻车熟路的样,周玥环顾了一眼别墅四周,瘪了瘪嘴:“哦,原来先生家在这呢,经常带小姑娘过来吗?” 第128章 给你当大的 周玥头发利落的扎了个马尾,站在落地窗边。超清晰的单面玻璃,能看到别墅外楼下的风景。 撅着的小嘴,又娇又俏的,莫名带了一股酸味。 季云深闻声看过去,静静的看了她半晌。 窗外好落日,刚好余晖洒在了周玥的正脸上,迎着光,将她的模样描摹得像精致的瓷娃娃。 忽地,他将笔记本丢到了玻璃小桌板上,往真皮沙发靠上一靠,挑起淡笑的眸子,拍了拍大腿:“过来。” 周玥无奈慢悠悠的走了过去,站到他面前。 刚一近身就被他一把拽过,扣着手腕拎到大腿根上侧坐了下来。 季云深长指捻过她鼻梁骨,像是心情极好,双眼近切着她的眼眸:“你是在跟我闹么。” 被他问,周玥刚放肆酸念的心思顿时收了收:“才没有,我跟先生闹什么?先生爱带谁来带谁来,关我什么事。” 一说,季云深更笑得开了,箍她的腰肢一紧:“谁说没带,我楼下还藏着三个,要不叫来跟你凑一桌麻将。” 周玥瞬时瞪大了双眼。 不管他说的真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楼下。 这位祖宗,滥情不说,偏他还有滥情的资本,哪怕他明显玩笑的调调,周玥也不得不怀疑是真的。 毕竟上周见过闵兰姗的可怜样,周玥以她度己,找上季云深,可不就得习惯他有个三妻四妾。 周玥压了一口气,别过脸去:“先生要叫就叫,左右不过我好生伺候着。” 瞧瞧,还演上了。 季云深好笑,明明最开始说这话的时候就是吃醋了,偏多问几句就不认了。 总这么喜欢藏情绪,一个月不见还是如此。 别人家但凡有个感情的,小别数日那是哭着念着,就她小没良心。 季云深的手臂缓缓勒紧周玥的细腰,下颌压在她肩胛骨上,语调深长,叱了她一句。 “瞎说什么,怎么是你伺候她们,好歹你得是大的。” 什么大的、小的?瞎说还不是他先开的头。 合着他还给她排上名了。 她是不是还得说句谢主隆恩。 周玥懒得跟他扯,被紧得实在难受,小手去掰他的手臂,可也不敢堵他的嘴,闹着:“所以先生要封我个什么?妃、还是嫔?” 不给周玥乱动,季云深一侧,避开她的手。 腿上的肌肉挪动得一撞,手臂实紧,牢牢抱着她:“你要喜欢,给你当皇后也不是不行。” 话落,周玥的手猛然停止了动静。 有些诧异自己听到的,说什么皇后,他还想娶她了不是? 他们之间隔着多少个门当户对,彼此都心知肚明,何必说这种虚无缥缈的话来调情。 当然也可能不全然是调情,周玥瞳孔中印得出他的模样,那表情多少有三分的真。 可那又如何? 现实点—— 首先他概念里就没有结婚生子,哪怕有一天他真需要一个孩子,也会随便挑一个家里安排的。 其次现如今他的境遇不适合谈情说爱,实在要这个点结婚,不如找个对他有助力的家族。 总结下来,他跟谁结婚,跟她没关系。 偏偏他还说这些话哄她,哄得她眼眶一红。 周玥咬了咬牙,微红着眼角,“嘶”了一声。 叫嚷:“先生,疼……勒疼了……” 总这般撒娇,季云深瞥了她一眼,看她嘤嘤呜呜的样子,像装又不像装,逆反似的手臂又是一紧,非她疼得叫出来,松了开。 “疼才脑子清楚些。”季云深冷哧了一声,这才拍拍她的肩,让她下来。 周玥如获大赦,赶紧一溜烟爬下了地面,踩着硬地板。 季云深视线看去,小狐狸一向不喜欢穿鞋袜,在秋月苑倒是全屋子铺了软毯。 但清山居因为是他住的,毯子一类嫌烦琐,用得极少。 如今多了只狐狸,得考虑着都铺上毯子才行。 然而没良心的狐狸,还在懵懵懂懂,一点不开窍,揪着他上一句嘟囔:“我哪里脑子不清楚了。” “呵。”季云深喉咙口呛出了一声嗤笑,“你脑子就是太清楚。” 懒得跟她计较了,季云深起身,拿起桌上的文稿,堆叠在一起,夹在臂弯,撂下她下楼了:“去吃饭。” 就这样,不等周玥好好思索他这句话的意思,再看时,季云深已经没了人影。 周玥挠了挠头发,不管他,转身回了房间。 —— 床上有两套夏季新款的小裙子,还是时装周的款,找人给她定做的。 周玥习惯性地挑了一套莫兰迪粉的换上,被佣人招呼到了二楼露天餐厅吃饭。 往楼上看下去,一楼花园里还有个人。 是许久都没听到过消息的裴泽谨。 他跟季云深两人在花园里抽着烟,喝着茶,谈的话若有若无的能传到楼上来。 周玥接过佣人摆上桌的晚餐,家里有厨师自己做的,三个小菜加主食。 周玥边吃,边冷不丁听着楼下的谈话。 实在也不是她刻意听,这声音分贝时大时小,大的时候能听到裴泽谨在说。 “暴露了也好,以后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来跟您见面了。” 季云深的声音不算大,听不到他回什么,但是能听到两人都没当回事,跟玩笑似的说说笑笑。 周玥大概理解了一下。 兴许裴泽谨是季云深的人,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尤其季云敬也不知道。 这一回不是什么原因,裴泽谨这张牌暴露了。 但看两人的态度就是,暴露就暴露呗,无所谓。 又听裴泽谨说:“我这里倒没什么,他们想给我泼脏水弄我没这么容易,布局这么多年,大家的手段都清楚。倒是您……” “老人家这次明显是要偏帮二爷了,限制了您出国,还阻断了您手下的好几个项目。若是您硬干,恐怕他会直接切您的势力。” 现在还只是警告,项目的阻断、出国的限令损失的只是季云深的钱。 一旦开始拔除他的势力的话,那就是折他的羽翼了。 要真动起手来,莫须有的罪名怎么都找得到。 古往今来,政权斗争都用这种手段。 裴泽谨不免担忧:“要不,您就澄清一下,大会的事不是您设计的。我记得那个叫周晨的,他应该可以帮您作证……” 第129章 当一辈子的小情人 听到周晨的名字。 周玥盘中的秋葵吃到一半,差点没给卡在脖子里。 断断续续的听他们说了个大概。 好像这次大会的事件,好像周晨也卷进了暴风眼中,而且最近人也不见了。 还真应了她之前出门跟周晨打过的招呼。 周玥一时好奇的抬起头来,往下望,谁知,刚好花园里的季云深正举着眸子眺看了她一眼。 而这一眼跟剜刀似的,像是狠狠挖了她一下。 周玥顿时的打了个冷颤,缩回了视线,忙抱着盘子,从阳台餐厅离开了出去,回了屋子。 佣人见她进来,不解的摊开手接过周玥拿着的盘子。 听周玥说:“帮我把我的汤也端进来吧。真是的,明明让我出去吃东西,又斥我乱听。” 佣人闻言,吓得也忙出到阳台,将其他的小菜、汤品收进了屋子。 清山居的佣人可不比秋月苑的吴婶,在这里伺候季云深久了,都知道季云深脾气阴晴不定的,指不定就发火了。 在清山居做事,主打一个不听不问不说,就这第一回来家里的姑娘是谁,她们也不能好奇的。 一楼楼下,裴泽谨随着季云深的视线抬头看去,只看到匆匆忙忙躲进去的背影。 但这背影是谁,不用问也知道,挺明显的。 这俩人纠纠缠缠的都快一年了,怎么还没分手? 还给她带这儿来。 裴泽谨不由多了句嘴,挺直白的:“看这样子,您已经不打算只是随随便便养了玩了是吗?” 季云深视线落回了文件上,手指弹落烟灰,轻描淡写的回:“又不是养不起。” 听起来这话回得挺牛头不对马嘴的。 但裴泽谨秒懂:“您真打算养一辈子了?” 就旁人而言,养一只或者两只雀儿确实需要讨论下能不能养得起的问题,可他是季云深。 季云深说的养得起,那得花多少钱? 就必然不是奔着随意养短暂的时间了。 裴泽谨见季云深不置可否,深吸了一口气,追问道:“您打算怎么养?让她给您当一辈子地下情人,甚至您结婚之后,都继续给您做情人吗?” 有一说一,裴泽谨本质上并不讨厌周玥。 周玥的人品、性格没问题,甚至还有点讨喜,可是越是这样,裴泽谨就越不喜欢了。 惑乱君心的狐狸,尤其在主君争权逐利的关键时候,谏臣最是会讨伐两句。 试问这世上记载,哪个红颜不祸水? 他要真干出以后养小三的事,这公子爷的名声就毁了,季家也绝对不可能允许。 没结婚前,他要跟谁暧昧是他的事,一旦结婚了,可就不行了。 季云深淡淡的剔了他一眼,这话题问得过深了,但念着交情,他今天心情也没有什么不好。 小狐狸没开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急不得,反正人在身边,也跑不了。 于是好心情的,季云深提醒裴泽谨:“谁跟你说我打算结婚了?与其考虑联姻,不如想想怎么分权,把老二送去哪,才能别再有意外。” 权势才是最重要的,没有权势,娶谁都要看人脸色。 裴泽谨深悟季云深一向钟情权利的滋味,从小的经历让他知道,只有权势握在手中才是最真实的。 而这样的人看清来多情,实则最是无情。 说到此,裴泽谨不由,反向做了个比喻:“当年唐明皇再喜欢杨玉环,可江山面前还是赐死了杨妃。三哥何必做那三郎。” 拐弯抹角,无疑还是在提醒季云深,分手要趁早。 世事难料,别到了真需要江山美人做二选一的时候,才舍得割爱。这对周玥也是不公平。 话落,季云深的好心情彻底被他劝没了。 兄弟归兄弟,总在感情的问题上过界讨论,终究烦人。 季云深冷下了眸子,手中的烟头捏进了烟灰缸中,狠狠揉搓了两下。 裴泽谨察觉到了他的冷淡,顿时没再往下说,恐怕触了他心底的底线。 茶都不敢喝了,转了话头。 裴泽谨绕回了之前的事:“如今您父亲那里估计是铁了心的弄您了。所以我想了两个办法。” “上策,自然是找到周晨出面。让周晨联合这次被二爷丢弃的棋子,一起澄清这件事。以势压您父亲。” 孩子的翅膀硬了,一旦用这个策略,明显的可以收拢人心。 到时候哪怕季领导想偏袒季云敬,都做不到了。 这是第一回,季云深用自己的势力来硬逼着他的父亲低头。虽然冒险,但可以尝试。 季云深不是没想过,然而这一步棋局中需要用到周晨。 他不乐意,冷哼了一声:“用不着他。” 他是活回去了吗?解决问题的方法要找到周玥的前未婚夫头上。 裴泽谨无奈笑笑,大约知道他不可能用周晨的,情敌没办法和解。 找了个台阶,裴泽谨道:“也行,反正我也找不到他,真牛,我所有侦察网都用上了,就找不到他的人,真怀疑他被二爷给弄死了。” “那我说下策?”裴泽谨又尝试着问道。 季云深淡看了他一眼:“下策不必说了,我知道,在做。” 裴泽谨愣了愣,抬眸不解:“我看您没做啊,昨晚都还在召集人开会。” 裴泽谨说的下策,无疑是也学季云敬的那招以退为进。 既然他的父亲要打压他,他不如就乖巧些,最近什么也别做了,直接闲赋在家。 每天没事就出去花天酒地、附庸风雅、美人在侧。 裴泽谨观察下来,他也就只做了最后一件事,还是他小情人回来了。 可那不是他的计划,是美人太妖娆! 季云深将文档圈了几笔,递了出去,清静从容:“一看你就没演过戏,演戏得演全套。” 季家出来的最会演。 裴泽谨想想,懂了。 季云深找人开会也是演给老头看的。 瞧瞧,老头打压了他的项目,几十上百个亿的亏空,他要是什么都不做,反而像是刻意装乖。 他得急,得急着找人想办法保住他的钱,才能越发说明他贪财又好色。 如今贪财演完了,得演好色了。 第130章 想问什么可以直说 不,裴泽谨想了想,好色他不用演,收敛一点就行。 刚刚就匆匆看了一眼周玥的表情,显然的才刚睡醒不久。而季云深显然满是精神,吃饱了心情才好。 不敢多聊,裴泽谨跟季云深理了十多分钟,把接下来的闲赋在家的安排给理完,便告辞了。 文件塞进了黑皮夹内的文件包里,裴泽谨拿手帕擦了擦金丝眼镜,好生仪表堂堂的站起了身。 最后说了一句:“我最近可能会被他们暂停职务,正好上山修行一段时间。您呢,打算去哪玩。” 季云深慢慢悠悠的端起了冷茶,茶凉涩口却回甘。 对于玩这件事,季云深挺腻烦:“没什么好玩的。” 从前玩都是为了收拢权势,但出生就在这个位置了,一方面埋头弄权,一方面玩的东西什么都没拉下,都玩过了。 现在玩,就是装个样子,无事可做,还倒贴几十亿的玩,要说他能玩尽兴,自然不能够。 裴泽谨倒挺关心他心理健康,建议道:“那要不问问您小情人,说不准她有好玩的想法。” 这人就是有毛病,先前还劝着他赶紧分,这会儿又让周玥替他分忧。 季云深拿起桌上的火机,转身就走,骂了他一句:“裴泽谨,你他妈比我还不是个东西。” 当他的小狐狸是什么玩具吗? 要的时候招之即来,不要的时候挥之即去。 然而想想,他又不能骂得太重。 毕竟造成这些人都觉得小狐狸只是个玩物形象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他一开始就没给人家身份。 旧账难扯,他索性一笔带过,能怎么道歉?左右不过,如今不会了,给他们知道,他季云深的女人谁也不能怠慢。 没送裴泽谨,那人自己走了。 —— 季云深回了别墅内,餐厅里没见周玥的人。 问了佣人,周玥在音乐室弹琴玩。 顺着找了过去,推开门,周玥趴在钢琴键上,脑袋压着琴键,白嫩的手指,一颗一颗的敲着琴键。 没什么旋律,就只是随便乱敲。 季云深戏谑了一声:“什么把你闲得在这里乱弹琴?” 周玥重重的敲了一个音节,转头看去,想问的话,却又问不出口:“我…我没什么。” 刚刚被季云深一个眼神赶走,她心里其实还念着听到的关于周晨的对话。 要说关心周晨不多,但操心难免。 才回来她就听王浩说起,最近季云深事多,听懂了暗示,季云深遇到了麻烦事。 一开始她还觉得不严重,可听裴泽谨冷不丁提了那么几句,她发现问题可能并非想象得那么简单了。 他这次是真吃了一个大亏,而且看似表面上风轻云淡的,实则很可能他会因为这次的亏,翻不起身来。 甚至这十多年来的布局都功亏一篑。 看周玥眉头都快拧成绳了,都不用想,也知道她烦着呢。 季云深走了过去,从她身后压住琴键,传出铛铛不规律的两声。 “想问什么,可以直说。” 哪怕外面的事再烦,他还有心情哄她,周玥有点受宠若惊。 纠结了一会,问道:“问什么都可以吗?” 季云深笑了笑,伸手拂过她耷拉在耳前的头发挂到耳后,低颈凑近她的鼻尖:“嗯,你问。” 实话,真挺温柔的。 周玥壮起了胆子,直接问出了口:“先生,你的事是不是把周晨找出来就解决了?” 话音一落,季云深表情不变,手指依旧在她耳边轻轻揉着,回得轻忽:“换一个问题。” 周玥:“……”听听,还说什么都能问。 问题的选择性还不是掌握在他手里。 周玥一推钢琴凳,侧开头:“那不问了。” 这小姑娘还挺不好哄。 季云深笑笑,大长腿一跨坐上了钢琴凳。 那小小的凳子挤下两个人,只有紧紧挨在一起并排,才能堪堪坐下。 周玥往右侧挪了挪,还没偏离二十厘米,就被他大手揽住腰捞了回来,贴在身侧。 他低哑的调调在左耳边响起:“听话,换一个问题。” 周玥无奈,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学校?” 都回到四九城快两天了,她还没回学校报道呢。 虽说自从开始拍戏后,她的课多数转成了实践,教学安排课程特别灵活,一个学期只要上满学时也就够了。 但实践积累的一些问题,她还是想回去问问导师。 侧头看过季云深侧脸,他眉梢不经意的微蹙,显然是不乐意她回去的。 清山居离这儿委实有点太远,比先前的呼家楼还远。 不过很快,他的眉峰又轻易舒展了,还是一样的轻柔:“再换一个。” 周玥:“……”答不出来的选择跳过。 实在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周玥选择摆烂,问那些有的没的:“先生会弹钢琴吗?” 这一问,季云深的笑意提了起来,终于有他愿答的问题了。 他大掌握着周玥的手背,提着一根纤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敲着,随意的答:“不会。” 周玥追问:“那先生放一个钢琴在家里做什么?” “听人弹。”季云深轻巧的回,举止投足间说不出的风流感。 周玥悟了悟,果然是天之骄子的行事作风,也不用样样都会,想听曲了,自然有琴师上门给他演奏。 只要他要,不论是专业的,还是像闵兰姗那样野生的,都会讨他欢喜。 他这辈子不缺。 哪怕他真的倒了,只要他还姓季,他就不愁未来的生活,大不了做个闲散王爷。 话题就这么扯了偏门继续了,总要聊下去,不然也不能因为他选择性的回答而干瞪眼。 周玥侧着头,仰起,红唇在他脸侧微启微合:“我会,要我教先生吗?” 不说她弹给先生听,她不喜欢卖艺,仰着她骄傲的头,满是娇慢。 季云深浑然笑开:“能耐,你教。” 什么时候,还能变成她来教他了。 亲自养出来的狐狸,越来越在他面前张牙舞爪了。 可奇怪的,他看起来心情更好。 周玥反握住季云深的手,牵着他按弹起了钢琴键。 第131章 我可不相信缘分 那两天周玥就这么待在清山居,倒没这么无聊,季云深也没怎么出门,总在家。 不像之前在秋月苑似的,每每见他总得等两三天。 如此看来,他还真的受了打压。 不过周玥没再问,天天陪他风花雪月,蹉跎时光,换一种不争的感觉、出乎意料的有趣。 而且她发现,他大约是太闲了,挺喜欢逗她闹脾气的,而她闹,他心情更好,不知道什么情况。 原本她还觉得他喜欢乖巧懂事的呢。 偶尔两次她闹脾气闹挺成功,终于他放她去学校报道了。 可惜就上了两节课,在学校待不了半天,又被王浩给在学校门口接了回去。 过后几天,在家里玩够了,他也时不时带她出门,去郊外俱乐部里玩。 东区外的高尔夫俱乐部,第一回周晨带她去的,遇到他的那个地方。 公子哥儿们对他的态度,依然照旧,恭敬、谦逊、热情。 似乎没有人因为季云敬再次起势,而他失势,出现态度转变。 依旧歌舞升平的,只不过玩到一块的人换了一波。 唯独何霆震公子哥儿一如既往出现在人群中,周玥还比较熟。 只不过何公子身边的那位姑娘她不熟。 不是苏婷,是某位陈家的姑娘。 今天第一回带着过来,何霆震领着跟季云深打了声招呼:“我未婚妻,陈伯家的。” 没介绍姑娘的名字,不过大概姓氏就够了。 周玥在一旁看着,陈家姑娘长相清冷,有点古墓里小龙女的样,不大爱笑。 礼貌的跟着何公子冲季云深客套了一句,语调虽然算不上冰冷,却也没这么热情。 不叫云哥,叫的:“季先生。” 季云深对此倒是颇为满意,他还挺讨厌个别姑娘没有分寸感的,他一向只纵容能勾引他的姑娘。 一来二去,随口聊了两句,当然全然是何霆震和季云深聊。 聊的大坝那边工作进程,听何霆震说:“过些日子,老头子有意让我去中非那边做项目领队。” 季云深不咸不淡的,没鼓励也没反对,只问:“想好了?” 何霆震点头,看了一眼陈家姑娘:“嗯,结了婚就去。” 得,刚结婚就准备让人独守空房。 不知道苏婷知道了会做什么感想。 周玥最近有问苏婷,知道他俩了断了,苏婷在准备出国的事。 再看陈家姑娘,陈家姑娘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快,但没有说出来。 只是视线挑到了周玥身上。 刚刚打招呼的时候,何公子顺道介绍了一下周玥,称她“周老师”。 陈家姑娘没叫出口,只是顺道唤季云深的时候,唤了她一声:“周小姐。” 周玥也白开水似的喊了声:“陈小姐。” 两个男人没多聊,都带着女伴。 季云深看起来也兴致缺缺,待到侍童拿来了特制的高尔夫球杆。 他转手拿了球杆,将周玥拉到怀里,身贴身打起了球。 季云深脾气,何公子也是老了解了,明显看出来他这会儿不想聊,甚至还有些不待见人,知趣的领了陈家姑娘离开。 周玥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好一幅郎才女貌。 不得不说,何公子哥儿收敛了不少。 从前苏婷在的时候,他最是乍乍乎乎,一会儿让苏婷给他拿杯酒,一会儿让苏婷给他抽张牌。 有时候苏婷烦了,问他:“自己没手吗?” 他跟苏婷嬉皮笑脸的说:“想你才使唤你。” 好没道理的话,挺幼稚的。 如今倒是没见他使唤陈家姑娘。 正想着,周玥手中一重。 覆在手背上的大手,穿着指缝压了她手指一下。 季云深这会儿正搂着她,双手交握扶着高尔夫球杆,一副恣意打球的样。 “不喜欢姓郑的?”头顶传来他呼吸的温热。 季云深自然看出来了,小狐狸刚刚明显的不给陈家姑娘好脸。 要不是介于客套,她可能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扭头了。 平日里她就是个懂事精,披着小羊皮的狐狸,实在难得会给除他以外的人甩脸色。 周玥也不装,直言:“谈不上喜不喜欢,我若喜欢她,那就是对朋友的背叛。” “谁是你朋友?” 季云深挺不解,拉着她的手挥出了球。 一杆远眺,球接近3号洞口。 在他的世界里大约是没有永远的朋友。 一向只有利益至上。 跟谁处得好,是因为那段时间跟谁有利益相近,等没了利益,自然也就没这么好了。 周玥被他圈在怀里实紧,没能转过身跟他辩。 只不随着他挥动球杆的动作,停在原地。 “苏婷就是我朋友,先生不知道吗?” 那远处的球,季云深没有再准备再接再厉,转手抬了抬,让侍童重新摆了个新球。 他无所谓道:“才认识多久就朋友了?她也能算你朋友了?走了再换,还怕缺朋友。” 果然无情人,虽说确实,跟着他,她不会缺朋友,自然会有各种公子哥儿们的女伴会想跟她做朋友。 不过周玥可不苟同他的歪理:“才不要呢。我交朋友又不看时间长短。” 季云深没再挥动球杆,将球杆扔给了侍童,将她转了过来。 “那你看什么?” 他倒是对她的想法挺好奇。 周玥仰着头,玄乎其玄的答他:“看缘分,投缘才做朋友。” “有的人没缘分,就算面对面,也只能擦肩而过。” 不知道为什么补充这么一句,像是在内涵他。 季云深笑了笑,将她圈在怀里:“我可不相信缘分。” 周玥好奇的眨了眨眼睛:“那先生相信什么?” “事在人为。” 话题没有再继续,季云深可没兴趣去谈论别人的感情故事。 只是周玥注意到了,这人说话时,一切命运仿佛只是他握在手掌心的线罢了。 他想要的,他就一定能得到,不在乎所谓的命定。 继续跟他打了会球,不出十来分钟,又有人来打招呼。 这人,周玥都快忘得差不多了。 不过在球场总能回忆得起来,是那位以前周晨攀附的大哥—— 云投那位老总,总称她“周晨的未婚妻”。 看到周玥在季云深身边,老总眼中挺意外的。 第132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 云投老总笑嘻嘻的过来打哈哈。 周玥回忆起来,以前跟周晨在时,时不时总见到他,他笑脸可没这么多。 老人精的张总,很快从周玥身上收回了目光,仿佛就没注意到周玥似的。 只顾着跟季云深聊天,说什么大坝建设基本已经完工。 “上次跟三公子聊的后期监察问题,我准备了新的方案,运用云核算设备,还能再省一笔钱……” 说起钱来,最近季云深挺缺的。 张总可听说了,季云深g资本的好几个项目被他父亲给截断了。 而且他的白氏集团也是内部出现了问题,白家二房、三房横插一脚,给他添堵。 加起来上百亿的资金流动无法延续。 唯独能盘活的办法只能考虑从旁处入资。 中非水利是季云深当初一手操办的,从中借利合情合理。 不得不说,张总的这个提议,季云深是有了兴趣。 看了一眼周玥,将怀里的人放了出来,轻拍她的后背,提了一句:“去找许东来,这里的核仁酥不错,让他给你找人做。” 明显的,是准备跟张总细聊了,让她别听了。 这种事,周玥习以为常,往常他要跟谁聊大事的时候,也会让她去别处玩。 许东来是这儿的经理,也是四环那间烤鸭做得最好吃、隐秘私厨茶楼的经理。 最近那儿暂停歇业,许东来总在这儿行走。 不过但凡有茶楼、有私密会所的地方,季云深在哪,许经理也总会在哪。 周玥“嗯”了一声,跟张总颔首点了个头,张总微笑着礼貌客气。 这才叫了声:“周老师慢走。” 说完,各自便做各自的了。 周玥眼瞧着季云深跟张总去了vip茶室内,转身照他说的,溜达去了小厨房。 反正高尔夫球这种运动,她要说爱也爱不起来。 她的手一向没力气,也懒得用力,丢丢飞镖还行,要挥半小时的杆,没人扶着,她得酸疼一天。 从前是苏婷扶着她玩,如今苏婷淡出了这个圈子,球场几乎见不到她了。 只有季云深扶着她玩,以前他都不扶的。 每次出门,要是谈事,知道她跟苏婷玩得到一块,他都把她丢给苏婷。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周玥不是不知道他们这些男人的脾性,冷漠到了骨子里,只有权利才是最好的解药。 可是远远的看着何公子给陈家姑娘挑球杆的样,周玥心里还是挺替苏婷酸酸的。 收回视线,周玥快步进了小厨房。 一见许东来就叫:“许经理,我想吃小点心。” 跟许东来也算熟了。 季云深去的地方也有偏向,虽然四九城玩的地众多,但就个别几处。 他总去,也会带她去。 许东来早就习惯周玥的存在了,甚至知道小姑娘喜欢吃各种好吃的。 尤其甜食茶点、粤菜、日料,他都专门给小姑娘弄出了一份菜谱来。 听周玥叫唤,许东来应了声:“行,您稍等。不仅核仁酥,还有玫瑰甜乳酪,配咸油茶,我让人给您送上来。” 领了周玥坐到小厨房外的吧台,许东来去叫了下午茶厨师准备点心。 周玥坐在高脚凳上,一只手杵着脑袋翻出了手机。 想想,给苏婷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没提陈家姑娘,只随便问她在做什么。 苏婷那边情绪最近都不太稳定。 听声音像是刚哭过一场,擦着鼻涕:“刚下了托福课,练习听力,一半没听懂。” 周玥诚心安慰:“挺好了,我第一回听英语新闻的时候,就默写出五个单词。” 苏婷苦笑不得:“问题我已经听了五十遍了。” 周玥:“……” 论学习不积极这事,周玥确实比不过苏婷。 而且苏婷还能找得到原因,幽怨:“我就说,我一个人学不进去吧。要不,你来陪我一块。” 周玥叹了口气,眼看着许东来经理亲自端上了一盘精致摆盘的小糕点。 和苏婷絮絮叨叨,遮遮掩掩:“来不了,事多。” 她怎么会事多,才从港城拍戏回来的人能有什么事,学校也没课。 苏婷顿时明了,小声的在电话那头问:“是季先生不让你出来?” 除了他还能有谁? 周玥看了许东来一眼,冲他笑笑。 拿起盘里、两块削成一厘米厚薄皮夹特制蜂蜜奶黄酱的核仁,喂到嘴里,囫囵“嗯”了一声。 眼看着许东来也跟她笑了一下,礼貌招呼她吃了还要什么、又加,这才离开留她一个人坐着打电话。 电话那头,苏婷听声音消失,才又惊叹:“你做了什么?他开始管你的自由活动了。” 周玥无辜的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做。他就是这不让、那不让的……” 周玥详细的跟苏婷描述了一下最近的生活。 总是跟季云深在家。 季云深管东管西。 小姑娘想吃水果,要下楼去洗,不让她自己去,非要佣人送上来。 小姑娘想在楼顶看星星,非说楼顶冷,要她穿他的外套。 小姑娘喜欢光着脚板跑,第二天,家里都铺上了融融的地毯,踩在里面,绒毛穿过脚趾缝,挠痒似的,可舒服了。 …… 苏婷听到一半,咂嘴点了支烟,万宝路中的细支:“停停停,别说了,你这不是遭限制,你这是凡尔赛。” 周玥收了嘴,也不辩,听苏婷教训。 苏婷不负所望,教育了她一顿:“你这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虽然吧,听你这么说季先生是霸道了些,你是他的人,目测他占有欲不会少只会更多。但是他也不是完全不能打商量。” “听得出来他挺照顾你的情绪的,关键是你不跟他说你真实想法啊。你得跟他说,要有效沟通。你别总带着偏见去看傲慢。” “钓他的时候,你这么机灵,如今到手了,你就摆烂了?什么都不想了。” “他这是在跟你热恋呢,你还一副给自己随时准备好跑路的样。别哪天真把他惹火了。” 说得口干,苏婷等半天听周玥不回。 大约在发呆思考,苏婷懒得再跟她扯她的先生怎么喜欢她了。 停了一会,她转而还是问出了口:“那位……陈小姐,你见到了吗?” 第133章 想爱就爱呗 周玥没隐瞒,直接跟她说:“见到了,没你漂亮。” 苏婷顿时笑了开,电话那头能听到她爽利的笑声。 没有期待过何公子娶得好,苏婷说,她以后要登上环球影视的封面。 让何霆震每天看着杂志,每天对着陈小姐,对比她有多美。 周玥没有戳破她的幻想,没提在港城的时候遇到了闵兰姗,看她郁郁寡欢的光景。 只跟她提了一嘴:“听说,何公子要去中非了。” 苏婷的笑声骤然停了下来,沉默了良久,问她。 “你说,跟前任分开后,你是希望他对你恋恋不忘,还是希望他彻底走出来呢?” 周玥回答不上来,想说一般情况下,自然都是希望恋恋不忘的。 要是一分开就忘,那不就说明彼此之前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但是若对方一直走不出来,那自己也很难走出来,反复纠缠,抱憾终身。 周玥端起茶,咸甜的酥油味,不腻润喉,抿了抿唇:“我说不上来。” 苏婷那头烟抽了半截,语重心长:“你当然不知道,因为你只有理论知识。” 没问她什么意思,周玥懂。 安静的听苏婷劝:“玥玥,听我的,别一天数着时间过日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总不能让自己后悔。”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抓紧现在的时间,想爱就爱呗。 还听苏婷又说:“总之我现在不后悔跟过何公子。大概也正因为没留什么遗憾,我放下也很轻松。” 话是这么说的,周玥分不清她说的有几分真假,但她确实有这么想。 聊得差不多了,周玥挂了电话。 正琢磨着准备尝尝许东来经理送来的新品、玫瑰甜乳酪。 据说高山玫瑰研磨的细粉打泡制成。 却看到一个小蘑菇头的四五岁小姑娘,在她一旁挑着漂亮的大眼睛,趴桌上对她的甜点望眼欲穿。 周玥好笑,这小厨房鲜少有人来,更别说这半大的孩子。 跟她搭了句腔:“哪来的小可爱?” 小姑娘说话挺利索,甜甜的嗓音,吐字清晰:“妈妈带我来的,不过我迷路了。” 倒是对自己很有认知。 周玥也没着急,把小碟子推给了她,问她:“在哪迷路的?没记你妈妈在哪个球场?” 看小姑娘的穿衣打扮,富贵人家的孩子。 低调的没有logo的夏季纯棉灰色小裙子,质量不错。 如今周玥的眼光被季云深养得毒了,一眼就识的,什么东西是上层货。 无疑,小姑娘应该是哪位在这里玩的权贵家子女,落地便是金汤匙。 只是教养得好,热情大方,一看就是个聪明的。 小姑娘拿过盘子里的奶酪,跟周玥说了声谢谢,是个美食家,很认真的边吃边说。 “记得的,21号球场。我闻着厨房里好香,找过来,找不回去了。” 周玥眯了眯眼睛,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上的碎沫子:“你这么说,不怕我是坏人?现在就把你拐走了。” 小姑娘人小鬼大的扬起了下巴:“我是小孩子,又不是傻子,分得清谁好谁坏。姐姐你一看就不像坏人。” 周玥低头审视了自己一遍。 确实不太像,就她这种小身板,要拐小姑娘估计都抱不动。 不过这小孩还真是,小小年纪还能分辨看人了。 不管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周玥不打击她积极性,竖起拇指:“那你挺厉害的。” 说着,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了。 周玥从高脚凳上起身,看小姑娘吃完,拿过小姑娘的头花给她跑散的头发扎上。 天气热,小姑娘披散个头发容易出汗。 盘了个小啾啾,周玥拉起了小姑娘的手:“走吧,你妈妈找不到你该着急了,我送你过去。” 小姑娘倒是听话,不闹的跟着周玥出了门。 这高尔夫球场挺大,周玥叫许东来经理送来了草坪电车,领着小姑娘上去。 刚在等车口,刚好看见陈家姑娘要走了。 季云深不在陈家姑娘懒得跟她打招呼,在周玥向她挥手的时候,冷眼抛了过来。 小姑娘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直到上了车,小姑娘才说:“好看姐姐,那位阿姨不喜欢你,还没礼貌。” 周玥跟她闲聊:“你怎么看出她不喜欢我的?而不是她瞧不上我呢。” 小姑娘不大理解:“那不都一样吗?” 周玥耐心跟她补充:“自然不一样。眼神不一样。” “若她只是瞧不上我,她会高着头颅,用鼻子冷冷的吹我,但又躲躲闪闪。而她只是瞪我,表情又做得这么明显,那就是我惹到她了。” 小姑娘像是学到了,又问:“那你怎么惹到她了?” 周玥摇了摇头,真心表示:“不知道。” 小姑娘十万个为什么,继续问:“那漂亮姐姐,你怎么会能把她们的表情看得这么清楚?” 这个周玥倒是擅长作答。 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你要是看多了舞台下每个观众的表情,你也能知道她们每个表情的含义了。” 这是实话。 周玥从来不怕猜测别人的意图,每个人看她是什么态度,她很清楚。 做影视的人,最会察言观色。 唯独周玥看不懂的是季云深,那人吧,一向情绪不大外露,而且最近越来越让她迷糊了。 而刚说曹操,曹操便到。 远远的,草坪车经过茶室的门外,周玥就看到张总奉笑的跟他道别。 那人一只手抄在兜里,一只手把玩着手机,在掌心转着,平静的眼眸,从容的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那张总嘴动的时候,脸上的肉一抖一抖,说着:“七层的利绝对没问题,三公子放心……” “还有一个事,我听说周小姐是导演吧,才华横溢的。” 才华横溢,听说说的? 她就是爱努力,比对出生自带运气的鬼才导演,还是差了一小截。 季云深眼眸微勾了一寸,轻轻笑起,没否认,清淡问到:“所以呢?” 不能打击她信心,她若喜欢,哪怕她是个笨蛋,他也能把她捧到那个高度。 张总顿时积极建议:“最近我准备投资拍一部电影,想请周小姐来帮忙担任总导演。” 第134章 非要跟她拉平辈份 季云深跟张总的对话,周玥在的远并没听到。倒是有看到他的表情,端的是那挺不屑的样。 季云深在回张总的话,笑得轻佻:“张总是觉得,我照顾不了我的女人,需要别人照顾了?” 张总一慌,他哪有这个意思。 明摆着,他这是有意捧周玥,那个百万千万的砸一部电影,那些资本宠女明星不都是这么玩的吗? 张总连忙解释:“三公子误会了,我就是比较看好周小姐的才华。” 季云深哂笑了一声,只手点起了烟:“不用想通过我的女人来讨好我。” 这话题就此打住。 他们的生意该怎么玩、怎么玩,可是别坏规矩坏到周玥的头上。 说话间,季云深视线落到了电车游览步道上。 这边周玥带着小姑娘在车里,刚准备挥手喊一喊季云深,却没想到小姑娘先开了口。 一声软糯糯又活泼的小脆音,挺开心的叫到:“小叔叔。” 周玥一愣,转头看去,别说,这才发现小姑娘与季云深有那么一丁点的想象。 恍然,这位贵女是季家的孩子。 两分钟后,车停在了季云深的面前,张总已然打招呼走了,剩下三个人。 季云深有些意外这两小只能碰到一块。 看了一眼季宜芳,小名芳芳,正睁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直转,一副好奇的样。 又看周玥,显然小丫头有点慌了,头压的低低的,恨不得现在就挖个坑,把头埋进土里去。 这是他大哥家的独女,成了她切切实实接触的第一个季家了。 装作没看到周玥此时的忐忑,季云深挑起了眉,问芳芳:“怎么在这?” 芳芳跟小叔叔感情还不错,不管他们季家人怎么闹腾演戏,与五岁的孩子无关。 芳芳高高兴兴的跟季云深答了。 说是跟着季云深的大嫂来,大嫂的朋友在这儿玩,芳芳也就跟着过来了。 坐了会饿了,但大嫂正聊天,所以芳芳就自己出来找吃的。 小小年纪的贵女,早习惯了私密又安全系数高的高端活动场地,到哪都自己随性。 只是到底太小,这地儿太大,一不小心彻底迷路了。 只听芳芳拽着周玥的手,向季云深指了指:“还好我遇到了漂亮姐姐,说送我回去。” 季云深眉梢微蹙,顿时瞥了她一眼:“瞎喊什么姐姐?” 听起来有些不高兴了。 俩一大一小的姑娘瞬间看了过去。 听季云深诱惑似的,嗓音微低,下颌一指周玥,跟芳芳纠正:“明明是漂亮婶婶。” 挺云淡风轻的话,周玥瞳孔猛然放大。 分明这人是要拖着把他俩变成平辈。 还没搞清楚他的意图,又听他重新修正了一下,将芳芳的身子掰正对着周玥:“叫小婶婶。” 话落,周玥彻底震惊了。 一开始,当知道芳芳是他亲侄女的时候,周玥心里就止不住的慌张。 慌张什么说不上来。 许是担心自己跟他的家人结识,虽然是意外,他也会生气她冒然闯进他的家族世界中。 又许是在想,他会不会为了避嫌,直接装作不认识她。 在这小婶婶的称呼出来后,周玥整个人都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了。 后来连季云深跟芳芳又说了两句什么,她都没大注意。 只回过神来时,季云深已经领过芳芳,跟她说:“去包房等我。那些人太麻烦,你难得跟她们周旋,我去送。” 周玥眼睛眨了眨,他体贴她,她看懂了。 这男人霸道起来是真霸道,细心起来也是真细心。 知道她的脾气,一旦跟他嫂子那群人接触,免不了她又得装作温顺贤良,说话做事都要看人脸色,而她明明压根不喜欢这样。 她总是在压抑自己真实的性子。 周玥乖乖的点了点头,瞧季云深勾起了一道温柔的笑意。 两人视线交织,小孩子虽然不太懂,但眼神之间的柔情暧昧,芳芳感应得到。 捂着嘴嘿嘿的笑了。 只见季云深领着芳芳走了,芳芳还回头跟周玥挥了挥手,甜甜的道别:“小婶婶拜拜。” 周玥脸颊一红,嘴角止不住的抿了又抿。 见两人走远,说着话。 芳芳问季云深:“小叔叔,那下次我还可以找小婶婶玩吗?” 季云深似笑非笑,答得含糊:“你得先问她忙不忙?” 怎么不忙,忙着陪他呗。 周玥红着脸,折进了茶室旁的餐厅包间。 高尔夫俱乐部里配的餐厅,晚餐的味道极为可口,还有烤鸭。 跟四环内的那栋茶楼私厨味道一样,真怀疑许东来经理偷了菜谱,给这边大厨师傅做了同样的培训。 餐厅二楼的包间,有一间是专供季云深使用的,落地窗外的风景看高尔夫球场的草坪,一览无余。 其实周玥刚在小厨房开了小灶,吃了几口点心,并不是很饿。 不过还好,芳芳帮她分摊了大部分糕点,她要再吃,也还能吃吃。 进了包间,周玥专门给季云深点了黑松露野菌粥。 她不是没注意到,季云深虽然没有特别偏爱的食物,但下意识的吃黑松露的概率要高些。 又点了几碟小菜,周玥让许东来经理掐着半小时再上上来。 谁知,不过十多分钟,季云深便就回来了。 第一回,周玥问起了季云深关于他的家人情况。 “先生这么快回来,是不想跟她们多聊吗?” 季云深进门,今日天气热,他没穿外套,就一件白衬衣,随手解开了前襟的两口扣子。 他没保留答她:“不想,装模作样的累不累?我那嫂子是家里除母亲外最不会演戏的,但过于拘谨,太过客套。” 周玥双手搭在桌子上,杵着下巴,看他走近餐桌,如听故事般的认真点了点头。 那乖巧求知的样子,像学堂里最听话的学生,但又是顶顶聪明的那一个。 心情忽然极好,他绕过自己的餐椅,走她身前,俯身捏了捏她的脸蛋:“想了解我了?” 周玥这次不装,微笑诚然:“是,先生要跟我说吗?” 想了解先生,想了解先生的任何事,想走进先生的世界里去。 第135章 你大胆 那晚吃完饭,餐厅正对着落地窗外的小沙发上,周玥脑袋枕着季云深的西裤大腿,蜷成一只小猫,视线落在外面草坪的星辰点灯上。 季云深像跟她说故事一样,蒲扇般的手掌揉着她的黑发,不经意说着。 总结:“......所以,白家的家产算是拿命换来的。” 他说了许多,从季家说到了白家。 周玥水润的眼睛闪了闪,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详细的知道他从前的生活这么惊心动魄。 听他说最初季家:“我的祖父你知道吧?” 周玥脑袋摩梭着他的裤腿,软软点头:“知道。” 再不知道,新闻也会看的。 触不可及的人,原本跟她这种平民百姓不会有半点交集。 季云深继续说,手里还有闲情剥着巴旦木:“当年正是祖父和落败的沈家那位斗争最厉害的时候,老二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出生的。” 巅峰权利之争,古往今来都是暗潮汹涌,一将功成万骨枯。 周玥历史学得好,不用季云深描述,也能想象到当时局势多么紧张。 他的二哥季云敬出生的时间段可真是挑得不好。 “我的父亲跟上一位季夫人、朱女士,夫妻情深,可偏偏遇到那种时候,朱女士怀孕七个月,局势动荡,动了胎气,早产。” 周玥不太懂女生怀孕的事,但上网的多,懵懂悟了悟。 视线从他那双剥皮的手上挪开:“哦,所以先生二哥是早产的。” 都说早产儿聪明,周玥从不怀疑季云敬的智慧。 而季云敬之前跟季云深斗,总落下风,不是他的能力问题,是他太急功近利了,而季云深也能装。 只不过这不关周玥的事。 季云深“嗯”了一声,重点不在于季云敬早产,他父亲更偏爱季云敬的原因,是因为母亲。 他淡淡将剥开的果肉丢进盘里,就好像玩似的,跟他讲的故事一样,没什么情绪波动。 “由于早产,朱女士生产后身体一直不太好,又得抑郁症。偏那时候祖父和外祖父结识,需要白家的支持。” “外祖父有个独女我的母亲,待嫁年龄,天真无邪,对我的父亲一见钟情......” 说到这里,季云深突然停了,像是对情感的嘲讽般,改口:“不对,没有什么一见钟情,就挺倾心我的父亲。” 他,不相信一见钟情,不相信命定姻缘。 季云深这人吧,缘份的话他暧昧的时候常说,但放到自己身上,他打心底绝对不信。 周玥不反驳他,顺着问到:“这么说,该不会因为先生的母亲,导致朱女士和先生的父亲离婚了吧?” 话一问,沙发上的人出奇地安静,沉默又沉默了好一会。 突然寡淡的轻笑道:“不是离婚,是死了。他们说的。” 他们,周玥不知道指代的是谁。 大概猜,是季家人,他的父亲、他的兄长,甚至那些亲戚长辈都这么说。 都说是因为季云深的母亲横插一脚,而祖父为了白家的支持。 强迫他的父亲跟他的母亲在一起,导致朱女士的死亡。 据他们说,因为季夫人的痴缠,朱女士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祖父命令季政清将朱女士送出国去修养。 这一去,才半年时间,朱女士身体每况愈下,刚好碰上国外当地严重流感肺炎,朱女士被感染治疗无效身亡。 那之后没有多久,他的父亲就娶了他的母亲。 而母亲嫁到季家后,知道自己不讨喜,所以总是不停的带着自己的嫁妆去讨好季家人。 有道是拿人手短,那些亲戚长辈们也慢慢接纳了季夫人,可心里的怨气没地方发,便发到了后来出生的季云深身上了。 季云深才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恨屋及乌,自然讨厌他。 这也就是,他幼时被送到外祖父白家去养的原因。 也正因为去了白家,白家的家产继承也惹出了要命的风波。 周玥听完这前半段故事,从沙发上直接跳了起来,跪坐着义愤填膺:“这不公平!” 别人的事,她总能打抱不平。 季云深好笑,抽手,不再剥果肉,取了湿巾擦了擦,抱着手侧沙发一头看她:“哪里不公平?” 周玥郁气,直言:“说句大不逆的话,先生的父亲不公平。他一遍一遍的疏远你,也许也并不是完全讨厌先生的母亲,而是......” “为了抚平他心中对朱女士的愧疚,对前一段婚姻的背叛找一份心安理得。否则他要真铁了心挚爱一人,就不会送朱女士走。” 一口气斩钉截铁的说完,周玥的脸蛋因为激动吹出了红扑扑的颜色。 季云深目光沉沉的看着她。 小姑娘幼时的经历让她平常总端着一丝比同龄人成熟的心境,这会儿难得露出她本身真挚的眉眼。 不过很快,周玥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猛地捂住嘴:“先...先生,我好像失言了。” 那怯怯的表情,像是受惊的小鹿,惹得季云深发笑。 顺着她,他嗔了她一眼,笑斥:“你大胆。” 敢怎么去揣测他的父亲?那个现在趋近于位于他祖父当年位置的人。 周玥猛地打了个激灵,手臂上一颤都出了鸡皮疙瘩。 下一秒想道歉,被他往她身侧一挪,一把抓了过去,脑袋撞进了他的怀里。 听他揽着她的后背发笑:“就你自己的感情你都搞不明白的人,怎么敢去评价上一辈的恩怨?” 周玥脑袋埋得更深,使劲摇了摇头:“我...我不敢了。” 确实不敢了,这话也就说给季云深听听罢了,要是说给外人听了,她估计死定了。 不知不觉像是哪里变了,她在他面前连季领导的坏话她都敢说了,而隐隐的她居然早预感、他不会真的怪她乱说。 只是她还有一点不服,说什么她搞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她哪搞不明白了? 就好像在骂她,喜欢个人都喜欢不明白似的。她理论知识挺强的。 季云深抬着她的下颌,将她迫起头来看着自己:“玖玖,那你说说,如果我也处于我的父亲当年那个境遇下,我会不会学他?” 第136章 乖乖在我身边 学他什么?为了家族,为了仕途,娶别的女人? 他俩心照不宣的议题,终于被他摆到了面前。 周玥眼神蓦然闪躲开来,脑袋想偏开,但被他紧紧握着下颌。 周玥无奈,只能眼睛往下望,心口不一的答:“先生的事,问我做什么?” 不给她躲闪,季云深非要逼她正视,指腹揉着她下巴上柔嫩的肌肤:“不问你问谁,来,说说。” 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问她。 周玥躲不掉,定了定水嫩嫩的眸子,坚定的回:“会,先生会的。” 有些意外她会这么说,季云深的手指下意识的松了松,又忽地捏得更紧。 他眼神浅浅变得危险,眸角的光像是寒凉的冰,却嵌着笑意:“我就这么不值得玖玖信任?”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学季政清,在江山和美人的选择题上,只会选前者。 裴泽瑾是这么想的,现在连她也是这么想,甚至也许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太过理智的人,是不可能成为周玥口中所说的那种坚定不移、心怀挚爱的人的。 不,不是不可能,是不配。 周玥感觉到他的不高兴,连忙解释:“不是不相信,是先生出生便是这样,这没什么不好的。你背后承载的是权力,是存在价值。” “每个人都有权衡利弊后的偏重选择,没有必要因为没被选择而委屈。” 周玥说的是心里话,她从来不会因为季云深忙于争权的斗争,经常丢下她,三天两头见不到人而觉得委屈。 换个角度,他要天天只跟她风花雪月,像现在这样,那才可怕呢。 这就说明,要么他遇到了难题,要么他彻底摆烂了。 可这两者,无论哪一种情况,对他、对她、对他们俩都不是好事。 他俩都不是出生在寻常健全的家庭里,注定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样恋爱。 而且,普通人恋爱也尚且有许多情非得已的意难平。 见他不说话,周玥继续补充:“如果真要到那一天,不需要先生做选择,我自己会走。先生不用为难。” 真的挺理解他的,多不公平的童年,他走到这一步挺不容易。 哪怕就算他能舍弃这么多年的成就,他背后那些支持他的人又舍弃吗? 他一旦倒了,可不是他一个人倒,是所有跟他站队的人都要倒,裴泽瑾、温正烨、陈建树、王浩......甚至许东来经理。 所以,万一真有个女人的家世,能帮他走出摆脱不了的困境,周玥挺乐意成全的。 显然,周玥这份作答,季云深并不满意。 他冷笑了一声:“你可真懂事啊。这么想,是在给你自己找后路,好全身而退?” 先打定主意,给她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他不可能跟她永远走下去,这样的话,脑子里永远清醒的想着他们会分开。 等到哪天真分开了,她也能分分钟不再留恋,重新开始她的人生。 越想越气,季云深环过她的腰,紧紧的将她勒在身前,紧得周玥感觉腰都快被他折断了。 腰间疼得喘不过气来。 回想起来,前几天好像也因为讲关于结婚的话题,惹他不痛快,斥她懂事。 上一回她尚且叫个疼,他松开了手,这回却是没用,不管她怎么挣扎,他都不松手。 一急,周玥是真委屈了:“我不给自己找后路怎么办?先生第一天认识我吗?我哪次没给自己找后路。” 这是实话,从邮轮上见面的时候,她找上他不就是为了找后路,离开周晨。 可他何尝介意过?现在又介意了! 周玥想不明白,怎么想得明白两者之间的不同—— 一个是离开周晨找后路,他当然不介意。可如今,是为了以后离开他找后路。 周玥的话,直接给季云深气笑了,他怎么就找上了这么个无情女? 说他薄情,是谁薄情了。 然而,笑笑,他却倏然满不在乎的松开了手,挑眉俯看着她:“怎么办?我还就不想给你找后路了。” 周玥恍惚抬头,不解的盯着他幽深的眼眸。 也不知道是不是刺激了他的叛逆心? 那双精明算计的深瞳却充斥着不容置喙,像一道黑洞,会将人吸进无尽的深渊。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鼻尖轻触她的鼻尖,含混低哑:“玖玖,跟我、你没有退路了。” 也就是他不会给她退路。 管她清醒也好、沉沦也罢,甚至管她喜不喜欢、爱不爱的,他都不可能放她跑掉。 只能跟着他,哪怕下地狱。 周玥猛地一愣,好想骂一句、先生疯了吗? 但是要真骂了,周玥觉得那得被就地正法的收拾。 还是怂了怂,软软的音调:“可是,先生这样做,全世界都不会同意的。” 他挺轻蔑的一笑,写满的固执和不屑:“我需要征求谁的同意。” 不是提问,是肯定。 他就要把她留在身边,谁不同意都不作数,包括周玥自己。 周玥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这位满是温柔浪荡的外表,竟然也会有这么偏执的时候,理性在这一刻显得多么毫无意义。 她是不是也应该参考一下苏婷说的,随性而为好了。 原本周玥还想再挣扎一句,却被他塞了一颗剥好的巴旦木堵嘴:“不准再可是了。” 他的手掌按过了她的腰肢,抵在身前,霸道的命令:“乖乖在我身边,把你随时想离开的心思收起来。” 周玥不提了,老老实实的应了声。 低头看盘子里的巴旦木,眼睛微微发痒,只问到:“先生是给我剥的吗?” 季云深伸手拿过了小桌上的整个小盘子,递她手里,剔了她一眼:“不是给你,给谁?”他又不爱吃。 有被他宠到,周玥揉了揉眼睛,笑开:“先生真好。” 嘁。季云深嫌弃的又给她塞了一颗:“小没良心,才知你的先生好?” “以后想要什么,你尽管提,有先生给你办。别弯酸,这不敢、那不敢,谁要你懂事了?” 他真不需要她懂事,他就喜欢她跟他闹,甚至吃所有女人的醋,撒泼打滚的不让他跟别的女人有关系,不让他娶别人才好。 第137章 先生快点回来吧 自从那一晚从高尔夫球场,周玥没再考虑过逃离离开清山居。 得承认,一开始她的确不想待在清山居,总觉得这儿是他的房子,她待在这里显得他们太过亲密像恋人。 不过,想想又无所谓了。 越住越习惯,要不是碰巧季夫人的到来,她可能还会继续住下去。 一周后,季夫人登门。 完全出乎了周玥的意料,偏偏那天季云深不在,而她就好像突击检查一般出现了。 那时,周玥还在楼下的影音室里剪一部课业微电影,自从她搬过来住后。 季云深让人连日给她重新在清山居也打造了一间影音室。 听到门外有人按门铃,佣人去开门。 清山居偶尔有人拜访是常事,季云深的那些心腹三不五时的总会过来,当然也有普通朋友,周玥习惯了接待。 知道哪些人可以随便打发,也知道哪些人需要照顾一下,等季云深回来。 可没想到,是季夫人登门来看儿子。 刚从花园进来,周玥就听到了佣人刻意提高的声音:“夫人,先生没在家。” 听到这一声,屋内屋外的两个人都有了反应。 周玥吓了一跳,立即连剪辑的操作台都来不及关,匆匆的就从侧门跑上了楼。 而门外,季夫人有些不满意佣人的话,疑惑的看了一眼屋内:“他不在就不在,怎么、我来这里还必须要他在?不能来。” 佣人被吓得噤了音,哪还敢多说一个字,将季夫人迎了进去。 显然,季夫人不常来这里,但确实作为季云深的亲生母亲,儿子的家还有什么不能随便进的道理。 不知道楼下到底什么情况。 周玥在楼上有听到季夫人走动的声音,包括她身旁跟着的保镖。 别的不说,这里多了很多女人的东西,保镖眼睛特别敏锐,在季夫人身旁小声说。 “夫人,家里好像除佣人外还有别人。” 保镖不方便上楼,季夫人听着,表情没有太过意外,像是只是随便逛逛,直接踩上了楼梯。 这位上周听芳芳从高尔夫球场回去,总提一位小婶婶,不知道什么情况。 太小的孩子说话,没几个大人当回事。 不过既然都提了,对比自己儿子先前不慎检点的作风,她不免得过来看一下。 周玥听到季夫人上楼,小脸都白了一寸,光着脚丫从一个房间逃到另一房间,满是零碎的小脚步。 最终,跑到了四楼,推开衣柜门钻了进去。 慌慌张张掏出手机,就给季云深一个电话打了过去,那边好半天才接的电话,带着懒洋洋低低的尾音“嗯?”了一声。 周玥抱着电话悄悄戚戚,又是害怕又是委屈:“先生,你母亲来了......” 怎么不委屈? 跟做小偷似的,门外还能听到季夫人不知在跟谁打电话,刻意放大了声音在说着。 “听谁说的云深有女朋友?现在年轻人交往密一些,就分不清界限了。” “有些姑娘就是自己没个分寸,就这么跑到男方家去赖着不走了。若要是我女儿,我肯定跟她说别自轻自贱。” ...... 门外的话断断续续,周玥紧紧咬住了唇。 怎么听不出来,季夫人在指桑骂槐,这话分明是说给她听的。 上位者的长辈羞辱人,来得分外轻松。 电话那头的人自然听不到这边的状况,不过能听出来小姑娘都快哭了。 沉声挺凝重的问她:“她来了?跟你见面、骂你了?” 到底做儿子的了解他这位母亲,不用周玥说,季云深都知道,季夫人说话可不好听,嘴比大脑快,万事不多思。 听筒里,周玥能听到他的打磨透光短鳄皮鞋、踩在地下室沥青水泥路面的声音。 步子踱得大,又稳又快。 忽而有车声经过,车门打开,他应该是上了车,关门声嘭地一声作响。 周玥唇瓣微颤,蜷进了衣柜里的棉被中,只道:“先生快点回来吧。” 通话结束,周玥软小的手指悄然捏住了软被的角,呼吸在狭小的空间中格外急促。 这日天气不好,四九城入了雨季。 大雨时而忽降,又是雷雨天,别墅外雷声轰响,雨滴成串的从屋檐下落了下来。 门外的雨伞驻在平台上,从伞间滴落的雨水,在下方汇聚成了一滩小洼。 季云深回来的时候,季夫人已经回到了楼下,并没有尝试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这么多房间得找到什么时候。 虽然百分之九十的肯定,他在金屋里藏了娇。 但大家都是体面人,母亲翻找儿子的小情人这事,她也做不出来。 母子俩见面的气氛不是很好,上一回见,还小闹了一段不愉快。 今日见,显然也不会愉快。 只是季云深脸上也没有急怒,不急不徐的坐在大客厅的沙发上,那是会普通友人的地方,他轻淡:“母亲怎么突然来了?” 季夫人也没有立即下面子,脸上还有端庄的和笑:“前日你表舅从深广过来,带了点地道的腊味,看你冰箱空,我给你送点来。” 季云深手里夹上了烟,叼到了唇上:“倒是有劳季夫人想着儿子了。” 好一番母慈子孝的交流。 稍续了两句,季夫人挥了挥手,赶走了客厅里的旁人。 她一向演不上两分钟,直接问:“人呢?藏哪了?” 季云深浅吸了一口烟,抖了抖烟灰,视线落到楼上:“您没找到呐?” 这么说,果然他真是有人了。 季夫人面色一紧,不跟他绕弯子:“行啊你,这次又是什么人?那个歌女的事才了,我还以为你想通了,原是又有了新人。” 季云深没一口气承认,不正经的,玩起无赖劲:“我有新人不是常态么,也辛苦季夫人专门跑一趟来吓人?” 此时的他尚且还耐着性子,本也跟季夫人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的。 最近他时不时想起周玥那日说的话。 没必要因为没被选择而觉得委屈。 确实,季夫人选择偏向自己的丈夫,选择季家。 因为季家,她相比自己的亲生儿子,更喜欢季大公子、放任季二公子幼时对他的打压、同意季家当年把他送去白家,甚至她始作俑者。 这些心照不宣的过往,多思无意。 第138章 你慢慢哭 季夫人也下意识的不去关注这些关系的处理。 只不过一码归一码,她平日里就算再不懂她儿子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却也听得懂季云深吊儿郎当下的含义。 他在怨她吓到他金屋里藏着的那个娇儿了。 一面藏着、一面护着,他可真把那小姑娘当回事。 看样子,小婶婶的事可真不是芳芳年幼乱说,是有他授意的了。 季夫人深吸了一口气,持着愠色:“那你跟我说说,你以后准备怎么打发这丫头?” 不能直接去拆两人的线,她儿子自己可有主张了,谁管得了? 就算拿给季政清管,恐怕都能被他先气个三层。 何况,他父亲只管他们的仕途,才不会管后院的事。除非季云深因为女人的事闹得实在丢了季家的颜面,季领导才会出面。 季云深烟嘬在唇边,半晌没吸一口,面色冷了一半:“打发什么?” 季夫人察觉到季云深没了玩笑的心情,念想他是恼了:“怎么还说不得了。难道你还不准备打发了,要一直留着?” 烟雾绕过季云深的眼睑,他敛了神,不置可否。 季夫人一惊,知道他不老实,也管不住。 这么大的人了,外面有女人不奇怪,没有才是有病呢。 可说到底,谈恋爱跟结婚不一样,他不打发,还留着以后结婚吗? 他也早就到结婚的年龄了。 “你吃什么药了?那是个什么货色,你还准备往家里带不成。外面那些......” 没给季夫人说完,季云深骤然打断了她的话,也不算是发脾气。 就嘴里的烟叼着,挺混账的样:“季夫人这是要往难听的话上说了?那我不如也说几句难听的,您能承受吗?” 这一说,季夫人住了嘴。 回想上一回跟他在老宅里闹的那一场,季云深可没让着她。 虽说一直一来季夫人也走不进儿子心里,但了解他脾气,一向逆的。 你要跟他好,他能哄着你,你要跟他闹了,他能把天掀了。 这么多年来,他们母子各自心里都有结,他愿意顺着她、尊她母亲,已是孝顺,指望他听劝、全然不可能。 一时间,客厅里冷了场。 季夫人如坐针毡,今日家里保姆、跟了她快二十年的吉婶没过来,没办法帮她参详接下来该怎么说。 见季云深那一支烟过又一支烟抽,季夫人心里犯怵。 简直就是作孽了,养个儿子跟养了个爹,三句话不对还得看他脸色。 越想季夫人越委屈,索性没外人,呜呜哭了起来。 听到哭声,季云深皱眉,挺烦人哭的。 一只手将还有半截的烟捏揉进了烟灰缸中,从沙发上站起了身,抽纸递到了季夫人面前:“您慢慢哭。” 没哄。 这边哄了,他上去还要哄另一个,哪这么多精力。谁的女人谁哄。 话落,季夫人哭得更厉害了。 季云深没理会,双手一撑身前的西装排扣,大步离开了沙发,回来光顾着应付她,外套都还没脱呢。 最终撂下了话:“晚饭就不留母亲吃了,家里没开火。” 季夫人哭着站了起来:“你这是明明白白的赶我走啊?” 季云深脚步停在了楼梯上,回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哪能赶您走,您要喜欢坐着,坐一晚上都成。” 只是坐着,总之他回来了,楼她就别上了,他也不会下来了。 这家这么大,一楼够她玩了。 季夫人哪吃这气,摔了纸巾盒子在地上,转身走人了。 门外的雨已经停了,门外的保镖拎了伞追了上去,穿过门外的小道,司机已经将车停到了门口。 实在没办法开进来接,季云深刚刚开来的车就这么随意的横放大门口,显然停得有些匆匆,车钥匙都还在他自己身上。 —— 门外的红旗车悄然开走,楼上,雨过后穿进的红霞洒落一地,显得房间里格外安静。 季云深跨步上楼,没听到小姑娘的声音,不知道躲在哪。 楼下隔音太好,她大概都不知道人走了。 先去了一趟两人平常住那间主卧室,没找到人。 尝试喊了两声,也没人应。 这么多间房间,突然发现找人还挺费力,他没让人上来给他一块找,顺着一间间的看了一圈。 别说,就这么像找失踪的小猫咪似的,他还挺有耐心,甚至刚刚被季夫人带偏的坏心情都缓合了不少。 只是没想到,一圈找下来,竟是没找到。 季云深好笑:“能耐,还能原地蒸发了不成。” 就她那小体力也不至于会翻窗跑出去。 正说着,季云深走过衣帽间门外,视线落到了房间里偌大的衣柜,挺复古的楠木柜子,平日里放被褥不常用。 然而,看着柜子,他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双眸微眯,那瞳孔中映照出的柜影仿佛聚焦。 一步一步向柜子走了过去,越近他脚步越轻越慢,终到了门边,手掌握到了柜门的边缘,指骨分明修长。 下意识的,季云深伸手食指碰向门边,沉吟了一会,他没有敲动,转瞬拉开了柜门。 柜子里的小姑娘正抱着一团被子,身上是清早他出门前才换上的黑色小吊带裙,光着个脚丫。 像是哭过了,被子上有她泪痕的印记。 抬着头从被子窝中扬起脑袋,可怜兮兮的样子。 柜子里实黑,突如起来的亮光照得周玥眼睛觑了觑,泪眼婆娑的望人,似有一丝欣喜,也有一丝嗔怪。 那模样跟小时候她躲进柜子时一模一样。 明明知道她许是在生气,可这一瞬季云深却恍然笑开,勾起嘴角的样子背着光,像是时光荏苒的少年郎。 他轻语落下:“原来在这啊。” 总感觉他这句话简简单单五个字,好似很复杂的感慨。但周玥不想多理解。 瘪了瘪嘴,看向他伸过来的手,他已经换了口吻,端往常一样:“怎么不理人,快出来,闷不闷?” 不问还好,一问又委屈了,周玥睫毛一颤,那眼泪珠子跟外面廊檐下还在余落的雨滴似的,声音软软:“先生......” 小手握到他的大掌上,被他一拉,蓦然双腿夹着他的腰,跳进了他的怀里。 第139章 我不想住在这里了 季云深将周玥抱了出来,那双白嫩的纤腿紧紧夹在他腰侧,也不抬头,脑袋埋进他肩胛。 看这委屈的样子,让人心疼得不行。 偏她还不会告状,连陈述事实都挑最轻的说。 想起来了,打小就这鬼样子,屁大的小姑娘,又倔又韧。 抱着她走到长椅春凳上坐下,捞她双腿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季云深怜惜的掌心握着她脚板揉搓,小脚冰凉得挺难捂热。 “怎么这么凉?明天给你请同仁的中医来调调。” 季云深声线放缓了温柔,他自说自话,显然刚刚季夫人来的事不打算提了。 又兀自定了:“算了,直接在家里配医生吧。” 房子这么多,给她配个家庭医生,完全可以,也有必要。 小姑娘的脚常年都不暖,全屋恒温、铺地毯都没什么用,身子又弱,动不动就感冒发烧的。 周玥视线落在自己脚腕上,看他修长的手抚着她的小脚。 心里乱七八糟。 被他疼,她不矫情,确实喜欢,心跳跟震颤仪一样有力又活跃。可这不代表她就能随着他的话,彻底不在意刚刚季夫人来的事了。 她低头摇了摇,没露笑脸,开口拒绝:“先生不用了,我不想泡药罐子里,浪费钱也不舒服。” 又不是让她成天都吃药。 不过就是找人根据她体质,做些调理的方子,能麻烦什么? 季云深低颈,眼睛抓住她躲闪的视线,轻笑:“借口。你不是这么想的,想什么直说。” 周玥躲了半天,躲不掉,无奈抬起头来也不怕他生气了:“我不想住在这里了,所以也不用让医生来了。” 果然,他可了解她了。 季夫人来这一趟,麻烦的不是怎么处理季家那边知道的问题,是哄这只小狐狸。 季云深也不恼,挺有耐心:“还生气啊。” 周玥依旧摇头:“没生气,就是觉得住先生这里不合适。” 弯酸。就她弯酸。 季云深好笑的看她嘟起的脸蛋,虽然不知道季夫人来了后到底说了些什么,准没好话把她刺激了。 回想从前也没这脾气,也不知道这十三年来她经历了些什么?以至于这般畏手畏脚的。 她小时候过得不容易,太憋屈。 当初他见她实在喜欢那个簪子,刻意让她赢了那场飞镖比赛,谁知道反而害她跪了一天,那小膝盖肿得一周都没消掉。 再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怪了他一顿。 但那时,她尚且还会实话实说,如今总是不开心也要闷在心里。 季云深腹腔莫名憋了一股热气,忍着,转瞬温烫的唇吻到了她的眼窝,滑过眼角,轻拭她眼睑上的泪痕。 周玥睫毛猛地一颤,紧紧闭上了眼睛。 凭感觉,感觉到他轻薄性感的唇瓣在她眼睑上游离,像是安抚的吻了好久。 好半天,他松开了唇,双手握着她的双肩:“跟你说过,不需要你装懂事,生气就生气。不满意你就说出来。” 周玥深呼了一口气,心里像是闸门突然被打了开。 果断的瘪起了嘴,如他所愿:“我就是不喜欢住这里,跟做贼似的。先生母亲来了,我还得躲起来。” “我住这里憋屈。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的,三不五时还要应付先生的客人,说不准下次还要应付先生的家人,听她们说我自轻自贱。” 没想到,季夫人居然这么说。 难怪她这么难受,季云深压了压眼眸,身上的戾气隐隐作祟。 不过没太表露到她的眼前,只静静的听她抱怨。 小姑娘昂着头,娇俏的红唇翘老高:“我在周家的时候都没有几回避开谁,非要躲起来的时候。” 这话倒是周玥夸张了,在周家她也常躲柜子里,比这里还憋屈一百倍。 一通输出下来,季云深环抱起了双手:“让你抱怨,你还真抱怨?敢跟我提周家。” 周玥咬紧了唇,齿缝嘟囔:“这不是先生让我说的吗?” “呵,周家好啊?那让你去住周家。” 干什么偏要提他的逆鳞,对比谁不好,对比前未婚夫。不,也没人能跟他比的。 周玥发现自己作过了,忙不迭的勾住季云深脖子,十分讨好:“不不不,我跟先生,先生就把我装口袋里带走吧。” 像是没这么生气了,撒娇的小狐狸,摇起了尾巴。 看她今天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季云深懒得跟她计较什么周家、什么周晨了。 任由小狐狸挂在脖子上,他手臂揽过她的手背拍了拍:“想我把你带哪去?” 周玥不解,眨了眨眼睛,刚恢复了一点情绪,脑子还慢着半拍。 看他笑吟吟的脸颊,那精刻流畅的下颌线,鼻梁英挺,实话这男人太过迷人,再加上他又会宠人,不沦陷都没道理。 他缓缓笑着,手指挑过她的长发,打卷勾玩:“不想住这,就换。想回秋月苑,我们就回。嫌那太空,喜欢哪,四九城随你挑。” 之前周玥抱怨过,秋月苑太大了,平常季云深不在,就她跟吴婶两个人,好害怕。 其实秋月苑的屋子没这儿多,但院子大,小桥流水、假山飞石,光花园就三座独立流水连接。 大约,就是园林深幽,她怕了。 若是不喜欢园子,好说,换个市中心的大平层顶楼,楼下人多热闹,她还怕什么。 想想,又不行,顶楼遇上打雷,声音太大。 季云深忽地觉得有些好笑,他还没这么为谁考虑过。 他的小狐狸是个挑剔难伺候的,没了他,谁能这么惯着她。 还想周晨?周晨有这本事么。 听他这么慷慨,周玥笑得跟刚绽放的花蕊似的,不过老实,贴他脸颊。 要求不高:“秋月苑就挺好的了,我还是挺想念吴婶做的鸽子蛋的,而且......” 周玥松开了一点手,双臂拉长吊着他的脖子,仰着头笑得真诚:“有先生在,就不怕了。” 倒是容易满足。 说一千道一万,兜兜转转的,她不过是要他在而已,平日里硬说她可以无所谓他忙不忙,但有人给她依靠,她怎么会不愿意。 第140章 砸钱、他最拿手 一高兴起来的小狐狸容易忘形,蹦蹦跳跳的在他大腿上磨蹭。 季云深不动声色,眉梢微挑,视线落到两人贴合的地方,晦涩不明的一笑:“不生气了?” 周玥勾着他脖子,得寸进尺:“要是还生气,先生怎么办?” 会不会转头把她往春凳上一丢,自己走了。 他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最爱默不作声,对你不理不睬的折磨人。 哄还是晾着,全看他心情好不好,周玥没察觉到他今日之后的变化,理所当然会想。 季云深这会儿没空去抽丝剥茧她的内心活动,呼吸厚过她脸颊,一挑那双寻花问柳的桃花眼:“那给你投部电影能不生气了吗?” 相比用心好言好语的哄人,砸钱、他最拿手。 前些天张总提起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 不过,要用在适当的时机。一开始是打算几个月前情人节的时候,把这事当礼物送她,可因为林思成的事给耽误了。 如今,拿出来哄她不生气,挺划算。 周玥真有被哄到,想想感觉好像如今真的变了很多,一开始他可说他不给她砸钱,不当大冤种。 现在就这点事,要给她投资拍电影,她还要故作矫情:“先生有钱,就只拿钱哄人。” 季云深端看她微红的脸蛋,明明开心的,还装。刻意逗她:“不稀罕?那算了。” “哎~”周玥往前又蹭了蹭,贴紧他的腹前,“谢谢先生。” 直接道谢了,他还能不给。 确实周玥最近是打算拍一部公益电影,剧本都做好了,还打印出来了,就放在书房那本《林文忠公政书》下面。 一说电影她就这么主动,小手勾着他脖子,压下来,闭上眼睛,殷红的肉唇顷刻凑他薄唇上吻了吻,香香的,甜甜的。 这种道谢倒没什么不好。 不过吻不过几秒,就要逃离。 她总是羞涩,怎么也学不会张嘴。 不给她跑,季云深将她后脑勺摁住,碾过她的唇瓣,迫她松口,很快深吻到了一起。 储物房里的窗户不及其他房间的开阔,眼下黄昏,没开灯,室内昏暗,气氛越发浓厚,只听到呼吸和交吻纠缠的声音。 他的一只手掌还在她脚踝间,掌心的纹路在光滑的脚底摩挲,略有些微痒。 周玥心底蔓延出了一丝不自觉的情动,身子扭捏的动了动。 原本男人先前就被她磨得有了感觉,这会儿更甚,抵着她恶劣的震慑了一下。顿时,周玥身子一僵,睁开眼睛,怔怔看着他。 他压着她的后脖颈,松开唇,贴着她的额头,声音溺得低沉:“饿不饿?” 是吃饭的点了,楼下厨房里厨师早就备好了晚餐。 甚至还多准备了季夫人的,只是先生的话他们听到了,不敢说有准备。 周玥这会儿闻不到饭香,脑袋里萦绕的全是骑士精神那诱惑人的香味,海地香根草和圭亚那零陵香写满了颓废。 这人有毒,刻意蛊惑人似的,没用常爱的那款乌木沉香,偏换了个调调。 周玥红着耳根,咬唇摇了摇头。 却被他忽地抱起身来,放倒在春凳上,握着她的脚踝搭上肩头:“我看你明明饿了。” 有些人流氓就是人前矜贵,一旦关上了门,什么话都是双重含义。 这种事,他真的不挑时候。 周玥刚悟他原来不是问她肚子饿不饿,吻已然再次落下,从春凳滚落地毯。 周玥吃痛的闷哼了一声,他手掌握着她的腿侧更狠,留下指印。 说什么给她配医生,关心她的身体,可在这事上,他从来都不让,偏最近他时间多,翻来覆去总没给她半点休息。 —— 那晚,晚上十点,周玥才吃饭,当夜宵吃了。 同样,老宅那边季夫人也没吃饭,不过是给气的。 没办法当着人发脾气,就找吉婶抱怨:“这混账东西,他把我的卡给停了?” 吉婶又愁又心疼,给季夫人捏着肩,叹息:“夫人,我说您今天就不该去,分明就是受了二公子他们那边的蛊惑。” 这是实话,先前芳芳回来,跟她妈说遇到了小婶婶和小叔叔,嘴里都是夸得小婶婶挺好的。 结果,王氏把这事说给了老二家的朱氏听,两人正聊着,给季夫人听到了。 偏朱氏还给季夫人吹了几句耳旁风,惹得季夫人坐立不安,干脆直接找到了清山居去。 吉婶知道,季夫人从小被白老爷子呵护多了,没什么心机,旁人一鼓动就容易冲动。 好在季领导虽然当年有气,但时过境迁,把她当夫人、礼爱有加,还有三公子也不计前嫌孝敬着。 可偏偏,季夫人最近做的事,三番两次惹恼三公子。 先前自说自话的给三公子找了赵家姑娘说亲,三公子已是不乐意了,可也没当众驳她的面子,依然母慈子孝的顺着她。 谁曾想,这次因为这姑娘,三公子却是发了大火。 吉婶劝了一句:“这次,哥儿找的这位姑娘,恐怕不一般,夫人还是不要轻易去接触的好。” “怎么,他还能为了那个女人跟我彻底翻脸啊?”季夫人气不打一处来。 吉婶看了眼季夫人桌上的卡。 这是已经翻脸了。 季领导那是领导,吃穿用度自然有人安排,不用现金流,所以夫人平常的开销也不走季领导那里来,可都是三公子在付。 家里就三公子一个人从商,说白了,也就三公子最有钱,那明面上的首富都是听三公子的话。 三公子一旦切了季夫人的卡,就靠季夫人在白氏的那点股份,根本不够用。 而且,吉婶还得提醒:“夫人呐,哪怕明面上不翻脸,可哥儿的手段,您也是知道的。他不动您,他可以动别人。” “那位经常找您聊天的赵姑娘,我听说已经被送出国了。还有您那闺蜜周夫人,今晚也打电话来说,她要去国外旅游半年。” 那位周夫人是季夫人的牌友,平日里都约着喝茶、打牌、逛街的。 这人一走,明显季夫人的娱乐活动都没有了。 走得这么突然,不得不让人猜想,是季云深安排的。 他这是让她老老实实禁足在家了。 季夫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可是他妈,他对我这么狠?!” 第141章 特别好吃的披萨店 吉婶还是好生劝了几句,跟季夫人二十年的主仆了,她不能逾越说两人情同姐妹,但好歹还是能说上几句贴心话。 “夫人,您听我一句劝。哥儿这么做也是在给您提个醒。” “大公子、二公子到底不是您亲生的,虽说大公子跟哥儿明面上没怎么较劲,但人心隔肚皮,您还是少走近了。” “更何况二公子那是跟哥儿撕破脸了的。你不懂他们之间的事,插一脚进去,指不定被他们当枪使了。” “这位姑娘的事您就先观望吧。别又像上一回赵家姑娘的事,让您跟哥儿起了间隙。” 季夫人听吉婶苦口婆心,也冷静了下来,回想过往的事,确实心有余悸。 只是季云深这混小子哪里是提醒,吉婶说话到底留了几分体面,他分明就是警告自己。 再管他的事,不知道他还能干出什么来? 说她知道她这儿子的手段,可是她全然不知道她儿子手里到底有多少牌。 在这龙潭虎穴的季家,局势混乱,哪怕血脉相连,也不敢说一说贴心话。最是帝王无情家。 —— 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夜过后,天气越发炎热。 顶着炎热的日头,周玥如愿搬回了秋月苑,见到了吴婶,吃了吴婶下午煮的鸽子蛋。 看去看来,还是秋月苑好,鸟语花香的,还不用应付各种各样的人。 虽然因为季云深给她配了一个医生,再加上他最近也总住秋月苑,多带了两个助理过来,人比之前多了几个。 但好歹,比之清山居长期十多二十号人的走动,这儿真的挺安静了。 再加上离学校近了,季云深最近又不知道在忙什么了。 周玥出门的机会多了很多。 学校暑假最后几天,考完试,周玥跟苏婷约了顿饭,算是送别。 坐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 苏婷吃着49.9的披萨,津津有味却又嫌弃:“周导,您现在是越有钱越抠,就请我吃这么便宜的东西?” 听周玥说了,最近她在组建剧组,准备拍摄一部公益电影,四十五分钟时常的特别篇。 其实说到底,也不是周玥在筹备,季云深找专业人士给她请了个制片人,电影筹备的事几乎是那人在全全操办。 而她顶多负责导演组的选人、计划工作,简单不费力,还全自己做主喜好。 制片人也是个人精,所有细节方案准备好几套,双手奉上让她拍板,面子里子都给足了她。 周玥咬着奶茶吸管:“好吃就行了。你总不能让我买张机票,请你去意大利吃吧。” 那是何公子才干得出来的事。 苏婷将啃到只剩披萨饼边的碎块丢回了盘子,她吃披萨跟何霆震一个德性,只吃披萨中间的部分,边缘不要。 积习难改,被何公子惯出来的毛病。 苏婷看着剩渣,眼睛一红,别开了脸去:“死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跟我提这个。” 当初,何公子第一次跟苏婷见面。 景区兼职拍照模特的大学生,正在痛骂揭油的游客。 公子哥儿觉得有意思,当场甩出了整整一万块,要苏婷跟他合照。 夜里下班,何公子开着他的布拉迪在景区门口蹲守苏婷,约人吃饭。 苏婷说想吃披萨。 何公子给她开了车门,说是:“正好,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披萨店。” 就这样,当晚两人去了意大利。 这事回忆起来多少能让人心碎。 周玥帮她翻看着留学资料和行李备忘录,不经意说着:“你不是说你放下了么。” 苏婷拿小叉子在披萨碎屑上戳了好几个小洞:“话得这么说,他都结婚了,我说我没放下多没面子。” 确实,结婚不打扰这是底线。 但苏婷还是忍不住问周玥:“他是不是上周已经去中非了?” 周玥诧异的抬起头来,上回见何霆震的时候是有听说,但再之后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也想过替苏婷打听一下,然而季云深那人吧,但凡别人的私事他一向糊弄过,总说他跟他们不熟...... 也不知道他跟谁熟! 周玥拿彩色笔在苏婷的资料上画着横线圈勾:“我不知道,你走哪听来的。” 自从跟何公子分开后,苏婷除了周玥这儿很难再听到何公子的消息。 那帮男人都这样,在一起的时候,一群人跟你好。 这要是分开了,什么好姐妹、好兄弟,那都是陌生人了,联系断得比什么都干净。 苏婷不可能知道何霆震的动向。 如此问起,苏婷只是笑了笑,也没正面作答:“算了,没事。我就随口问问,猜的。” “对了,他应该还在替季先生做事吧。这次出去,指不定是季先生安排的。”苏婷绕了个话题,扯到了季云深身上。 然而这种话不能深聊,跟苏婷再好都不行。 周玥只轻飘飘的回:“他工作上的事,我就更不知道了。” 其实倒是知道些,原本她确实不打算去打探季云深外面那些操盘,但奈何,这人如今都不避开她、跟人聊了。 她多多少少是听了些,知道的,何公子突然上岸,是跟季云深有关。 没聊这个,周玥只提醒她:“你就安安心心出去上学,把自己照顾好。美国那边应该挺好玩的。” 苏婷点了个头,接过周玥给她审查完了的资料:“你没去过吗?白费了外语这么好。季先生也不带你去。” 周玥是没出过国。 别说出国,这辈子国内就只到过四个城市,京市、津市、南市、港城。 没办法,以前在周家,极少能有机会出门。 如今哪怕拍戏,接手的也不多,取景大部分在京市就够了。 周玥叹息:“原本年初那会儿,他可能准备带我去的,分手了,说好又不作数了。只能眼巴巴的刷视频看看。” 说话有点委屈,周玥其实内心里还是蛮想出去玩玩,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娇俏的脸蛋,一瘪嘴,让人看得怜爱不已。 苏婷看得一笑:“那你直接跟他说啊,想去哪,季先生还能满足不了你?” 小丫头现在被人疼着,恃宠娇迭的风韵十足,一看就有这个资本。 (本章完) 第142章 出国 周玥仰着头恍惚的想了想,挖了一勺子小蛋糕:“我还能跟他提要求啊?” 小蛋糕味道不太好。 学校门外这家的披萨马马虎虎,可其他的也就只能随意吃吃了,跟公子哥儿们出入的那些餐厅,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周玥说实话,她的口味也多少被季云深养叼了。 可是也不能彻底往好了的总吃,怕以后没了不习惯。 苏婷好笑:“怎么不能了。你跟季先生在一起都快一年了吧,谁有这待遇?” 算下来,除去之前认识的时间,是快一年了。 没听说过,季云深有过长期关系的女伴。 既然这样,她适当的提点要求,是不是真的可以? 她跟他,一向都是他给什么她要什么,她还真没主动要过什么。 唯独要过的是讨先生的一点宠,他当初还给拒绝了。 不过,总是期待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周玥听了苏婷的劝、决定试一试。 —— 晚上回了秋月苑,周玥亲自下厨,专门找了许东来经理给她找了,他挺喜欢吃的那家私厨师傅教她煲汤。 煲了整整两小时,都是精贵的食材,就只熬出了两碗花胶鸡汤。 周玥手工还不错,雕花不错,鸡汤又配了四碟摆盘绝美的小菜,连桌面都搭了桌饰插花。 等季云深回来,周玥给他脱了外套。 瞧他视线落到了餐桌,不动声色的走到桌前坐下,挑看桌上的晚餐:“自己做的?” 好毒的眼睛,周玥还没说,他就看出来了。 周玥挨身坐到了他侧面的座椅上,献媚的点了点头:“是,先生喜欢吗?做了三个小时。” 周玥比出了三的手势,像邀功似的。 季云深抿唇淡笑,却也不理她的邀宠,淡淡定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想做什么?” 一语洞穿,周玥缓缓的收回了手,老实给他盛了碗鸡汤递了过去。 “就...就很感谢先生帮我投电影的事,今天陆老师打电话来说,下个月就可以进组开机了。” 周玥口中的陆老师,是他找给她做制片人的,叫陆贞明。 平日里他都叫人大名,落到她口中、一口一个陆老师,听着怪别扭的。 季云深有些嫌弃:“你们这个圈子是个人都叫老师?” 周玥积极点头:“对啊,因为不知道叫什么好,叫老师最是礼貌,大家也爱听,心情好了,事就好办了。” 就她最会为人处世,一开始季云深对她这样逮谁都礼貌微笑的脾气挺不满意的。 不过如今倒是觉得正合适。 他出生高阁强硬惯了,难免做事不近人情,剑走偏锋,偏遇到她这样个软棉花的性子,迂回战术,挺互补。 不跟她硬掰,他只答应:“在家别这么叫,出门随你。配叫老师的人,我面前没几个。” 周玥应了声,知道他站得高,不过倒是笑着跟他辩:“那先生还叫我‘周老师’呢。” 他真有叫过的,在外人面前,他不管是玩笑还是诚心,给足了她体面。 季云深好笑,拿起勺子,舀了勺鸡汤对嘴尝了一口:“我为什么叫、你不知道?” “不知道。”周玥装傻,看着他挺耐心的尝过她做的汤。 没有皱眉,虽然算不上顶级厨艺,但是也能入口。 一口接了一口,季云深瞥她,好心情夸她:“因为周老师能把人喂饱。” 又说这种一语双关的浪荡话! 周玥脸忽地红了起来,不再对着他眉眼聚焦。 嘟着嘴:“我还以为先生会说,因为我才华横溢,配得上老师的名头呢。” 哄人的话他是会说,可是这话说得太早,就显得太过虚假。 影视圈不也是论资排辈么,等她再过几年有了出色的作品,再称赞她也不迟。 季云深没再接这个话题,汤喝了几口,转而拿起筷子,尝尝她配的小菜,雕工这么精致,摆出了花瓣的造型。 她绝对不止这一件事,季云深轻敲了敲桌面:“好了,说吧,还有什么事?” 帮她拍电影的谢礼早就拿了,这一两个月没少折腾她。 偏她还经不起折腾,那脆弱的小身板,成日里叫嚣着这儿疼那儿疼,腰最疼、腿也疼。 找了医生给她滋补,补了好,好了又虚,虚了又补,反反复复。 他事后反省过,每次都说对她温柔点。 可这种事,一时上火他也没这么分寸,做的时候会哄但绝对不会停。 总结下来,也是自己这两个月实在太闲了,有次甚至整整一个星期,害得小狐狸都哭着要离家出走了。 好在这些天终于又忙起来,她估计巴不得。 周玥趴到了桌上,纠结了好半天才开口:“先生,我想趁着假期出去玩。” 季云深的筷子夹到了半空,续而放了下来,问到:“去哪?” 周玥眼看有希望,立即道:“想出国,想去黄石公园看动物,想去看土拨鼠晒太阳。” 小狐狸倒是挺喜欢毛茸茸的。 夏季的美国黄石国家公园确实不错,全景开放,所有野生动物都有。 季云深抽过湿巾擦了擦嘴,扔进了一旁垃圾桶内,沉吟半晌又问她:“还有呢?” 提一个就算了,还有的太多,周玥不敢提。 其实想去的地方很多,她还想去澳洲看袋鼠,去南极看企鹅,去樱花国看鹿。 但她不敢要求太多,温音:“没有了。” 大约是周玥演得不太像,她的眼睛里藏着太多的星辰向往,提起出去玩的时候闪烁的瞳光过于璀璨。 季云深一眼看透,招手让她站到身侧。 戴着百达翡丽130芯机械盘的手腕一圈,将她的腰箍到了身侧,低声笑起:“说谎。” 周玥心口一颤,最近越来越瞒不过他的眼睛了,低着头如实跟他说:“就是想出去看看,先生我......没出门旅游过。” 跟着他的女人,什么地方都没去过,说出去倒像是他委屈了她似的。 凝眉敛了敛,季云深轻捏了一把她的腰侧:“最近不能出国,季领导下了禁令。” 这事周玥大概知道,季家限制他出国,他在美国那边的主理人、托德森每次跟他开视频议会都问他,什么时候过去。 周玥摇了摇头:“不是要先生带我去,我可以自己去。” (本章完) 第143章 一开始就没想跟他一块 季云深那头忽然不说话了,餐厅里出了奇的沉默。 周玥心中有些忐忑,其实提起这事的时候,她就知道他肯定去不了的,就没计划要他陪着。 这才是最难跟他开口的部分,作为公子爷的小情人,把公子爷丢在国内,自个出去玩,确实很不懂规矩,不知道本分了。 他可以想走就走,而她不可以。 可要他陪,那就是跟不懂事了。 左右说来,这个要求就挺没分寸感的。 周玥不敢看他的眼睛,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回话,匆匆转了身,要去收桌上的盘子。 像是刻意找事忙似的。 嘴里还说:“算...算了,我就是这么一提,先生不允许的话,我回头看纪录片也挺好的。” 曾几何时,她在周家也这样,习惯了。 十四五岁的时候也不懂规矩,听一位川市的同学说起家乡的大熊猫,她可想去看了。 不知身份的跟周母提,周母倒是没当面拒绝,只是跟她说:“大夏天去川市太热了,容易中暑,而且没什么好玩的,改时候吧。” 那之后,确实改了个时候,周家一家国庆去川市玩,让她看家。 深呼了一口气,周玥叠盘子叠得咣当响。 随着响声,身后人忽然笑出了声,爽朗风清:“怎么还生气了?有说不给你去么。” 周玥惊喜异常,转头看向季云深,压下了快要笑开得表情:“没...没生气。先生真给我去啊?” 季云深视线落到她局促的小手上。 手指沾上了盘子上的酱汁,跟捣蛋的小花猫似的,脏兮兮。 他双眸微忪,抽了纸巾,抓过她的手,饶有耐心的轻拭上面的污渍:“想去多久?” 周玥下意识的比出了两根手指,很快收回了一根,战战兢兢的拿大眼睛望他。 季云深眉梢微蹙:“一个月?” 周玥慌忙摇头,哪一个月这么夸张:“一周。” 只有他出门才会一两个月不见人,她哪敢?上回拍戏在港城待了一个月,已经是破天荒了。 话落,他眉宇舒展了开,他当是多久。 短短一两周,有必要她这么小心翼翼的请求? 不过一想,好像确实自从她从港城回来后,他俩还真没有超过一周不见的。 舒缓了眉梢,季云深将人拉到怀里侧坐腿上,推了推她瘦小的肩膀:“一周能玩什么,去吧,给你两周。” 这么温和宽容? 周玥受宠若惊,刚想道谢,就见季云深敛神思忖。 “明天你把想去的地方跟王浩说了,坐我飞机过去。那边安排chester陪你。” 听季云深跟托德森开视频议会的时候提过,chester是他在那边的专用保镖兼助理。 季云深在那边的大本营在加州旧金山,洛杉矶、硅谷连成一线的产业链。 周玥理了理思路,小声试探的问:“先生,能不能不坐你的飞机?” 季云深揉搓她手指的力道一重,睨她一眼:“我的飞机你嫌弃?” 湾流g700超远程顶级舒适的私人飞机,中东金爹王子用了都说好,怎么可能嫌弃。 周玥哆嗦了一阵,忙摇头:“不、不是,是我跟苏婷打算一块去,先到怀俄明逛了公园、再途径拉斯维加斯、到死亡谷,最后到洛杉矶,她去报名,我回家。” 苏婷最终还是得以去了洛杉矶电影学院,何公子费了大力气把她送了过去,临别赠礼。 正因如此,两个小姑娘下午提起来的时候,就计划得美美的。 苏婷陪玩,周玥送她去上学。 季云深不经皱起了眉:“你要跟她玩?” 本以为她临时起意,没去过国外,想趁着假期要去玩玩,没想到她早约好了伴。 这是一开始就没想跟他一块,就喜欢她那些破闺蜜破同学。 周玥不知道他在不乐意什么,还以为他是因为何霆震的缘故,不喜欢苏婷。 怯怯的辩了两句:“先生是不喜欢我跟她玩吗?上回就跟先生说过了,我交朋友不看利益。” 是,她说过,在高尔夫球场的时候就说,她看缘份,一切随缘。 这段时间,他已经够迁就她了,她有任何想法,他都在尝试理解,顺着她的意。 可她倒好,有好玩的先想到别人,半点没想到他。 是真没良心。 小腹有些微微上火,季云深将她从怀里拎开,丢一旁靠椅上坐着,小姑娘这两天小日子,站不了几分钟。 人丢在一旁,他掏出火机点烟,语调平平:“你爱跟谁玩跟谁玩,我拦着你了么。” 倒是没拦,但他也好像不满意。 周玥看着他唇边含起的黑色烟蒂,那双薄唇,淡漠咬烟的动作格外性感,让她一时有些失神。 也计较不了他到底哪里不高兴了,反正他这人一向阴晴不定。 回过神来,周玥只是问:“那先生......我跟苏婷自己买机票去了?” 还在说。生怕他反悔又不给她去了似的。 他还真的有一瞬是不想给她去了,然而话都说出来了,转头不给她去,她不知道哪天又悄悄抱怨他说话不算话。 吸进肺里的尼古丁半点没缓解不爽的情绪,他反问:“还要我买单请你闺蜜?” “不用不用。”周玥忙忙摆手。 别说苏婷去玩的钱不可能让他出,就说她自己去,她也有钱。 最近拍戏虽然不出名,却也没少赚,出国玩一趟,周玥自己还是支付得起。 当然了,比不上季三公子的大手笔。 她跟苏婷的小计划里面,都是平价游攻略,若给季云深安排的话,那玩的体验感完全两回事。 季云深哼笑了一声,落在周玥眼里,要说他生气吧、也没什么表现。 他只淡淡起身,直接定了:“你坐飞机过去,让她在黄石机场等你。” 别人怎么样与他无关,他可不会为了谁放低他的界限。 私人飞机也好,保镖也罢,甚至在那边的所有吃穿用度,衣食住行,他的势、他的钱,他想给谁用给谁用。 可以宠她,她想怎么用怎么用,但不可能因为她,连她朋友都照料。 他没有爱屋及乌的风度。 说到这里,季云深拿着桌上的一包烟出了门。 (本章完) 第144章 先生我走了 那晚,季云深一晚上没有回过秋月苑,接下来的两天也没见他人影。 不过,周玥倒是习以为常了,以前也总这样三天两头见不到,再加上知道,他似乎又开始忙了。 所以,周玥也没多问,忙着跟王浩报了行程安排,自己整理好了旅行小攻略,也跟苏婷那边说好了,到美国见。 三天后,护照签证以及航线都办了下来。 第一回出门格外兴奋,周玥拿着行李物件准备的小本子一一check,衣服没带多少,腾出箱子里的空间放专业相机。 明明没出门旅行过,周玥的装备却特别齐全,跟旅行博主学的。 没跟季云深询问过,一来他往常的行程都早就有人安排好了,问他他也不知道,二来这人这两天不大理她。 飞机安排的是在晚上十点。 傍晚,周玥收拾行李的时候,那人居然回来了。 在门边也没说话,看了两眼,背对着愉快收东西的小姑娘,转身去了书房。 周玥打包好了行李,也换上了一身外出的水墨吊衫和阔腿裤,将防晒的鸭舌帽挂在行李包上,这才跑到书房找人。 知道他回来了,可他心情不好,她不想触霉头。 不过到底还是要过去道个别,周玥小心翼翼的推门进去。 季云深靠在书房的褐皮沙发上,端着笔记本,眼皮未抬,也不看她。 周玥深吸了一口气,小碎步跑到了他的面前,一只手拽紧了吊衫上的背带:“先生,我晚上就要走了。” 季云深抬头,双眸透过琥珀色镜片的防蓝光眼镜、深展,喉腔溢出“嗯”的一声。 他不高兴的时候,压迫感真的很强。 周玥抿紧了唇,垂眸,不敢再窥探他的眼睛,支支吾吾:“那我走了以后,先生别忘了准时吃饭,早点睡觉......” 这话说得跟诀别似的,谁教她这么讲话的。 季云深没回她,手掌覆在笔记本上方,看她发挥。 周玥感觉到被盯视的视线,眼睛直接看向了自己宽松的水蓝色小凉鞋。 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丫露在外面,由于紧张,脚拇指不规律的一动一扭。 乱七八糟的讲了好半天。 反正说什么,无外乎她分内的贤惠模板。 让他照顾身体,让他少抽烟、少喝酒。 讲到最后,最多加了一句:“我在冰箱里做了几份茉莉冷泡绿茶,留给先生有空喝,天气热,冰饮降火。” 算是有心,怕他上火,可算起来能惹他上火的,就她。 她都不在,他上什么火? 依旧不动声色,季云深只是将笔记本盖上,丢到了一旁,取下眼镜,抱着手打量了她半晌:“说完了?” 小姑娘指甲紧紧抠住了背带,粉钻兔子造型的指甲,昨儿个新做的。 一看就是为了出去做足了准备。 周玥犹豫了好半天,脚趾都绷到有些发酸了,才开口:“还有一句......” “先生,会不会想我?”可不是讨宠,虽然出去玩很开心,但他不在,她又不习惯了。 十足难得的矫情,周玥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她会冒出这么一个问题来,挺矛盾的,还有点自降了傲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他身边久了,被他照顾得生出了一点点依赖感。 不过问完,周玥又挺后悔,毕竟他居然不回,还在沉默不语。 周玥无奈,眼眸压得更深了,果断作罢,颔首往后退:“先生我走了。” 没等退上半步,周玥手腕突然被人一手拽住。 听他倏然发笑。 只感觉身前一重,被人硬拽着,失重的扯进了沙发,压到了他的身下。 大约季云深这一拉太过用力,连带着沙发都发出了一声摩擦移动的声音,伴随着周玥无措的惊呼。 抬起头来,周玥懵懵懂懂的看着季云深贴近的脸庞。 他勾起了嘴角,手掌紧紧箍住她的腰肢,一只手,将她的手腕扣到了头顶:“你说我想不想?” 谁知道你想不想,要想就想了,要不想也可以分分钟不想。 周玥自悟,他从来都不是非她不可。 这不,一不高兴,几天就见不到人,不会跟她说他去哪了,但他必须要知道她在哪。 周玥眨了眨眼睛,一瘪嘴嘟囔:“先生也没这么想。” 听听,明明是她要出去玩,还怪他不想她,有没有道理? 还要他怎么办,欢天喜地的送她出门? 看着她撅起来的红唇,橙红饱满的唇釉勾勒,打扮得太过精致,季云深不跟她争论了,摁紧她的手腕,直接吻了上去。 下嘴挺狠的,在她唇上咬吮碾转,像是让她记住似的。 不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 周玥下意识的抬手控诉,却被他手掌控紧,牢牢地将她的手控在沙发上。 好一半天,屋内没开灯,只感觉光线越来越暗,渐渐变成了乌漆嘛黑。 周玥抽空深喘:“先生......去机场要来不及了,唔......” 话没说完,唇又被堵上,还换了个姿势,他手掌捏着她的脸颊,给她腾出手,急得使劲拍他。 就这样在沙发里缠绵悱恻,两个人几近将沙发都窝陷下去,季云深亲吻得太狠,时间都不存在了...... 门外,王浩计划送周玥去机场,行李箱都早放在了后备箱里,却迟迟不见人出来。 看了看表,算上堵车的时间。 王浩估计着,再不走得晚了。 进门问了吴婶,听说小姑娘去了书房,找过去却发现天都黑了,书房却没开灯。 他顿时停住了脚步,只是没来得及回收视线,隐约看到书房沙发中抱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男人已经起身,将那较小的身影从后抱坐在怀里,一瞬间突显出了身高体型差。 小姑娘此时真像个洋娃娃,特别娇萌。 听男人沉醉的低音环在她脖颈间:“小没良心,说走就走。离了我就这么开心?怪舍得的。” 听到这句,王浩实在不敢再听了。 仿佛是情侣间的情话,他完全没想过能从公子爷口中说出来,甚至是不是因为太黑,他认错了公子爷。 慌忙离开了书房半径,王浩老老实实回车上继续等了。 料想,今晚飞机得晚点了。 (本章完) 第145章 让飞机等你? 漆黑的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吻停了,但是周玥能感觉到自后压着她肩胛的男人,还带着几分欲求不满情动的喘息。 心跳漏了半拍,周玥平复了好半天,这才低声哀怨:“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而且......不是不想先生。” 听她狡辩:“先生有事、忙,就这种出去玩的事,我怎么能任性非要先生陪。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好话歹话都被她说完了。 腹腔里的火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消减太多。 季云深双手箍着她的腰腹,手骨上的腕表透过她轻薄的上衣,咯着她的皮肤,勒得她叫疼也不放开。 最终怀里的人不挣扎了,他才满意的松开了手。 周玥顺势,赶紧爬到了沙发一侧,衣裳早已凌乱不堪,慌慌张张整理被揉乱的褶皱,那样子可怜破碎又可爱。 季云深看了一眼,抽出支烟咬进嘴里。 火光点亮了漆黑的书房一瞬,只剩他指尖红色的星点。 他掐了一把她柔嫩的脸蛋,暂且不跟她置气了,一张卡丢到了她怀里:“看到什么想要的随便买,钱想怎么花怎么花。” 周玥拿起visa卡,正反翻了翻,都不用问上限额度,问挺多余。 说不出感激的话,周玥抿了抿唇,乖乖地点头“嗯”了声。 季云深又继续说:“去哪让chester送,别自己开车,也不要坐乱七八糟的交通工具。” 周玥刚拿了驾照,就那破技术,谁放心她开? 更别说其他的,就这么娇小的一个人,最是容易被人盯上。 周玥又老老实实应了,眼巴巴望着季云深,有一种自家养的小姑娘要出远门,爹系的操心。 其实她的行程安排早就上交给了王浩,王浩跟那边沟通过,什么衣食住行的一切妥当,压根不用操心。 但他偏这么说了。 还有什么他不放心的?季云深视线瞟了一眼她的小身板:“哪里不舒服及时跟chester说,别去太阳下暴晒,别淋雨,懂了吗?” 周玥暗暗点头:“懂了。” 原本没这么依依不舍的,被他三说两说,反倒心里揪着一块,眼睛发痒。 不想抬眸直视他的眼睛,周玥就盯着他的皮鞋,见他深吸了一口烟,呼出的烟雾缠绕过鞋尖。 好一半天,他终于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去吧。” 没敢久留,周玥起身拎起包,跟他打了声招呼:“先生在四九城多保重。”几近是跑出的门。 门外,王浩坐车里等着,瞧小姑娘出来,眼里还含着泪花。 有些诧异,实在搞不明白,难不成还吵架了? 下车给小姑娘开门,看小姑娘神色匆匆,刚要钻进车里。 一抬头却瞧见院门内的石板路面上,先生站在路灯旁,音色低沉:“周玥。” 周玥骤然回头,看去,灯下他寂傲孑立的身影,轻拧着眉,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眸,晦暗深邃,像是漏下了多余的交代。 “出去别乱出头,要遇到了什么自己解决不了,不用怕,打电话来先生帮你收拾。” 话落,周玥的身子猛然抖了抖,挺情不自禁的跑了回去,扑进了季云深的怀里。 胸膛满是热度,周玥紧紧的靠着,这人没有回抱她,只静静的双手抄兜,低颈看她。 “做什么,还不走?让飞机等你?” 周玥小手穿进他的大衣里,透过衬衣手掌贴着他后背,很烫,仿佛可以把人灼伤。 她脑袋贴了贴:“已经迟到了。想抱抱先生,不在乎这一会。” 她径自撒娇:“先生抱抱吧,要两个星期抱不到了。” 亲都亲了,还需要抱。他无奈叹息,伸出手将她捂进了怀里...... —— 飞怀俄明州的飞机果然晚了。 第二天落地黄石机场的时候,正值大中午,日头暴晒。 周玥在飞机上洗了澡,重新换了衣服妆容,活泼的牛仔短裙,加花格子短衬衣,刚好遮住肚脐。 行李有私飞的空乘帮她直接送去来接她的车里,周玥只背了个小包和相机,戴着偌大一顶花边凉帽兴致冲冲的出了机场门。 昨夜其实没太睡好,半睡半醒的时候伸手摸床头,空荡荡的,突然便彻底醒了。 索性,拿出书来看。电影看得乏味,卫星连接的wifi信号不太稳定,刷手机时有时无。 待到早晨,空乘给她送了杯咖啡,喝着喝着反而睡着了。 这会儿精神还不错,刚出门就看到了来接的苏婷。 苏婷挽过她的胳膊,喟叹:“怎么晚了这么几个小时,见你一直没来,我还以为季先生又不给你来了。” 周玥垂着眼眸,压了一道笑意:“他说话一向算话的。” “嚯,先前是谁抱怨‘大骗子只会哄小姑娘’?”苏婷有心打趣。 这原话是周玥说的,被翻出来,她又羞又恼。 抱着相机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苏婷一个劲起哄:“瞧瞧,有些人变脸变得也挺快的。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位,心思缜密、人间清醒的周老师吗?” 周玥一脚刹住了步,转头嗔她一眼。 嘴挺硬:“我怎么不清醒了。” 确实不太清醒。 往常做事,她一定三思而后动。这次来,虽说做了一堆攻略,说到底、其实心里完全放心交给他安排、信他说的一切。 冥冥之中产生的依赖感,她不是没察觉,可又放任这种感觉。 就这样,两个小姑娘吵吵闹闹的走出了机场。 chester跟飞机上有联络,知道她的行程,已经将周玥的行李放在后备箱里,在门外候着了。 第一回见面,两人都端着客气礼貌,几句简短的英语问候,没有多聊。 三十岁的chester比王浩看起来还稳重严肃些,开了车门迎了两个小姑娘上车,送到了黄石镇的探索者木屋。 顶级奢华的小木屋门外,chester不管躺倒在充斥着西部牛仔风的沙发上的苏婷。 只顾着跟门口礼貌送他离开的周玥一一解说。 “这边靠近西门入口,主要是地热景观跟峡谷,周边还有黄石镇可以逛。您如果需要用车就跟我说,如果想骑行,也给您准备了。” “只是您别骑太远,黄石公园很大,光骑车、几天都走不完。” “您跟您的朋友就在这附近玩上两天,玩够了,我再载你们去杰克逊镇的安缦伽尼。” (本章完) 第146章 例外(一) 周玥将相机抱在手里,礼貌的听他清清楚楚的如讲ppt一般将近两日的行程汇报了一遍。 还深怕她记不住,没有把两天后的行程再数一遍给她听。 周玥听完,总觉得chester以前肯定干过旅游导员。 不由好奇一问:“之前先生来这边也常出来玩吗?” chester一顿,意料之外,周玥会问起这个。 脑子里梳理了一遍想法。 要说起先生,也就今年来美洲的频率低了些,往年全年365天,至少200天都在这边。 怎么不玩? 在四九城什么都要收敛约束,可这儿是美洲,想怎么玩怎么玩? 只不过像这种看动物逛自然风景的活动,那位爷大约是没有兴趣的,他有的是其他地方消遣,少不了香车、游艇、沙滩、美人...... 可这些怎能跟面前这位说,他只是点头:“联邦所有好玩的地方,先生都去过了。” 周玥估量了一番。 也是,什么好吃的他没吃过,什么好玩的他没玩过,甚至都腻味了。 从小出生高阁,哪怕季家偏颇,他也姓季。 何况还有白老先生,他看过的世界绝非她脚下踩过的那一寸一厘。 不过她却挺想了解的,又问chester:“那每次先生去哪,都是你安排陪同的吗?” chester摇了摇头,如实:“先生的活动不用我安排,自然有人会安排好。我平常只是负责先生工作上的行程。” 说着,chester又补充:“我出门陪同人出来玩,还是第一次。先生不放心别人,叮嘱我全程跟着您。” 讲真,chester接到季云深专门打来的电话,都有些意外了。 他退役之后被季云深捞到旧金山后,平日里只负责托德森和先生的联络工作,更多做的是商业助理,管着保镖团队。 但他已经很久没给人做过保镖了,连先生来联邦,也有他安排的保镖陪同。 如今却大老远的跑过来。 原因竟是为了陪小姑娘到处玩。 周玥哑了哑口,有些不好意思:“真是抱歉。你放心,我们来之前也做了好些准备,尽量不会麻烦到你。”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原本他这么说,只是提一嘴先生对小姑娘的重视。 没想到倒引来了小姑娘的客气,chester忙摆了摆手:“不麻烦的。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就是了。” 到底还是有些生疏,chester没再多聊。 该解说的解说完了,就告别了木屋,给两个小姑娘自由活动的空间。 按照季云深当时的交代,只要不危险,就不用管她。 可是美国这边自由开放,但危险也很多,他就不可能闲下来,尤其还是带着先生的小宝贝。 不过chester发现,这位小宝贝倒是的确挺让人省心。 说她做了准备,她是真做了。 连防蚊虫的喷雾,她都自己带了。 而且也不会到处乱跑,喜欢拿着照相机,从专业的角度拍摄自然景观,间歇泉喝瀑布,拍出来的照片跟大片一样。 听说,先生的这位小情人是搞电影的。 如今看下来,还真不是先生为了宠他的小宝贝,把她捧得太高。 chester看了周玥拍的一些照片、视频构图,那可是好莱坞学院派的技术水平。 只是另外那位姑娘,性子要张扬些,刚到就嚷着要去镇里的酒馆里喝啤酒。 西部酒馆里多有披头士,两个黑发黑眼睛的小姑娘去那里过于惹眼,免不了会被人缠上。 好在,周玥一心扑在,捕捉拍摄黄昏水鸟的动态摄像上。 苏婷也愿意将就这个小宝贝,自己买了啤酒,坐湖边,看周玥拍摄。 —— 日落黄昏。 小木屋前炊烟袅袅,野外用的烧烤架上还架着一只烤野兔,木桌上摆着浆果。 周玥将这些画面都照了下来,运气不错,拍到了水鸟,甚至有不惧人的麋鹿,穿过木屋旁的树林。 周玥感叹:“这种感觉真好。” 苏婷将啤酒放下,翻转着烤架,百无聊奈的:“是不是让你想起了季先生?” 这已经是周玥她们来的第二天了。 没跟季云深联系,信息上有汇报行程,他没回她。 没有营养的对话,他从来不回。 而且这次出门,她知道他肯定还是有些生气的,纵使什么都帮她安排好了,连身份特殊的chester他都毫不犹豫的派来给她。但不耽误他对她生气。 不聊就不聊吧,别给他逮到机会骂她一顿。 周玥拿着照相机从湖边走回了桌前,小心翼翼的放好相机,结果苏婷递来的兔子肉。 撕了一块放进嘴里:“我为什么会想他。” 就是这么不承认的嘴脸,苏婷好笑,灌了一口酒:“你这会儿肯定在想,什么时候可以跟季先生一块去欣赏这些美景。” 周玥吃兔肉有些干,拿吸管喝果酒:“我不会这么想。毕竟,他们都不喜欢观景。” 苏婷恍然,喝了五厅罐装啤酒,脸有些泛红,嘿嘿一笑:“确实,他们只喜欢看美人,不喜欢看美景。” 回想起来,何公子也没有爱看风景的癖好。 这帮公子爷都是爱玩的,让他们在湖边待一下午,只是看着湖面发呆,谁都坐不住。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周玥虽然这么说,又觉得季云深可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说不出来。 没再聊季云深,苏婷的天东一句西一句的,问她:“你拍这些素材,该不会是想用在你新的那部公益电影上吧?” 周玥拿起相机翻了翻:“用在毕业设计上还差不多。我那部公益电影是别的主题。” 苏婷有些好奇:“什么主题?” 这次周玥的演员人选大换人,再加上苏婷也不在国内了,没办法参与,还真一时不知道她什么打算。 周玥当闲聊,边翻相片边说:“禁毒主题。” 一句话说得严肃了,苏婷震惊:“瞧不出来,你这风一吹就倒的身子,居然敢拍这么大的议题。” 禁毒那可不仅仅是公益,是正义了。 周玥笑笑,不觉有问题:“我拍戏又不比体力,议题大小跟我身体好不好没关系。” 苏婷点了点头,但更好奇了:“那你为什么想拍这个?” (本章完) 第147章 例外(二) 周玥咬了咬吸管,斟酌的回:“公益议题类型挺多的,就碰巧选了禁毒而已。” 毒这种东西一直是梗在周玥心里的一根刺,不拔出来不痛快。 苏婷对周玥的过往一概不知,只竖起拇指大剌剌的点评:“想成为一个终身成就的导演,最该具备的就是无私的社会责任心。” 周玥笑笑,真算不上她无私。 她也没有卓别林、卡梅隆的悟性,拍电影是为了传递某种引人深思的思想。 说到底,她还年龄太小,更多想的无非自己身边的人和事。 无非是因为胭脂的原因,让她有了念头。 也无非是那天闲来无事,翻起了季云深那本林文忠,看虎门销烟,就想这么做了。 而她刚好有机会这么做,他给的机会。 苏婷跟周玥在这个话题上聊不了太多,最终只是举杯,碰了碰周玥插吸管的透明玻璃杯,祝愿。 “祝周导的作品日后享誉全球,影响未来一代人。也祝我们都找到人生价值。” 周玥接了她的杯,没用吸管,剩下的果酒一口干了。 那年最青春向往的夏天,是苏婷的毕业旅行。 周玥虽马上研二,没做过毕业旅行,也当她第一回的毕业旅行了。 夜里酒喝得有点多,两个小姑娘在房间里,一个趴在吊床上,一个睡在欧美田园风的乳白漆木床上,聊着八卦。 周玥一只手枕着枕头,脸蛋红扑扑的烧灼布料,惊诧的睁着眼睛望苏婷:“哇,你居然跟小白还有联系?” 苏婷手搭出吊床,发着信息:“嗯哼,合作过的演员里面,小白挺可爱的。” 两人说的小白,是最初舞台剧的白允俞,马上也该上大四了。 原本以为孟婧跟白允俞熟悉,那是偶然都爱玩游戏。 没想到苏婷跟白允俞也熟。 这孩子还真的挺逗姐姐们喜欢的。 苏婷熟悉着,跟周玥讲解:“我才知道小白家还挺有钱的,在沪市有五套房呢。还听说他是独子,父母恩爱,简直完美家庭。” 那可真不是一般的有钱,周玥嘿嘿直笑:“你打听这么多,该不会考虑准备找他当新对象吧?” 数一数白允俞的优点。 老实、认真、热情、讲义气,都挺好。 苏婷翻过身望着天花板:“嫁人不就应该找个门当户对,好拿捏的吗?我跟他都是演员,又都是沪市人,挺适配的。” 苏婷说这话时,眼睛有些干干的酸涩。 周玥看不到她的表情,也跟着翻过了身,同样望着木顶天花板:“可是你没这么喜欢。” 小白只是合适,只是相比之下的选择。 苏婷干瘪的笑了笑:“可我喜欢的人不愿意娶我啊。怎么办?” “这世界上没有娶到自己爱的人的,和没有嫁到自己爱的人的,一大堆。我终于懂你说的那句,我不是例外了。想通了。” 周玥睫毛颤了颤,阖眸叹息:“确实,这世界上多的是委曲求全。” 越说越emo,苏婷也闭上了眼睛。 回忆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小的时候总会幻想,长大后会遇到自己的白马王子,然后就像童话故事里一样厮守终身?” 周玥睁开了眼睛,低低的“嗯”了一声。 苏婷一笑,又睁开眼睛,侧趴在吊床上饶有兴趣的看她:“嚯,稀罕,原来你也会有想过。” 周玥的状态一直挺稳定的,搞得苏婷都觉得她这辈子除了电影,就没什么念想了。 成熟得根本不可能对爱情有太多期待。 周玥瞥了她一眼,刚买的土拨鼠玩偶丢了过去:“我怎么不能想过了,我也是人。谁小时候不做梦的。” 苏婷将玩偶接了个稳当,抱怀里坐起:“那你跟我说说,你现在做梦吗?有没有一丁点的想过,成为......季太太。” 周玥一口笃定:“没有。” “油盐不进。”苏婷又将土拨鼠丢了回去,骂她。 一来二去,两个喝得微醺的小姑娘玩了起来,互相丢着枕头玩偶。 直到凌晨两点,嬉笑的娇闹声才消停,木屋的灯光熄灭。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周玥便已经出门,拿着相机,叫上了chester开车,跟他说要去拍摄——苏醒的森林。 chester疑惑:“听管家说昨晚您睡得晚,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周玥抱着相机,靠在车靠上,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做了个梦,睡不着了。” 个人的私事,chester不方便再往下问。 安安静静的开车着,往森林瀑布的方向去了。 挺好奇,什么样的梦能让人从梦中惊醒。 是好是坏? —— 在黄石公园一路玩下来,整整玩了整整五天,从小木屋住到了顶尖奢华的度假村,而后顺着往南走。 周玥跟苏婷去了拉斯维加斯。 其实,周玥对拉斯维加斯不太感兴趣,一提到这里想到的,无外乎赌场、夜店、酒吧。 苏婷特别想来,周玥全当作陪,毕竟黄石公园苏婷没兴趣,也陪了她好多天。 对此,苏婷特别大气的揽着她的肩说:“闺蜜就是比男人好,会为对方妥协。” 还说:“如果有一天有男人真能为你妥协,那你就真的成了他的例外了。” 周玥抬了抬脑袋,看凯撒宫斗兽场剧院的招牌。 来拉斯维加斯第二天,运气好,正好碰见celine dion在这里驻演。 chester开车将两人送到剧院门口,没再跟随,对演唱会没兴趣,他在停车场等,顺道跟季云深汇报一下最近小姑娘的行程。 来美国七天了,周玥没有跟季云深打过一次电话。 自然她不打,那人更不会打。 永远都需要别人妥协的主,他不会妥协。 chester电话打过去,视频接通,那边是一间小型会议室,透过可视电视可见,会议室里还有好几个人。 长相都是黄皮肤黑眼睛,chester一向分不清华国人长相,只能一眼辨认季云深。 那优越的骨相、完美的皮相,永远在人群中最是耀眼。 看到有人,chester外语对话:“先生在忙的话,我稍后再跟您说。” chester隔三天就会跟季云深汇报一次。 今天非第三天,但小姑娘换了地方玩,也要说一下。 季云深侧对着视频画面,含着烟,眼皮未抬,也没看会议室里的众人,淡淡道:“不用,你说。” 第148章 例外(三) 他让说就得说,chester跟了季云深多年,知道他的脾气。 也不管会议室在场的那些人,他一一将小姑娘最近这些天的活动都跟季云深说了一遍。 会议室里,那些个人精各个装聋作哑,当作听不懂外语,也没看见季云深在一旁打视频电话,依旧讨论着他们的事。 最近三公子这边又有了动作,白氏控股下的好几个资本都进了一大笔钱,其中一部分融进了g资本。 有了流动资金,哪怕上面再卡银行的放贷,季云深手下的项目也活动了起来。 陈建树高兴得不行,连跌两个月的g资本股价终于又爬了起来。 只是对于这笔流动资金如何进驻的,陈建树有些隐隐的担心,但出于对季云深的信任,他没多问。 暗暗看了季云深一眼,他在美国那边的助理,还在跟他汇报着小情人的行程。 “周小姐挺喜欢野生动物手办玩偶的,买了整整两箱,留了五个在酒店,其他的我让人打包先空运回来了......” “......没在caesarspce买东西,那位苏小姐约她去,她全程作陪,好像她不太喜欢奢侈品。” 听chester说,季云深只是笑笑。 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商场中的不喜欢罢了,哪怕是拉斯维加斯最豪华高端的购物场所也一样。 小狐狸平日里衣服、鞋子、包包,多数是他让人上门给她定制的,哪怕是最新款的出来也是先送到家里去给她挑。 随后才会到橱窗里去,所以那些摆在货架上成品她又怎么看得上。 不过这事,恐怕小狐狸自己都没意识到。 只觉得货架上那些过时了、不好看了。 只是听chester汇报了半天,听小狐狸这儿玩、那儿玩的,几乎是一刻都没停下来。 他又不太高兴了。 烟不知不觉抽到了底,打断:“行了。招呼好她,给你涨工资。” 视频就这么切断了。 季云深闲散的撑着脑袋,将烟塞进烟灰缸里,像是无心的听陈建树带人盘点股价高点。 王浩立在一旁,看烟灰缸里的烟有点多了,立马拿走,换了个干净的过来。 最近公子爷的烟抽得有点多,总这么独自坐在远处抽烟,落座微光下的身影看起来有几分孤独。 听陈建树他们的细节盘点,公子爷多是没有什么耐心,坐着坐着嫌烦了。 他索性直接起身,抓起桌上的烟就准备离开。 陈建树没太意外,幕后老板打的是资源把控牌,具体执行分工他压根不需要来听。 如今局势已经减缓,步入正轨,他完全可以直接甩手。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没地方去消遣,大清早的跑来跟他们开会。 陈建树追着季云深送到了会议室门口:“先生放心,按照现阶段的调整,至少还有三天能保持破新高。” 季云深接过王浩的外套,披过肩后:“嗯,三天后最高点套现。” 陈建树有些意外:“按道理,现在不立不破最稳妥,套现做什么?” 季云深没打算现在就把所有想法跟陈建树分享,捏了捏后脖颈,反问了一句:“我赚钱做什么?” 陈建树其实挺想说,养你的小雀儿。 然而,瞧他虽然笑意幽深,却不确定他心情好不好,陈建树不敢开玩笑,只一个劲的拍马屁。 “公子的思绪一念千里,我猜不透,跟不上。”总结,谁知道你赚钱做什么? 报效祖国,还是重整山河。 季云深笑笑,转身走了,临走不免斥他一句:“一个个巧言令色的玩意。” 坐专属电梯下了楼,王浩很快接过门童送来的车,给季云深开车上座。 瞧他三不五时揉捏脖颈,王浩握着方向盘将车开了出去,问到:“先生,要不要找人给您开背按摩?” 有什么用,最近睡不好。 季云深掀眼皮剔了他一眼:“你还兴早上去抹油的?” 王浩住了口,早上抹油、还是晚上抹油,只要公子爷想,什么时候不行?无非他不想罢了。 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王浩只能漫无目的的开。 透过后视镜,看他又点烟,王浩再次提意:“那要不去找许经理,让他叫人给您配梨膏吃点。” 季云深没应声,王浩看他表情,还是兴致缺缺的样。 好说一天之计在于晨,计划太早太快,什么都安排好了,瞧他闲的什么也不想做,一个劲抽烟视线漫无目的的落在窗户外面。 嶙峋的高楼一座座闪过,挺热闹,更衬得他孤独了一分。 王浩缓缓开口:“先生,周小姐说让您少抽烟。” 季云深意外抬头,哼笑一声:“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王浩如实汇报:“每天都发信息叮嘱,只是这种小事让我别和您提了。” 季云深清冷的眸子映照出了窗外四九城城门外的红墙,分不清情绪的剐了王浩一句:“你是她的人,还是我的人?” 言外之意,她说不让说,你就不说了? 王浩明白,忙作声:“知道了。以后周小姐说什么,我都跟您汇报。” 然而,这人忽然慵懒地将烟塞进了烟灰缸,靠枕在了椅背,舒舒服服的阖眸。 “用不着,懒得听。” —— 车行过红墙,绕进了梧桐树的大道。 车里的人像是睡了,王浩不敢打扰,到老宅门外,停车等公子爷睡醒。 一个小时后,公子爷电话响起,这人才微微睁开眼睛,接过电话时嗓音还有一丝倦怠。 是旧金山那边的来电,开了可视电话,好像是那边确实有什么紧急的事,需要公子爷过去主持大局,又是文件、又是议会。 公子爷将视频接成了电话,拿着手机下了车,边说边往老宅里面走。 王浩跟在身后,再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只听公子爷撂了一句:“托德森,你等不得了吗?” 就这样,电话切断了,两人对面是刚准备出门的季云敬。 季云敬跟他微微一笑:“老三,瞧你最近跑家里都勤了。听说国外那边最近找你找得挺勤,出不去啊?”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风凉。 王浩低头看地上的蚂蚁,不敢接嘴。 公子爷怎么可能真出不去? 第149章 例外(四) 四九城隔得太远,那边发生的一切跟周玥无关,她甚至知道叮嘱王浩少让季云深抽烟,却从未问过一句季云深在做什么。 只有季太太才会管他,她可不是。 她只负责把自己玩好。 跟着苏婷进了剧院,坐最好的位置,看celine dion演唱。 最后一首她的经典曲目,放在国内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能哼一两句的泰坦尼克号主题曲。 苏婷听完泪目,怕哭花了妆容,拿纸巾一点点擦拭:“果然只有电影里才有跨越阶级的完美爱情。” 周玥不领风情,补充了一句:“所以最后jack死了,rose找了新老公。” “shit!”苏婷一大声骂了出来,这位姐学了三个月外语,最流利的是脏话。 周玥咯咯笑了起来,挺佩服外国人的爱情观,心里装了个却也不影响她谈恋爱、结婚、生子。 苏婷伸手推了推周玥的小肩膀:“我看你就是被这些外国片给荼毒了。” 两个姑娘的爱情观不同,不过不影响她们在一块玩。 演唱会结束,剧场里人多,散场的时候两人没着急挤着人群离开,等人散得差不多了,这才准备出门。 走过走廊,看到洗手间,苏婷打了个顿,要跑一趟。 先前听唱的时候,她总跟着唱,唱多了喉咙干,一个劲喝可乐,这会儿难免要跑。 将剩的可乐杯和爆米花丢给周玥,苏婷匆匆跑进了洗手间。 周玥老实抱着在外面台阶上等。 刚坐下没一分钟,一旁来了个戴鸭舌帽穿牛仔裤的青年,帽子拉得很低,也往台阶上坐。 周玥眼看着挨得有些近,总听说联邦治安成谜,一个人有些害怕,不由得往一旁小心翼翼的挪了挪。 小姑娘身旁没人伺候,穿着漂漂亮亮的礼裙,裙边分叉设计,冷白皮的小腿暴露在外,肤色看起来比欧美人还白些。 而似乎意识到被人注意到了皮肤,小姑娘伸手扯了扯裙摆,死劲的往里遮。 青年看着好笑,也不吓她了,呲出声:“啧,周玥瞧你那胆子,就这还敢一个人出来玩?” 一声响起,周玥意外的盯向青年鸭舌帽下的阴影轮廓。 挺熟悉的声音,她没这么薄情忘得快。 惊奇道:“周晨!” 好说,居然在异国他乡会遇到从四九城蒸发了的周晨。 她续而补充:“我...我哪有一个人出来玩。” 看着周晨拉下了帽子,眯笑了一瞬,给她比了个静音的手势在唇边:“小声点,深怕我没被发现啊?” 就这样,意料之外的见面。 周晨瞥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早看到你了,跟你那舞台剧的女主演一块,来旅游。” 不得不说,周晨这人藏暗处的能力挺过人的,这一说,周玥才知道,她们今天刚到拉斯维加斯,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就被他注意到了。 听周晨这么说,周玥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该不会是来跟踪我的吧?” 周晨斜睨了她一眼:“我稀罕跟踪你。” 怎么说呢,在酒店门口看见她的时候,他确实有点情不自禁的,想跟她说上两句话。 周玥通讯录里早就把他拉黑了,避嫌,他懂。 不过她的手机号码他记得,只不过一直不敢打过去,尤其大会事件之后,他更不可能跟她联系。 倒不是怕有人通过她,找到他,主要,真不想连累她。 聊着,周玥感叹:“两边的人翻了天的找你,谁知道你居然跑拉斯维加斯来了。” 听周晨说,他现在就在拉斯维加斯的一家咖啡馆,当初听周玥的劝,留了心眼公司法人改名。 大会事件后,季云敬想把他推出去躺枪,控他的公司涉嫌贿*,百万出具,由于他提前改了名,等查到他头上的时候,他已经到了美洲。 到底在京市他也没白混,有这边的朋友,出售了一套咖啡馆给他,让他躲藏在这。 如今季云敬的人到处在找他,毕竟他一旦被遣送回国的话,季云敬这边自己陷害自己,反将季云深一军的事就包不住了。 而季云深那边虽然他懒得找周晨,但手下的人自己会找,一直想抓到他把他遣送回去。 总之,被哪边人找到,他都好不了。 只是相比之下,他可能宁愿被季云深的人找到,那样回去无外乎蹲几年,可季云敬是想杀他灭口。 无言自嘲,周晨耸了耸肩:“在国内犯了事的人,都喜欢躲联邦。” 周玥不是圈里的人,也知道这个说法。 看他表情丧丧的,周玥还是安慰:“别瞎说,你只是跟错了人,二哥设的局,你没办法。” 不说周晨是十足的好人吧,至少不是十足的坏人。 可惜淌进了争斗的浑水中,谁能独善其身。 周晨叹了口气,仰着看头顶陌生的天空:“怪我,被季云深气昏了头,早知道早点回南市,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要说现在他还嫉妒季云深吗? 嫉妒的。听听小姑娘对季云敬的称呼,大概是喊习惯了,都喊上二哥了。 明摆着,随季云深喊的。 这都一年了,她还跟着他,被他照顾得水嫩嫩的,来联邦也有保镖随时跟着,无拘无束的。 甚至他在想,如果这个时候,他把周玥绑了,要挟季云深给他未来铺好路,季云深说不准都会干。 可惜他做不到这么无耻,到底是爱过的小姑娘。 哪怕他知道,今天见面,小姑娘一定会转头就跟季云深说。 时过境迁,看到的,想到的都不一样了。 小姑娘这会儿还挺没多少心思的,抱着可乐搅动着吸管,斟酌着又关心了一句:“那周叔叔和阿姨她们怎么样了?” 说到这时候,她还有心关心他们。 感情这种事情真的实难说清,明明痛恨,却在人家遭难的时候,不忍踩一脚。 周晨淡淡一笑:“他们回南市了,受我波及,罚款免不了。我不敢跟他们联系,最近也不知道情况,但应该不会有大事。” 周玥“哦”了一声,低头看小黑鞋:“那需要我回去给他们带话吗?” 第150章 例外(五)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小姑娘呢? 周晨一声轻叹,摇了摇头,沉默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有件事情,我还是得跟你坦白一下。” 不知为什么,周玥看周晨挺感叹的沧桑模样。 连胡子都长了一小圈,就好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般。 周玥睁着水嫩嫩的大眼睛,不解的看着他:“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讲真,对周晨、对周家的了解,周玥不敢说百分百,可以说比了解季云深的多多了,那个男人她看不透一星半点,周晨嘛...... 没什么好不了解的。 不过没料想,周晨说的事,她还真出了意料。 “你之前说得对。”周晨不想承认,当初周玥说他们家虚伪不会白白养她一场,如今回想,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了。 “其实,这些年来,我妈都拿着一张你母亲留下的卡,每年都有一笔钱打入这个户头中。” 周玥略有些惊讶,倒完全没想到有这笔钱的存在。 她还以为胭脂走了就走了,什么都没留下呢。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周玥定定的问了句:“匿名来的么?” 周晨点头,如实跟她理了一遍:“是,我妈查过转账人,只知道汇款地址在京市。每年有三十万,算下来十二年三百六十万。” 说到这里停了停,周晨又补充:“当然现在对你而言,可能这点钱不算钱。” 跟着季云深,钱这种东西对她而言不可能缺。 可对当初的周玥而言,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周玥确实听到此处,狠狠吸了一口气:“三十万,那可是南市银行总经理一年的收入。” “三百万,那是你们家逼我嫁人的数目。” 周晨暗暗低下了头,惭愧:“对,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没用。也不指望你原谅。” 周玥摇头轻笑:“确实,从来也没有原谅。所以,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要我找周家要钱吗?” 要也给不出来。 而且她也不需要了。 周晨连忙摇了摇头,缩了表情,可怜又可恨的:“我是想着以后可能跟你都不会再见了,不想再瞒着你,而且说不准你可以凭借这个账号,找到你父亲的身份。” 周父和周母从前就分析过,极有可能每年给胭脂打钱的就是周玥的父亲。 这件事怎么想,怎么都合理可能。 周玥定定的呆了半天,她习以为常冷静了,唯独在胭脂的事上冷静不下来。 想想,从台阶上爬了起来,拉了拉坐皱的裙摆就要走。 “我知道了,回去后我会找周母把卡拿走。还真是谢谢你这种时候,才告诉我这件事。” 到底还是有些生气,生气的并不是钱不钱的问题,生气的他们既然留着胭脂的东西,却从未让她知道。 他们要的是钱,而她要的是念想。 周晨没有劝周玥听他解释,毕竟他也没办法解释。 只远远的看着周玥走出了台阶口,回到走廊,跟她去洗手间出来的朋友离开了。 周晨眼看着人走远,这才掏出烟,沿台阶坐下。 接了一个电话,是他朋友打来的:“中纪的人已经到旧金山了,还在跟这边办理引渡调解,可能明后天就会到拉斯维加斯。” “最近拉斯维加斯的飞车党动乱,明天当地州民可能会罢工游行,趁乱,你跑还来得及。” 周晨幽幽的深吸了一口烟,吐着烟雾:“能跑哪去?” 他若真想跑,刚刚他就不会将卡的事告诉周玥了。 那小姑娘啊,心地太好,又太分得清是非对错。 若不把她惹怒了,她估计纠结要不要向季云深报告发现他踪迹的事,她都会纠结得睡不着。 朋友听周晨无精打采的,凝了语气:“你知道二爷绝对不可能让你回国吗?” 知道。 挺讽刺的,他如今宁愿落季云深手里,也不能落季云敬手里。 周晨起身,烟头涅灭在了地上,懒得捡,在这要什么素质。 —— 夜深,周玥回了酒店住下,在这边没跟苏婷住一个屋。 拉斯维加斯the begio酒店顶楼套房,周玥洗了澡,披着白色浴袍,光脚踩在地毯上,拎着电话走去走来。 想想,还是自来联邦后第一次给季云深打了个电话过去。 周晨的事得说,交情是一回事,大是大非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没想到电话拨过去,那边提示关机了。 看了一下时间,那边应该是下午两点过。 不知道为什么关机,他的这个号码是私人号,还有个工作号,奈何周玥平日里没记。 斟酌了一会,周玥将电话打到了王浩的手机上,温温吞吞的:“我找先生没找到,想着跟你说应该也可以。” 王浩那头似乎在开车,有车流声响过,耐心的听:“什么事,您说。” 虽说王浩料想,小姑娘也没什么要紧事。 不知是在那边没钱了,还是在那边需要买什么门票了。 但不管是什么芝麻大的小事,那都一点也怠慢不得。 周玥张了张嘴,还是小心翼翼:“要不你把窗户关了,确定手机没被窃听,我再跟你说。” 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王浩凝了凝神:“稍等。” 很快,通话那头,周玥听到了出奇的安静声,不愧是防爆玻璃。 又听王浩似乎开了什么仪器,这才跟她回了句:“好了,您说吧。” 周玥没有耽搁,将遇到周晨的事说了一遍。 话完,周玥拿起了湿毛巾,敷起了被晒红的脸,这才松了口气:“话我带到了,余下的事,就不关我的事了哦。” 王浩点了点头,无奈一笑。 这小姑娘是怎么做到严肃的时候特别有分寸,过后又一副悠哉事不关己的样的。 明明就是想帮先生的忙,却又站在门口害怕踏出那一步。 没戳穿她的关心,王浩只道:“事我记下来,我们会去办。您还有什么事吗?” “倒确实有。”周玥挑了根冰桶里的冰棒,舌头舔了舔,“我有个账户想请您帮我查一下,是什么人,有关我的父亲的。” 王浩顿时便应了周玥的请求。 见周玥发来了一个号码。 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还是跟她提了一句:“这对您而言应该是大事吧,您不跟先生说一下吗?他应该明天就到美国了。” 第151章 例外(六) 没料想季云深会突然出国。 不过听王浩说,他直接去的旧金山,应该是那边有事要忙。 本以为有季家的限制,他出国会有红灯,可谁知,真的只有他想不想,没有做不到的。 挂了电话,周玥喊着冰棒棍子,杵起了下巴:“说什么出不来都是借口。反正也不是来找我。”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高兴了。 是最近苏婷跟她啰嗦得多了吗? 不想承认,但是真想过能跟他一块去旅游,能成为偶然一次他的例外。 周玥小碎牙,将木棍子咬得嘎达嘎达直响,响了半天觉得无趣,丢了棍子。 索性,跑进卧室,钻进被窝里抱着土拨鼠睡觉了。 —— 第二日,周玥和苏婷原计划,去看太阳马戏团的水上杂技秀,可是听说由于州民们罢工游行,表演临时取消。 两个小姑娘无奈只好坐在酒店里,发呆看着外面日头暴晒。 苏婷走阳台上抽烟,开门进来带着一股热浪:“楼下真热闹,好多奇装异服。” 周玥吸管搅动着bellini royale的金箔装饰,舀了一勺白桃泥,心不在焉的回。 “听说是联邦那位前些日下了同性禁令,惹得州民不满,要求取消禁令。” 苏婷对这事也略有耳闻。 可以想想,原本拉斯维加斯就是一个随便可以乱来的地方,变装秀遍地都是,换性的随处可见。 再加上这里结婚特别容易,头一天认识的陌生人,第二天都可以成夫妻,也不排斥同性婚礼。 总结下来,就是这里最开放最混乱,容纳度最高。 无疑,联邦总府出台这条禁令,对拉斯维加斯的伤害是最高的,反对者也是此起彼伏。 苏婷走回小餐桌前坐下,倒了一盎司金酒放入薰衣草气泡水里:“那这游行什么时候结束啊?” 周玥回过神来,杵着下巴摇头:“不知道,我感觉会越演越烈,指不定内华达州会闹独立。” 这么一说,苏婷“嚯”了一声。 哪见过这场面。 国内安全得紧,这到了国外,别说枪支随处可见,就一不小心还能遇上动乱。 当然也不是美洲哪哪都在乱,只不过她们运气委实不太好,就碰巧遇上了,换个州,像加州倒是从未听说。 喝了半杯气泡水解渴,苏婷心悸:“那怎么办?” 周玥倒是神色平平:“再等一天看看吧,实在不行,明天我们就提前改道去......洛杉矶。” 原本周玥想说去旧金山。 然而,一想到那人也在那儿,她过去就好像是奔着去找他似的,直接作罢,不如送苏婷去学校。 她也可以顺道游览一下afi,总有一天她也要去的。 苏婷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再贪玩,也没必要顶着生命危险去玩。 每逢动乱之时,必然有部分贼寇趁机作乱,打砸抢掠一波。 苏婷点头:“行,那我们在这酒店算安全吧?” “没事的。这酒店里面住着多少豪商呢。那些趁乱抢劫的,往往反而不会抢最有钱的,只抢中等有钱的。”周玥分析道。 道理确实如此。 除非是大乱,已经到了乱世的人吃人时期,否则那些个趁乱抢劫的贼人也都是专挑软柿子捏,欺软怕硬。 别说什么抢钱专抢有钱的,贼人们也会评判利益代价。 要想万一得罪了权贵,抢了最上层人的钱财,到秋后算账的时候,他们有钱花没命享。 但普通有钱人就不一样了,追述的时候不一定会把他们怎样。 所以,那些楼下的,宁愿去砸路易威登的店,也不会跑酒店里来闹腾。 话说到这,苏婷安心了,舒舒服服的躺在躺椅上,等黄昏下楼,米其林餐厅吃饭。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的,她也是多虑了。 chester还跟着她们,就住在隔壁的房间,就算有个什么万一,chester总不会让她们有事。 没有着急让她们离开,那就说明没什么事。 果然,下午的时候,楼下餐厅,来自世界各地到此享乐的豪商们丝毫不受外面动乱的影响。 餐厅里还有成熟烟呛的歌手在唱着歌,蓝调优雅。 周玥正切着牛排,就看见chester从外面走进来,跟她说:“我出去一趟,您跟苏小姐今晚在酒店里玩,别跑出去了。” 酒店里安全,也有好玩的,做做spa,参观下艺术画廊,酒吧里听歌。 虽然赌城暂停营业了,但不妨碍不好赌的人玩耍。 周玥老实的点了个头,不过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你去哪?” chester沉默了一会,想想还是跟她说:“卢克索,先生来了。” 周玥摆弄手里的刀叉猛然停在了半空,没想到他俩现在居然在同一个城市。 只不过同一个城市又怎样? 他又不是专程来见她的。 从王浩口中听说他来了美国,却到现在30个小时过去了,他都没有联系过她,反倒跟chester联系了。 想是,也不需要她作陪的。 周玥只好“噢”了声,没多说:“你去吧,注意安全。” 小姑娘这回的笑,有点虚假。 一点也不开心的样子,chester看得出来,没拆穿。 只是看了眼对桌的苏婷,含蓄颔首离开了。 眼瞧着chester走掉,周玥跟苏婷问了起来:“卢克索是什么地方?” 要论黄石公园周玥的了解程度,百分之七十,但拉斯维加斯,还是苏婷更熟,哪是哪她能说出个七七八八。 一问,苏婷笑嘻嘻的吃瓜:“卢克索酒店最有名的当然是它的fantasy秀了。” 拉斯维加斯这几个有名的酒店,除了入住这一项内容外,更多的是它的商务经营。 有的主要承办赌场,有的主要承办秀场。 周玥似懂非懂:“所以,他是在那边看表演吗?” 知道,他来应该是有正事的。 而他们谈事也不全然是在会议室里进行,不同人不同地。 越是权贵,越有想不到的地方,边消遣,边过几个亿、几十个亿、几百个亿的大单子。 这也是周玥跟他在一起后,才渐渐摸索出来的,风月场、权利窝。 随即,又听苏婷补充:“是吧。不过那边可不是普通的表演哦,是18+的歌舞秀。” 周玥:“......” 第152章 例外(七) 夜里,卢克索的金字塔中庭内。 fantasy秀跟平日里不太一样,受外面游行的影响,表演者部分罢工,但是丝毫不影响顶级财阀们的消遣。 内场的表演秀一如既往,专供vip观赏。 台上最性感的女郎正扭动着腰肢,那包臀的流苏随之晃动,像带着银光的波浪。 chester走进来的时候,vip主位后面站着十多个保镖,并没有将眼神放到舞台上。 穿过保镖,前排托德森新给季云深找的助理,是个年轻的国人留学生,跟在后面的座位上,对舞台上的表演目瞪口呆。 在她前面坐黑色英伦皮椅的男人,面色泰若,手里夹着雪茄,正跟一旁四五十岁脸上带了道疤的、美洲暗区老大聊着。 这位暗区老大,chester见过,甚至多年前交过手。 但是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 似乎之前的谈话,两个人都很满意,达成了某种交易。 只见暗区老大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在桌子中间:“是他吧,昨晚有人买凶,若非我的人插手,他已经被做掉了。” 季云深视线落到暗区老大的皮手套上,懒得接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戴着鸭舌帽,从大都会演唱会会场后门离开。 季云深嘲弄了一声:“他倒是个命大的。” 听他语气不太善,暗区老大挥了挥手,让在自己大腿上的美人离开。 美人知事的站起身来,冲暗区老大脸上吻了一吻,转头又看了一眼一旁的季云深,抛了个媚眼,这才抬起长腿回了舞台。 那双光滑的细腿,摇曳生风,黑色蕾丝袜带上塞满了美金。 暗区老大视线收回,对季云深压低了声音。 虽说脸上有疤,但充斥着的男性荷尔蒙一点也不受年龄的影响,他声色浓厚道。 “白先生,你把我搞糊涂了。您到底是要保他,还是要让他死?” 季云深淡淡勾了一抹嘴角:“杀人的生意我不做。” 确实不做,暗区老大不太清楚华国那边的情况,只知道这个叫周晨的男人,有两拨人都在找他。 一拨人跟昨晚杀手是一伙的,明显要他的命,一拨人只是想把他带回国。 这种人在他暗区老大的眼中,就是个金钵钵,他现在拿住了这人,完全可以看哪边价开得高,他卖给哪边。 而他认识的这位白先生跟他算是老交情了,自然先照顾白先生的意思。 可白先生的意思,他拿不准,即昨晚给了他信,让他从杀手手中救下了周晨,可又没有要把人带走的意思,似乎想继续丢着他自生自灭。 暗区老大疑惑:“所以,您只是不想让他死在您眼皮子底下,死在别处就无所谓了?” 是这个意思吗? 季云深想了想,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冷淡着:“他爱死不死。” 暗区老大耸了耸肩,无奈揣测季云深的想法,只按他要的:“行,那我找人把他丢出美国,剩下的与我无关。” 周晨的话题就到这。 季云深跟他接触也不全然只是为了这么个小丑,灯光迷迭间,又谈论起了关于国际外海上流窜的毒枭问题。 这是他俩合作的基础,那外号叫枭龙的,一直跟暗区老大作对,影响了他的势力发展。 而季云深这人一向荤素不忌,黑白通吃,虽然暗区老大在美大半黑色性质产业,但只要都有共同的目标,就不存在不能合作的道理。 聊了大概有一个小时。 chester在一旁候着,直到暗区老大带着他的人起身离开,他才走过凑近季云深身前。 听他安排了几句:“暗中找人盯着seeker。” seeker是暗区老大的代号。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至少季云深不知道,正如他也不知道季云深的真名。 他们之间的合作都是这样,即联手又提防,没有谁彻底信任谁。 又或许说,季云深不可能完完全全的信任谁,chester知道,哪怕自己再忠心也是一样,他就像放风筝的人,一手捏着线,一手又要让风筝飞得高。 没有意外,chester颔首应下,立即点了几个人吩咐了下去。 性感的舞秀接近了尾声,先前那位舞女郎没着急走。 见季云深起身,女郎摇摆着步子晃动腰肢走过,那臀部的曲线怎么看怎么妩媚。 “先生要走了吗?” 欧美女郎一向放得开,挺直白的对上季云深的双眼,只见他闻声眼皮微挑的一寸,女郎心口像被撞了一下。 季云深没回,见女郎暧昧的贴近续说道:“现在还早,我们还可以去别的地方玩玩。” 女郎的香水味挺浓,刚一靠近,季云深的鼻子就闻到了味。 他淡淡一笑,反正从来端着他文雅的气质,也不凶人,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倒不是烦女郎,就是他随口回了句,没用外语,操了口流利的京腔:“味儿太重,我家狐狸鼻子灵,闻不得。” 女郎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显然感觉到了季云深的疏远。 仔细看那带笑的表情,眼眸中却满是清冷孤傲。 倒是旁边的小助理懂汉语,见季云深给她递了个眼神,忙跟女郎翻译了一遍。 照着字面上的意思翻译,说完,便看到女郎诧异又不解的眼神,用外语问了句:“这位先生还有兴趣养狐狸?” 小助理哑口,只能回:“不知道。” 半晌,见季云深没什么兴趣,女郎也不再纠缠,反正这里可是fantasy,也没必要死盯着一个大佬不放。 虽然这位大佬是全场最好看的,明明东方人的面孔,身材却丝毫不被满是魁梧高大的欧美人比下去,太过出挑、也太过吸进。 季云深身旁的小助理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很快,chester安排完回来,刚到两人面前,问季云深:“先生准备去哪?” 季云深瞟了一眼小助理,淡道:“刚刚的话听懂了吗?” 小助理后知后觉,忙低下了头,表示听懂了。 那句跟女郎说的话,何尝不是跟她说的。 吓了一跳,小助理忙把季云深外套交给了chester。 白先生家里有只“狐狸”,此狐狸非彼狐狸,恐怕是正宫娘娘呢。 他这是要去找那位正宫,怕正宫误会吃醋呢! 第153章 例外(八) 走出卢克索的大门,小助理被安排跟着安森财团的一行人走了,回去找托德森。 chester看了一眼,回过头来,季云深坐在豪华版劳斯莱斯车里跟托德森打着电话,不怒不恼挺轻淡的开口。 “托德森,管好你自己的工作,别给我找事,瞎猜我的喜好......” 详细的话,chester不敢细听。 总感觉,季云深有时候说话,明明很平静的话语,能说出不怒自威的气势。 而他的父亲,chester在新闻上见过,季家三子,偏这位不得宠气质却最像父亲。 电话挂断,chester上了车,季云深这才问起:“人呢,睡了?” 知道他在问哪位。 陪周小姐玩了十天,chester之前再不熟悉,也熟悉了。 看似只是位无名无份的小情人,但先生却太过上心,明明说什么懒得听她的消息,明明来了拉斯维加斯也没第一时间去找人。 但你要是不汇报,这人准发火。 在数万众生中,周小姐无疑成了先生的例外。 chester一五一十的交代:“今天拉斯维加斯动乱,周小姐没出酒店,晚上约了她闺蜜做spa,这会儿应该在酒店酒廊尝鲜。” 季云深不咸不淡的哼笑了一声,眼静如水。 看着车窗外,今夜越发开始的打砸抢夺。 一到夜里,浑水摸鱼的动乱分子都出动了,在街头砸商铺,抢珠宝,警车也不出动,仿佛支持一般。 不过纵使街头再乱,也没人敢动这辆行驶在路面上的豪车,毕竟后面还跟了两辆,全黑防弹的。 半晌后座的人,轻弹了一语:“她倒玩得高兴,还悄悄的去见老情人。” 不知道谁是老情人,不过chester接嘴。 “emmm......其实周小姐今天应该不太高兴......” 这话chester纠结了好半天,才又说:“我过来的时候讲您来了,在卢克索,周小姐当时面色就不太好了。” 话落,还没等chester反应,后座的人一脚踹到了他的靠背椅上。 “你他妈多什么嘴?”流连的外语骂了出来。 chester差点没握稳方向盘,呆愣愣的反应了好半天。 有些委屈道:“可我怎么感觉先生您,其实挺想看周小姐吃醋的。” 别说,他真觉得先生挺作的。 周小姐来的这十天内,先生不跟周小姐联系,却无时无刻都要了解情况。 从他跟先生的通话听下来,先生就希望周小姐有那么一丁点的提及到他,甚至生他的气、没联系她。 可奈何,周小姐除了第一天打听过他以前的事后,就一次都没问过。 而这越不问吧,他越烦,越要表现得他很冷漠,一点也不关心她。 这不就是幼稚的男孩子,在期望某种关注,哪怕是吃醋的关注,他都挺喜欢的嘛。 作为手下chester发誓,自己做的没毛病,现在周小姐指定因为先生去成人秀场玩,生气了,睡不着了! 然而chester说完,没得到任何表扬,只听季云深一句:“get out!” 让他滚蛋闭嘴了。 夜幕更深了,十二点的拉斯维加斯。 原本,这会儿正是醉生梦死、纸醉金迷的时刻,今夜却充斥在恐慌混乱之中。 不过外面的喧嚣传不进来,chester老实开车,将车开向了the begio酒店。 但实在不确定,这种情况下,他该不该将车停进去,让先生去找他的小情人。 —— the begio酒店酒廊中。 凌晨一点。 周玥穿着森系的蓝白格子艺术吊带小长裙,披着针织镂空坎肩,被苏婷拽着大步跟随人流走出酒店。 运气实在不好,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触发了防火警报。 联邦有规定,防火铃一响,不管你在做什么都必须离开酒店。 无奈,周玥只好跟着苏婷离开酒店,跟一群人站在酒店外,随之而来的是火警的车。 只是一到街上,这才发现今夜街头实在混乱,而因为她们涌出酒店,似乎吸引了一群蒙面打砸的混混,那些人也冲了过来。 一时间,人群拥挤尖叫,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苏婷原本紧紧拽着周玥的手,想带她往消防车附近跑。 可被人群冲散,只能听到苏婷的大喊声:“玥玥,你在哪?” 周玥想回她,被人群推着向前,断断续续的喊:“婷婷,我在这呢。” 小姑娘的声音太柔软,很快就被嘈杂声淹没。 挤着挤着,周玥被挤到了大马路边上,旁边就是一条漆黑的巷口。 猛然从巷口里冲出了两个人,同样用赭红色的布蒙着脸,周玥还来不及看清尖叫,肩上的背包已经被一只粗糙的黑手拽了过去。 连带着风一吹就容易倒的周玥,也一块被拽出了好几米,披肩也不知所踪,掉到了地上被人踩踏。 周玥下意识的一只手抓住了包。 原本在理智范围内,她应该很快脱手,包丢了就丢了。 然而一想到包里的东西,周玥就没控制住自己的手。 就这样一拉一拽的,周玥被迫踏进了小巷内,终是抵抗不过,周玥急着跟两个人商量:“里面的钱给你们,包能不能还我。” 小巷里太黑,这两人又是黑人、蒙着面,实在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听周玥开口,小黑人站住了脚步,不打商量:“不给。” 说完,包彻底落到了他的手上,看他往后巷又深入了几米。 周玥无奈,看了一眼身后、巷口不远的消防车,妥协了:“好...好吧。” 没打算追击,脑子回过神来,她转身,小心翼翼的准备离开向消防车跑。 谁知,刚回头,巷口又出现了两个人。 同样蒙面,面罩上是某种特别的花纹图案,一看就是一伙的,两个白人。 身后的小黑挑衅了一声:“看你头上的发饰不错,把发饰也留下。” 周玥打了个哆嗦,包就算了,包里的东西也算了,可今天偏巧她绾发用了季云深送她的这支簪子。 因为这簪子,已经给她惹过一回事了。 伸手摸过簪子,周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我给了簪子,你们就真的会放我走吗?” 面前的两个白人,其中一人幽幽开口:“当然,小宝贝。” 第154章 她是他的人(一) 周玥发誓,她真的在听到白人的称呼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外国人,尤其是外国混混都放浪。 周玥双手紧紧握在了身前,手中抓着那支簪子,惊得跟小鹿似的,可她又能脑子清醒的知道。 “不可能,你们骗人。你们就是故意刁难我的。” 太清醒了,虽然警车还没赶来,但外面就有消防车,而且还有这么多大佬的保镖。 这帮人就算趁乱抢劫,那就是抢了就跑,根本不会在这里跟她周旋。 能有胆子留下多嘴的,势必还有别的图谋。 先前说话的白人忽然邪邪一笑,拉下面罩,露出了一张疤痕满布的脸:“聪明的女孩,确实我们有事要问你。” 周玥看他露脸更害怕了,捏着拳头往后退。 只见他慢步逼近,问道:“昨晚大都会跟你见面的那个男人在哪?” 周玥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们是冲着周晨来的! 周玥顿时摇了摇头:“我没去过大都会,一直在酒店。” 不知道这群人跟周晨什么关系,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周玥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能猜个七七八八,国内找周晨的人,利用国外势力找来了。 鬼能想到,她好好在国外旅游,居然也会跟国内那档子事扯上关系。 听到周玥的否认,白人也不急,抱手敲了敲墙壁:“让我给你提个醒,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有人看到他跟你有单独聊天。” 说话间,前面的两人,跟后面的两人都拉下了面罩。 一点也不怕自己的模样被人记住。 这是亡命徒的习惯,跟普通抢劫的不一样。 周玥更加摇头:“你们在说谁,我根本不知道。” 白人早就有备而来,还说什么:“我们跟那边对接过,你和那个男人先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他在哪?” 这是找不到人,找上她了。 周玥欲哭无泪,否认多余:“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你们既然打听过,就知道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谁曾想到,她好好的在国外旅游,能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牵连到国内的事。 这会儿仔细看看,周玥才发现,白人旁边另外一个,表情凝成一团的人,并不是白人。 恐怕是一个混血的亚裔,是那边的人。 心脏狂跳,前后被堵。 周玥只听白人又说:“既然你想不起来,那不如跟我们回去,你再好好想想。” 白人并没有发火的样子,掩盖了他亡命徒的脾气,但光看眼睛就知道他肯定杀过人的。 他刚一说完,一直不开口的亚裔跟着笑了起来。 直到他开口笑,周玥才知道为什么他不说话了。 只见他张大的嘴巴里,那舌头只有一半,像是被利器骤然剪断的,牙齿也少了一排,上排就剩下两颗漏风的虎牙。 模样太过瘆人。 “啊”的一声,周玥忍不住叫了出来,吓到闭上眼睛。 而听身后,已经传来了疾驰的脚步声,一定那两个黑人要过来逮她了。 就在这时,几声枪声响起。 不知道是不是警方的人来了,在什么地方鸣笛。 周玥吓得整个人手脚都冰凉了,眼睛更不敢睁开,直到身后脚步声近在咫尺。 忽然,一只大手从后掌住了她的腰。 周玥猛地一颤,几乎不用思考的,又战战兢兢,又快速的握着簪子,不停的挥动起了簪子,胡乱的乱扎一气。 边扎边哼:“走开、走开、走开!” 虽然是乱扎,到底扎到了一次那张宽阔的手背。 小姑娘手上没什么劲,弱不禁风的,只是这猛然戳下来,精致的利器到底还是能在手背上、直接开出一条血条。 手的主人“嘶”的闷哼了一声,那嗓音从喉咙口溢出。 周玥怎么听怎么觉得耳熟又性感,着急睁开眼睛,已经听他轻嘲:“坏人是一个没扎到,往我身上扎?你那飞镖是怎么投准的。” 没听错,周玥睁开的眼睛,震惊的看着出现在身后的人。 她微张着嘴呼吸,双唇僵滞的半开着。 半晌,脱口而出:“先生!” 听得出来,小姑娘的语调像雀跃的百灵鸟,她是真开心有人来,但也很意外,没有期待是他。 明明知道他在附近,却似乎从来没想过他会及时出现,只回神问他:“你怎么来了?” 他不该来吗? 就一点也没想过,她有危险的时候他都会在吗? 打量着、小姑娘被挤扯到凌乱的裙子和头发,那手腕似乎被大力拉包,勒出了一条血痕。 季云深青筋骤然一跳,原本就缠绕的戾气这会儿更加沉黑,眉宇间像漆黑夜里滚滚欲下暴雨的浓云。 他在床上哪怕实在难以克制、都没有给小姑娘身上哪弄出血痕来。 一瞬间牙齿紧咬,季云深只手揽过周玥的细腰,捂着她的脑袋,将她脸蛋埋进胸膛,视线落到远处地上。 此时,身后的两个黑人早已被随行的保镖撂倒在地。 而前面,白人的一只脚被枪穿了个窟窿,正捂着脚在地上翻滚,而那血液从指缝中流出,惨叫声一阵接一阵。 还剩另一位,季云深视线深深,看chester将那人压着跪在地上。 他冰冷到凉薄的口吻:“花斑豹?” 周玥没看血腥的画面,眼睛紧紧闭着贴在季云深胸口上,只耳朵动了动。 听得出来,季云深像是知道这几个人中的亚裔是谁。 他冷哼:“有本事,动我的人,他家朱氏是过得太舒坦了是么。” 周玥皱了皱眉,不太知道他指代的具体是谁,但能感受到他此刻胸腔中充斥着的报复心。 不会吧? 周玥手指勾了勾季云深的胳膊,却并没有感觉到他有收敛的意思,反而摁她脑袋的手紧了紧:“别怕。” 撑着她脑袋的手掌,是那只被她误伤了的手。 靠太近,周玥还能闻到不太重的血腥味。 她点了点脑袋,没再多说。 说到底,这一切太混乱,她脑子也乱糟糟的,实在没心情多想。 只听,有警车呼啸而来的声音,甚至好像防暴队的人都来了,有一队人靠近了小巷。 第155章 她是他的人(二) 最终,警方的人来了,镇压了外面的暴乱,也顺道逮捕了那四个混入歹徒佯装抢劫者的人。 季云深只跟chester撂下一句:“乱糟糟的,你收拾吧。” 就这样环着周玥的肩走了。 警方并没有找他们问话,似乎在这里,季云深也是特别的存在,没有谁敢轻易叨扰这位权贵。 走到半道上,周玥腿软,季云深叹息了一声,转身将小姑娘抱起,直接扛过肩头,丢进了那全漆黑的劳斯莱斯后座。 周玥眼看着车子要离开酒店,猛然蹭起身,回问他:“我们不住这儿吗?那苏婷...苏婷怎么样了?” 季云深没什么好心情,瞥了她一眼:“我还负责帮你找人?” 别人关他屁事,甚至关她屁事。 这小不点,弱不禁风的,蒲柳的身子总能被恶人盯上,运气又不好。 才这么一会,她就能遇到事。 季云深皱着眉思索,给出了决定:“以后给你专门配个保镖。” 周玥低下了头,紧紧抱住了包,香奈奈的麻布口袋系列,搭配她这一身纯欲色彩多巴胺的裙子。 若非特别被人盯上,实话那些正儿八经抢劫的估计都注意不到她。 小声温温的,周玥回:“不...不用。” 季云深哧笑一声,懒得看她:“说你能拒绝了?” 知道她为什么不用他给她安排保镖,喜欢自由嘛。 这段时间,她真是有够自由的,放飞了自我,每次chester给他的照片上,她都笑得特别灿烂。 车行过街道,周玥看季云深拿出手机,视线放到了信息上,她也从包里摸出了手机,跟苏婷发信息。 看到苏婷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有信息。 【在哪?跑哪去了?】 【我在消防车这里等你。】 【别是遇上坏人了吧。】 ...... 【我看到季先生了?从车里下来,走得好快,是不是去找你了!】 周玥看完给苏婷回了信息:【嗯,我现在在他车里。大概率今晚不能跟你见面了。你怎么样了?】 等了一会儿,苏婷回了信,一看到周玥说跟季云深在一块了,便没敢打电话过来。 回信说,她没事,这会儿跟着酒店的管理人员伙同一群人一起在警方这里做笔录,大概晚上就可以住回酒店。 另外,她还遇上了chester,chester安排了一个人帮她处理笔录的事。 看到这,周玥松了口气,怯怯的看了一眼季云深。 手机光照着他的轮廓,立体精琢,只是沉着脸,多少能看到他眸中的不快。 苏婷的信息又问:【那你今晚去哪?不回来了?】 周玥很快回了一条:【不知道。】 切断了手机屏幕,周玥小心翼翼的往季云深身边挪了挪,拿开了中间的桌子。 有些讨宠撒娇,她伸手去抓季云深的手腕,那上面的被她扎过的地方,只稍微包扎了起来,有血迹渗出,她喃喃:“先生。” 季云深抽开了手,视线从手机上回落她脸上,却也不开腔。 等她说:“先生,手疼吗?对不起,刚刚我没想到是你。” 季云深嗔她一眼:“你看我像是在气这个么。” 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 周玥见他冷冰冰,手尴尬的放在半空:“那你在气什么?” 季云深将电话丢在了座位上:“你拿着手机只会打你那破闺蜜电话?不知道我来了?出酒店不会给我打一个?” 呃,周玥半彻半悟,他这是在气她刚刚遇到事没找他帮忙吗? 周玥手收了回去,背在身后。 斟酌着,偏过了头去:“这不是怕打扰先生在fantasy谈事嘛。” 刻意不说卢克索,强调她分明知道那是个什么地,知道说不准会有性感女郎在他大腿上跳艳舞。 怎么品嚼出了一点点酸味? 季云深侧头追她的脸蛋打量,刚刚被吓坏的小白脸这会儿被车里空调一吹,白皙晶莹的皮下透过了一丝红润。 睫毛吧嗒吧嗒的眨动着,果然吃醋了。 这让季云深有一抹说不出来的情绪,平日里成天想要她吃一吃醋,这会儿真吃了,他又烦。 关键难哄。 他身上确实有杂七杂八的香水味,fantasy秀场的香味浓厚,也并非是非要有人贴他身上才会沾上,就算解释她也不信。 果断地季云深岔开了话题,落目在她包包上:“里面什么东西?不是跟你说过,所有身外之物丢了就丢了。” 确实她在他出门钱说过,别出头。 哪怕卡丢了,跟他说就完了。遇到难事,别硬来,直接找他,他都会帮她收拾。 周玥眼皮上挑了一寸,低下头往包里翻找。 拿出一枚印章递过去,小声“喏”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又被他救了一次的缘故,周玥今天异常老实,问什么答什么,一点也不遮掩了。 小小的手掌蜷着,足有二十方寸大小的印章弯在手心。 季云深看了一眼,从掌心中抽出,拿起来一看,上面挺隽秀的字,方正清刻本悦宋体,她擅长的字体风格。 四个大字两行两列排布:【季云深印】。 四个小字竖向排布:【顺颂时祺】。 挺商务客套的问候,不过明显只有她那小脑袋瓜子才会这么写,这么刻。 印章头是一匹野狼,材料黄石公园特有,用的火漆蜡。无疑,小姑娘在黄石旅游的时候,念着给他带纪念品弄的。 季云深看得好气又好笑:“就为这个?打死不让别人把包抢走。” 非要冒险? 印章也是,簪子也是,都死死的护着。 平日里玩的开心了,连个电话都不会打。遇上了这种事,护得比自己的命还值钱。 听他训,周玥撅嘴不服:“我亲手做的,当然不能给别人抢了。” 其实她也没有多护,眼看势头不对,她当时也想跑了,只是跑不掉了。 但要说印章不重要,也不至于。 被抢包的时候,有担心刻了他名字的印章落到别人手里,会不会引发什么不好的事。 只不过现在全然气话,让他愧疚。 周玥嘟囔着,还补充:“上回亲手做的徽章领针丢了,总不能这东西还没送出去就丢了。” 第156章 她是他的人(三) 周玥的最后一句话落后,车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说的是那只猫咪徽章,一年多以前的事了,是她送他的第一份谢礼。 他就算不说也得承认,那时候他并没有把她当太大一回事,真的,真的就是一个随手可丢掉的洋娃娃。 所以周玥很清楚,她哪怕再用心送的便宜小东西,他压根不会保留。 可就是赌气说了出来,只不过话音软软的。 季云深盯着她的脸庞看了半晌,仿佛要将她整个皮囊都洞穿一般,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哼笑了一声,转头接起了电话。 今晚他挺忙。 前排的司机也安静的开着车,没往后看,白人司机只是耳朵保持十二分警醒。 听不懂后面两个人的中文对话,只听突然的沉默,念是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 可听口气又不像,毕竟他跟白先生开车都好几年了,先生耐心和脾气可不好,心情恶劣的时候哪能这么和颜悦色。 一路无言,车开到了summerlin西区,红岩峡谷的山顶。 这儿,周玥别说来拉斯维加斯未曾踏足过,连听都少听人提起,毕竟来玩的游客哪里会跑最高端的富豪别墅群山里来。 完全跟拉斯维加斯城区两回事,整座山安安静静,别墅庄园星光璀璨。 这让周玥想起了港城那座山。 顺着山路到了山顶,车驶入庄园内,右边的大草坪停着一架直升机。 周玥大概猜了猜,季云深应该是到了旧金山以后,坐这架直升机飞过来的。 车停至庄园主楼外,周玥跟着季云深前后脚的进了别墅内,里面好几个佣人皮肤棕黑候了一排,让她感觉有点像是回了清山居。 不过,没清山居拘束,远离了那个权贵集中地,在哪都舒坦。 进门,季云深依旧打着电话,伸手指了指。 两个佣人很明白,忙上前招呼周玥。 周玥看了一眼他走进客厅的背影,刚刚车里有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像是裴泽瑾的。 在那说着:“二爷急得发火了,今天骂了他那幕僚一顿,追问您到底在哪......” 裴泽瑾顺道复述模拟了一遍季云敬的话:“你们一个说他在中非、一个说他在港城、还有说他在四九城的!妈的,他到底在哪?他有分身术还是三头六臂!” 这意思,周玥大概明白了。 季云深这次出来,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而像是摆了迷魂阵一般,谁都不知道他此刻在拉斯维加斯。 不得不说,在神鬼手段这一块,他真的堪比卧龙。 对手最怕的就是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眼瞧着季云深劲了客厅,随意沙发上坐下,周玥收回了视线。 她乖乖的配合佣人的伺候,跟随佣人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又下楼喝粥。 料想,这里恐怕不是别人的地盘,是季云深在拉斯维加斯的房子。 国内他收敛,到了国外,他有钱不挥霍、难道留到坟墓里面去吗?反正他对娶妻生子没兴趣,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孩子继承。 所以,他在国外的房产绝对不少,而且套套都是他的正当收入,毕竟除了季家人外的身份,他还是白家的少东家,唯一、仅此。 —— 折腾了大半夜,周玥下楼的时候,墙壁上极具高智能的科技化挂钟显示了好几个地区。 这儿的主时间已经凌晨三点。 那人的电话还没打完,不过这会说的是外语,应该是跟不同的人在打。 客厅里灯火通明的,还有白大褂医生在。 外国人医生,周玥听说在国外看病挺贵的,然而家里却配了一组医生团队,也不知道平日里他不在,养着他们这帐怎么算。 周玥忽然觉得他以后结婚应该找个会计,拿给别人管这么多帐,谁算得过来。 远处,季云深看到她走楼梯下来。 穿吊带白裙子,高马尾扎在后脑勺上,又纯又欲的样子,唯独手背上的红痕有些扎眼。 挑了一眼,他将电话拿到一边,跟白大褂医生说了两句。 医生原本正准备给他打破伤风针,还没开药罐,转头从药箱里拿了一支药膏走了过来,递给周玥。 用英文交代:“早晚涂抹一次,温和不刺激,没有灼烧感,三天就消了。” 周玥后知后觉,看医生的视线落她手上。 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抢包的时候,皮肤太脆,一点点力道就让她摩擦出血痕。 到底是因为皮薄,周玥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其实之前季云深简单处理伤口的时候,就让人给她擦了药了,这种小擦伤放在别人身上完全是不用管的。 偏他娇养的金丝雀儿,水嫩嫩吹弹可破的肌肤受不得一点伤。 应了医生的话,周玥试探着看向季云深。 那人压根没注意这边,专注去布局他的事了。 尝试问医生:“他那伤口有多深?” 医生如实:“就出血量和皮表来看,大概有十公分以上。” 他说的是大概,因为季云深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懒得让他们细细察看,打个破伤风都是医生实在太过小心。 周玥没想到,她那一簪子下去,竟会插这么深。 跟着医生走回客厅,周玥看他伤口,眼睛有些发痒。 那精养出来的皮肉,两回都是因为她受伤,这回还是她戳的,就更过分了。 季云深已然打完电话,见小姑娘鼻头红红欲哭不哭的样,冲她招了招手:“不去睡觉,站这给我摆脸色?” 周玥慌忙摇头:“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审度道,不过不想凶她,尚且保持着和颜悦色。 周玥走到了他身前,吸了吸鼻子:“只是在想,要是我早点给先生打电话,就不至于了。” 原本多余受的罪,有他在,什么好不了,什么不能帮她撑腰? 明摆着,没苦硬吃。 厉害,居然会反思了。 季云深好笑的看着她,大手将她手腕一拽,小姑娘随着惯性,双膝跪在沙发上,窝进了他的怀里。 听他的嗓音低哑从头顶响起,梳理着她的束发:“那以后有什么事,要不要跟我说?” 第157章 她是他的人(四) 周玥闻声,点头乖乖的应了:“说,一定说!” 瞧她这么乖,腹腔中不满意的地方终于消停了不少。 其实说不上是跟她生气,气的什么他也不知道,气她没有跟他联系,还是气季云敬敢让国际通缉的杀手去动她? 总之一切的中心点都围绕着,她今晚受到了伤害和委屈。 这事想不清楚,也不想想,总之他季云深的女人不可以受半点伤害,掉一根头发都不行。 医生已经将注射液推入了针筒中,那针尖一滴一滴的滴着药水。 医生礼貌又小心:“先生可以注射了。” 周玥闻言转过头去,刚想看,被季云深遮住了眼睑。 “别看。” 周玥有针孔恐惧症,从前就怕打针,原因她说过,因为胭脂从前的经历。 手掌心的热度传到了肌肤上,周玥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虽然被他遮住,但周玥也可以想象,医生的针扎在他的手臂上,但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她真的渐渐忘记了—— 那针扎在胭脂身上的模样。 静静的闭上了眼睛,直到医生说:“好了,先生。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只是您今晚别沾水。” 听到离开的脚步声,医生走了。 周玥的视线再次恢复清明,看向他,只见他懒懒的靠在沙发上,挑眉与她对视。 家里的佣人走动声安静了下来,只剩他们俩。 分开了十天有余,要说时长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 静默了一会,他起身,要去洗澡。 拉斯维加斯夏季的天气太热,高达40度,纵使家里全恒温布控,稍微有一点的热浪进来,都热的要命。 看他欣长的身影离开座位,打下了一道光,周玥忽地拽住了他的西装衣角。 “医生说你不能沾水。” 季云深看了看手背,其实不沾水也不是不行,用一只手完全可以洗澡。 不过,望着小姑娘如水般璀璨的眸子,他倏然挑起了眉梢,音色混沌:“所以你要帮我洗?” 周玥的手指猛然一顿,顷刻脸烧了一圈红烫。 脑子里有了不健康的画面,虽说睡了这么多回,赤裸相见的次数不比他俩穿着衣服见面的次数少,但给他洗澡吗? 还是第一回,而且想到之前他给她洗过,回回洗回回他的手都不老实。 有些嗫嚅,周玥结结巴巴:“我......” 还是不敢。 季云深转身:“不洗算了。”就这么作势要走。 周玥手指拉得更紧,好半天提起勇气:“洗......我帮先生洗。” 最后三个字,几乎变成了蚊子音,都快听不见了。 季云深终破笑意,嘴角起伏勾起,刻意俯身去注视打量周玥的表情,像是也没想到她敢这么豁得出去。 “真的?” 周玥低着头点了点:“真的。” “那还不快点?”季云深迈步,声音带着玩味的调调。 就这样,小姑娘颤颤巍巍的抓着他的衣角,躲在男人身后一般上了楼。 灯光照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印在楼梯上,前者抿唇带着轻笑,后者像个小孩子羞涩清纯。 那晚浴缸的水相对较温,平日里季云深洗澡,尤其这么热的天,他几乎都用冷水。 就小姑娘啰啰嗦嗦,非说受了伤打了针的人不可以用冷水,硬给他把水温调高。 季云深精壮的手臂慵懒的搭在浴缸池外,夹着烟蒂,视线落对面的人身上。 烟雾和氤氲的水汽盖过。 小姑娘一开始还满脸绯红的,手不知该往哪放,眼睛也不知该往哪看。 直到听到他嗤笑了一声:“再不看过来,是想把水浇在我伤口上,弄死我么。” 终于小姑娘不躲闪了,认认真真的拿毛巾擦拭。 直到四处都洗完了,剩下浴巾那里隆起的位置,小姑娘涨红了脸问他:“先生这里可不可以自己来?” 季云深灭了烟蒂在烟灰缸里,撑起了脑袋,发了坏的逗她:“不能,手沾不了水。” 小姑娘还在打商量:“一只手也可以。” 他仍旧拒绝:“洗不干净。” 周玥:“......” 没办法,真是碰上了个无赖。 周玥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上了,拿着毛巾缓缓放下,指甲刮过了他的大腿。 越小心,她的动作越轻,跟小猫舔舐伤口似的,酥麻感绕得原本捉弄人的男人,不自觉从喉咙口滑出一声,“呃”的性感轻哼。 一瞬间,周玥更慌了,清晰可见这人起的强烈反应,小手不知所措。 终于他放弃逗弄,一手控住她的小手,将她手提溜了出来:“别碰了,再碰手别要了。” 算是发了慈悲,周玥松了口气,视线交汇,看着男人眼底弥漫的混沌雾气。 她赶紧抽离了脑袋,转过头,背对着:“那先生洗完我给你擦干。” 季云深闷声“嗯”了一声,剩下的只有水响的声音。 盯着浴室对面的墙壁发呆,周玥捏了捏手里干燥的毛巾。 斟酌着小声跟他解释:“我前天不是有意见周晨的,只是碰巧碰到,可能在异国他乡,瞧我眼熟,他就跟我多聊了两句。” 主动交代她见过周晨了,哪怕她不交代,季云深也知道。 不过她老实汇报,总比被他翻出来说道要强。 听他不出声,周玥又补充道:“见的那天我就打算跟先生说,但是你关机了,我还跟王浩报备了。” 这话说得就好像在审讯室里做口供似的。 他到底给她留了什么印象,让她觉得她偶然遇到个男人,都需要跟他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季云深淡淡开口:“所以呢?” 周玥紧张的挤了挤后背的线条,也不敢转过头来:“先生能不能不生气?” 喟叹了一声,季云深有些好笑,从浴缸中起身:“我说我有因为这个生气了么。” 确实没有,他先前说生气的是他不联系她。 周玥听到水声,转回了身来,看到男人居高临下,半露的上半身水滴从胸襟的线条上流下。 她猛地吞咽了一下,有些失神,恍恍惚惚的回:“可是你以前总动不动就因为我见他,或者别的关系好的男性,就生气。” “而且还什么都不说,就不理我了。” 第158章 她是他的人(五) 周玥的控诉,说得有理有据,经验之谈了,不是没道理。 他从前是挺喜欢这样干的,三不五时不高兴就晾着她,给她摆规矩,跟别的男人走近了那都是坏规矩的事,不给她申述的机会。 季云深跨过浴缸,贴近站她面前,俯身低颈下来一字一句:“那是以前。” 周玥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也就是现在他都不介意了嘛,随她跟谁来往。 可这一想,更不明白了,是他不在乎了吗?还是...... 不等周玥想清楚,就听他轻笑:“你跟谁玩都不要紧,反正我都能抢过来。” “啊!”周玥大悟了。 他还是一贯的霸道,强势又自信地换了一种方式,不再约束她,给她自由,但她得是他的,哪怕跑了,也捉回来。 周玥低下头,也不知道做什么思量。 他身上的水渍滴在光滑的地板上,晶莹的汇成了一滩水面,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半晌,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终于温柔的喊她:“玖玖。” 周玥抬头,愣愣的应了一声,瞳孔中映出他桃花般的深邃眼眸,给她递了个眼神:“还不帮我擦干?” 周玥急忙将大毛巾拢手围过他的腰间,头发蹭过了他的胸口,似抱他一般。 他顺势将她拥入怀中,在她发顶亲吻:“好了,不闹了,睡觉。” 先前他生的那些气终究没有再提。 不管是她丢下他出国十多天来、刻意不去跟他联系也好,见周晨导致遇坏人的风波也罢,有什么好再说的,过了就过了。 他总不能跟她一直这么气下去。 那晚,一整夜未眠的,他将她占有了个遍,不过没算太欺负她,给她自由发挥的空间。 直到她实在轻吟着,没力气起伏,他将她唇瓣压下深吻着,重新掌握主导权。 清早相拥入眠,实在颠鸾得直接睡了过了过去。 直到下午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不见人影,还在她身体里。 刚一动,男人被吵醒,没走,洗了澡,看她还在床上挠着头发半睡半醒的样,掰过她的脸亲吻,一时忘情,又是一场昏天黑地。 —— 整整两天,周玥都没有下床。 第三天清早,周玥吃着早餐跟苏婷打了个电话,听苏婷说,她已经到了洛杉矶。 “拉斯维加斯这几天这么乱,也没地方玩,我还不如早点来逛逛好莱坞。” 苏婷是这么说的。 问她怎么过去的,苏婷说:“chester找人帮我安排了飞机,雇佣了个翻译陪我,跟我们一个国家的小年轻。” 据说还长得挺帅。 周玥笑她:“你不刚还在小白聊着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苏婷大气:“我这是广撒网。” 不得不说,自从何公子去中非后,苏婷就跟放飞自我了似的,谁谁她都能撩。 总之她似乎得出了结论,若嫁的那个人不是他,嫁谁都可以。 跟苏婷随口聊了几句,又听苏婷问:“你怎么说?还来洛杉矶吗?还是就跟季先生回去了。” 确实,只要跟着他,她就没有什么规划了,反正他走哪,她也就走哪了。 周玥也挺困顿:“还没问过他的打算呢。也不知道他这次来做什么。” 也许是因为这边托德森实在催得急了,有许多事不得不请他过来处理; 又也许是因为周晨的出现,他过来抢人。 总之都是他的事,一大堆,周玥知道或不知道关系不大。 苏婷无言,可知道那人是季云深,在他面前休想作主,所以也没劝周玥过去。 只道:“行吧,等你确定了安排再跟我说。我要去逛逛学校了!” 一听,周玥挺羡慕,她也想看看她未来的学校长什么样。只是,想起那晚季云深的话,她都不知道去afi上学还有没有可能。 挂了苏婷的电话,周玥下楼吃早餐。 见季云深也坐在餐桌上,居然没有自己先吃,在等她。 周玥匆匆跑了过去,乖乖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两口,边看桌上丰盛的早餐。 季云深笑了笑,端过盘子吃得优雅。 周玥忍不住看他用餐的模样,举目扫过,他桌前还放了一张报纸,居然还是中文的,就今天的。 中文字比外语看起来不费力,周玥稍微扫了一眼,就看到四九城粮油集团总裁朱越涛被调查。 姓朱的,周玥知道,季云敬的连襟,为人特别低调。 若非她跟季云深在一块了,都不知道这人手里又特别不干净,总之挺能藏的。 他突然这样被调查,周玥不由得看向季云深。 感觉到被她探问的视线,哪怕她没问,他也知道她好奇想问什么。 将刀叉放下,季云深漫不经心的擦了擦嘴角,直接回:“是我做的。” 周玥闻言,一时没忍住自己坚决不牵扯他的事的原则,一口说道:“先生怎么动他?这不是公然跟二哥宣战吗?” “叫季云敬。”季云深提醒了她一句。 这回连兄友弟恭都不扮了,果断撕破了脸。 虽然之前兄弟相争的事不少了,一次次都往狠了的整对方,但表面上的“哥哥、弟弟”还是会叫的。 周玥也大概清楚,季云深动季云敬的左膀也好、右臂也罢,但这些都是可替换的。 最多给季云敬弄得伤点元气,也还能修复。 但朱越涛,可是季云敬的小舅子,是他在外面唯一可帮他走动的人,是季云敬的底线。 周玥还是不明白:“先生到底为什么要动季云敬的小舅子啊?” 季云深挺无所谓的,风轻云淡卷湿巾给她嘴上的牛奶沫子擦掉:“他惹到我了。” 谁惹到他了,又怎么惹到的。 周玥这么着急着追问,其实心里有个猜测,可又觉得这个怀疑太不可思议,她不确信自己会有这样的份量。 而就在这时,季云深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玥的视线刚好能看到来电显示,正是季云敬的。 季云深扬起嘴角,给她擦完嘴,顺手将她揽在身边。没避开人,懒洋洋地接过季云敬的电话,听他在那头痛恨的怒骂。 好半天,周玥在一旁听到季云深森冷的笑道:“那我祝嫂子早日康复。” 第159章 我是来接你的 关于季云深二嫂到底怎么了,也是后面芳芳跟她提,她才知道个大概。 原是朱越涛因被调查,这家中唯一的弟弟出事,二嫂那时刚好在骑马,惊得从马上掉了下来,摔了腿,伤了筋骨。 伤筋动骨一百天,想是这段时间二嫂都得在医院里住着,哪也也不能去。 具体季云深怎么做到的,周玥不知道。 但她总觉得二嫂摔伤并非全然偶然,她记得那晚在小巷里季云深当时说过‘他家朱氏是过得太舒坦了’。 季云敬那边愤愤的挂断了电话。 而他却一脸像是事不关己的,将电话放回桌上,冲她淡淡的勾了勾唇:“发什么呆?” 周玥压抑着猜测,小心翼翼的试探:“二嫂的事也是先生顺手的吗?因为我是吗?” 季云深没有直言,手指挑开她因垂眸落下发鬓的头发:“哪里就看到是我做的了。” 确实,他一定不会留痕迹。 哪怕万众人都这么猜,也拿他没辙。 重点落到第二个问题,他没否认,就是承认了确实是因为她那晚受了委屈,他才会针对二嫂。 他这人一向不喜成规,更不在意世俗的眼光,管这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只要他想动就一定会动。 可是......周玥眼中染起了一片湿濡,他的手指在她脸上越轻柔,声音越宠溺柔和,她就越想哭,喃喃着。 “先生不该这样,这是碰了季家的底线,动家人,就算没办法坐实,也能猜到。先生在您父亲面前的日子、会更不好过的。” 季云深手指回收,眼中这位、他的姑娘什么都懂。 是在心疼他吗? 季云深笑笑,抽桌上的纸巾,拉她坐到自己大腿上,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一拍,好了,彻底哭了。 说实话,如今一看她哭,他就特别烦,真不知道是她在心疼他,还是烦他来心疼了。 叹了口气,他笑着回她:“是他先动的你,闹到父亲面前也自有说法。” 话落,周玥抽泣的声音一下“嗝”了住,还没等他给她擦眼泪呢,眼泪就自动收了回去。 她有被惊吓到,把她跟二嫂同比,称之为‘家人’,这个概念太大,大到裹挟进了两个人的人生。 周玥甚至都不敢去想,他只是无心随口一说,还是他真有想过。 有点想退缩,可她却不敢移动身子半寸,紧紧绷着,这个时候她实在说不出一句‘我能不能不要牵扯进季家的纷争里面去’。 倒不是怕他生气,只是她混乱的脑袋已经不知道她该怎么办了。 季云深低头,看她抿着的唇,都快要把她饱满的唇肉给咬掉了,那张小嘴哪哪都好,就是硬撅撅。 太过剔透,越看越想咬上两口。 该死的,就这么容易产生反应。 季云深皱了皱眉,将她拎到了一边:“这事你用不着你操心,哭什么,不给哭了。” 霸道又贴心的混蛋,明明给她出头,又让她不要管。 周玥手指拽紧了裙子,突然鼓起勇气:“可是我想操心。” 怯怯的抬眸,周玥神色微凝,但又带着挺可怜的祈求模样:“先生以后再遇到破例的事,能不能跟我说?” 季云深好笑,环抱住双手在胸前:“跟你说有什么用?” 周玥一本正经:“是,我是帮不了你什么忙。但我不想每次先生背后有麻烦的时候,我还像个小傻子一样一无所知的花钱玩。我......可以给先生提供情绪价值啊。” 这倒是个新鲜词。 明知她在说什么,季云深却挑了一句问:“就是不想当小傻子?” “不想。”周玥被他带偏了,“谁乐意当个傻子。” 可别说,乐意的人多了。像她这样没苦硬吃的人可不常见。 以前身边哪里没有女人跟他献媚,讨宠的、妖娆的,哪怕披着单纯外皮的,也会想懒懒散散的,有钱花钱。 可就她,花一分算一分,还想讲究个礼尚往来,总打算着回报他。 真是花个钱都花不明白,还说她不傻? 不过有时候也挺聪明的,知道怎么撒娇,方如现在,又拽着他的胳膊:“就算是傻子了,那也要先生不吝啬多说两句才能开窍。” 季云深蓦地笑出了声,掐她的脸蛋:“我看你一点也不傻。哪里只会提供情绪价值。” 说话,他视线极其流氓的扫向她胸前的那一抹白润沟壑。 周玥顿时耳朵一红,忙收回了手,羞羞的垂下了眸,嗔他:“先生!” 季云深捏着她的下巴,迫她视线抬了起来:“想什么?我说的是观赏价值、逗趣价值,还有......” “还有什么?”周玥恼羞成怒,明明他就是在引导她想那种事,又不承认了,真真故意逗她好玩。 是是是,反正她是他的解语花、小雀儿,这些价值理论都是她的加分项,只差一个娱乐价值了。 瞧,寡凉薄情的男人考虑女人都这样,一点也没有真情实感,全是计算器! 然而,还没来得及跟他撒泼,就听他补充了四个字:“陪伴价值。” 话落,周玥顿时不跟他起争论的心了。 望着他看她的眼神,除了宠溺,还多了点别的东西,有了点特别的颜色。 没有跟她继续扯,他抓她的手在掌心,揉搓玩了玩:“好了,吃完了自己去玩,我还有事。” 周玥“噢”了一声,乖乖的转过身,挺僵直着背。 都走到门边了,才又想起来问。 此时,季云深已经拿过笔记本,往客厅走去了,有人打视频电话进来,他要安排一些事。 周玥远远的问:“先生,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啊?” 没想到,他开着视频,停下了脚步反问:“你想待多久就多久。” “啊?”周玥仿佛没听清,追问道,“先生没有行程安排吗?不是来联邦就是有事要忙么,为什么将就我。” “哪忙。”季云深轻笑着答:“就没有可能,我是来接你回去的么。” 说完,他视线转回了视频中。 只见视频中,托德森嘴圈成了鹅蛋大。 满表情写着:放屁!都快忙死了! 第160章 有‘季云深\\’三个字 周玥没再打扰季云深跟托德森说事,噌噌噌的穿着小碎花裙跑了出去。 只是跑出去之前,对他喊了声:“骗人。” 可不就是骗人吗?她才不信他这趟出国,是专程来接她回去的。 季云深笑了笑,那模样看在对面视频中的人眼里,怎么形容?爽朗如清风,真感觉这俩像是在谈恋爱的样子。 这幕后老板养的小雀儿,托德森没见过真人,就只在视频中见过两回。 有埃及艳后的风范,两人刚碰面,他找给老板的新助理就被赶回去了。 原本他也没打算给老板送女人,全然是想着老板寂寞,最近也不喜欢艳丽的金发碧眼妞了,给他找个清纯的伺候着,也舒心。 结果倒好,反而被骂了一顿,可见老板的这位正主管挺严的。 没在八卦的心思上跑远,托德森的思绪被季云深叫了回来:“跟波音的沟通怎么样了?” 托德森收回了视线,秒变严肃:“他们不放心,毕竟美国人,去年贸易战的让步已经让他们开始担忧了,如今虽我们声称用于民航产业,他们还是怀疑我们会运用于军工。” 季云深嗤笑一声:“怎么,你不也是美国人吗?” 托德森一副无所谓的嘴脸,白发下的表情满是商人的重利:“在商言商,商人逐利是本质。” “你都知道,这事还搞不定?”季云深食指弹了弹烟壳,抖落出了一支中烟。 国外的好烟也不少,不过抽去抽来都没有国内的烟好抽。 果然,爱国情结严重,终究是季家的根。 托德森在视频那头为难:“这事还是得您亲自出马才行,我要搞得定,一天给您打这么多电话讨骂吗?” 季云深吸了一口烟,喷摄像头上:“你觉得现在就不讨骂了。” 托德森缩了缩脖子,实话实说,他这一把年纪了,还在畏惧季云深没道理,可看他凌厉起来,挺慌人。 人就这样了,好脾气的时候会冲你笑,会慵慵懒懒的觉得他怎么都不会生气,是个好接近、好随和的公子爷。 可一旦点到他的那个点,手段狠辣、淡漠无情。 不过托德森跟他老交情了,习惯了,还是讨好又客气的说:“您骂也得请您。” 就这么厚着脸皮,季云深剔了他一眼,并没有受用。 有时候真的不是谁厚着脸皮就能请动他的,全然看他心情。 若不想去,你几百个亿放他眼前,他都不带瞧一眼。 要说男人贪财好色,爱财吗?他爱。只不过他有,当真不稀罕。 好半天,季云深叼着烟,轻描淡写的回:“没空,让他们过来见我。” 真不需要他去见谁。 托德森深吸了一口气,暗暗想了想过程,好像也不是办不到,问道:“行,那让他们过拉斯维加斯来?” “还没定。” 托德森一听,想到刚刚季云深跟周玥的话,惊奇问到:“该不会您真的打算将就那位小姐,她说去哪就去哪吧!不是哄哄就算了啊?” 季云深淡着眸子,手指夹着烟,指尖挪动触屏,转了个页面。 将托德森的视频画面丢到了一边,弹开另一个板块,随意勾起嘴角一笑:“托德森,骗小姑娘不合适。” 言罢,翻开上面的报表浏览了。 —— 别墅外依旧艳阳高照,照着绿色的高尔夫球场草坪。 一开始周玥没料想过这儿这么好玩,如此大的庄园,够她迷路了。 她兀自感叹:“难怪那人每回来这边都乐不思蜀的,在四九城满是拘束,一到这里连飞机都可以停在家里,莫奈的花园都被搬来了。” 周玥走过球场,顺着花园走廊一路走到后院,遇到佣人打招呼,她脸盲也记不住谁是谁。 只是不存在语言不通,当初在周家为求一线生机,她悄悄学了好几门外语。 顺道跟佣人问了问路,又听佣人描述了庄园的景观和收藏。 越听越觉得,这个地方是她理想的城堡,幼时做梦想要买下的地方。 季云深这人有时候真是,你明明觉得已经看懂他了,偏他还有些独特的品味,你都没想过。 原本她一直以为他更偏喜欢四九城的古典园林建筑。 可周玥也不敢真的想,他们就是命中注定、互相救赎的那一对。 一旦想了,就会想要的更多,害怕最终会失望,毕竟苏婷的前车之鉴都还没过去呢,还有闵兰姗,曾经也应该得到过优待吧。 可最近这些事情,又让她难以控制的沉沦下去。 艺术的花园总让人沉溺,周玥忽然来了灵感,跟管家要了一个笔记本,走诺曼底园的睡莲荷花池边,写起了故事大纲。 这一坐下来开始写东西,周玥就忘乎了时间。 日落黄昏,季云深这边刚忙完告一个段落,听厨师叫了两遍,准备好了晚餐。 起身去餐厅,发现平日里最爱吃嘴的小姑娘没有坐在餐厅的餐桌上,跟他招手,笑眯眯的喊‘先生快来,都快饿死了。你尝尝这个。’ 有新鲜没见过好吃的,周玥总是能第一个积极。 季云深看了一眼餐厅里候着的佣人,问:“人呢?” 佣人躬身谨小慎微的回:“还在爱丽丝池塘那边写作,问过了,小姐说不饿,待会再来,让我们请您先吃。” 忙电影的时候,也会想起来照顾他了? 季云深心情不错,佣人能看到他眉眼中流露出的一抹欢愉的神色,没这么让人敬而远之,于是佣人多问了一句。 “那需要我帮您去请周小姐过来吗?” “不用。”季云深转身也没落座,只招了招手,“去把晚餐布到诺曼底园那边。” 话说完,他人已经走出去了。 走了二十分钟,花园里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而藏在花园中绿色小亭子里的小姑娘,这会儿正认认真真的敲打着键盘。 季云深透过攀爬在亭子上的紫红绣球花看过去,真好一幅莫奈的花园。 没出声惊扰他,他静静的走到了她的声音。 有看到她书写的内容里,有‘季云深’三个字。 第161章 已经让过你了 想凑近些看,季云深从亭子外的绿漆栅栏上俯身,在她身后撑在栏杆两侧。 不开玩笑,狐狸的鼻子是真灵,就这么呼吸一贴近,周玥立马转过了头来。 几近鼻尖擦过了他的脸颊。 随即慌慌张张的伸手挡住了电脑屏幕,叫嚣着:“先生怎么来也不说一声!” 大约是真的慌了,傻乎乎的只会用手遮挡,就那双小手,并排在一起也盖不住屏幕,竟是没想到将笔记本折叠起来。 季云深挑眉,她不给看,他竟然也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只道:“怎么,说我坏话了?” 话落,周玥终于想起来盖上笔记本,忙忙摇头:“才没有。” 他当然信她没有,他又没有哪里亏待她,她骂他做什么? 而且就算什么时候思虑不周了,她也不会......不,她的确会暗搓搓骂他,指桑骂槐的事她干了不少。 见鬼,怎么就捡到了这么只磨人精? 季云深绕过后方,跨步移到亭子内,斜靠栏杆旁:“那你说说,在写什么呢?饭都不吃了,大编导。” 有被他奉承到,周玥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很快低下头去:“没有不吃饭,写完再次,这会儿灵感正好。” 说着,想了想补充:“没写先生,只不过是还没成熟的本子,先用先生的名字,过后再替换。” 季云深听笑了,环抱着手,一副玩世不恭的造型:“我的名字就这么给你随意用啊,没写好的本子就用我?” 确实有些敷衍,感觉他像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似的。 还不如用李华呢,高考作文通用名,年年李华。 可是怎么跟他说,因为每次提笔,一说男人,她总第一个想到他的名字。 周玥不好意思说,羞赧的别开头,糊弄的牵强解释:“因为先生的名字好用嘛。” 怎么不好用?走到哪,要是一提他的名字,那就是万事通行证,仿佛被全世界优待了一样。 莫奈的花园都能被他搬到这里来。 周玥静静看了他一会,有佣人过来,将晚餐放到了花园餐桌上,跟亭子就隔着三米的距离。 季云深没管她,走到餐桌前坐下:“继续写你的,写完来吃饭。” 没有刻意等她,他原本用餐就慢条斯理,从小到大养出来的习惯,多有忌口。 就这,周玥觉得他总有一天会熬出胃病,十个总裁九个胃病,他肯定不会幸免!虽然他其实也算不上总裁。 应了一声,周玥翻开笔记本,继续写。 亭子中,担心小姑娘伤眼睛,点了好多花园灯,给她照亮。 而他就这样散漫的吃了两口,手肘撑着桌子,就这样担着脑袋侧头看她写作时的样子,挑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远处路边,侯在一旁的管家端着手观望。 总觉得这一幕像极了莫奈的画,画中的两个人静谧了彼此。 其实先生在联邦的房产,都是他在打理,也不止这一处,相反这一处是先生来得极少的地方,毕竟拉斯维加斯太热了。 可偏偏这里打理的最是精细。 那绣球花都是经过特别培育才能生长出来的,土壤、温度缺一不可。 —— 夜里,天气并没有凉快多少,但是花园附近为了养殖繁花,都有设置定时地面投射科技降温,正好凉爽,不至于太冷不至于太热。 周玥把灵感都写完了,才吃饭,挺新鲜罕见的戈壁美食,她吃得很饱。 穿着白色长裙荡秋千,一阵阵掠过池塘,跟季云深闲聊。 “先生大部分时候都是很好的。” 还在继续先前的话题,说的是她会不会悄悄的骂他的不是。 季云深一把拉住了秋千的绳子,手掌包裹住了她拉着秋千的手腕。周玥被迫停止了摆荡,可就这么眨着眼睛看着他。 一副讨好不是讨好,乖张不是乖张的样,明显的调皮。 季云深按住她的肩膀,俯身凑近鼻尖:“哪儿不好了?” 周玥得寸进尺:“凶起来的时候很凶的,而且......” “而且什么?”他捏了一把她的耳垂,就故意凶给她看。 可惜这凶神恶煞的表情,周玥却看出了一点点他留有的温存,她一点也不怕,只是嘟囔:“先生玩飞镖从来不让我。” 真有够偏门的责怪了。 他淡淡的松了手,站在秋千边上,池塘倒映的波光一道又一道的闪过他的侧脸。 他笑了笑,回道:“已经让过你了。” 周玥不明所以的抬头“啊”了一声,印象中从他俩开始玩飞镖的时候,他就没让着她,回回都是她输的。 不解的疑惑还没再提,季云深将她赶到了秋千一侧,随之坐了下来。 也没打算解释的意思,沉默了一会,语气低哑微沉:“周玥。” 怎么好端端的指名道姓了? 周玥偏头看他,眼睛里盛了点点星粹,疑惑的,总不至于他又是喊了玩。 倒确实没有喊了玩,他沉吟了一会,伸手拨开她肩头的落发,启唇:“名字给你用,要一直给你用也可以。” 不太理解,周玥尝试问道:“先生的意思是我以后走哪都可以报你的名头了?你罩我啊。” 以前也不是没有罩她。 只是这话说起来轻巧,其实挺重的。 周玥也是后知后觉才去想,若只是个情人,她怎么能见谁都报他的名字,那得他承认的女友才可以。 季云深微微一笑,抱她看花园顶空的星星:“是啊。” 戈壁沙漠的星星格外透亮,像是银河都挂在天上,将山脉染成黑寂。 那几天,周玥没着急去洛杉矶,有空也有闲心逛拉斯维加斯,顺道完成了她人生第一部以爱情为主题的剧本,当然只是初稿。 而季云深真没骗她,就她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拉斯维加斯的动乱很快就停了,纵使内华达州其他地方还在闹腾。 毕竟这里聚集的都是有钱人、权贵人,果然力量强大到,连动乱都离得远远的。 他很有心情,陪她逛街。 算是第一回跟她就这样走在街上,拉着手跟众多逛街的小情侣一样。 第162章 能送小老婆吗? 换了个人陪伴逛街,周玥发现很奇怪,她居然会看到这也想买、那也想买。 远远的瞧见街上在卖冰淇淋,周玥抓着他的手,手指着欢呼雀跃:“先生、先生,我想尝尝那个!” 视线转过去,阳光下季云深白色的衬衣,衣领上别的那枚猫咪老师徽章反射着光泽的亮眼。 原来他没随手丢啊。 又或许一开始随手丢了,听她念得烦了,又翻箱倒柜的找了出来,更或许是压根不见了,他凭借记忆让人重新做了个一样的哄她。 总之,周玥没办法根究真相,这事吧,他不说,她也不问。反正在就是了。 季云深轻睨了她一眼:“随便卖的能干净么?” “又吃不坏人。”周玥言之凿凿,半拽半拉的,将他领到了冰淇淋摊上。 那小摊上店长笑眯眯的,听着周玥的要求,拿勺挖香草和乌梅子酱花两个口味。 眼瞧着摊主的勺子刚从芒果口味冰淇淋桶里,季云深伸手一抬,手里的手杖挡了住他的动作,声音骇言:“换一个。” 摊主看到雕蟒纹路的手杖,大热的天吓得咽了口唾沫。 这手杖,出门的时候,季云深就拿着了。 当时周玥还以为他年纪轻轻莫名其妙就瘸了,关心的绕着他走了两圈,也没看到他哪里腿有问题。 听他笑笑说没事,见她不解,跟她说‘这只是个装饰品’。 周玥瞬时无言以对,差点忘了,风流多年的季三公子,多少会装模做样装绅士。 不过比较人前高不可攀的神祗,和人后床帏间的斯文败类,这时的他更贴近生活,跟她一样、不过芸芸俗人。 远离了四九城,他俩好像都做回了自己。 身后不远,chester拎着袋子,背抵着一路陪他们前行的黑色迈巴赫,视线看先生跟他小情人买冰淇淋的画面。 总有种感叹,怎么想得到啊!先生有一天也会细心到这般小心翼翼的呵护一个人。 摊主拿了新的勺子,还认真洗刷了一遍,这才舀了球,放进了杯子,递给周玥。 两人离开了摊子,摊主将脑袋凑出摊位眺望,见那身高差的背影,松了口气。 隔壁摊位的摊主笑他:“至于吗?那男人长这么好看,也没骂你,吓成这样。” 冰淇淋摊主持续抚平着胸口的起伏:“你懂什么。那手杖上的花纹是‘灵蟒’标志。那男人说不准一只手就可以拧断我脑袋。” 话刚说完,chester继续跟着两人,路过了摊位。 转头看了一眼摊主,冲他笑了笑,伸手比出了一个禁音的“嘘”。 只见摊主又是一身鸡皮疙瘩,大热的天,心寒凉凉。 没管身后的情况,周玥专心吃着冰淇淋。 由于需要两只手吃,周玥换手并没有再跟他十指相扣,只是从他手臂下方绕过,边搂着他的胳膊,边吃。 他略带嫌弃:“不方便就放手,非要拽着。” 周玥理所当然:“不拽着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他无所谓扫她一眼:“丢了就丢了,还怕找不到你。能丢哪去。” 周玥反讥:“我说的是怕先生丢了。” 这胆子怎么越来越大了? 不过不等季云深斥她,周玥将一勺冰淇淋塞进了他的嘴里,眨了眨眼睛:“先生,好吃吗?” 太甜,并不是他喜欢的玩意。这次不顺着她,不说难吃,嫌弃了一眼:“什么东西就往我嘴里塞,胃病早晚被你带出来。” 周玥回嘴:“吃东西才不会影响胃呢,不吃才影响。得胃病的大多是不按时吃的。” 他嗤了一声:“歪理。” 她恃宠生骄:“先生的才是歪理。” chester跟在身后,听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声音时不时传来,揉眉叹息,两个人说的都是歪理。 走了段路,有卖花的小孩经过,央着季云深买花:“先生,买一束送给您的漂亮女友吧。” 沙漠地带,绿植除了庄园那座山上几乎看不到,不过不妨碍从别的地方进口,一把玫瑰卖得天贵,而且颜色偏粉淡。 这种品相一般的,谁买谁是大冤种。 只是小孩一句‘girl friend’,绕得周玥心里一撞一撞。 不想表现太过明显,她拽着他的手就要离开。 察觉到周玥的异样,季云深笑了笑,偏不动了,刻意似的让她着急,还着重了强调:“girl friend,嗯?” 周玥尴尬抬头,扯了扯嘴角:“是啊,人家说送给女朋友,我又不是。” 说完,周玥跟小孩挥了挥手:“小朋友,我可不是这位先生的女朋友哦,要他买给我。被他大老婆、二老婆、三老婆发现的话,就糟糕了。” 逗趣的话一说完,季云深揽过她的腰,在她细肉上狠狠掐了一把,掐得她娇呼着跳开。 见季云深好心情的俯身,冲一脸茫然的小孩招了招手,让他到跟前,接过他手里的所有玫瑰。 问小孩,给他递了个看周玥的眼神:“能送小老婆吗?” 小孩懵懂的点了点头,顺着季云深偏转的视线,看了眼、脸颊绷得气鼓鼓的周玥:“先生最喜欢谁送谁。” 营销天才! 季云深随手拿出了一叠美钞,没细数,直接扔给了小孩,拿着花拎着周玥走了。 这花真不值几文破钱,先前让王浩给她买的达西先生玫瑰才是优良品种,然而她不高兴,这会儿却捧着花乐。 只是明明开心乐,还嘟囔:“谁是先生小老婆!” 他好笑:“不想做小的,想做大的?也不是不行。” 周玥脚步一顿,侧脸不看他:“都不想!” 像是玩笑似的,真真没几句真心。话题中止,沉默了好半天,聊到了别处。 那几天就这样,过得轻轻松松,好像两个小情侣出门旅游一样,每天不是在玩,就是在玩的路上。 足足呆了五天,他们才出发回了加州。 周玥跟房子道别,依依不舍。 季云深靠在直升机旁抽烟,是在安慰她:“又不是不来了,等每年冬季,你再过来躲冷,房子还能长脚跑了?” 房子不会长脚,人会。 怎么能跟她计划冬天的事,那可是很遥远的半年后呢。 第163章 喜欢就是喜欢了 周玥没说,只拎着小小的一只行李箱,重重的点了点头。 转身,被他抱着爬上了直升机。 螺旋桨旋转着吹起了飓风,晃动着草坪,拨开了一圈气旋,周玥看着窗外渐渐远离了地面。 从上俯瞰下方的庄园,看起来更漂亮,像极了她理想中的样子。 还记得之前跟胭脂说过,她有一天也要在山顶买这么一座大房子。 当时胭脂问她:“想要把房子装成什么样?” 她说:“像莫奈的花园那样。”艺术的灵感萌芽总会在花园中不经意的爆发。 随着直升机越来越高,庄园也越来越小,周玥收回了视线,看季云深端着公文,在一旁翻阅,没打扰他。 直到飞到一般,直升机中途加油的时候,周玥才有兴致的问他:“先生明明常住旧金山,为什么要跑去拉斯维加斯买房子?” 其实挺多余问的,先生有钱,哪都能买房子,冰岛都还有房子呢。 不过,他还是耐心回她:“买来度假。” 在四九城明明喜欢住酒店的人,出了国反而喜欢住房子了。 要想,周玥如今也知道了,在四九城他的房产仅仅两套而已。 一个清山居、一个秋月苑,连她一直耿耿于怀的碧海湾都不是他的。 等等......算错了! 秋月苑名字可是周玥的,也不算他的房产。 看起来张扬的三公子,实则最是低调,连他大哥二哥应该都不止两套房,不过可能每套并不是别墅罢了。 话说回来,季云深看她眼睛呆呆的不动,小脑瓜不知道在统计着什么,笑问她:“怎么看上拉斯庄园了?” 周玥老实回:“挺喜欢。在那里有创作灵感,还能俯瞰大峡谷。” 季云深接过chester递来的咖啡,眼皮稍稍抬了抬:“给你了。” 周玥一下差点吓得弹了起来,这次抵死摇头:“不不不,这不能再要了。” 毕竟已经要了一套了,实在没道理接这么大的恩宠。 季云深倒没强迫她要,喝了两口咖啡,平淡了一声:“随你,什么时候想要跟chester说。” 没再多说,捏过周玥给他雕刻的那枚印章,转头继续翻看公文了。 陪小姑娘玩乐了好些天,落下一堆事。 谁能成天纵情风月,不办事、不忙,哪来钱权养小狐狸。 周玥看着印章收回了视线,那印章还没备案,还不能用,只是他比较喜欢拿着把玩。 在一旁老老实实的坐着,周玥没话说。 倒是chester刚刚听两人聊天,季云深没阻止他插嘴的意思,他也就多了句嘴:“周小姐不用担心,庄园确实是先生随手买的。” 续而,chester继续说:“五年前,先生来拉斯维加斯参加拍卖会,其实先生不爱赌,很少来这边。” 这倒确实,周玥知道的,在朋友玩的时候,季云深都不上牌桌。 所以这么说就越想越奇怪了。 不由得,周玥问到:“那还买拉斯维加斯的房子干嘛?真的是钱多烫手。” 说完,周玥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季云深,瞧他敛眉根本没看向她,暗搓搓松了口气。 chester闷头笑了笑,不敢笑出声。 这位啊,真是什么都敢说,亏得遇上先生心情不烦,不会恼她。 如实跟周玥回道:“有些东西喜欢就是喜欢了,不在乎钱不钱的。” “拍卖会上先生遇上了西部老牌大鳄,原庄园主,那人当时快要破产了,请先生帮忙周旋,先生到了他家作客,一眼就看上了庄园。” 周玥大概懂了:“哦,所以那位巨鳄为了请先生帮忙就让出了房子。” chester摆了摆手:“先生可不收礼,最终还是找人评估了房产总值,出钱买的。” 这一点国内国外都一样,季云深可不会因为帮谁就收谁的钱或房子。 不过他也不会吃亏,能从别人快要破产的生意里,提取其他更有利的价值就是了。 季家家规森严,他从未破例,唯独这一回,居然因为她去动季家的人,手段也见不得人。 想想,她算不算是他唯一的污点。 说起庄园,艺术价值真的很高。 周玥总觉得他没这么喜欢西欧艺术,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就会一眼看上这个庄园,到底哪里吸引他了。 此事不聊,直升机再次启程飞往了满是璀璨的洛杉矶。 —— 星光大道、好莱坞山。 直升机刚在大楼楼顶落下,只是将周玥跟chester放了下来,转头季云深又上了飞机。 周玥一时没反应过来,抱着她的小箱子,眨了眨眼睛:“先生不来啊?怎么把我丢在这。” 季云深穿着黑西裤的大长腿一只迈在机门外,没着急收回去,慢悠悠的抽烟:“不是你要来的么。” 确实,她是有提到她在拉斯维加斯玩够了,但她一句也没提到洛杉矶。 当然满脑子洛杉矶。 不过这事就算她不提,他应该也知道,做电影的人不来洛杉矶等于白来美国一趟。 周玥小鸡啄米的点了点头,答他:“是想来,不过......没想到先生不来。” 她还以为他在洛杉矶也有事要忙呢。 季云深慢慢将烟涅灭,伸手顺了顺她的头发:“想我来?” 倒也没有,她的洛杉矶计划又重新复出,她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有空要他陪,就是习惯了这两天都在一块,又分开行动一时没适应过来。 周玥摇了摇头:“先生忙。” 看得出来,小姑娘有些舍不得了。 季云深抿唇一笑,撑着她的后脑勺在她额头吻了吻:“我去圣迭戈见几个人、不合适带你。” 像是在解释,怎么想过他有一天会竟然真有考虑过带她一块去,不过那些人涉及美国军政背景,确实不能带她去。 他说到这,又安慰补充:“等你玩够了,让chester带你......” 原本想说,让chester带她过去找他。 然而,他改了口:“我来接你。” 周玥抬眸愣了愣,转瞬低了下了头,乖乖的应了。 最终看他迈腿回了机舱内,让chester将人带离,关了机门。 其实,周玥也不无聊,这儿是她梦想之都。 而且苏婷已经在这里扎窝了。 她一刚下楼,就看到苏婷日落金黄的威尔希尔大道上,苏婷冲她张开了双臂。 第164章 有人来罩着就是不一样 坐进车里,chester在前面位置上,默不作声的,听两个小姑娘在后用中文聊天,反而也听不懂,他索性补眠。 而后车上的两个人,短短分别了几天,两个姑娘又有了话聊。 在这里,能聊的很多,聊电影、聊明星、聊好莱坞、聊洛杉矶的不眠之夜。 只是chester还是客气的问了一句:“您现在打算先去哪?回酒店放东西,还是跟您的朋友去哪吃饭。” 傍晚时分,是到了吃饭的时候。 其实在飞机上的时候,先生已经让他提前给姑娘安排好了,住哪、吃哪。 不过chester还是尊重周玥的意见,毕竟万一小姑娘不乐意去,闹到先生那里,就先生现在这么宠,遭殃的是他。 虽然没有按先生的安排走,也可能会挨骂。 但利害对比下,chester觉得还是顺着小姑娘的心意走,更为稳妥。 苏婷在一旁,听到问话,好歹考了个不错的托福分,简单的语速慢的能懂。 倏地蹭起来,跟周玥兴致勃勃的说到:“要不去我的新公寓看看,可比学校你们研究生院的宿舍还漂亮。” 苏婷的公寓是学校里开放式的宿舍楼,没在校内,男女生左右混住。 没什么强制要求必须住校的,住校却有好处:一来方便,二来还有很多兄弟会、姐妹会可以随时参加。只不过就是住宿舍比外面租房还贵。 周玥其实挺想去的,总想着自己以后也要来,可以先去看看场地,甚至可以入住体验一下。 只是看了一眼前排,斟酌着问chester:“我如果不回酒店,你会跟先生告状吗?” chester沉默了一会,挺认真的答:“看您的放纵程度。” 小姑娘是个老实人,但洛杉矶不老实,洛杉矶有太多的诱惑和迷醉。 虽然先生没有特别交代他要盯好她,别被这个疯狂闪耀的城市里的陌生人拐跑了。 但chester知道,要真被拐跑了,先生一定会送他进洛杉矶河。 周玥没想这么多,试探着说:“我晚上跟苏婷住宿舍可以吗?” 明显的:“不可以。您现在去看看,但晚上必须回酒店睡觉。不然您跟我都交代不了。” 周玥瘪了瘪嘴,也知道强求不了。 压根不用商量。 虽然chester也不会硬把她拖回酒店,但是他会告状,季云深知道的话肯定会生气。 没再挣扎,周玥点了点头:“那先回酒店放东西,我再出来可以了吗?” 这没问题。 chester跟司机打了个手势,车辆转向了提前预订好的,比弗利山山顶的酒店。 下了车,chester将后备箱打开,就一只孤零零的箱子。 还没等chester帮忙提出来,苏婷好笑的接了过去,掂了掂重量。 “你随身就装了这么一点东西?什么都不用带么。” 周玥支支吾吾点头,避重就轻的回:“带了些重要的。” 苏婷扬了扬下巴,不用想,就这么五十厘米长的路易威登小箱子能装多少东西? 稍微大一点小姑娘都抱不动。 而且关键是,人家用不着。 衣服、鞋子一定是留在了拉斯维加斯,来这儿什么都新买。她那箱子顶多装点急用的、贴身的。 咂了咂嘴吧,苏婷感叹:“有人来罩着就是不一样哈。” 要说羡慕确实有,嫉妒不至于,想想远在中非的何公子,就算他还在又怎么样,也跟这位顶天的季先生没法比。 所以一想,苏婷又释怀了,爱一个人爱不到又怎样。 不过瞧周玥的样子却好像比她还想不开,睫毛点了点,话说得深沉:“我就是担心他会这么一直罩着我,罩下去。” “怎么了?”苏婷惊奇。 然而没等两人细讲,周玥看了一眼chester,虽然知道他听不懂,还是拉着苏婷上楼放行李:“上去跟你说。” 酒店楼上的套房,chester没有跟进。 剩两个小姑娘进门,客房服务将行李推了进来摆好,便出去了准备给两人的餐车。 周玥打算吃了晚餐再去逛校园,进浴室洗澡换了身衣服。 出来的时候晚餐已经上桌,而苏婷还站在落地窗边俯瞰比弗利山的辉煌耀眼。 “哇!站在这里,才感觉到我们多么渺小。住什么小宿舍啊,要我有钱我得天天开放住这。” 苏婷又一次感叹,如今她可不像从前那样挥霍了。 从前不管花什么钱,都有何公子给她兜底,她胡乱造,如今两人分开,何公子给她办理了所有入校的手续以及校园住宿的续费。 但是生活她得自己开支,一算下来,这些年并没有存下什么钱,说不准过后得勤工俭学了。 当然了她家里也不穷,实在不行伸手要一要生活费也不是不行,但住这种高奢酒店就免了。 周玥走餐桌上坐下,揭开一个个圆盖,闻着香味,应和着她:“是啊,要有钱谁不想过好日子,快过来吧。” 苏婷走了回来,看桌上的热菜,主菜极香嫩酥脆的烤乳猪。 再看周玥平常最爱吃的,应该淌口水了才是,可她却有些发呆。 苏婷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得,有心事。说吧,刚刚在楼下就欲言又止的。” 周玥叹了口气,翻转着打叉,终于问到:“你这两天在学校有没有了解到......怎么个人申请入学机会?” 苏婷没太理解她的意思:“我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想来afi,跟季先生说一声就成了。” 话落,周玥心情更沉了,闷闷不乐的撑着脑袋。 苏婷见状,起身用刀给她切了一块乳猪的薄脆,放她盘子里。 想了想,好半天悟道:“你该不会觉得季先生不会让你来读,想悄悄的自己把这事办了吧。” 一说,周玥望向她,叉起肉块嚼在嘴里。 肉块太大,包进去像一只米栗鼠。 直到咽下,周玥才认了:“我就是这么想的,悄悄的申请,悄悄的办完,悄悄的离开来这里。” 苏婷张大了嘴,恨不得起身捂住她的嘴了:“你作死啊!” 一旦这是悄悄了,那就意味着周玥是打算甩了季云深。 怎么世界上有人敢甩季云深的? 苏婷越想越震惊,不明白:“为什么啊?你俩不是好好的吗?” 第165章 舍得吗? 周玥压着睫毛,敛过水眸,低喃道:“是啊,好好的。” 一说,苏婷更无语了,既然相处得好,又有的玩、有的钱花,那还折腾什么?只有可能是畏惧他的身份了。 云泥之别,越靠近越害怕,所思所想也就越多。 苏婷叹了口气:“丫头,你上心了。”不上心的时候兴许还不在意,得过且过,走到哪天自然而然散了也可以。 从前的周玥是这样的。 反正借着季云深的势,她可以攀上登云梯,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周玥叉起很大一块肉,放进嘴里,肉汁沾在唇瓣上,像抹了层唇釉,她挺没心没肺的摇头否认:“我没有,你想多了。” 瞧,不肯承认,越这样越有鬼。 还找理由:“我就是觉得他肯定不会放我读书,我也不能一辈子做他情人吧,早走早了。” 还有一年,如果申请成功,京戏的研究生大三可以直接转入afi,是个好机会。 苏婷也不拆穿她,点头:“行吧。我不太清楚怎么弄,不过最近认识了一个学长。” “是研三的,还是个华人,如今已经入列奥斯卡学院派的评审助理候选了。跟你一样学编导的,好像还出过好几部不错的电影。” 苏婷拿出手机,跟那人联系了一下,顺道把微信名片推给了周玥。 “我介绍你们认识,你有什么可以问他,在他学校也有职位,可以帮到你。” 名片上是那人的本名,叫richard·贺,头像是一轮海上明月。 周玥一看,发现这人她倒是听说过:“哦,贺明绍啊,去年入围的短片《空间》里他担任剧情设计。” 苏婷惊叹了一声:“嚯,这么冷门的人你也知道。” 周玥笑笑:“对你来说是冷门,对我来说片尾的幕后工作人员表很重要。” 编导和演员关注点不一样,周玥确实经常在电影报幕的时候刻意暂停看人员名单。 毕竟,做电影的人,认识这行业各种有潜力的人才是必要的,那都是她所需要积累的人脉。 在这一点上,季云深也有帮到她。 虽然他那人跟电影界几乎不存在交际,可四九城没有他不存在想认识无法认识的。 给她介绍资源,他处理得得心应手。 看似他压根不管她的工作,可有关她拍电影哪一个重要的人不是他介绍给她的,哪一次有麻烦他没帮她处理? 如此一想,她打算离开他另起炉灶的事,多少是个小白眼狼。 苏婷对编导方面的理论不感兴趣,给人拉了微信,仰头靠在座椅靠背上:“帮你这事要是有一天东窗事发了,我俩都得玩完。” 周玥拍着苏婷的手:“你不都已经在美国了嘛,还怕他?” 苏婷想了想,释怀了:“确实,我都在美国了。我也没犯什么大事,顶多跟你同流合污。他们总不能像针对你前未婚夫那样,布下天罗地网吧。” 说着,苏婷给她倒了被奶昔递过去:“好了,快吃,吃完去学校,顺道还可以当面见见贺学长。” 可不就是嘛,性质不一样。 周晨那是犯了事,跟小金丝雀逃跑两回事。 他总不至于跟对付周晨那样,也动用这么多关系逮她。 两个小姑娘饭桌上随意,说说笑笑,这事就谈过了。 晚上苏婷带周玥逛了校园,联系贺学长,人今晚不在洛杉矶,在隔壁旧金山拍戏。 不过这事也不着急,周玥道:“没事,等他有空了,我先微信上跟他咨询下。” 苏婷跟周玥坐在afi校园的草坪上,一躺下,抬头看云层:“玥玥,做这个决定你有没有一丁点犹豫?舍得吗?” 怎么不犹豫,周玥也躺了下来,可这是必须的啊。 她总不能成他权利场上的绊脚石。 —— 那日过后,周玥仍旧当作无事一样,该跟苏婷怎么玩就怎么玩,将洛杉矶逛了五分之一。 只去了环球影城、好莱坞。 洛杉矶太大,苏婷就算早来了一周,都没有半点熟络。 而到第三天季云深就从圣迭戈过来了,准确说是半夜才来的。 来的时候,周玥已经睡熟了,他也没提前告之她,她要过来。 迷迷糊糊听到门响,周玥还以为是套房管家,也没睁开眼睛、懒得管,小日子刚来一天又倦又烦。 不知如今怎么回事,从前的她睡觉挺容易惊醒的,害怕这害怕那,如今连有人进门她都不曾多想。 季云深进门,透过床头的小夜灯看去,小姑娘睡得安安静静,睡觉的时候越发像白色的狐狸蜷在暖暖的被窝里。 季云深解了外套,挂衣架上,没把她叫醒。 加州的气候宜人,相比拉斯维加斯的炎热,这里的夏天到夜里还是有点凉。 不过,季云深感受了一下,空调开得有点热,算算她这几天小日子,畏寒。 洗了澡出来,小姑娘依旧没醒,他掀开被角,翻身上床,刚睡下小姑娘贴了过来,他自然而然顺手将她搂在了怀里。 低声嗤笑:“知道是谁吗?就来抱。” 小姑娘的手软软的被他捏在掌心,她的发丝还蹭了蹭,没睁开眼睛笑着说:“是先生。” 也不知道是梦里见了先生,还是她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季云深手掌搓了搓她发顶的头发,一吻脸颊:“睡觉。” 那晚他回来之后,介于她烦躁不耐,也没什么叫她出门的计划,让她安安心心待在酒店。 她也有空成天就搞她的电影,要拍摄的、预计拍摄的、可能拍摄的,还拿电脑拉了计划表。 也有客房管家一日三餐都给她做了暖肚子的热饮,只是周玥吃不习惯。 而他白天出去,几乎很晚才回来,也不知道去哪了。 也是许久以后,周玥才知道其实那几天他白天根本不在洛杉矶,而是回了旧金山,只不过念及她不舒服刻意不让她奔波,跟他过去。 就这样,一周过完,他的事差不多忙完了,准备结束在美的行程。 有顾虑问她:“玩够了?” 没玩够,来洛杉矶待了这么久,但其实就只出去了两天。 不过她却笑笑:“下回来再说,总要留着点遗憾。” 第166章 别以为足够了解我了 季云深并没有察觉出周玥话里的不妥,走出电梯,酒店的经理跟他礼貌颔首打招呼,恭送两人离开。 他点了个头,问她:“留遗憾做什么,跟我下次再来么?” 周玥微微颤了一下身子,若无其事的点头,挽住他的胳膊:“嗯。” 他拍了拍她握在臂弯里的手,笑了笑没再回话。 出门上车去了机场,chester在门外撑伞候着。 当天洛杉矶下了大雨,私人飞机准时起飞,落地港城。 周玥早两天便听他说,不着急回去,绕道港城,温正烨要订婚了。 坐在飞机上,周玥翻看礼单,准备温正烨和郑雅芸的订婚礼物。 不知不觉的,原本计划出来两周,因为他的到来,竟足足在美国待了一个多月,已经步入了八月中旬。 这一趟出来的时间实在太长,四九城那边还在找他,周晨至今不知所踪。 而他却悠闲的端着威士忌倾身在她一旁,将下巴压着她的肩头,低嘲:“订婚要送,结婚也要送,都靠收礼发家致富的吗?” 周玥认真将视线放在平板上,滑动。 最终锁定了三个礼品中选一个。 一个唐寅的仕女图画卷,郑雅芸喜欢书画,日后可以挂她们家里。 一个barat水晶器皿,也适合新家。 还有一瓶唐培里侬p3香槟。 这些都是王浩一个月前准备好的单子,今儿问季云深要送什么,季云深让他直接发给了周玥。 周玥边看,边冷不丁接他的话:“先生有钱,当然不稀罕别人送礼,自然也不会想到主动给别人送礼。” 就算要送,也是王浩平常根据他的行为习惯,偶尔提的一句不经意要求,早就帮他先准备好了的。 譬如,先前送她爱马仕的包、剧场的花、秋月苑的房子。 这么一听,她说的多少有些酸讽。 季云深侧头,牙齿咬了一口她的耳垂,给周玥疼得转头一眼瞪了过去。 他不在意,审视她:“拐弯抹角说我不送你东西?送你的少了吗。” 周玥不服气:“先生那叫砸钱,跟送没关系。‘给’和‘送’是有区别的,否则为什么老祖宗们要发明两个词?都一个词就好了。” 瞧这小嘴厉害的,咬文嚼字、周怼怼天下第一。 怎么送都不满意。 不过他心情好,多少品了点酒,酒味的醇香伴随着酥软的气氛,他手指绕着她脸蛋画圈。 “成,你跟我说说怎么算送,怎么算给。” 周玥条理清晰:“给是理性思维,送是感性思维。一个是经过分析后,得失利害计算对比后产生的行为;一个是情感支配,在那一刻就只遵从自己的心发出的行动。” “就好比,为了结婚找对象只是因为合适,但和......” 周玥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望着他的眼睛,一时想起来不适合往下再说了。 但他却还有听的意思:“和什么?感性思维又会做什么?” 会......会因为爱为对方做一切事。 大概吧。 周玥这么想,却没这么说:“和......我也不知道,我是个理性的人。” 这话说得倒不假,控制情绪小狐狸最得心应手,时常把人气个半死,她还一副无辜的样儿。 将酒杯“噔”的一下放到了透明金边的圆桌上,季云深丢开她手里的平板,丢置沙发角。 忽地,将她扯到怀里压进沙发,抬起了她的下巴,灼热呼吸渡过:“我告诉你感性思维会做什么?” 他的掌心滑过周玥大腿,唇瓣压在她耳蜗上,那低哑绵长的声音漾在她耳边:“无时无刻都想......” 想什么不言而喻,身体的冲动永远不会受外界的影响。 周玥猛然打了个哆嗦,闭了闭眼睛:“先生,这是在飞机上。” “所以......”他不给她挣扎,手紧紧的扣住她的细腰,挺不优雅的乱动,满是蛊惑,“试一次。” 明明诱哄,但周玥知道他这是势在必得。 前些天的小日子,他夜夜回来身上没有别的香水味,却还被她缠着抱着睡,如今小日子走了,他可不放过。 反抗不得,也不敢反抗,虽然有时候跟他闹脾气,她是吵着拒绝,可哪回没被收拾回来。 怯怯的看了一眼门外,那扇门特别薄,空乘就在外面。 而且这还是在行程中,万一气流颠簸。 想想周玥紧张得不行,可又莫名的生出了一丝激动的好奇感,这种感觉就像一股暖流。 男人察觉到她的反应,松开她红扑扑的脸蛋,分开她双腿:“听不到。” 实打实骗人,可惜周玥对此没办法证实,也确实缺乏对私人飞机的理论知识,到了盲区。 只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喘息中,她断断续续的总结:“......先生......才,不是感性的人。” 心狠手辣步步为营,从一个最不受宠的儿子走到今天的这个位置,他但凡感性一点,他都可能万劫不复。 这是周玥知道的,偏偏他有这个能力,有这个算计,无情者不该多情。 季云深微眯出狭长的眼缝,眼角微红,掰过她别开的脑袋:“别以为足够了解我了。” 像是警告似的,他指腹揉过她的唇瓣:“张嘴。” 等人张开,狠狠在上面咬了一口。 那夜,空乘们在一楼等到了塔台叫安全降落的通知,二楼无人靠近。 ...... —— 飞机落地港城,一如既往没说待多久。 回了海边外公那套度假别墅,时不时出海,又时不时住在城中的酒店里。 到了港城后,季云深几乎忙的两天才见得到一次人,周玥也不闲着。 给那即将订婚的两人最终选定了唐寅的画,还是根据女方的癖好来,毕竟温大少爷喜好不重要,而季云深又她定。 让王浩千里把画承百万保险运寄过来,周玥签了单,在酒店楼下的咖啡厅叫来了陈昱。 他本来就是港城人,之前给她做助理。 她离开港城后,周玥让红姨有什么发现都跟他联系。 陈昱落座后,给她递上了一份文件,全机密密封保存的。 没等周玥拆封,陈昱已然开口:“调查资料上全是真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您的母亲是被人设计害死的。” 第167章 真相(一) 周玥感觉到了呼吸一时的停滞,手停在解封线上。 瞬间眼眸通红直直盯着陈昱,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这么多年了,她从小就怀疑胭脂是被人给害了,直到前段时间遇到红姐,心中已经基本确定。 但在彻底证实后,内心的震撼远比先前强得多。 周玥打开陈昱给的调查报告,倒吸了一口凉气:“王敏琼?” 对于这个人,周玥要说熟悉只能说见过两回跟知晓名字,可要说不熟悉她记忆中胭脂确实跟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陈昱点头:“对,谢家夫人,谢三小姐的母亲。” 怎么说,她跟这谢初蕊小姐还真是有缘,几个月前谢三小姐因为簪子的事还跟她起了冲突,而她的母亲跟胭脂也有过冲突。 或许说是单方面的冲突,胭脂那人平日里躲她还来不及。 说起来,她有红姐跟她聊过。 多年前,胭脂因歌喉在港城也是小有名气,尤其在dream吧驻场后,一曲情断柔肠的《千千阙歌》更是一鸣惊人。 在那之后,港城的豪商不管是重大聚会,还是小众派对都喜欢邀请胭脂去唱歌。 当然了,有钱有权的男人最是喜欢有才有韵味的美人,胭脂的追求者也是数不胜数的。 人一红,是非就多。 胭脂无权无势,没办法让人们不聊,自然就落入了众口相传的交际花名头中。 跟胭脂传过绯闻的大佬中就有这么一位,谢氏集团总裁谢豪,他的妻子王敏琼。 再之后,胭脂隐退了一段时间,因为她怀孕了,有了周玥。 那段时间红姐一直追问她,孩子父亲是谁,胭脂闭口不谈,人来人往谁都有可能。 甚至在如今周玥长大了,还怀疑过林教授了,就在前些天周玥托王浩去找过周家,要回了那张卡,也顺道让王浩查了卡号的归属。 王浩告诉她:“是林思成。” 不过这事得周玥回去再问,现如今她只在意她母亲的死。 一边翻看资料,周玥一边听陈昱讲解调查结果:“我们聘请的英国侦探在所有事件出来后,得出的结论,应该是情杀。” 周玥点头,不否认这个结果:“我记得我出生后,我母亲在我三岁那年再次复出,王氏找来闹过,有天我也在场。” 不过,周玥翻完资料盖上:“动机已经不重要了,既然是她一手谋划的,我就要让她得到应有得报应。” 陈昱将资料拿了过去:“您是想告她吗?” 周玥摇了摇头:“告得赢吗?” 话虽然是问句,可是周玥却是很肯定,根本告不赢。 这可是涉毒。 调查资料里明显写了。王敏琼并非直接蛊惑或者欺骗胭脂食饮毒物,而是通过止痛针的药物上瘾一点点蚕食。 这手段隐藏得很高明。 周玥曾经无数次的回忆推算过过去的事,胭脂那人除了在台上活跃外,平日里交际关系过于简单,甚至还有些木讷的笨蛋美人。 正因为这样,胭脂不太喜欢私下跟谁交往,反而更加难接近。 在周玥四岁那年,胭脂从台上摔了下来,从此一只大腿患了轻度残疾,无法跳舞也不能久站。 很长一段时间,胭脂都是坐在轮椅上的。 也是那时候认识了小枝,带她去看医生,常注射止痛针和抗抑郁的药。 无疑,就资料上的查到的当年医生开具的药物使用报告看:“上面给您母亲使用的药物,有两类里面还有大麻成分。” 这就是关键点,陈昱说侦探提到:“这类药是在一定情况下是合法批准使用的,只是他们在剂量上做了手脚。” 正所谓量变产生质变,在胭脂用药整整一年的时间后,她渐渐对药物依赖成瘾。 又听陈昱说:“药物成瘾后,人的体质会出现剧烈变瘦的情况,为了调节,您母亲应该食用了高热量食品和酒精物品。” 这些周玥回忆得起来,她那时都五岁了,记忆很深刻。 的确有一段时间,胭脂是暴饮暴食,她应该也是想抵抗药物依赖,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而没想到这会将她拖入地狱。 “正因为三种物质的混合,侦探前段时间走访了一家英国戒毒研究中心教授,咨询过发现,利口酒里面的x物质和高热食品的动物脂肪蛋白,以及那两种大麻成分,能形成伪吸毒反应。” 周玥看得懂报告,不过在陈昱说出来的瞬间,她还是忍不住苍凉:“所以一开始我妈根本就没吸。” 可没吸又如何,她以为她是不小心接触了毒品,还主动去戒毒所,而她的反应也像,自然而然被人误会。 等她从戒毒所出来后,再次发病,她放弃了选择了不归路,真去接触了。 一想到这里,周玥牙齿都快咬碎了:“她们何必这么折磨她,杀了她都比这样好。” 陈昱表情中微微不忍,自从季云深把他叫来跟周玥后,接触的时间不长。 他也总是只做分内的事,平静冷淡的看待一切事物。 但是他有印象,周玥很少这么表现憎恨到失控。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王敏琼这一招用心何其歹毒,这是要让胭脂身心俱损,身败名裂不说,还要她的命。 众所周知,当年胭脂凭借歌喉和美貌,家喻户晓,而后还参加了港城小姐的比赛,一旦拿到名头就能有经纪公司签约。 只一步之遥可以进入正儿八经的影视界歌坛,偏偏在冠军总决选的最后一天,被爆出瘾君子,被除名。 从此之后,胭脂只是胭脂,消融在众人的唾骂声下。 可偏偏最可恨的,陈昱也不得不说出现实:“可惜我们虽然有人证,在国外找到了当年的医生,他已经移民,很难将他叫回来作证。” “而且,有了人证不够,物证缺乏,连医用报告都是后期模拟的。各方面关键性证据链都不足以给王敏琼定罪。” 周玥黯然一笑:“是,确实不能。” 她在看到报告的时候就心里明了了,别说证据不足,就说谢家的包庇...... 他们原本就不干净,躲开有关毒品话题都来不及,更不会让这事掀在明面上来。 正在这时,周玥的手机忽然一震。 第168章 真相(二) 打开电话,是红姐打来的。 更糟糕的消息传了过来,听红姐说:“小枝的男朋友又失踪了。” 周玥凝了凝神:“她们发现你了?” 这段时间,红姐一直在监视小枝的男朋友,原本以为也许只要撬开了他的嘴,都不用这么复杂的调查,就可以打开过去的真相。 甚至,也许那个人手里还会有她们害死胭脂的证据,又或者是害死小枝的证据,可惜人又不见了。 说不准这次是真被害了。 不免,周玥有些担心红姐。 红姐也不太确定,支支吾吾的疑虑:“应该没有吧。” 周玥深吸了一口气,窗外港城艳阳高照,城市里却阴霾遍布,她及时劝阻:“不管有没有,红姐你都不要查下去了。” “甚至......”周玥手指蜷在咖啡杯口上来回摩挲,“换个地方生活吧。” 谢家在港城根深蒂固,家里的主母因为不确定的情感关系,就害死了一个人,而因为掩盖这事又害死了其他人。 法*社会下,她们都敢这么肆无忌惮,可想势力跟里面还藏着的东西有多少。 平民老百姓根本没办法跟她们对抗。 红姐在电话一头很不甘心:“可是......现在陈助理都已经查出这么多了,如果我们再继续查下去,说不准就找到漏洞了。” “到时候,就可以为胭脂伸冤了。” “不查了。”周玥一口打断,“已经知道完整的真相就够了。” 周玥看了陈昱一眼,陈昱点了点头。 周玥继续跟红姐说:“您听我的,我会安排您离开,去内陆。如果再查下去,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事了。” 红姐虽然不甘心,听周玥这么劝,也知道周玥心思比她缜密,一定不会只是让她这么退出简单。 明白了,红姐应下挂了电话。 周玥将电话放到一旁,一口气喝完了冷掉的咖啡。 陈昱会心:“您是怕她那边手机已经被人监听了?” 周玥不遮掩,直言:“嗯,既然她们已经对小枝的男友下手了,我担心她们已经注意到了红姨。” “现在没有动手,无疑在观察红姨对她们有没有造成危险性。对方手段看不清楚,但不得不防她们是不是在监控着红姨了。” 监控的手段很多,跟踪、窃听,最好用的无疑是监听手机。 周玥的手机不用担心,陈昱的手机也不用,这得益于她们都是季云深的人。 谁有这么大本事,能窃听季云深的人。 所以唯一缺口是红姐那边,陈昱真的很帮她忙了,她不让陈昱跟季云深提,季云深可能都不知道红姐的存在。 当然也许知道一点点,可他忙,哪有空管一个跟他半点关系都沾不上的人,他一向对别人的事很冷漠。 喝完咖啡,周玥将资料放进了包里,两人出了门。 门外门童递来了把太阳伞,陈昱接过给周玥撑了起来。 “您放心,红姐那边我会安排妥当,最近就把她安全送走。只是您打算怎么做。” 等着保姆车过来,周玥看了一眼表:“既然不能伸冤,那就用自己的办法了。” 陈昱有点犹豫,考虑道:“会不会太冒险,要不跟先生说一声。” 说给他听,让他想办法吗? 这回不是不想依赖他,是不能依赖他。 事儿太大了,她只是想给母亲报仇。 可他若是出手,不说他到底愿不愿意牵扯进来,就说拿给他知道的话,免不了上升到谢家和他的矛盾。 谢家背地里面的东西,已经跟个人无关了,是跟整个社会利益有关。 周玥摇头:“不说了。你应该知道严重性,先生分不出心来。先生做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做的事跟先生也没关系,知道吗?” 怎么不知道?她这是准备自己一个人来解决问题。 若解决的途中出现意外,她也不会连累先生。 陈昱凝重不忍的直视着周玥,再次低下头:“知道。” “那就不说了,车来了。你也回白氏去吧,以后不要跟着我了。” 早就知道了,陈昱是季云深走白氏财团里面,调出来给她的。 只是不知道的是,陈昱打小就跟着季云深,是白老爷子身边最得力的管家家的孩子,比季云深小一岁,从小就跟着少爷身边跑。 少爷去的地方,他基本也去过,少爷见过的人,他基本也见过。 包括在dream酒吧,第一回见到帮母亲调试音响的六岁小姑娘。 —— 谁能想啊,仅仅六岁的小姑娘,跟着主唱胭脂,小小年纪就会捣腾播放仪器了。 不知是不是天生跟影视歌坛有缘,还会拍照摄影。 只不过摄影机小姑娘没力气,扛不动,搬走了少爷的椅子,拿去架在摄影机下。 气得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少爷,差点去找人理论。 却瞧见蹲趴在椅子下面的小姑娘,正专心致志的摄影打光。 少爷无言一笑,跟陈昱挥了挥手:“走了。” 彼时,出于仁慈,也是少爷在勾心斗角的家中长成后极少的仁慈,他不忍心责怪那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 连打扰都不曾,就这样离开了。 那个酒吧,白老爷子时不时带少爷会去,少爷吃过几回那里厨师做的饭菜,也常自己偷着去。 时而带陈昱,时而带温正烨。 极少时间会见到小姑娘在,胭脂害怕别人知道小姑娘是她的女儿,除非实在没办法才会带小姑娘来等她下班。 小姑娘会安安静静在后台写作业,二年级的作业简单极了,至少少爷看过她作业本,跟他们说的。 —— 陈昱没有多言,也没有再想,目送周玥上车。 今晚是温家少爷的订婚宴,很多人都要过去。 上了保姆车,周玥接到了季云深电话:“不过来接你了,你自己过去,温家门口等我。” 周玥一扫先前沉重的表情,乖巧笑道:“知道了。就算先生不在,我也不会被欺负。郑小姐是我的好朋友。” “倒是给你玩熟了。”季云深那边在忙,回得随口,分着心。 身边还有讲粤语的人,在似乎汇报着什么课案。 周玥不急不徐,问了句:“先生,今晚上谢三小姐也会去吗?” 第169章 画满了太阳 “问我做什么?”季云深淡淡问了一句。 确实会想不通,他跟谢秋韵有什么关系,凭什么问他。 周玥解释:“因为先生跟温先生熟嘛,我以为他请了哪些人都会跟你说。上回我跟谢三小姐闹不愉快,不确定她会不会去,万一尴尬。” 通话那边,像是有人过来找季云深签字,暂停了两人的通话。 他将电话丢到了一旁桌上,拿钢笔签了字,打开周玥做的那枚印章:“所以,你想让她不要来?” “没有没有。”周玥慌忙摆手,“那是人家的宴会,怎么可以插手主人家的事。我只是问问,好有点心理准备。” 季云深那边不屑一顾:“需要做什么心理,我宠的人只有她让你。” 这话说得,总一副拽拽的样。 周玥笑了起来,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觉得惭愧。 好像利用了他的偏宠似的。 听她好半天没回话,季云深接了刚刚的话:“不知道她去不去,谢家人一定会去,你要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温正烨。” 周玥点头应了,正准备挂电话,又听他问起:“玖玖,刚刚做什么了?” 明明知道他不可能知道她做了什么,可周玥还是心下一慌。 心虚的回应:“没做什么呀,拿到了送温大少爷他们的订婚礼物。” 季云深淡淡一笑:“别忘了贺卡上写两个名字。” 电话就这么挂断了。 周玥无言的望着车里跟她同坐,小心翼翼摆放的古董画礼盒,上面还差一张卡片,她要去买,亲自写上去。 果然拗不过他,真要两个人共同送一份过去,那两个人的关系至少在港城都公开了。 你不说,自然有人会问,季先生名字旁的人名是谁的啊? 到时候他来个意味深长的笑,一定会回:“我也经常这么问自己。” ...... 半小时后,andrew披上了外套,跟季云深走出白氏集团港城分公司大门,恭谨的问了声:“先生要走了吗?要不要一起去。” 温家这场偌大的订婚宴,自然也邀请了andrew。 不过,季云深接过助理的外套,对他没什么亲切:“谁跟你一块,自己走自己的。” andrew啰啰嗦嗦,还是穷追不舍到车边:“我今天没车,跟您蹭一段路行不行?” 季云深已然坐进车里,挑眉看他:“你没车?” 白氏这是要倒闭了吗?总裁没车? andrew嘿嘿一笑,挺难为情的:“我老婆的父母从英国过来,把我车借走了。” 季云深不信:“你就一辆?” “也不是......”被拆穿更难为情了,andrew叹了口气,“她不给我用车,让我走路。说我脂肪酸过高,需要运动。” 瞧瞧,堂堂白氏的执行总裁,居然是个怕老婆的耙耳朵。 季云深浑然笑开,看andrew的样子忽然间觉得又可怜又好笑。 给他比了个手势,招手:“上车。” andrew顿时感谢不已,急匆匆的跑进了车里,感受空调的冷气和脚下的舒适。 还没完全放下身心,他便听季云深调侃道:“你是不是准备回去跟elizabeth说,我硬逼你跟我坐车的。” 是这样打算的,没毛病。 andrew挠了挠脑袋:“我这可不是怕老婆,是爱,爱才会听她的话,会将就她所有的要求,会顺着她的心意装傻。您不懂。” 季云深瞥他一眼,淡淡的看向窗外:“你怎知我就不懂了。” andrew不跟他杠,看他睥睨高楼的景色,那双眼睛满载着是诡谲云涌。 老板懂什么! 最是凉薄无情的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婚。 若白老爷子还在世,肯定能把他培养成一个温暖的人,不会跟着季家那群人学得一个个骨子里只有那深重的权力欲。 可惜,白老爷子去得早,在少爷十四岁那年便病重离世了。 还记得少爷十三岁的时候,由于白老爷子身体不大好了,缠绵病榻,暗中悄然立下遗嘱。 白家二房、三房的还不知道遗嘱已立,坐不住了想暗害小少爷。 亏得小少爷天生就是玩弄人的料,跟他们声东击西,自己藏到了dream吧,看着一群人追着个替身到处跑。 直到老爷子清醒了,他已经搞定了百分之八十的股东,还请来了五方公证,这让位的事才算板上钉钉。 不过,虽然一次没得逞,二房、三房这些年也没少找机会,直至少爷成年后才消停。 可是也没老实两年,如今居然联合上了季家,想给他做套。 车辆驶过dream吧的那栋大楼,andrew忆起过往。 不由提到:“当年您开第一次股东大会的我至今记得清楚。”也算是继承大会了吧。 季云深没回,透过窗,夹烟伸出窗外,看到那栋老楼。 听andrew多嘴:“还记得您当时开完会就匆匆忙忙走了,您当时做什么去了?” 说起这事,季云深倏然一笑,回得andrew云里雾里:“解救被困的小狐狸,不过狐狸已经跑掉了。” 倒是记得的,倔强喜欢冒头的小姑娘,顶着红肿的双眼向他求助的时候。 给她丢在了衣柜里,让陈昱照看。 不能离太近,二房、三房的人已经找来了。 接到外公醒来的电话,他去处理白家的事,忙完才想起小姑娘闷在柜子里不知出来没有。 赶过去的时候,陈昱跟保镖站着告之他警方的人已经撤了,小姑娘已经走了。 他不经意往柜子里面看了一眼,那里面画满了太阳,跟如今清山居衣柜里画的太阳一模一样。 原本还以为她早就死了呢。 毕竟,忙着应付季家、忙着处理白家,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五年过去了,他都成年了。 —— 那天大雨,大路堵车,司机开车绕小道经过一栋破旧的公寓楼。 又堵了车,司机下车询问情况,回来跟他说:“死了个女人,好像以前是唱歌的,叫什么胭脂。” 季云深手撑着脑袋,斜望着窗外,不经意蹙了蹙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句话。 他问:“没看到别人跟她在一块?” 司机回说:“就那种生活环境,跟着她的不管什么人都恐怕活不下去,应该独居有两年了。” 第170章 事端(一) 那天雷声阵阵,轰隆轰隆将乌云震得宛如压境一般,大雨冲刷着地面。 不是什么好天气,亦如当时季云深的心情异常烦闷。 那时候要说对小姑娘有什么情谊吗?自然是没有的,他又不是变态,还不至于人家还是一小只就喜欢得不得了。 大概是出于同情吧,他也说不准。可怜、她那么小要承受那么多。 陈昱说得对,对那只小丫头,是他此生唯一的仁慈。 季云深让司机开车绕开了人群,有些烦躁,问司机:“有烟吗?” 司机惊愕的看了一眼季云深:“先生怎么抽烟。” 没有理会他,季云深抬手,司机忙从中控箱里递出了烟和火机,一块钱的打火机很次,打了两下,点燃烟,打火机坏了。 他开窗扔出窗外,路边经过登喜路打火机广告牌,戏谑:“什么玩意,待会买个登喜路的来。” 火机掉在地面上,很快淹没在雨中。 雨点瓢泼进了车窗里,玻璃窗渐渐升上,盖过了后视镜。 后视镜中倒映的是,女人被抬了下来,一个小姑娘挤入了人群。 —— 温家门外,周玥坐车里填写了贺卡,将贺卡精巧的别在了礼盒上,杵着下巴等季云深来。 看着窗外,今天艳阳高照,照着金碧辉煌的温家。 回想起来,当年胭脂交际的人群中,港城的大佬们跟她多少都有点交情,不清不楚的有姓谢的,有林教授、林思成。 好巧,那时林教授在港城修学,待过几年。 唯独好似没有温家。 看着一辆辆车驶入温家,确实气派,和当年她跟着胭脂走到温家大门外一样,百年不落的家族,永远恢弘。 正感叹着,郑雅芸从大门里兴高采烈的跑了出来,到周玥车边。 周玥急忙下车,跟她打招呼:“你怎么出来了?今天你是主角,不在里面招呼客人?” 郑雅芸拉过周玥的手:“你来了也不赶紧进去找我,只有我出来找你了。烨哥说管家看到你的车了。” 自从之前在港城跟郑雅芸谈过心后,两个姑娘的感情还挺不错。 时常远程视频、电话。 前些天来港城后,周玥就跟郑雅芸私下见过了,连待会晚宴的订婚裙都是周玥陪郑雅芸去试的。 郑雅芸继续跟她说道:“我不善交际,大伯母疼我,帮我应酬了。我就等着你来,不然再待下去,我尴尬症都快犯了。” i人,郑雅芸是个绝对的i人。 来港城这么久了,还是没交到几个朋友,知心的就更少了。 站车边随口闲聊,周玥瘪了瘪嘴:“我等季先生呢,他不给我先进去,非要等他。” i人在好朋友面前倒是放得开,郑雅芸打趣她:“他怎么管你跟带孩子似的,有这么大家长吗?” 说起来,郑雅芸还没见到过季云深。 总听温正烨说,也偶尔听周玥提起,周玥显少在她面前提他俩的关系。 曾一度郑雅芸还怀疑他俩是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可又不好意思问周玥,怕她敏感,不过两人这次一起来,倒打消了郑雅芸疑虑。 周玥不聊季云深的话题,跟郑雅芸怎么相处都好。 唯独就这一点,她没有勇气跟她说实话,见不得光的东西,在这样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家中格格不入。 也难免,相比跟孟婧、苏婷相处,和郑雅芸之间有一抹扯不开的隔阂,她总是要谨慎着。 不过郑雅芸对此倒挺好奇的,说是:“这回我倒是要看看什么样的男人,能跟你配。” 周玥摇了摇头:“能跟我配的多了。” 不是不自信,是事实。 跟季云深比,她真的是暗淡无关了太多,一直都是。 郑雅芸手指戳她额头:“瞎说。我们以后最耀眼的国际大导演,长这么漂亮,想追你的人能从好莱坞排到四九城。” 姐妹之间,总是这么互相看好对方。 跟男人就不一样了,时不时和你拌嘴,都吝啬多一句赞美。 不过回想起来,季云深确实说她漂亮,可那种时候往往都是发·情,想做*的时候。 等了十来分钟,郑雅芸如愿见到了季云深,确实挺震撼的。 还好郑家小姐一向内敛,不会说出像孟婧第一回见到季云深时跟她玩笑的话‘要不是我有男友,我都想嫁了’。 由于季云深来了,别说温正烨亲自出门迎接,连他那位温大伯也来迎人。 两人说着场面话,客气又疏离。 季云深微微颔首:“伯父今日事忙,就不用顾及我了。我是以晚辈身份过来,给阿烨贺喜。” 温大伯和颜,拍了拍他的肩:“云深有心了。行,我老人家就不陪你们玩了。” 温大伯视线扫了一眼季云深身侧。 那身后的小姑娘低着头,似乎太过腼腆,都看不清正脸。 季云深没介绍,他自然也不会问。 大家都是正儿八经权贵圈内的,年轻一辈尚且圆滑,更别说他这么个年过半百又执掌警务顶层的老人家了,人情世故谁不懂。 很快,温大伯离开了一群人,又有几个人迎上,躬身作揖的恭贺着温大伯。 周玥微微抬起了头,歪着脑袋看。 这种盛大的宴会她还是头一回见,订婚仪式并不是最主要的,走的都是人情,借这个机会。 两个大家族的结合,一群人也多添各种关系的连接交际。 也难怪郑雅芸说她应付不下来,只有她那未来大伯母温夫人,人美心善又善于操持,将各方宾客都安排满意了。 正想着,掌心被人掐了一下,周玥懵懂抬头看去。 季云深拉着她的手侧头看她:“想什么呢?” 周玥如实的笑眯眯回:“在想先生以后娶大家族的姑娘,盛况是不是比这还大。” 话落,整只手都被捏得更重了,季云深俯身凑近,眉峰凌厉:“你再作,就把你绑了丢海里去。” 周玥双手拉他的手一摇一晃:“先生才不会呢。先前还从海里把我捞上来,又丢下去怎么办。” 大约因为他专程当着这么多迎来送往的宾客们的面,领她一起进门的原因。 莫名的给了她一股勇气。 第171章 事端(二) 周玥无端感觉到,她好像可以不用遮遮掩掩,不用藏在阴暗处。 也可以跟他在大庭广众下撒娇。 季云深好笑:“就你娇蛮。谁给你的自信?” 小姑娘今天不抢风头穿着淡蓝色改良旗袍裙子,明明文雅得体、恬淡事宜,却还是挡不住星光似的闪烁。 她洋洋得意:“先生给的呀。先生要不现在就把我丢掉,省得我越来越自信。” 季云深恍然笑开,大掌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去跟郑雅芸玩,别给先生丢脸。” 不丢脸是什么意思,大大方方的端着他的人的架子吗? 远处刚好有几个青年子弟过来,喊了声:“云深哥。” 周玥“哦”了一声,跟郑雅芸去别处玩了。 看他跟几个人走远,周玥记忆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无端闯入了小少爷公主们的派对,还赢了飞镖比赛。 只是那时她无人相护,唯独有过给她偏袒的是那个陌生的小哥哥,恩情难报。 远处,谢家几个孩子并没有凑近。 上一回谢家大哥被季云深泼过水后,他们之间的联系基本断了,除了部分跟白家的生意往来。 谢大公子视线落过那两个手拉手又暂时分开的情侣身上,问谢秋韵:“你脑子是不是有水,招惹谁不好,招惹季云深的女人?” 确实没想到,谢秋韵也是后面才知道。 谢家的宴请上,季云深给他们家脸色;诽谤的判罚上,她屈辱的写下的道歉信;包括赵初蕊被送走。 竟全是季云深在给周玥出气,原本这小小剧组的副导打工妹、攀上了季云深这么个高枝。 谢秋韵到底越看越觉得嫉恨:“我怎么知道?就她那样,也不过是会勾引人的玩物。” 当初在片场,说得这么清高,害她下不了台。 谁知道背地里这么脏。 别说她是季云深的女朋友,那不可能! 赵初蕊那样的才配跟季家沾边,她这样的不过藏着玩玩罢了,玩腻了就丢了而已。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那港城有名的粤曲歌姬闵兰姗,现在每天靠药物维持精神状态。 谢秋韵冷哼一声,烦不得,转身离开:“哥,我去跟小姐妹玩了。贫贱货色,我哪里比她差了。” —— 下午六点,晚宴开场,有温夫人的操持,一切顺利得没有什么意外。 吃吃晚宴自助餐,郑雅芸跟温正烨领了一场舞,众人继续交际。 郑雅芸跳完舞,将周玥扯到一边,悄悄跟她说:“完蛋,这鞋子我的确不应该只看它好看的,一点也不合脚。” 周玥蹲下来瞧了瞧:“确实磨得有点红,反正舞都跳完了,要不你换了吧。” 郑雅芸为难的摇了摇头:“这么多人在大厅里看着呢,我怕别人会笑。” “大伯母一手操持宴会的事,没让我操一点心,我不能这么点小事就让她丢脸。” 大伯母、大伯母,周玥听得都有些烦了。 今天郑雅芸提了不下十次大伯母的好了。 可是细细一想,就因为大伯母太优秀,这侄儿媳就算再好也没有人注意。 当然郑雅芸也不会跟大伯母争什么,只是有这么位楷模长辈,以后嫁进来的小辈,反而憋屈得小心翼翼。 可这是别人家的家事,周玥也不好说什么。 扶着她:“反正现在没你的事,要不我们换了鞋去花园里走走,等回来再换上。” 郑雅芸点了点头,两个姑娘就这么去了花园里。 温家的花园修葺得跟欧洲园林似的,倒有点像季云深在拉斯维加斯的莫奈庄园一角。 周玥看到这里,不免感叹:“这人跟人玩,是不是喜好都会渐渐变得相似。” 郑雅芸看了一眼花园里的紫、白绣球,不解她说的意思:“谁跟谁玩,我俩?” 她俩有些喜好相似,郑雅芸是知道的,都喜欢文艺的东西,都是不争的性子,除非实在忍不住也不怕谁。 周玥笑笑:“我说那俩,先生也有这么一片园林设计,我还奇怪呢,他一向喜欢的是新国风,怎么会要欧洲风情的花园。” “原来是受温大公子的影响,潜移默化了。” 郑雅芸倒不同意:“我可不觉得他俩有相似的喜好,刚看到你家那位,我真的话都不敢说,给人不怒自威的气势。” 周玥倒觉得没这么夸张,一开始接近季云深的时候,他明显的平易近人,端个浪荡温柔来者不拒的做派。 只不过一说,倒是感觉出来了,他最近那浪荡公子的脾气收敛了不少。 确实有一种生人勿进的危险。 自顾自闲聊:“不然他俩怎么玩到一块的,共同的梦想吗?” “谁知道呢。”郑雅芸跟周玥的手挽着,笑着,“反正你那位比我那位正派。” 那你可真是想多了。 正说着,路过花园亭子背后赏绣球,里面几个港城名媛小姐在用粤语聊天。 聊的话周玥听得懂,反而郑雅芸听起来很困难,回港城两年了,她的粤语只学了小部分。 也亏得她听不懂。 那几个小姐中,谢三小姐带头嚼舌根:“搞这么体面,这婚订的原本就不体面。温大少爷是什么体面人吗?” 其中一位小姐闻言,起了个哄:“哟,之前叫人家烨哥哥,现在叫温大少爷了。有的女人变心呐,快得很呢。” 听几个人聊了几句,周玥这才知道,原来谢秋韵竟是喜欢的温正烨。 只不过,温家门第稍微高了些,谢家多少有些高攀。 其次,谢家也不太想巴结这门亲事,这才没有谢家什么事了。 然而谢三小姐不甘心,气得嘟囔,顺手打压情敌:“我可不稀罕他。什么眼光,选那没情趣姓郑的女人,以后夫妻生活肯定不满意。” 说起郑小姐的闲话,几个小姑娘越说越得劲。 “对对对,那个姓郑的说什么书香世家,在内地研学,只会搞什么诗画,做作死了,装模做样的。” “可不就是,这么大的温家,要没有温夫人,凭她能管得了家吗?” “我看她呐,说不准同房的时候,就只会躺着,动都不动一下。” 这么难听的话,很难想象是从世家名媛的口中说出来的,嫉妒真是让人面目全非。 而原本周玥以为郑雅芸听不懂,却没想到她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转头看去已经气到了颤抖。 第172章 事端(三) 温家背面的隐秘池塘,荷花莲蓬将湖面半遮半掩,绿色的遮阳伞下面架着宽厚舒适的藤编沙发。 从池塘里升出的钓鱼线,沿伸到沙发旁,季云深靠在沙发里,视线也没多看鱼竿,点着一支烟,听老者说话。 温家的小叔公,老一辈中男性里面唯一一个还在世的。 叔公不抽烟,一个劲的剥杏仁吃:“枭龙我们已经锁定了,但收网时间一直在犹豫,你说怎么办?” 季云深缓缓将烟蒂夹过嘴边,好笑:“您是港城缉毒第一人,问我做什么。” “不问你问谁,谁当初主张的把这一块大毒瘤给拔掉的。这事一牵连多少人,不仅港城,你四九城那边的天都要变。” 叔公是个好脾气,别看在任上风雨半生,越老越活泼,倒像个老顽童。 记忆力也不错,回忆当初季云深说的话。 “当初你小子说什么,清末之颓始于烟,列强之恶源于毒,若想国泰民安当愿做文忠公。” 这句话的意思无外乎,毒是国外虎视眈眈侵入国门的利器,只有消灭了这把利器,才能恢复经济,重振民族人心。 倒确实是刁钻的角度看问题,也有几分雄心壮志。 季云深看了自己年幼时的老师一眼,全然没有当年那份意气风发,吊儿郎当的样。 “小孩子说的话您也信。我关注这事,全然只是为了对付老二,顺道肃清我的生意线,省的他们打我海贸的生意,给我沾一身骚。” 白家主要生意是物流、港口跟外贸。 这么多年来,从白老爷子白手起家,跑海路运输,又是销往内陆、又是辗转国际航线,到如今建立巩固起了多元帝国。 这老人家的心血,在季云深的指掌下,更加蓬勃。 这些温叔公也知道,他不会允许白家的基业有闪失,可是:“云深,人啊,不能既要有要。” “你既想稳住白家,可又想要权势,二者如何平衡。” 季云深淡淡的看去,老师也是苦口婆心了。 不是听不懂老师的意思,温叔公在说:“马上你就三十了,再不明面上进入政界可就来不及了。” 当时进入政界的必要条件就是对白家放权,从此不插手白氏集团。 他其实不是进不去,不是学不了两位兄长,只是不管怎么说进入那个团体,势必得放弃这个团体。 又或许他一直不进去,用现在的办法。 可也有问题,如温叔公所说:“你一直幕后把控势力,现如今局势不明朗,你又有心腹有站队,问题不大。可终究你的家庭环境不同。” “你之上还有你大哥、二哥,若换旁人家就算了。而你家,一旦最终他们其中一个上位继承,你那边的势力必然崩塌。” 确实如此,这不是谁能力强、谁能力弱就能做到什么都要的。 现实便是,这世间永远没有鱼和熊掌都兼得的。 温叔公是让他想想,更想要什么。 池塘里有鱼儿咬钩,温叔公掉了一条大鱼,自己抽竿,自己取鱼。 那鱼儿活蹦乱跳的,溅着水面波光粼粼,有风拂面,好一份惬意的时光,他感叹:“其实你要是只管白家也好。” “当初你要是只一心扎在白家上面,不管是你二哥,还是你大哥应该都会照顾你,而不是把你当眼中钉。你到底为什么要去参一脚?” 季云深掀起眼皮,老师倒是越活越幼稚了。 到底是人老了,心也善了,把所有人都想的太过简单美好。 他那二哥野心勃勃、蝇营狗苟,而大哥心思缜密、城府蜜剑,哪一个是安心容人的人,树欲静、而风未尝愿止。 没等季云深回他,身后有脚步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温正烨喝得飘飘然的声音。 “我知道他为什么。” 听他靠近,两人都懒得看他,只有温正烨打着醉步过来,补充:“他为一个小姑娘。” 温叔公乐了:“嚯,稀罕事。云深无情无义的,哪来的小姑娘?” 温正烨搬了个靠椅,也往池塘边一坐,脸上还有些泛红。 今夜招呼客人酒喝得多了,主要来的又都是警务的人,一个个眼神犀利,简称眼尖,说什么都不放他跑,一个劲灌他酒。 可想要是正式结婚的时候,也不知道得喝成什么样。 “那些个玩意一个个真能喝。”温正烨边感叹着,边回叔公的话,“您可不知道,少年时深哥慈悲心肠帮过个小姑娘。” 季云深原本没大想到他在说谁,这一说,视线睨了过去。 不过也没制止温正烨的意思,听他酒后胡诌。 “可惜,小姑娘命不好,帮了也没解决什么问题。所以那时候他就发现,光有钱是不够的,要有权。” 算不上说得不对,只是不准确。 季云深倒确实想过,他绝对不能有什么事做不了主。 不能当以后有再想护住的人,护不住。 如今他也做到了,只是做到的前提就是越来越寡薄凉情,淫浸在权力欲中,不断的想要更多。 温叔公之前的话也有些地方挺对的,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想要不断的稳固仕途,不断的收拢势力,人就不能有情。 这世间就是这么荒唐,初衷始于情,可往后却要薄待情。 季云深的鱼竿这时动了动,他没去管,阖眸听鱼儿在水里咬钩挣扎的声音。 两人在他边上聊,温叔公也不知道温正烨醉话含多少猜的,只训他:“你说云深有一个姑娘,那你有几个啊?” 温正烨耸了耸肩:“我能有什么,大伯管这么严,你说我之前上哪找女朋友,那些都是谣言。至今童子身。” “我呸。” 温叔公压根不信,温正烨在港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话都传到他耳边好几次了。 如今订了婚,也不知道那知书达理的姑娘信不信他。 都是他惹的风流事,以后说不准免不了是非,指不定给人说三道四的绕进侄孙媳耳朵里。 正说着,就有佣人跑过来声称:“少爷,不好了,少奶奶跟谢家那几个名媛闹起来了。” 第173章 事端(四) 花园这边已经乱作一团,因为原本大家都带着戾气,这事也不能和平说道了。 就在几分钟前,郑雅芸听到谢秋韵的蛐蛐,犹豫了一会还是打算过去理论。 从花圃中走出来,郑雅芸直接问谢秋韵在说什么。 而谢秋韵竟是半点尴尬的想法都没有,大约也是多吃了两口酒,又看到周玥也在场,索性半点不让。 “你自己看看,港城哪家小姐喜欢你这样的,装模做样。也就......喜欢给别人做情妇的人、上赶着巴结你。” 谢秋韵视线落到周玥身上,只差没指名道姓了。 郑雅芸对于谢秋韵说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她把话收回去的态度。 可没想到这一问,还连累了周玥。 一时间,郑雅芸当真气急了,往前奔了两步:“你说什么?谁是情妇了。” 周玥在一旁静静,这话她可辩不得,事实也就是这么个事实。 要说刻意巴结她没有,只不过当初结交郑雅芸确实是因为温正烨的关系,温正烨和季云深好,托她帮忙撮合两人。 她这才会有意跟郑雅芸多聊聊,谁知一聊发现还有些志趣相投,便做了朋友。 而要说情妇,那就真板上钉钉了。 只是看向郑雅芸,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一刻郑雅芸又会做什么感想。 谢秋韵说的有理有据:“怎么你不知道啊?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学生,怎么一步登天成了导演的?仅仅一个副导,拍戏专车接送,住mnr,却没有公开的男友,不就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别指望她真心对你,跟你在一起,就是看上你的身份,攀附你而已。” 刺激人的话,谢秋韵倒是会说,还说得很好。毕竟她脑子也是这么想的。 周玥没看她,只是看着郑雅芸,而郑雅芸在一声声后也复杂的看着她,眼中有不信、也有心寒。 大概她自己也没有琢磨出她应该对周玥抱有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只不过大敌当前,她还是同仇敌忾。 谢秋韵依旧止不住嘴,越说越讽刺:“你可看好温大公子,别到时候也被她勾引了去......” 话没说完,郑雅芸冲了上去,一巴掌甩下。 而这一巴掌下去,就彻底乱套了,谢秋韵尖叫着:“你打我?!我在家都没人打过我!” 别的不说确实没有,连之前簪子的事闹出来,得罪了季云深,谢家也还是只管了她一天小黑屋,就因为王敏琼心疼给放了出来。 这位谢三小姐是王敏琼心尖上的宝,比两个哥哥还疼爱些。 乱哄哄的,谢秋韵也开始上手,要跟郑雅芸撕闹,一旁的名媛们,有帮忙的,有劝的,也有在一旁看的。 周玥也跟着挤进了人堆里,推着对方的人,将郑雅芸往她身边拉。 而这里到底是温家,有几个佣人看势头不对,自然得偏帮自己家的新少奶奶,也挤了进来。 ...... 季云深跟温正烨赶过来的时候,正看到一群人挤在一起,一圈又一圈互相推攘。 只隐隐约约看到一撮丝滑的头发,那小脑袋被挤在人堆里好生委屈的样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手指微微曲紧,季云深的手袖在港城的天热下,挽起了两折露出半臂,那手臂上的筋脉如青藤一般一点点跳动。 忽然大步跨了过去,跟温正烨几乎是同时的频率。 两人快步到了人群中。 而带来的保镖力量大,很快拨开了人群。 只剩下最里面的三人,谢秋韵还拽着周玥的手。 谢秋韵只感觉身旁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一掌将她直接给推到了地上,而另一只手将周玥报到了怀中。 谢秋韵被摔到地上,这回是真的吃痛,砸得胳膊肘瞬间破了,惊叫一声:“季先生!” 季云深胳膊环抱个周玥的腰肢,那双眸冷漠的宛如粹了毒液的匕首,盯着地上死物一般的女人。 对面,温正烨也将自家那位,从后抱住,退了好几步。 花园内瞬时一片安静。 又有人赶过来,是温夫人听到消息,赶紧来救场。 与她一同来的,也包括谢夫人、王敏琼。 来的时候,就看到立中间的两个男人一人怀中抱了一个,都是有人疼有人爱的,而地上又哭哭啼啼又慌慌张张的是谢三小姐。 一时间,温夫人脚步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表情,带着微笑的礼貌上前:“云深啊,这是怎么了?” 季云深将周玥脑袋拢在胸口,小姑娘惊魂未定,也紧紧拽着他的衣襟,还有一丝不知原因的颤抖。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导致的。 没有说话,季云深大掌越发紧捂住了她的脑袋。 而温夫人听他不言,又去看温正烨:“阿烨?” 同样,温正烨也不语,只不过视线递到了地上谢秋韵身上。 而那王敏琼此时看到了谢秋韵受了伤,心疼得不行,忙忙问起:“怎么回事,谁弄的?” 既然问了,季云深不会不应,轻蔑的瞥了一眼王敏琼:“我。” 一时间,王敏琼僵在了原地,只听谢秋韵越哭越利害,又止不住,却也不敢怪罪,更不敢这个时候将人扶起来。 季云深牵唇笑了笑,还补充:“没弄死算好了。” 感觉到怀里的姑娘又打了个哆嗦,季云深懒得跟她们再浪费时间,掌心安抚吻了吻。 淡定看过温夫人和温正烨,轻描淡写道:“温夫人,这是你家,你们自己收拾吧。” 话落,揽着周玥离开了。 能感觉到他已经很克制了,周玥跟着季云深转身这才抬头看去,他后槽牙还在紧紧咬合,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她也没受什么伤,只不过谢秋韵对她的侮辱确实伤人。 渐渐走远了几步,远离人群,他视线侧落过来:“想什么?” 周玥摇头:“没什么。”又继续低回了头。 顺道借着他的臂弯遮掩,往后轻轻瞟了一眼王敏琼,正心疼的扶起她的宝贝女,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破了块皮,她就能急成这样啊...... 正想着,忽然周玥肩头一重,不解看去,季云深盯视着她:“为什么要去刻意接近姓谢的?” 第174章 事端(五) 他可太了解她了。分明看见她刚刚有意靠近谢秋韵,让谢秋韵把气怨越发放在她的身上。 她在有意引起谢秋韵的注意。 周玥心里“嗖”的一下拧紧,然而想了想,没有表现,睁着不解的大眼睛看向季云深:“先生说什么?” 季云深沉寂着双眸与她对视,那打量的表情周玥不是第一次见。 不过,周玥并没有任何变化。 看了半晌,小姑娘眼角微微泛红,却死犟着跟他拉扯视线。 季云深喟叹,算了。 伸手抚过她的眼睑,挺柔声温淳:“没什么,下次别往人多的地方挤,挤伤了怎么办。” 周玥缓缓低下了头,“噢”的应了一声,对视太久眼睛痒痒的。 她很确定自己的装傻,他看得明明白白,也糊弄不过去,可他的不追问,越发让她忐忑。 走出温家大门,司机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那晚没回海边别墅,去的城中心高楼酒店,两层楼的顶楼酒店套房。 季云深从上车到下车不曾再跟她多说一个字,不过感觉不出来他有哪里不高兴,依旧端着笑意,还有闲心嘲讽别人。 进了套房客厅后,周玥给他斟了杯纯威士忌,他手掌接过,仰在沙发上懒懒的跟陈建树打着电话。 “慌什么,要查就让他们查。” 听说是g资本有一笔项目款不对,有银监会的过来,消息走漏很快。 陈建树头疼:“怎么不慌,先不说到底有没有问题,就说风声一漏,明天开盘绝对大跳水,拉不住线啦公子。” 季云深手指在杯口慢慢移动,轻挑慢笑:“那你自己想想办法,别让它跳太多。” 反正股价暴跌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怎么说都无用。 陈建树觉得他们公子爷可真乐观。 眼睁睁看着百亿就这么跑没了,还能淡定如厮。 无奈陈建树认命,叹息:“要是您稍微跟您父亲服个软,兴许这事就能过去。” “这关我父亲什么事。”季云深端起酒杯,一口入喉,那辛辣的滋味在喉咙口滚烫。 陈建树也知不可能,这话白说。 说一千道一万都是这样,他们也知道,季领导一直不分权给季云深,不仅仅是因为不喜他。 这么多年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好歹是亲生儿子,没有养育情、也有血脉情,不至于总是只顾大的那两个。 唯一让季领导不想照顾三公子的原因,是因为三公子手里有钱,这犯了忌讳。 他在逼三公子弃商从士,可三公子偏不。 这个话题不说也罢,陈建树转道:“资金问题可能是来自于水利那个项目,云投张天白引进的流向来源不明。” “我担心这事再往下查,恐怕对公子您个人都会不利。我今天听说,他们有打算让您回来配合调查。” 听到这儿,季云深微微蹙起了眉:“已经下通知了?” “还没有,不过我有点消息。只是您人在港城,若您不回来他们也不能怎么样。” 倒确实,两处体制,只要他不回去,那边人又没什么实质性证据,自然也没有硬性办法让他回去。 毕竟好多在内陆犯了错误的人,都会跑港城,再有能力的想办法往美国一飞,便是鱼儿入海了。 然而若他本身没问题,却偏偏不回去,反而让问题变得复杂。 季云深手指捏起了夹冰块的夹子,做着思量。 周玥在一旁看他忙的样子,也听不见电话那头陈建树在说什么。 她假装很忙的样子,捣腾完花瓶里的花,在他面前刻意走过去走过来,到最终瞧他还是不理她。 周玥决定放弃了,索性不打扰他了,只是还是纠结着跟他说了一句:“先生,我去洗澡睡觉了。” 总得主动说话,虽然能感觉到他现在极度不想理她。 果然,沉默中他只瞟了她一眼,好半天才点了个头。 周玥如释重负,踩着小拖鞋跑上了楼梯,假装忙的时候连鞋都想起来穿了。 踩在玻璃楼梯面上,小姑娘的脚步声极响,直到拐弯快看不见身影的时候,突然他的声音响起。 “只能给你一周的时间。” 原本周玥以为他在跟陈建树说,可声音传递的方向像是对她这头,而且明显放大了一点分贝,她不解看了过去:“先生是在跟我说话。” “不跟你说跟谁。”季云深手里的电话已经拿到了一旁,但也没挂按成了话筒静音,只是视线浓聚确实在她身上。 周玥想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在说,一周后必须离港,她想做什么快去做。 而他不问她做什么。 一时间,眼睛酸痒得有些难挨,周玥涩了涩口,不知道回什么好。 见他摆了摆手,不耐烦看她:“好了,别偷听我谈事。” 她压根不会偷听的好吗?她一向有分寸,有时候甚至给她听,她都不爱听,耳朵可以自动屏蔽。 季云深当然知道。 只不过是刻意找个说辞赶她上楼,否则她肯定这会儿感动得稀里哗啦,一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谁有空给她擦眼泪。 果断的,周玥一溜烟继续往楼上,用跑的去了:“我才没有偷听!” 看着人上了楼,季云深拿回手机,冷冽的音色对电话那头陈建树道:“一周,我下周回来。” 陈建树操着老姨爹的心:“下周回来会不会太晚啊,现在这情况,晚了容易生变数。” 季云深不慌不忙点起了烟,只道:“这边还有事。” 话落,没再回来的问题上做过多纠结了。 两人转移到了股制改革的问题,仿佛现在存在的尖锐动荡不存在似的。 大概两小时过后电话才挂,挂前陈建树听他的音色倦怠,敦促他早点睡。 季云深倦懒得含糊:“睡不饱。” 又不想说了,要挂电话时,他又问了一句:“你老婆跟你睡一个枕头,你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陈建树莫名,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小声还有点委屈:“不瞒您说,我已经被我老婆赶到书房都睡了大半年了。” 季云深饶有兴趣,一笑:“怎么?” “跟您电话打得多,天天大晚上的打。她说,我心里只有您,没有她。” 第175章 做局(一) 有一说一,陈建树算下来,今年跟季云深夜里打电话的频率确实频繁了些。 一来确实如今多事之秋。 二来放往年,哪有办法大半夜跟季云深打这么久电话,公子爷都不知道在哪儿消遣呢,今儿一个局、明儿另一个局。 如今倒好,总找得到人在哪,甚至实在在不到,可以问问他那只小雀儿。 事务上的地,或者小雀儿身边,总有一个地方他在。 一想,陈建树有些好奇:“先生,您是不是打算定下来了?” 虽说那位啊,确实跟公子爷门不当、户不对的,不过公子要实在喜欢,谁也拦不住。 拼搏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自由嘛,自由到想娶谁就娶谁,不然争权夺势做什么,刻在墓志铭上供人瞻仰吗? 季云深这头疑惑的问了一声:“定什么?” 陈建树也不见外:“成家啊。您也到年龄了,带着这位都有一年了吧。” 一年么?这么久了。 或许更长些,陈建树不知道罢了。 不能算第一回见面的时候,那时候什么也不是。 没刻意记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的,不腻不烦的...... 不,确实有烦的地方。 季云深倏然将烟蒂丢进了加满了冰水的威士忌中,臭狐狸装作忙的时候给他酒加了太多冰,如今冰化了坏了口感,不喝了。 烟头“兹拉”一声湮灭得干脆,他讪讪一下,不怒不愠的笑谈了一句:“定你妈。” 电话就这么切断了。 陈建树:“......”得,估计吵架了。 季云深将手机丢在一旁,迈步上楼,楼道上的感应灯一灭一亮,此时已经夜深,窗外的城市仿佛陷入了沉睡。 路过卧室,门开着,白绒鹅毛丝被下只有个小脑袋露在外面,睡得一动不动,连呼吸声都很小。 季云深嗤笑一声,转身推开洗浴间的门。 冷水澡足足冲了半个小时,身上的燥热感也没冲去多少,拉浴巾裹了半身,走进卧室。 刚刚小东西睡的方向和姿势半点没变,盯着她看了几分钟,略带猩红的眸子渐渐沉寂下来,他移开步子,去了衣帽间。 换了身衣服,披上外套拿着手机出了门,只是关门的声音略向,传来“砰”的一声。 声响之后,周玥长出了一口气。 从刚刚上楼睡觉,她就没睡着,听他脚步声上楼,她顿时一动不动装睡。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心里有事瞒他,害怕跟他亲近忍不住想要去跟他诉说,可又不能说。 她的事不能带给他,她需要自己解决。 只是也没想到他会直接出门。 周玥掀开床被,穿上白色的拖鞋,小心翼翼的下楼,楼下已经空无一人,再走到窗边,夜色寂寥了一片。 一栋楼与一栋楼之间,仿佛银河隔着点点星光,距离很长,宛如他们俩之间跨不过去的鸿沟。 一直知道他有他的人生,而她也有她的。他是出生高台的贵公子,而她是瘾君子的遗孤,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只是不知道在贪心什么,周玥趴在窗台上,看了看表。 显示:【1:03】是凌晨。 周玥嘟囔:“这个点他还出去,是去找谁吗?” 想想,在四九城的时候尚且不知道他去找谁,但这儿是港城,周玥不免有些心烦,闵兰姗也在呢。 “他去听曲了?” 实在烦人,周玥转身又上了回了卧室,被子一盖,不想去想了。 明日还得是需要用心的一天,季云深只能给她一周的时间,让她去布局她的事。 —— 接下来的几日,周玥都没有见到季云深,也没问他去哪了,在做什么。 她去了一趟谢家,打着探望谢三小姐伤势的名头。 谢三小姐也没有什么伤,就手肘裹了一层纱布,气嘟嘟的看着她,没上茶点招待,上的白开水。 周玥没喝水,平平静静的看着谢三小姐的伤,还听一旁王敏琼笑眯眯的说:“我们也不想跟季先生结冤,还想着改天登门拜访,跟季先生道个歉呢。” 不知道王敏琼怎么看待她跟季云深的关系的,周玥也不在乎。 她笑了笑,说得客气温和:“谢夫人客气了,这事跟先生和谢家无关,全然只是我和谢三小姐有误解造成的。” “所以思来想去,理应我过来跟谢三小姐和解,千万别牵扯别的东西。” 王敏琼虽然最疼这个宝贝女儿,但也知深浅,能和平事了的,自然选择和平事了。 明白的,她不在意季云深四九城季家公子的身份,可在意白家,也在意温家。 这两家得罪不得,那无疑周玥的到来,也算是她的期望之中。 闻言,王敏琼也你来我往:“对对对,有什么误会,我们私下解了。看周小姐小小年纪,真比我家这丫头明事理。” 虚与委蛇过后,王敏琼让道,给两个小姑娘自己说。 谢三小姐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冷哼着鄙夷:“怎么,你来跟我道歉啊?” 周玥极少这么不客气,笑笑,晃了晃杯子:“并没有这个打算。” 谢秋韵一听更来气了,猛然站了起来:“那你来做什么!” “就走个过场,来的目的跟你母亲已经说过了,并不想因为我们之间的矛盾,导致他们难做人。” 周玥挺平静的望着她,把话带到:“外面的人看我们都和解了,该生意往来的就继续生意往来。所以,我想邀请谢小姐后天去参加一场马会,算是我们之间的隔阂消除了。” 周玥把话说完,收起了自己的包,也没再估计谢秋韵的脸色。 视线往后扫了一眼,谢秋韵咬牙切齿,对她憎恨的心更深。 远远叫嚣:“周玥,你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胸大一些,脸蛋好看一些,会勾引男人吗?” 周玥转头看了她一眼:“你要怕我勾引男人,那还不赶紧来看好我。” 没有再多说,周玥转身离开了谢家。 不管如何,嫉恨的心一旦发芽就会滋长,再往后,谢秋韵一定会更加找尽办法的盯紧她。 她也一定会来马会。 出门的时候,王敏琼还笑眯眯的跟周玥聊天,挽过周玥的手,对她像是亲女儿一样。 “丫头长得真好看,是江南人吗?马会上,你好好带一带我家那个姑娘,让她跟季先生好好道个歉。” 第176章 做局(二) 周玥静静的望着王敏琼,淡淡一笑:“不是江南的。” 王敏琼凑着近乎,用那带着港风普通话的强调,亲切的问着她:“那是哪里的人?北市、江市......” 她猜了许多,也有猜是不是本地人,但听着口音不像。 其实周玥跟胭脂长得还是有好几分相似,她在温家晚宴的时候,都有意低着头,避开人,就害怕被认出来。 可惜没有,王敏琼忘记了胭脂的模样,只记得如何讨厌胭脂、如何害死胭脂。 这出身高位却视人命为草芥的人,真的可以做到夜半不曾做半点噩梦。 周玥依旧端着笑意,视线落到王敏琼托着她的手掌上,翠绿的戒指被阳光晒得闪着光泽,她亲昵的摇了摇头。 “我去过很多地方,所以阿姨猜不到也是正常的。” 颠沛流离的上半生,小心翼翼的活着。 没再多说,周玥告辞了谢家。 在谢家的时候又听说,王敏琼在给谢秋韵物色新的对象,毕竟一开始谢三小姐一直想嫁给温正烨,如今温正烨都订婚了。 而谢三小姐还大闹了温家一场,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难免谢三小姐会被人传闲话,以后联姻更加困难。 得赶快找个人出来,堵住大家的嘴,免得人人都说谢三小姐患了痴症。 周玥安排的马会倒是一个好机会。 这一回她也算是花了大钱,能请到的人不多,多是娱乐圈的,不过这个圈子一向龙蛇混杂,有坏的、也有好的。 再加上难得温大少爷答应捧场,又带了一波优质青年过来。 马会上,周玥见温正烨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有些失落,问他:“雅芸不来了是吗?” 温正烨唏嘘了一声:“来不了,病了。”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周玥苦涩的扯了扯嘴角:“是生我气,气病的吧。” 温正烨耸了耸肩,也不瞒她:“不仅气你,也气我。” 自从那天晚上的事后,周玥有打过电话询问郑雅芸的状况,那时便听保姆说她病了。 周玥也就大概知道了,郑雅芸并不想理她,刻意避开了她。 想想也是,书香世家的大家闺秀应该最讨厌的就是给别人做情妇的人,更何况她的未婚夫也总有传之前在外面养了人。 不管真假,周玥觉着可能她跟郑雅芸之间的隔阂是解不开了。 点了个头,周玥没有再想,招呼了一声温正烨:“那你好好哄哄她,我去忙了。” 第一回组织赛马会,周玥并没有操心太多,借了一个电影开机的噱头,主张公益电影交流,麻烦的事有陈昱帮她办。 回到一旁的vip看台,陈昱递过了望远镜给她,周玥接过道谢:“原本还说让你回白家,接过又因为办这件事找你帮忙。” 陈昱无所谓,面无表情的安慰:“您信得过的人不多,我帮您是应该的。” “当初先生把我给您用,没有先生的批准,我也不能擅自回白家。” 确实,上回说了让陈昱回去后,陈昱也确实回了白家,可到白家门口才后知后觉,他该以什么名头回去。 季云深又没叫他回去,他这一瞬间便成了无主之人。 正好周玥打电话给他,请他帮他再查一个人,他便主动要求还是回周玥身边做事。 站在看台上,陈昱向她指了个人:“就是那人,齐叔的侄儿子,经常往来港城和新加坡两地,跟齐叔做事,私下里私生活混乱。” 周玥点了个头,拿着望远镜扫望了半天。 再看进门处,王敏琼带着谢秋韵来了。 今日的谢秋韵打扮得温柔娴雅,穿了一身淡粉色旗袍,头顶簪着一只木簪子。 那支木簪子周玥看得有些扎眼,小时候的记忆回来,隐隐约约中有印象当年那场飞镖赛有个小姑娘总是跟她抢东西。 那小姑娘也是个小公主,有父母,有身份,有一群人宠着疼着,她赢了飞镖赛,而小姑娘追出来把她推倒在地。 她摔了一身脏兮兮,而胭脂却让她跟她道歉,把簪子拿给了她。 收回视线,周玥将望远镜递回给了陈昱,转身下了看台。 经过谢秋韵的身边,走向齐叔的那个侄儿子齐丙龙,跟他打了声招呼:“齐先生听说最近有意投资一部电影,正在找女主?” 谢秋韵听到两人的谈话,跟着看了过去。 不得不说,齐丙龙这人长得还挺好看,有温正烨的痞帅感,最容易沾惹桃花是非。 而他如今跟齐叔做事,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年纪轻轻比谢秋韵大两岁。 齐丙龙接着回:“确实有这个打算,叔父有意栽培我管理齐氏娱乐,我想再扩大些发展到影视圈。” 这一说,谢秋韵更是来了兴趣。 谢家一直有部分产业在做娱乐,而她也心心念念想自己参与拍一次戏,上一回本来在周玥她们电影里,她就做客串特约嘉宾。 只不过因为她和周玥闹的事,最终她演的那一部分片段被剪辑后期删掉了。 也正因如此,谢秋韵对周玥的怨气日以渐深。 如今周玥又跟这么一个有才有未来的男人走得近,谢秋韵心中更恨。 瞧周玥和齐丙龙走远,谢秋韵追了过去。 没听到两人聊什么,只是眼看着周玥离开,谢秋韵走了过去,一不小心摔到了齐丙龙的身上。 一切看起来倒是自然而然,又多有缘份巧合。 周玥走过拐角看了一眼身后,便听到谢秋韵喋着声音跟齐丙龙又是道歉又是道谢。 还问齐丙龙:“齐先生也是港城人,怎么我之前没见过你呀?” 齐丙龙解释:“先前叔父还有生意在新加坡那边,我常在那边帮叔父做事,没太过来,也错过了跟谢小姐认识的机会。” 听到这里,周玥还有些提着的心掉了下来。 直接离开了。 齐丙龙可是她千挑万选找到的,最可能也是最合适吸引谢秋韵的。 原本还想一周时间确实很紧,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 去谢家将谢秋韵的喜好、习惯、风格打探清楚用了两天,找到齐丙龙促成他的到来和偶遇,花了四天,刚好六天。 第177章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离开的时候,再次遇上王敏琼,正拉着另外一位夫人的手交际,看到她冲她挥了挥手。 “周小姐,我真跟甄太太说到您了,这么年轻,就可以举办这么一场有头有脸的公益电影马会了,真给季先生长脸。” 周玥笑着摇了摇头:“谢夫人别误会,这场公益马会是我私人举办的,跟季先生无关。季先生也没来。” 话落,王敏琼脸色突然一僵,原本以为前几日周玥登门邀请是有季云深的授意。 没想到,这小妮子全然是狐假虎威,也不明说,就这么邀请了港城知名的大家过来。 若是光她一个人的名头,名不见经传的小导演哪有这位份。 可是现在说出来,各个都在这里,想走也不合适。 而且她也不算骗人,她本来就没说是季云深请她们的。 王敏琼尴尬的笑了笑:“季先生大忙人,真难得跟我们聚一块。不过,马会真挺好的。” 旁边的甄太太跟着起哄:“确实,谢太太刚刚还添了一笔赌马费做公益基金呢。” 周玥“嗯”了一声,不轻不重的:“那挺好,我期望谢夫人的匹马能赢。” 周玥本就没把心思放在马会上,这场马会形式,就是邀请小规模的名人、影视圈人过来,大家出资赌马,出的钱全部存入公益基金。 当然也有赌赢的话,基金会转赠奖金。 这家基金会是公益电影基金会,主理人四九城的秦桐艳老师。 自从几个月前周玥在海上结识了秦老师后,多有走动,这次打定主意做局,便找了秦老师帮忙,秦桐艳一口答应下来。 同样,没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告别了王敏琼,周玥回了看台叫上陈昱离开。 有些微微感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最近一年多以来总是被人优待。” 遇到了各种各样很好的人,仿佛世界开始偏爱她了。 陈昱低着头跟在周玥身边,做了番总结:“也许因为原本您就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差了点运气。” 周玥诧异的看了陈昱一眼,少有的陈助理有好好夸她的时候,平常说话都不走心的。 可是,周玥转头看向谢秋韵挽着齐丙龙,向王敏琼介绍人。 她摇了摇头:“你觉得我这计划算是好人吗?” 陈昱丝毫不犹豫:“这世上的事很少分绝对的对和错,站在您的角度这是您的正义。自古都只有成王败寇。” 周玥被陈昱严肃的表情逗乐了:“你可真是先生的人,这样的道理也就是在他面前说得过去。” 成者王败者寇,一切不过手段,要的是结果。 陈昱依旧冷肃:“我现在是您的人,您说的,这件事是您自己的主意与先生无关。先生完全一点也不知道。” 看起来倒像是陈昱要跟她同流合污了。 周玥点头:“嗯,说得对。我终于算是收买了先生的一个身边人了。” 走出马会场,陈昱打开后座车门,引周玥上车。 “如今种子埋下去了,我会在这里盯着后续进程的,您就放心回去吧。红姐我也已经送走了。” 周玥回望了一眼马场:“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谢家一定会有反应。” 坐进车里,梅赛德斯的表针缓缓的走着,日历显示,半年后的时间,那时已经开春了。 恍然一想,周玥叹了口气:“好像雅芸结婚的日子也定了,她那时应该不会再请我了吧。” 算不算是报应,因为她设计了害别人的事,所以老天爷惩罚她丢失一个朋友。 回去的路上,周玥先让陈昱送她去了一趟灵灰堂,出门旁边便是道观,请了三柱香。 一愿:“我所望之事,如愿达成,不起波折。” 二愿:“先生能顺利度过这段多事之秋。” 周玥不是不知道最近季云深遇到了麻烦事,虽然不知道到底什么事,但能感觉得到,四九城越发不太平了。 这次回去多有凶险,而他还是选择了,明明急需回去却给她争取了时间。 虽非她愿,可感动不减。 陈昱在门边守着,拜三清真人,需要大声言说。港城佛堂、基督院挺多,道观少之又少,这儿最灵,不知道小姑娘走哪儿打听来的。 又听她再启三愿:“对我好的人,信女一世犹记于心,望他们都有福报。” 三拜九扣之后,周玥起身,点了一盏长平灯。 —— 傍晚,楼顶三百六十度风景餐厅,季云深放下刀叉,那纸巾漫不经心的擦过嘴角。 眼看着专门招待的服务员撤走餐盘,往对面望去,一栋老楼,那顶楼是dream吧。 很快服务员将温正烨引了进来。 温公子坐下,拉了拉领带,敞开了胸前的两扣,订了婚还是一副没规矩的样,不正经的往靠背上一靠。 “怎么着,一个人吃饭呐?你小狐狸开的马会不去看一眼。” 季云深觑了他一眼,看他刚从马会那边过来精精神神的样子,冷笑了一声:“她没请我。” 一句话说得,温正烨差点没将刚入口的伯爵红茶给喷出来。 怎么听,有点哀怨呢? 小狐狸确实有点跟他划清界限的样子。 一时间,温正烨搞怪的心在作怪,杵着下巴望着窗外,吟了句试:“有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谁是流水、谁是落花? 季云深面无表情看着温公子,缓缓点起了烟:“要不,你从这儿跳下去。” 温正烨立马收起了笑脸:“别,我还想活。但是我觉得这事吧,你也不能全然怪小周周不愿跟你交心,这还是你的问题。” “两个人之间,最重要的是沟通。你不跟她沟通,凭什么要人家跟你沟通,就你那脾气,别扭又高高在上的,要她信任你很难的。” “而她呢偏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人,做什么都是自己抗,什么都喜欢靠自己。你们俩啊,除非其中一人改了,否则就这么耗着吧。” 叽里呱啦一大堆,季云深听着都觉得烦。 听不懂不想听,一句话堵回去:“改不了,不会改。” 得,继续耗吧,拉扯不死你们。 温正烨无言了,总结下来:“活该十多年前就错过了缘份。” 第178章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前几天夜里出门跟温正烨喝酒的时候,季云深似乎提过一嘴,小狐狸他当年认识,帮过。 不经意蹙了蹙眉,季云深不想提这话题,非常时期哪有空深思这个问题,忙都忙死了。 扔了个文件给温正烨:“我明天回去。” 温正烨收回了闲杂的心思,将文件都没看直接收好:“名单都在这了?” “不排除有漏网。”季云深淡淡的睨着窗外,手指搭在咖啡杯上,似乎挺不在意的样子。 温正烨也不着急:“时间紧,你来不及,剩下的交给我来办。” 季云深没再回应,当是默认了,将杯子里的解腻咖啡饮尽,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外套起身。 修长的手指扣着腹部前的西装扣子,温正烨看着这双手,不经意一提:“对了,最近我的人盯齐氏英皇会所的时候,有看到一个人。” 季云深眼皮微抬,轻抹得看了过去:“什么人?” “闵兰姗,你要不要管。” 温正烨的话是问出去了,人没回,转身走了。 温正烨耸了耸肩,继续靠着椅子上,悠闲的喝茶了,跟一旁招待的服务员,瞎聊。 “小静静,跟你说啊,以后能不找男人就别找男人。男人都不是东西,喜新厌旧快。一开始还抱有歉疚,时间长了歉疚也没了。” 漂亮年轻的小服务员懵懵懂懂的眨了眨眼睛。 脸蛋微微泛红,看着温正烨那风流十足的做派。 公子们生得好,长得好,举止投足都能吸引人,确实都是些坏东西,她傻乎乎的问:“歉疚什么?” 歉疚什么呢? 一开始就并不是真的想跟人家好,不过刚好需要一个理由来反制季二,不过刚好漂亮的歌姬出现在他的视野。 一簇而成,他似乎从未想过多余的情意。 一方当作各取所需,一方却当了真,事后钱财打发,一刀两断绝不留情,于对方而言过于残忍。 温正烨笑笑,总结道:“歉疚自己太渣。” 小服务员更想不明白了:“我怎么看不出季先生渣来呢?” 这地儿季云深跟温正烨常来,小服务员和专属经理一直招待,都熟了,看过多遍公子们的作风。 温文尔雅,和气大方,在港城也只有温正烨名声坏。 温正烨“啧啧”了两声:“瞧你这就不懂了吧。我只是表面渣,他啊骨子里的血都是冷的。” 楼上闲谈,楼下季云深出门。 经理送到门外,让人将他的车开了出来,先生今天没带司机,开的那辆两年前买的银色r8。 车刚到,远处突然有姑娘的声音响起,温温婉婉的带着一丝柔弱苍凉的哭腔,顺海港的风吹过:“先...季先生。” 经理先一步回头看,就看到略有些眼熟的美人站下方坡面,是他见过的,好像一位姓闵的姑娘。 当初见到多么风华绝代,而如今看起来好像瘦了很多,都只剩琵琶骨了。 那姑娘带着个宽大的墨镜,也不知道墨镜下的脸色怎样。 原本经理还打算客气的招呼一下,然而见季云深没有反应,经理瞬间懂事的打开了车门。 见季云深上了主驾,闵兰姗快跑了几步,跑到车门前,经理倒是也没拦,听闵兰姗说:“先生能跟您再说两句话吗?” 生怕季云深抬手关门似的,闵兰姗说得很快。 “早听说您来港城了,一直想见您,去过几趟白氏,没找到您。” 这么着急逾越的找他,经理估摸着这位闵姑娘应该是想找先生帮忙。 然而,先生真的过于冷漠无情,听得懂,沉沉的听她说完,也没再看一眼,关了车门:“已经帮够了,你的事是你的事。” 事实如此,渣便是渣了,总不能一直因为前怨无止尽的帮下去。 就因为从前认识,那往后余生就要为谁负责吗? 以前所有认识的人一遇到事就来找他帮忙,那他往后都去帮过去买单好了。 说他无情,就是了。 眼看着r8的车开了出去,闵兰姗瞬间红了眼睛,美人落泪总让人怜悯不已,经理走过去,叫门童丢了一包纸巾递上。 像是感受到了温暖,闵兰姗取下纸巾拭泪,啜泣着:“您还记得我吗?这里他喜欢来,以前也会带我来。” “听说他这次是带着那个拍戏的小姑娘来的,他也带来过吗?” 经理摊手摇头:“没有。” 闵兰姗露出一道笑意:“那我是不是能理解成,他对我还有一丝眷恋,所以不愿带别的女生来跟我一起来过的地方。” 经理默不作声,不想打破她自欺的谎言。 其实她说的那位拍戏的姑娘,经理也见过,还见过很多回了。 上一回先生来港城的时候,还让他带人去游艇上给周小姐做了几天的饭。 所以这里先生不带周小姐来的原因,其实经理更偏向于:【先生怕过去的流言蜚语传进周小姐耳朵,惹周小姐不高兴罢了。】 现实总是这样刺骨。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不甘心的永远是上一个。 经理没着急赶走闵兰姗,陪在一旁听她继续哭:“其实我大概猜到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年冬天他出海回来就没找过我了,电话也不怎么接,通过他的朋友我找过他几次。” “每次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好脾气跟谁都一样,公子爷身边的女人多了,四九城那边的人都说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就图个新鲜感。” “可是这个不一样,说不出哪里不一样。我只知道,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打算要的是她了。” 经理面无表情,不对此发表任何言论,良久,天上又下起雨来,台风天动不动就暴雨。 伴随着雨声,姑娘的泪更大雨倾盆的节奏一样:“但我实在没想到,他连帮个忙都不肯了。” 经理不敢再待下去,怕姑娘说出怨恨的话连累他,叫人给姑娘送了吧伞回大堂了:“先生帮您的确实也够多了,两清了。” 话还不够明白吗? 该给的钱给到位了,没让她颠沛流离再从事卖笑唱歌的业务,她如今一身的打扮是多少人一两年的工资,馥马尔的贵妇肖像香味扑面而来。 换那位周小姐,要是先生有了新人,估计立马掉头就走。 第179章 现在闹什么? 讲真,经理觉得,这两位都是人才,一位太过依赖,一位绝不依赖。 而越不依赖,先生就越生气。 这不,先生都来这吃饭好几天了,她当真是问都不曾问一句,怪不得常惹得先生生闷气。 不过看今晚,先生应该是准备回去了。 ...... 市中心的酒店顶楼套房,周玥趴在吧台上刚满了一杯热可可,看窗外雷云是要下雨了。 琢磨着拿出手机,想一想要不要打一个电话给他。 不记得从哪天开始,雷雨天的时候他总在,就好像他能掐着点,能在雷声落到窗前的前一秒迈步进门,跟天气预报似的。 只是他已经好几天没人影了,周玥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在生气。 那天凌晨出去,明摆着不想理她,后来几天偶尔见过面,他回酒店,有资料落在酒店。 在书房里忙了忙,见过两个人,谈事,也不吃饭,转头又走了。 按出号码,周玥撅起嘴:“打吗?万一他跟闵小姐在一块呢......” 当然也不一定就闵小姐,还有其他赵、钱、孙、李小姐也说不准。 没等数完百家姓,套房外的密码输入音响了,周玥瞬时就把脑袋转过去,看向进门的人。 呆呆的看了好半天,念想真是天气预报。 季云深不动声色的进门,门声轻“哏”,瞥了一眼小姑娘像是在思索的表情,傻乎乎的连一句‘先生,你回来了’都不会说。 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捧着热可可,刚洗过澡吹了头发,蓬松的发耷拉在肩侧。 终于好半天想起来了,软绵绵的唤了句“先生”。 季云深轻轻勾了勾唇,往她的方向跨了一步,倏然停住,余光瞥了一眼身上的西服,今天的材质有点沾味。 转身直接上了楼。 周玥愣在原地,没想明白,这人还不打算理她? 之前感觉他生气,但也不至于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走,是越来越生气了么。 缓缓低下头,周玥咬住唇死死盯着那杯热可可,想喝的心思越发没了,这样还不如不回来,把她撂在这儿更尴尬。 待了五分钟,周玥打定主意,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踩着小拖鞋上楼。 走衣柜里翻出了一个大的粉色背包。 ...... 隔壁浴室里,水声响了五分钟,没用太久的时间,季云深推开浴室门,就看到隔壁小人影晃去晃来。 刚一出门,那小东西背着粉红色的背包上面还挂了一只土拨鼠玩偶,就要出门。 外面滚滚雷云,伴随着劈里啪啦的雨声,闪电忽闪过偌大的玻璃窗。 “轰”的一声,双手捏着背包带的人打了个哆嗦,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要走,十足可怜的样子。 季云深薄唇微抿,大长腿迈了两步,伸手将她拎回了门口踢脚线:“哪儿去?” 周玥低着头也不看他,刻意撇开视线:“先生不想看见我,我还是走好了。” 也不知道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他真是服了她了。 有什么事不跟他说的是她,这几天不闻不问的人也是她,他都没说一个字,她不让他插手,他都给了她时间处理了。 她还委屈上了! 也就是他惯着她了,以后换谁能惯着她,就靠她自己吗?打个雷都要躲衣柜的。 故意挑她的话,季云深侧在门边的墙壁上问她:“你跟我说说能走哪去,要去当小流浪狗是吗?” 一说有点气人了,周玥转过头去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不敢,她肯定会说‘你才是狗’! 侧开脑袋,周玥抬头挺胸,又要向前踏步:“我有地方去,不用先生嘲讽。” 能去哪?她在港城还有熟人? 别说港城,就说这世界上,跟她最熟的也是他了。 “砰”的一声,门被季云深从内一掌撑上,小东西差点鼻子直接撞上了梨花木门,一转身,被他抵在门上。 “玖玖,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惹我的是你,气我的还是你,现在闹什么,离家出走吗?还要我来哄。” 周玥的背紧紧靠着门,身后的背包膈应,他俯身看去,一手扯掉了她的包。 小姑娘“哎”了一声,眼睁睁看他如拎空气一样,将她包带搭手里。 “空的?” 周玥顿时脸红,将头狠狠埋了下去,支支吾吾:“嗯......就是......想要先生哄。” 拿个假包装模做样的要走,连支眉笔都懒得装,背包带一拉空落落的。 她可真行,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生气了。 季云深捏起她的下巴,低颈凑近她的鼻尖:“那你想要我怎么哄?” 周玥眨巴眨巴着眼睛,说实话,她只想到了装作夺门而出,让他不给她走,让他跟她说话,可往后、她也没想好。 不过看他性感的薄唇靠近,也不需要想了,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微微张开了朱唇。 在这种事上,她已经跟他培养出了极致的默契,接触到潮湿的呼吸,便知道下一步是唇齿之间的汲取。 用他贴在她耳边的话说:“是不是要喂饱了才哄得好。” 吻细细密密落下,他压她在门上重重的碾转,冷战了好几天,两个人都有些像是干柴遇上了烈火,她嫩滑的后背温热的大掌盖过。 不老实的手掌摩挲下,小东西沉醉得很快,双手缠住了他的脖子。 拥吻中转向,踩着杂乱纠缠的步子,两个人撞进了大床上。 窗外的雨声击打,电闪雷鸣像是在作伴的节奏。 她最矫情,但凡身上有一丁点的香水味,要碰她、她都下意识的排斥。这会儿洗了澡,进得很顺。 否则娇气的人三天两头哭疼,这身子总养不好。 ...... 夜雨加深,倒很少听到雷暴的声音了,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打着。 周玥松软无力的挂在男人身上,脑袋搭着他的肩,眼睛倒映着窗户上滑落的雨滴,睫毛还在轻颤,有气无力的问他。 “先生还在生我的气吗?” 知道他会生气,她也还是这么干,打死不跟他说她到底在做什么。 其实要知道她在做什么很简单,把陈昱抓过来逼问一顿,又或者随便找人一查。 这儿可不是四九城。 在港城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能用在她手上的手段可太多了。 第180章 先生帮你去收拾 可是为什么不用呢? 周玥说、不说,他就不问了。 这个原因季云深自己也没想明白,就这么纵着她。 喟叹一声,他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哪能一直生你的气。”他说了要哄她的,说到得做到。 周玥撑起脑袋,破碎泛红的眼角勾起笑意别有一番风情,看得男人刚放纵完又有了反应。 这他妈真是只妖精。 季云深面色微绷,两人身体紧紧贴合,小姑娘明显感觉到了被推了推,欲色未退的脸颊顿时攀上了潮红,一个反应就想逃跑。 筋骨分明如虬壑的大手,轻轻松松一把掐住了她的后脖颈给她按了回来,鼻尖贴着鼻尖。 周玥羞涩难当:“先生,你真是......” 季云深吻了吻她已然红肿的唇:“真是什么?” 他越这样挑逗的问,她越不好意思,耳朵红到烫手。怎么说他这人经常这样,原本每次都能把人折腾个半死,可偏偏还一次不够。 而她还不得不承认,在他编织的迷幻入侵下,她也很满足,就好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无法控制的释放着另一端的贪欲,堕落得彻底。 不知道闵兰姗执念的到底是他的什么,但周玥实打实的确实很难割舍掉面前赤滑肌肤下,满是张力的诱惑。 这事怪他,周玥念喃:“真是......欲求不满、欲壑难填。” 端她还是要端着的。 季云深吻滑到她耳边,在她耳垂上狠狠一咬,却特别坦荡的认了:“总结得很好。把你哄好了,还不应该补偿补偿我?” 他要的补偿一向很重。 周玥疼得在他背上抓挠,新做的指甲还有些锋利,直接给他背上挠出了血,听他喉咙口溢出的嘶声,她越发紧张。 以此反复,循环更甚。 周玥不迭求饶:“辛苦了好几天了,明天还要回京,坐飞机呢,先生能不能早点睡......” 她的事倒办完了,就像轻轻松松,哪这么好的事。 小姑娘溜向床脚,被他抓住脚腕拽回来,挺不满语气的:“又没让你走回去。听话,别紧。” 男人的欲望一旦决堤、别指望他有耐心,不达满足不罢休,任前面说得再好听,他试着温柔,到后面都忘了。 狠狠吻上她的唇:“想跑以后在脚上拿链子栓起来。” 彼时,周玥只当他沉浸疯狂之中的一句戏言,没想到过了不久还真送了她一条脚链。 那日从黑夜熬到了天亮。 周玥彻底昏睡,汗津津的被他抱去洗澡塞回被窝,迷糊中也不知是不是做梦。 听他抱小宠物似的抱她睡觉,跟她说:“有什么事不能跟先生说的?你想收拾谁,先生帮你去收拾。” 实在太困了,周玥没有作答,喃喃嗯着,睡着了。 当天中午的飞机,下楼时什么东西都没收,拎着随身的抱抱,被季云深近乎是牵小孩一样,拉进了车里。 酒店门外,陈昱被叫了过来,季云深安排:“找人给她收东西,你看着,过后送来。她没睡好,别让她弄了。” 周玥这次没意见,钻进车里趴他腿上又睡了。 算是第一回出门,不是她自己收拾。 以前没什么安全感,也没这被人招呼好的待遇,走到哪她都会一遍遍检查东西有没有带全,这次彻底放下给别人办。 也许是太困太累,又也许是别的原因,总之,不再提着个心放不下来了。 上了飞机补眠。 一觉醒来落地四九城了。 周玥似乎才睡够,醒了醒精神,出门看到有两辆车来接,季云深让王浩送她回秋月苑。 自己上了另一辆车。 周玥后知后觉,小跑了几步追到他面前:“先生不回去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一问的缘故,季云深心情还不错,有兴趣反问她:“想我回去?” 其实挺无所谓,知道他回来会有事忙,她只是这么一问,像是习惯性的问题了,礼貌的问候,全然不指望他会答。 周玥顿了顿,不能说不想,也不能说‘你忙’。 在以往吵架上的经验看来,她得换新的了,说:“想......” 确实是不同寻常的回答,王浩在旁默不作声的眼睛悄悄看了一眼两人。 两人目光相交,纯粹又透着各自的思量,好像一场情感博弈的交锋,却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争什么阵营。 良久,季云深笑笑:“好,我尽快回去。” 周玥心下荡了一荡,再看时,他已经上了车。 当时全然不知,他说的尽快会是一个月之后了。 —— 跟季云深机场分别后,周玥投入了四九城的生活。 八月底九月初开学,她的公益电影也正式开机,又让苏婷来给她做统筹,自己的电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塞人。 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捧导演了。 苏婷这次主动找到周玥来报名进组,周玥还挺稀罕:“你不是都不做校外兼职的吗?” 苏婷家不缺钱,虽然算不上富豪家庭,但父亲在机关当着个小领导,母亲在银行,中产阶级小康家庭,这辈子衣食无忧的。 而她也没什么特别大的追求,就像考研留校教学,都规划好了。 所以只做学校的实习课题项目,不接外单。 然而,这回苏婷嘟囔:“我缺钱呐。” 周玥更意外了,转头听着苏婷叹气:“老余毕业了,我俩在外租房,不敢跟我爸妈说,只能自己负担。京城的房贵呢。” 苏婷的父母上次过年见过老余后就不太喜欢,虽然没逼着两人分手吧,也不主张两人在一起。 如今苏婷要跟老余同居,父母肯定是不同意的。 关于这事,周玥给不了建议,只随着应和:“确实租房挺贵的。” “那老余不都毕业了一段时间了吗?他没钱?”其实周玥想问的是老余还没找工作吗? 这位姐的男朋友,余合诚在学校除了打游戏就是打游戏,差点没毕业,如今离开学校搬到租房了还在打游戏。 而且还不住一般的地下室,要住好一点的两居室。 压力给到了苏婷头上,好在进组的日薪给的是真高。 不过话说回来,周玥还是得问:“婷婷,你跟老余在一起看得到未来吗?” 第181章 您不吃醋啊? 头顶湛蓝色的天,孟婧说:“看不到。有钱的男人太危险,没钱的男人太平淡,看你怎么选而已。” 对于老余,孟婧说不上爱得海誓山盟,也许一开始是挺爱的,她能因为余合诚陪着他彻夜打游戏,能和他一起吃半个月的泡面买皮肤。 可渐渐的在生活越来越拮据糟糕的情况下,她也意识到了有情并不饮水饱。 可要分手呢,看着这么多年的感情又舍不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头,反正也没有特别遭,这日子还能过,得过且过。 坐在校园操场上,周玥将奶茶“砰”的一下戳开。 不得不说,小姑娘手劲比从前大了,一开始戳个奶茶都得在上面划拉半天。 将奶茶递给孟婧:“我选生活,只有生活才是自己的。” 回顾她的两个朋友,截然不同的两种走向。 苏婷找的有钱的男人,如今男人去了中非,而她去了美国,真正的南辕北辙。 孟婧找的没钱的男人,如今男人家里葛优躺,女人拼命在外赚钱,是在一起了、同床异梦。 两个故事都不好。 孟婧笑了起来,手肘搭在她圆滑紧俏的肩胛骨上,看那肌肤跟牛奶似的:“你别想,你什么也选不了。” 就他那位,周玥想离开绝对不可能,唯一两种可能,孟婧还是懂的:“要么他倒了,要么他腻了,两种情况你都好不了。” 腻了这情况暂且不会发生在最近,可是倒了的情况,那才是最糟糕的。 周玥不语,最近一周都没联系上季云深,打电话关机。 倒是王浩时不时来剧组关照她,又让她觉得一切正常。 可是她不傻,跟他们接触久了,哪怕最近没去俱乐部之类的跟公子哥儿们打听消息,她也感觉得出来他周围在动荡。 不想看新闻,不敢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害怕看到什么。 从操场站起来,周玥吸着奶茶,叫着孟婧往边外走了:“走啦,今晚夜戏上工了。” —— 最近周玥很少回秋月苑,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剧组。 驾照学了,车至今不敢开,王浩偶尔接送她。 回想起来,王浩还安慰她说:“您放心,若先生有什么事,也牵扯到您。您名下的房产和工作室都跟先生没关系。” 可这话并不是周玥想听的,这算不上安慰了。 对于秋月苑,周玥一直都是原本就是天上掉馅饼捡的,收不收的跟她没关系。 倒是有听说碧海湾的那套房被查了,可实话,至始至终那房是真跟季云深没关系的。 是原本闵兰姗就认识的港商赠给闵兰姗的。 也是有心人刻意去提,像是早几年前就设了这个套。 都传言闵兰姗跟季云深关系亲密,并且还有人拍到前段时间,在港城洲际大厦楼下,闵兰姗跟季云深有见过面。 而那港商涉嫌多起问题被提案侦察,可传唤的时候人已经溜到了国外。 因为这一系列的事,都指向季云深与港商不合法往来,并且港商赠了套别墅给他的情人闵小姐。 周玥当时在车里知道这事,不做声色,倒是王浩像跟她解释似的:“我想那几天,先生应该只是太忙。” 并没有一直跟闵兰姗在一起的意思。 王浩确实不知道那几日他们在港城的情况,也想不通为什么季云深又跑去跟闵小姐见面了。 感觉他们之间的见面都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周玥沉默了半天。 “先生的事其他地方难挑毛病,唯独他的风流韵事太多,容易找到缺口。你以后可得注意着点,小心提防跟他接触的女人才是。” 小姑娘说的这话听起来倒不像是吃醋。 王浩透过后视镜看去:“您这说法怎么跟当家主母似的,冷脸洗内裤。” 周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难得王浩还知道这些词。 摇了摇头,周玥自嘲:“我有自知之明,当不了主母,小妾外室还差不多。我也属于勾栏式的。” 王浩叹了口气,论身份确实,周玥一不是大家闺秀,二不是贤良淑德。 谁家的当家主母不是门第中出来的大小姐啊。 阶级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 可叹的是他也惋惜:“您明明有这个本事。” 话又说回来,王浩问她:“所以,闵小姐的事,您不吃醋啊?” 周玥阖眸睡觉:“不吃,他爱找谁找谁,只是别耽误了前程,关我什么事。” 这话说得跟老妈子似的,不过可能大抵还是不高兴的,只是相比吃醋,小姑娘更担心的是先生会不会受这件事影响。 影响又有多广多远。 —— 远郊高尔夫球的俱乐部里,最近几天季云深都住在这里。 而这几日俱乐部对外停止营业,时常有公务用车进进出出。 一如往常,他坐在沙发里,悠闲的划拉着火柴,点烟。 该死的,上次回来下飞机,打火机又拿给那个女人玩了,许东来这儿都是一块钱的打火机,他真嫌弃。 刚点上烟,手机便响了,王浩发来的,今天清早第一份周大导演喊开机那活力满满的劲。 季云深勾唇随意看了看,看完删除,这个手机工作用,没有多余的女人的照片。 顶着秋日的太阳,雾霾天中一辆公务用车停到了俱乐部别墅区门口,有穿着便衣的人进来。 虽说是询问,但也客气,带头的坐下,低头递材料就事论事。 “虽然您跟范成功没有直接的商业往来,但是我们有理由怀疑范成功通过赠与闵兰姗的别墅,向您输送利益。” 说白了,就是送别墅给闵兰姗贿*他。 季云深好笑,咬着烟头,翻看那一张张材料和所谓证据:“裴文举。我跟你刚刚提到的这两个人有什么关系?” 带头的也姓裴,跟裴泽瑾一个姓,而且还是同出一门。 只不过堂弟和堂哥的关系,而且各自站队。 先不说裴文举有没有私心,但他此时极其理直气壮:“范成功两次参与您股份旗下白氏集团的招标活动,而另一位您心里清楚。” 季云深更笑了:“怎么你们审讯还能云里雾里的。别藏着掖着,来,跟我说说,我应该清楚什么?” 第182章 风波(一) 裴文举面色沉了下来,本不想直接撕破脸,但季云深的态度真一副让人火大的样。 他抬起了手指,压着一口气:“有人证明,这位闵小姐是您的...跟您是情人关系。” 季云深淡淡的剔了他一眼,将烟夹在烟灰缸上,一品一抿喝着晨煮的咖啡,又问:“情人关系是什么关系?” 确实,这个概念太过模糊。 暧昧关系、红颜知己?这些放到满是纸醉金迷的四九城公子哥儿们的圈子,常见得不能再常见了。 裴文举也算是有备而来,倒也不怕季云深给他绕进去,佐证:“情人关系在律法上确实没办法定义,但是......” “您也没办法证明你们没有亲密交往关系。而且我们不仅有照片拍到十五天前,你们有见面,也有定位到同天您私人账户上转出了一笔高额资金用于定制珠宝。” 季云深悠哉悠哉的将烟捏起,嘲讽的‘啧’了一声:“你们就这点本事?查到我花钱,没查到我花给谁?” 知道他会嘲讽,季三一向看不上他。 这么多年来,裴家一直明面上支持的都是季二爷,谁知道他的堂兄裴泽瑾暗度陈仓,私下却是给老三做事。 这就好比古时的党争,家族之间都会选一个人做太子爷,他们二房家选择了老二。 就已然确立了站队,自然从前不会待见老三。 大约从那时起,老三就对他们嗤之以鼻了。 如今不管局势如何,也必须坚定站队老二,一旦老三得势第一个收拾他们。 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裴文举绷着表情,不在意:“所以您想说,您花给谁了?” “想查么。”季云深掀开眼皮,指了个方向,“出门,左转,走梧桐大道,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裴文举脸色不太好看了,那条路通往季家。 他可以有权限来查问这位并无任何职位的三爷,可是去季家他算那根葱。 也不知道是不是季云深故意吓他,摆明了给他难堪。 一时间僵局不下,同一屋内俱乐部的许东来经理端着手,侯在一旁,冷静的、沉着的,跟他主子学的。 面对央里的检查人员,许东来没给他们上茶,不捧不卖笑,有什么好卖的,反正大家心知肚明。 这一切的手段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年前先因为大会物资的事以周晨公司做局,让季云深在季领导那里失势。 再给原本在位置上适合查办后面这些事的裴泽瑾,添了份莫须有的案子,调离裴泽瑾。 之后又利用g资本项目断资的问题,导致季云深从白氏集团引流,而那笔钱涉及中非建设,存在可疑问题。 从而引发g资本被查,怀疑收受不法钱财,将视线导向季云深个人问题。 闵小姐那套房产的出现,像是最后一步的闭环。 但是假的做不了真,这些所有的设计既然是假的,就可以突破,可问题在于此时调查的人,原本就是二爷的,就结不了真相。 —— 同一时刻,季家老宅。 季夫人第一回进季领导的书房,端了茶点摆下,也算是三十年的夫妻了,还是颇有距离感。 放下茶点,季夫人站在书桌旁垂眸静立着,没说话也没有离开。 好半天,桌前工作人的人似乎主要到了人没走,这才抬头看她,挺柔和的笑了起来:“怎么了?” 季夫人闭嘴不说话,就眼角红红的。 震惊了一瞬,季领导眼睑微动,关切的问了一句:“怎么哭了?” 终于,第二次问,季夫人忍不住了,说话声音又小又哀怨:“云敬是你儿子,云深也是你儿子,你怎么忍心让他遭这种罪。” 季领导不由得皱了皱眉。 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这几天审查却是有点过了。 不仅勒令g资本停牌整顿,白氏集团那边也在配合调查,调查员进进出出不仅影响不好,而且据说态度也很恶劣,上门就把人家公司给又翻又捣。 一开始季领导是主张就事论事,该查查,该办办。 可放到下面的人办,就仿佛墙倒众人推似的,对员工不客气骂的骂、辱的辱,办公室里也跟抢劫似的一阵乌烟瘴气。 显然,这是老二安插了他的人混在里面,蓄意报复老三。 老二和老三的矛盾由来已久,这个时候老二不去插一脚不可能。 叹了口气,季领导放下笔,盖上笔盖绕出桌子,走到季夫人面前:“老二是过了,我已经昨晚责令过他了。” “老三手下的人无辜的,不会受到牵连。就算有问题的,也不会野蛮对待。” 听季领导的安慰,季夫人并不受用:“那老三呢?我云深怎么办。你就让允许人把人监禁起来!他是你儿子,是我儿子啊。” 说到这里,季夫人情绪有些绷不住了。 “昨天就有人来跟我说。他们把他控制在那个什么俱乐部,不让他出来,也不让他跟别人交流,做饭的人没有、医生也没有。” “这是把他当犯人呐?是要让他死在那里才满意吗?” 季领导总觉得季夫人太过夸张了,但看这位同床共枕了许多年的娇太太,又不忍心说话太重。 只道:“云深只是配合调查,他要没事,自然就放他出来了,要是查出来真有问题,该移送司法移送司法。现在......” “有没有事,也不是现在这样对他啊,你让裴文举那个玩意去查他,你就是要他的命!” 不知道为什么季夫人会提到裴文举。 季领导有些意外,他这位太太从不干政,人都记不全,又如何会知道审查人的事。 但没表露太多,只是一贯的安慰:“裴文举也是年轻一辈中有能力查这方面案件的,是专业的。” 季夫人可听不进去:“我才不管他专不专业呢,他跟我儿子有仇,你让这么一个人去查,谁知道他会不会滥用职权,私下用刑的。” “要说专业,裴泽瑾更专业。” 季领导沉下了神,再一次打量起了季夫人。 季夫人今天来恐怕不是单单来跟他闹一顿哭,是有备而来的了。 第183章 风波(二) 可是季夫人心思单纯到有时候都显得愚蠢了,她哪来这个心思去跟自己吹枕边风。 要会吹枕边风,这么多年来,季云深早就成最受宠的儿子了。 不由得,季领导问了一句:“谁跟你提到的裴泽瑾?” 是他那个八面玲珑的儿子么?可是他现在都无法跟外界联系,他又怎么会接触到他妈的呢。 季夫人压根没注意到季领导的警惕,她哭她的:“我怎么就不知道裴泽瑾了,我还知道裴文举。” “你平日里只管忙你的国家大事,只会让你这几个孩子争权控势,你有管过你几个孩子的私事吗?裴文举有个妹妹,以前想介绍给云深,云深没看上,所以他这么多年这么讨厌云深。” 从母亲的角度看确实是这样的,因为憎恨,所以现在对方小人得势变本加厉的对付她的儿子。 季领导为难的看着季夫人,终于决定还是让一让枕边人,跟她提:“行,那我让人把裴文举换下来,换另一个人去查。” 季夫人闻言,立马摇头:“不行,就要裴泽瑾。” 季领导不理解了:“为什么偏偏要他,你知不知道他因为之前他的其他问题已经调职了。” “那再把他调回来啊!”季夫人不依不饶,“我听说了,他的事不是什么大事,那是有人栽赃陷害的。” “已经调查出来是陷害的,可惜关键证人逃往了海外,所以没办法将他调回原岗,这才转到了别的岗位。可谁都知道,他才是这个岗位上最厉害的,才能还我儿子公道!” 不得不说,季夫人说的是事实,裴泽瑾才是最适合查办这件事的人。 可是规矩就是规矩,任她再胡搅蛮缠,也不能改变。 除非再出现一个人,能作为污点证人替代之前的关键证人,否则裴泽瑾回不来就是回不来。 正想着,门外卫员敲门,说:“赵之晋赵老先生拜访。” 季领导点了个头,先前有约,让卫员请人进来。 正好摆脱季夫人撕闹,好好拍了拍她的肩,跟她说:“好了,这事我们再说。我答应你先不用裴文举行了吗?缓几天。” 有了让步,季夫人也没这么纠缠,只是退出门的时候还在愤愤不平。 “你就是偏心,若是云敬有问题你指不定还帮他遮掩,到了云深这里没有错也变成有错,就因为他是我的生的。” 这么多年的心结,季夫人从未提起,也害怕提起。 然而,纵使再气季云深,再因为季家薄待这个儿子,但好歹母亲的心肉长的。 尤其昨晚听了芳芳的话,她更是一整晚睡不着,这才下定主意来跟季领导撕破脸。 季领导回头看去,这话题他也不想提,最终是正气凌然:“谁有问题我都不帮。” 没再多说,书房的门关了。 季夫人伤心欲绝回了房间,吉婶上前安慰:“夫人放心,既然先生同意撤走裴文举,哥儿也有喘息的机会了。” 季夫人抚摸着一对质地晶透的碧玉,前些日子季云深找人送来的,给父亲母亲结婚纪念日贺礼。 母子俩吵归吵,哪有永远的敌人,季夫人对于之前季云深给她停卡的事情也就没这么生气了。 还想着叫他回来吃顿饭,结果他被人禁足了。 而且最糟糕的是,昨晚芳芳来看她,给她送了一张纱布条,带血的。 听芳芳说,前段时间季云深去美国的时候遇刺了,手掌被利器扎伤,一直没好,如今那边没有医生,伤口还反反复复的又出血了。 这一看给季夫人真急坏了,打电话去问王浩,为什么俱乐部不给安排医生。 才听王浩说裴文举负责审查,将所有无关人员都隔离在外。 情急之下的季夫人自然也不会想,这血布条是谁拿给芳芳的,又是谁教芳芳的。 总之一气呵成,她转头就去找了季领导理论去了。 不仅如此,这会儿季夫人还想:“不行,他要是不管,我下午去找一趟老爷子。” 季老爷,季云深的爷爷已经退休,在道观清修,一概不问其他事,任凭子孙再闹,他也不清楚。 但是念及当年的旧时,季老爷还是接待季夫人的。 ...... 俱乐部里,裴文举跟季云深坐了整整无话可说的一小时,季云深懒得搭理他,手撑着脑袋睡觉。 裴文举口干看水杯,再看一眼许东来,也没有给他倒水的意思。 忍不住,他道出季云深的心思:“三公子,您觉得您这么拖延时间有意思吗?想等谁回来审理您。” 心照不宣,自然是等裴泽瑾。 季云深淡淡睁开眼睛,像是被吵醒了又点了支烟,废话都不想多说了。 话又绕回来,裴文举继续重复刚刚的问题:“您的意思是您花了一千万买珠宝首饰,是送给季夫人的?仅仅一件。” 实在被问得烦了,季云深夹烟起身,窗边看风景。 “裴文举,你穷没见过世面,别把我想的跟你一样。” 嘲讽的话就这么说,有本事裴文举真滥用私刑,来个屈打成招的演绎。 无语凝噎,还没等他发作,忽然裴文举接到了电话,让他撤了。 裴文举震惊,还想争取一下:“可是我马上就问出来了......” 话没说完,余光瞥见季云深端着玻璃杯里的凉水,云淡风轻一点也不急不燥陪他玩的表情。 裴文举丧气了,只得领着人走了。 而他前脚一走,王浩就进来了,抱着批复的公文:“新令下来了,暂停对您的限制审查,改为自由审查,不允许您出四九城。” 哦,也就是说禁足的地方,从单一建筑里,挪到了一座城,当然了也会有人时刻盯着。 只是可以适当的接触一些人了。 这个新批令来得有点快,也有些意外。 季云深挑眉:“谁干了什么?” 王浩低头不太敢说,嗫嚅:“是周小姐......昨天找了芳芳出了个馊主意......” 王浩小声的跟他汇报了一下,周玥自从上回见过芳芳后,两个小姑娘就混成了忘年交,昨天周玥就哄着芳芳去季夫人那边说了一通。 按照周玥教芳芳的说辞,芳芳一出马,果然季夫人心下动人今天就跑去跟季领导闹了一通。 季云深将冰水一饮而尽,转身上楼:“确实馊,多管闲事。” 第184章 先生真是温柔了不少 俱乐部的1号别院,唯一有人影的地方。 许东来特意将俱乐部关了门,留给季云深住,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住这里,而不是清山居。 是想远离城市图个清静,还是怎么着? 现下审查的人一走,半座山安静的只剩下鸟叫声。 王浩看着季云深上了楼,说什么小姑娘多管闲事,明明他的背影挺开心的样子。 搞不明白,他觉得公子爷最近口是心非越来越严重了。 楼梯上彻底没了身影,许东来走王浩身边:“看样子,先生并没有打算回去,应该还会住几天。” 是了,撤足令都已经出了,季云深对此却没说什么,明摆着你们撤你们的,关我什么事。 两人站楼下闲聊了几句。 提起刚刚的小姑娘,许东来有些不明白:“其实他们证据不足,就一个银行流水能做什么文章。” “也不知道先生那一千万到底花哪里去了,真的只是送季夫人和季领导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可先生就不愿意开口。” 的确,一千万哪里就是买那白玉璧花的。 王浩总结:“因为是不想把某个人暴露给别人知道吧。别让那些人打扰不该打扰的人。” 他倒是知道那笔钱花哪去了,过几天可是小姑娘的生日呢。 许东来意外的看了王浩一眼:“这两人怎么有点礼尚往来的意思。先生也没白疼她一场。” 不仅没白疼,两个人还越来越像了。 小姑娘开始学着先生的样子分析局势,主动破局。 知道季领导再无情也常觉对季夫人亏欠,所以季夫人的话一定会听; 而季夫人虽然愚昧没主见,但爱子之心、母性使然,听到儿子过得不好,再来个假血一刺激,绝对要给儿子争这口气。 小姑娘不能出面,但是利用芳芳的童言无忌,鼓动芳芳去说。 整个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哪怕后面会暴露她自己,让人发现这是她安排的。 王浩还记得昨日周玥在车上说的—— ‘先生这局的关键在于审理人,必须更换,能换成裴先生最好,要是交给他堂弟,最终就定性了。换人的事得尽快。’ 王浩问她——‘您之前都不参合先生的事的,这次为什么?’ 周玥以前的心思不是看不出来,她宁愿对他的事一无所知。 她防备心太强,只用壳保护好自己。 话一问,周玥望着窗外举目,轻叹——‘总是先生护我,我也力所能及的护一次先生不是么’。 而同样。 不知不觉的,先生也学起了小狐狸以柔克刚的风格。 今天可见,裴文举来这么一趟,就是一拳打空。 要换做先生以前的性子,这才登门就被先生一脚踹出去了,先生真是温柔了不少。 王浩对此感叹:“两个人相处久了,原来真的会越来越像对方。” 没再多说,王浩整理了一些细节资料又带了出去,需要再跑几处地方,走访几位先生的老叔伯。 这最后一局,现在刚到半程...... 刚经过二楼阳台下,楼上季云深端着酒杯晃着,悠哉的趴在护栏上喊了句:“王浩。” 王浩抬头退了一步,疑惑着:“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刚问完,季云深手指一斜,杯里的酒倒了下来,擦过王浩身侧落地,而他笑意森森。 “你再跟她多一句嘴试试。” 王浩:“......”刚还说他温柔呢。 王浩明白,确实是他话多了。 最近季云深不现面,电话打不通,小姑娘开始着急了,追问他。 他也就把这些事说了出来,包括闵兰姗的事。 刚想解释两句,小姑娘说了她不吃醋,但楼上的人已经转身进屋了,连手中的玻璃杯也一块砸进了垃圾桶。 —— 又过了好几日,依然没见到季云深,拍完电影的杀青宴当天。 周玥客套性的跟剧组吃完饭,因有演员找她敬酒,她小酌了两口,让王浩来接她。 回去的路上,周玥又问起了季云深的情况:“先生怎么样了,请季夫人出面还是没用吗?” 王浩捏着方向盘,原本想说一说最新进展。 说是季夫人把季老爷子都请回城了,季老爷子用他之前的资源关系,叫了几个老伙计出马重启裴泽瑾那个问题案子。 而另外赵之晋老先生也去了一趟季领导的私宅,当天两人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就只知道那天过后回去,赵之晋就生病了,连因病提前退休的申请都打上去了。 再之后,退休申请的前一天却被曝出赵之晋是之前周晨案上面的,最大污点证人。 正因如此,之前已经审结的案子,又重新有了新的转机,而一旦裴泽瑾出来,一切便会往他们有利得方向发展。 但这系列的话,王浩都选择闭嘴不谈,上一回已经被季云深警告过了。 于是,王浩选择回道:“先生要有空的话会来找您的,我们不聊。” 周玥眼睛被酒熏得有些红红的,透过后视镜看去,显得委屈巴巴。 她缓缓的低下头,只好老实应了声“噢”,看向窗外。 喝了酒后,人的情绪会被无限放大。 王浩闭口不谈。 是不是意味着并没有任何好转?他还是有事是吗,局势也许更紧张了。 怎么办呢?她能做的只有先前的那些了。 开了窗,直接趴在了窗户上,有风透进来,吹得周玥脑袋闹哄哄、热腾腾的。 也没跟王浩说,到底是回学校、还是去哪。 王浩索性开车将她送回了秋月苑,吴婶给她煮了碗酒醒汤。 周玥吃了两口没胃口,无精打采的回了房间,一个人躺床上,脑袋越想越乱,彻彻底底的哭了出来。 很无力,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会不会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所以上个月在机场,会是他俩最后一次见面吗? 迷迷糊糊中,想起来了,之前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他俩做过约定。 她说:“先生以后要是去处理危险的事,没办法联系,也不方便告诉我,那就定个暗号,你只要说那几个字我就知道了。” 他抱她在大腿一侧坐着,捏她的鼻子,嫌弃她的矫情,却还是问她:“想定什么暗号?” 第185章 总这么惯着她 当时,周玥窝在他怀里想了好几个词,一一说出来他都不满意。 最终还是选了三个字:“回家去。” 就这三个字,那日在机场分别的时候,他是这么跟她说的,她当时面皮上无所谓,心里却已经冰凉了一片。 远远的挥手跟他告别,提拉着笑意。 想想,要是当时再抱抱先生是不是比这样分开得要好。 哭到半夜,牙齿开始疼了,不知道为什么,越疼越睡不着,可是脑袋更疼,待到后半夜,浑身都开始疼了,反反复复折磨人。 一会儿睡着一会儿又惊醒,睡着的时候总有乱七八糟的画面从脑海中闪过。 开始是小时候的三十平出租屋,一整层楼挤满了乌烟瘴气的人。 她背着书包路过,一个穿背心的红衣男人坐在竹椅上,坏笑的盯着她的校裙,一口大黄牙张开:“细飞女,来阿伯家玩玩。” 她吓得拽紧裙摆,慌忙跑到家门口推开门,进去狠狠将门反锁。 又有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女人站在窗户外面挠门,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透过半遮的窗帘看进来,跟她对上了眼神。 那女人顿时大喊大叫:“八婆,还我男人!到处勾引人的贱人。” 周玥蜷缩在床上,瑟瑟发抖。 画面一变再变,有人指着胭脂说她勾引她的男人,而看着看着那张脸从不认识的人变成了闵兰姗,忽然掐住了胭脂的脖子。 而镜子中胭脂变成了她。 又再一次惊醒,一整头的汗,窗外雾蒙蒙的,分辨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应该过了好久,她似乎看到她的人生在走马观花的来去,摸了摸手机,没看时间,脑袋晕乎乎的下意识把电话打了出去。 听到对面“嘟”的一声,像是电话接通了。 她混沌的呢喃:“先生,我好像要死了......” 话没说完,她就彻底晕了过去,这通电话她自己都分不清楚有没有打过,怀疑是梦里打的。 秋月苑内,吴婶清晨五点接了电话,醒来上楼。 这才发现小姑娘发起了高烧,枕头也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哭的,眼睛肿得不像样。 吓得赶紧叫医生,结果医生已经到了楼下。 给小姑娘看了:“情绪波动太大,影响肝火过旺,引发的高烧。” 吴婶一一听着,又询问医生:“她还说她牙疼,疼到哼哼唧唧。” 反正小姑娘是没彻底醒来,就只是痛得呓语叫疼,边疼边喊‘胭脂’,胭脂不应她,她这会儿开始喊‘先生’了。 医生听了听,回说:“正常现象,部分人哭狠了就会出现牙疼,这是极度伤心的情况下造成的。” 这得多伤心才会造成这样? 吴婶诧异又担忧的看窝枕头下方的小姑娘,可怜又破碎,真感觉再轻轻一碰就跟碎纸一样随风给吹走了。 急着,吴婶听医生的,看医生开药调贴膏跟口服液:“先给她退烧,至少烧下去会好一些。” 吴婶不解:“要急着退烧,不输点滴或者打针来得快点吗?我看姑娘都疼得受不了了。” 胡慧芬医生手指顿了顿,她也挺为难:“先生说了,能不给她打针就不给她打。” 这已经不是头一次了,小姑娘不打针,坚决不打。 而偏偏先生总这么惯着她,害怕打针,就换别的。 可别的哪有打针效果好。 也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就这么怕打针,仅仅是怕疼吗?可现在她岂不是更疼。 两个人也是无奈,胡慧芬尽她所能,中西结合,反正先给镇痛药膏贴上去,又给小姑娘喂药。 折腾了好几个小时,药膏贴上烧退了一会,又反复,药吃下去了,一小时不到又吐了出来,疼痛也并没有缓解太多。 医生还是主张给小姑娘打针了。 偏偏那针头才一靠近,小姑娘就应激了,扎了好几次都没有扎准。 无奈,中午过后,吴婶出到房门外,给先生打去了电话,那边接的不算快也不算慢。 —— 季云深在老宅家中,对面是威严赫赫的父亲,背对着他,翻着书架上的书。 仔细一看父子俩长得极像,都是薄情寡恩的冷漠。 季领导翻着一本曾国藩家书,轻笑了一声:“可以啊,翅膀硬了。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收买赵之晋的,让他出面帮你抗事。” “还有那些家世渊博的叔伯们,各个替你说话,替你周旋走动。我一直以为你是在跟你二哥斗,原来你是在跟我抗衡。” 不知不觉间,这个最不看好的小儿子,竟然有一天能把手伸到他的面前了。 能用他的势力来迫使他的父亲做出改变了。 如今这权力漩涡中的声音开始都在为季云深说话,反过来揭露季云敬之前在大会背后的操作。 将裴泽瑾官复原职,也就意味着后面的主导权在季云深身上了。 而这一切,完全不需要季领导的决断,事情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季云深低头看了一眼打过来的电话,他父亲面前他倒是没有那散懒的作风,手背在身后跟站军姿似的。 “用不着收买,得人心者得天下。父亲,这世界上唯独最不看好、最不相信我的是您。” 季领导猛然转过头来,紧紧的盯住了他,像是第一天认识似的好生打量了一遍。 从头到脚。 这小子身姿挺拔,双脚下的西裤穿起来笔直的修饰着腿型,长得好看就算了,偏人还挺厉害。 忽地,季领导又转回头去,沏起了一声冷哼:“真敢说。是真有人给你撑腰了。那你便试试到底能不能跟你的父亲斗。” 话说得很明白了。 一开始也许他的父亲只是作壁上观,看他跟老二斗得如火如荼,这一次惹了父亲的逆鳞。 无疑,他会插手,帮老二,资源倾斜却分不清是出自他的偏心,还是出自对这个小儿子的讨厌。 季云深没打算跟他争论,退出书房:“那我走了,您休息。我还有急事。” 能有什么急事。 季领导听到大步迈出门的声音,这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子卓然孑立的背影。 第186章 没事,先生在 下午,秋雨淅淅沥沥的,混杂着嘈杂声传进周玥耳朵,她也听不清什么。 身上的烫因为白天加用药的缘故,没这么严重。就是疼,四肢骨头又疼又麻,像是无数支小钢针碾轧在身上一样。 心口一阵阵发慌,直到嗡嗡的耳朵里听到一阵沉淀的脚步声。 像是鳄鱼皮的皮鞋面,稳稳的踏在楼梯台面上。 有些安心,却听到低哑浓醇的嗓音靠近床边,抢了她右侧的床面,重重的压了下来,揽过她的肩靠在床头。 “哭都能哭到生病的,也算是头一个了。” 周玥不满意他的话,迷迷糊糊中偏开了脑袋,然而哪里对抗得了他的力气,被大掌撑着脑袋又给按了回来,抵靠在暖呼呼的胸口上。 莫名觉得安心,但不服气,她喊热。 身旁的人却也没放手,转头问向了医生:“非得打针才能退?” 听季云深松了口,胡医生忙不迭的点头,交代了病情的反复,这针该打还是打。 季云深来的时候,便听吴婶说了,把他这只小狐狸形容得能有多脆弱就有多脆弱,而现在把小狐狸抱怀里坐床边。 垂眸下去一看,那破碎得比形容的还让人心疼。 给胡医生递了个眼色:“去配水。” 胡医生连忙转身,专业的医药箱打开,从储存箱里兑出针水,按压针管滋了滋出了水,先前已经浪费了好几管,小姑娘太过抗拒。 这一回,胡医生准备好了,走向床边,有点心有余悸,都下不了手了。 然而没让她下手,季云深伸手将针筒接了过去:“我来。” 胡医生略微有些诧异,缓缓的递了过去,倒是没有怀疑过公子的专业技术。 季家的孩子,除了老大身体虚弱外,其他人没到18岁都会送去队里历练两年,打针这种东西是基础功了,没有谁不会。 看着端着小姑娘的小手,拿酒精棉球揉拭,低头放唇边轻吹,针拿过找准血管。 纵小姑娘迷糊到不确定她听得见听不见,他还是有耐心安抚:“没事,先生在。” 针头快速稳扎,几乎没感觉到什么疼痛。 胡医生在一旁都快竖起拇指说他手法好了,然而想想,换一个人就没这么舒服的待遇。 要说呢,有印象第一回见小姑娘脖子上受了伤,当时小姑娘是清醒的,也害怕打针,先生并没有惯着她,而她也不敢闹。 这一年过去了,谁曾想,先生会亲自好脾气的给她扎针。 仿佛是奇迹似的,这一回小姑娘没有应激反应了,安安静静的靠在男人怀里,冰凉的针液打进,推出,按好。 整个过程中,她只是轻微的皱了皱眉。 将针管丢进盘子,季云深拇指指腹抹过周玥的眉心:“看看,也没这么可怕。” 跟哄孩子似的。 吴婶在对面看着床上近乎是温情的一幕,配合着窗外的雨声,时光都若软下来了。 她好生补充:“那是因为先生回来了,姑娘这才放下心来。今天发烧的时候,嘴里总念先生您呢。” 没有因为吴婶插嘴感到烦。 虽然最近破事实在太多,逮谁见了他都烦,忙的要死,然而季云深还是好心情的提了提唇。 抬下颌示意:“出去吧。” 吴婶跟胡医生很快收拾了东西,退出了卧室。 就剩下卧室里的两个人。 侧颈端着怀里的人脸蛋打量,上一回见面还活蹦乱跳的,一个多月不见,谁知道竟脆弱成这样。 换了个姿势给她脑袋垫在床靠软枕上,他曲臂将她抱紧。 小姑娘渐渐睡沉了,清浅的呼吸声夹杂着几声呓语,没听到她喊‘先生’,‘胭脂’倒是喊了好几遍。 季云深不紧不慢的揉着她的头发,靠在床头:“你娘没在,是你的先生在。你抱的是先生,知道吗?” 小姑娘手更加圈紧他的腰,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一直就这么坐到了傍晚,期间王浩来了两个电话,找不到人急得团团转,季云深一个都没接。 怎么也没想到季云深会跑回秋月苑来,照理,这个时候他确实不该回来。 入夜后,周玥这才算醒过来,准确说就人睁开眼睛,呆呆傻傻的支着脑袋望人。 季云深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做什么,脑子烧糊涂了。” 周玥摸着脑袋回神,疑惑的、不解的......又有点惊喜的:“先生?先生怎么回来了?” 辨认了好半天,看床前人的身形,看灯光下他的轮廓。他身材管理得一向很好,一个多月没有变胖没有变瘦,也一如既往没有胡子、没有黑眼圈。 可她怎么就是觉得好久不见了呢。 听他的嗓音低低调儿,熟悉遥远让人感怀。 他好笑:“不是你叫我回来的吗?”天都还没亮就接到电话,有人自称快死了,话没说完就挂了,再打没人接。 都分不清是恶作剧还是真的吓人。 周玥完全没印象,复读机似的怀疑自己:“我叫先生回来的......可是,那怎么办呐......” 大概还在糊涂中,小姑娘的思绪都不成串,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总之她就一副担心的样。 季云深不去尝试理解她到底要表达什么了,双手捧起周玥的脸蛋,皱着眉厉声问她:“到底伤心什么,哭成这样。” 周玥想起来了,她病之前的事,虚弱中易哭,颤抖着唇紧抿:“我害怕。” 这回她倒是不装,他复问:“怕什么?” “怕先生死掉。”原本不该说这么晦气的,可她大病一场才不管说话的艺术,还给自己说得更伤心了。 看小姑娘眼角又挂上了泪,季云深一声喟叹,把她藏进怀里,抚着她的脑袋,轻吻安慰:“怎么怎么的,就死了。你先生的命硬着。” 真的,多大点事就能死能活的。 这还是在四九城呢,在外面的时候也没见把他弄死啊。 怀里的人一抽一抽,季云深免不了制止:“不准哭了,再哭接着牙疼。” 有被吓到,牙疼起来是真的好难受,百骸疼起来也难受,她这次真被病痛给吓着了。 忍住不哭,转移话题:“那先生现在没事了吗?” 第187章 绝对会把你带走 怎么可能就没事了? 季云深不语,推开了一点距离,按着小姑娘两侧的肩膀,低颈瞧她着急的样。 这个问题的回答他得斟酌斟酌。 要说没事了,过两日忙起来,她找不着人得胡思乱想,到时候哄着麻烦。 要说有事,岂不是又要哭,看这可怜兮兮的样,也舍不得让她折腾。 索性,只手圈主她的腰肢,往自己身上紧紧一勒:“放心,要是先生下地狱了,绝对会把你带走。” 周玥在他胸口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心脏砰砰乱跳,真尝试想了一下地狱那种场景,努力说道:“就不能上天堂吗?” 季云深恍然笑开:“可能么。” 不可能,什么样纯洁的灵魂能上天堂。 这里面不会包括肮脏的他,至于小狐狸能吗?不管能不能,他不给去。 至少那时候,他感觉他真有些疯癫了,有一种不管去哪,他都得带着她的偏执,而这种偏执的起点,他也不知道是源自什么。 总之这一刻这种想法极甚。 揉搓过她没太有血色的唇瓣,季云深忽然咬了上去。 周玥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感觉到唇瓣上被重重的碾咬,吃痛的受了惊,她下意识推拒。 他大掌一只手便握住了她后脖颈,压在她唇边,嗓音越发低哑:“不给亲?” 周玥忙摇了摇头:“生...生病怕传染。” 又不是流行性的感染病毒,整个病就是她自己哭坏的,还能传染? 不过病怏怏的,他也不折腾她,顺着她的意,手掌握过侧颈,低头吻过她的脖子,咬过肩胛在上面徘徊到她气喘吁吁。 周玥:“......” 一见面就这样,不给接吻,索性把她其他地方吻个遍,搅得她更加燥热。 终于好半天,吴婶来敲门,送粥送药,他才放开她,瞧她没力气还好心肠的给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睡衣领子,把她头发梳理整齐。 让吴婶进来,药汤和粥放下,他喂她吃。 周玥有了点精神,软绵绵的轻乐:“生病挺好的,有先生亲自喂。” 曾经便肖想过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搅动羹勺喂她的模样,望着白皮下青筋一起一伏,像站在高山上眺望纵横的山脉。 周玥张嘴,含过勺子,吃得不多,嘴小却包了满嘴,咀嚼的时候若一只米栗鼠。 季云深觑了她两眼,瞧她得劲的样:“想支使我伺候你?” 不想也想了,周玥眨巴着眼睛,很快轻轻摇头,长发在洁白的胸襟上波动。 他“嘁”的一声,将碗放到一旁小桌上,瞧这样子像是不喂了。 转头拿起手机,上面三五个未接来电,没管,转而打了一个电话给王浩。 一开口便是:“把东西拿过来。” 王浩那边懵懵懂懂,顶着头顶的星辰,有些昏昏欲睡:“您在哪?” 季云深没什么耐心,做他助理有时候是真的难,一句话:“你说我能在哪。” 话落,电话就这么切断了。 管王浩有没有意识到,他除了在秋月苑会联系不上,谁都不理外,还能在哪? 这也是季云深意识到的问题,好像真的没有任何地方,身边的几个心腹能彻底联系不上他的,连在庙里躲清静都不可能。 回头看了一眼秋月苑的小狐狸,眼睛还直愣愣的盯着桌上的粥。 他揉了揉她脑袋将她脸蛋转回来:“别吃了,让吴婶给你洗澡换衣服,流一身汗臭烘烘的。” 病人脾虚受不了吃多,明明没什么胃口,偏他喂的,她还想吃。 话说回来,周玥嘟囔:“我不臭。” 是不臭,小姑娘流的汗都是香香的,如今给她保养得精致,皮肤上分泌出来的都充斥了花香。 从前奶香奶香的,如今历经了风月,添了一份带着略微成熟的妩媚风情了。 季云深深吸了一口气,抓着手机和一盒烟起身出了门,没再搭理她。 推门去了隔壁阳台,四九城墨黑的天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一天雨未停,院外的庭院灯照着地面的水洼。 他将烟咬在嘴边,点燃,猛吸了两口,腹中烧起的火在尼古丁的镇压下渐渐平复。 再回去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洗了澡换了套睡裙趴在沙发的小桌上,床铺也更换了一床。 王浩刚刚已经来过楼下了,季云深一手拎着盒子,一手抄兜里。 瞧小姑娘撑着下巴发呆的样子,皱了皱眉:“怎么不回床上去。” 周玥抬头纠结了一下,刚想说话就被他迈步走到面前,提溜起来,直接扛抱丢回了床上。 周玥还来不及叫唤,陷进了床窝,刚爬起来就听他呵了一声:“睡好。” 无奈,她只好老老实实的靠在床头,看他给她掖好被角,水汪汪着大眼睛:“先生,你不该回来的。” 刚刚在楼上看到王浩来,虽然偶尔有听到他们对话,不多,但是能让人想明白。 这个非常时期,他的消失,是不利舆论的事。 已经通告他了,让他不能离开四九城,不能离开督察组的视线。 可他下一秒就躲开监视,跑来秋月苑,不是给人拿把柄吗? 看她恢复了认真解析的样子,季云深不慌不忙:“看样子,脑子没烧坏,已经好了。” 周玥急了,刚想爬起争论:“我好了,先生快走吧。都是我误了先生......” 话没说完被他按了回去,忽然掀开了被子,握住了她的脚踝。 周玥一愣,接触掌心的温度,习惯性的脑袋里冒出多层,以前他抓着她脚踝时乱来的画面,满是情欲的动荡。 她慌慌张张动了动小脚:“先生,你这个时候先别......” “别什么?”季云深看着周玥的话说到一半收了回去,绷紧的脚趾旁多了一条金色的链子。 礼盒已经被他打了开,他握她的脚,将这条带着太阳花点缀的钻石脚链系上。 周玥面色绯红,是她多想了,而看着他系上的链子,她就更无地自容了。 偏偏他发现了这件有趣的内心活动,他微微一笑,凑近她耳边,在她耳窝中低语:“别做*吗?” 第188章 生日 周玥瞬间打了个颤,脸蛋都憋红了,典型平日里——那种又害怕又想要的样子。 这种时候,若是在她耳边再轻轻呼吸,她能瞬间敏感得要死。 季云深一笑,移开了视线,落到捏着的小脚踝上:“我不跟生病的人做。” 周玥恼羞成怒,动了动脚,那花饰里嵌了看不见的铃铛,一动像风铃一般轻轻作响:“我也不生病的时候做。” 像是挽回面子似的,又踢了两脚,声音过分悦耳。 那脚上还涂了红色的指甲油,配合着蓝钻脚链的装饰,将那双脚修饰得越发完美。 季云深好心情的笑了,算是没白折腾,捏捏她柔软纤细的脚骨:“看看,喜欢吗?” 周玥将心思放到了脚链上。 他买的,那自然没差了,只是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 若有一天他破产了,消费降级能适应吗? 周玥点头,却又不明白:“喜欢,只是先生为什么突然想起来送我。” 总不至于是因为上回那句戏言,说要把她栓起来吧。 她要跑,他才栓不住。 季云深转身,挨着她身边,也坐靠在了床头,指尖挑着链子勾玩,挺随口:“不是生日到了么。” 一开始也不记得具体哪一天,就只记得最近时日。 连周玥生病时也忘了,好像就明天来着。 想起来了,周玥诧异的抬头看他:“先生居然还记得,上回我跟你提过生日的事?” 是有说过一回。 说上次季云深无意随手送她的白房子初雪包包,是她那天唯一的生日礼物。 她也不太刻意去记自己的生日,因为说出来又过不了的话,反而让人心生委屈。 季云深收回把玩脚链的手,将她腰肢搂住,压在身侧。原始的身高差让他习惯性将下颌搭在她的小脑袋顶上。 笑着跟她戏言:“小没良心,你以为我真什么都不关心的么。” 感觉心里倏地有暖流涌过,周玥低头垂眸,实话实说、挺感动的。 他都不过生日,平常也不会刻意去想、谁谁谁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但是她既然提起了,他自然会留心去注意,一查便就知道具体哪一天了。 不知道该回馈他什么好,周玥只剩:“谢谢先生。” 他没有驳回,却也挺不在意的:“别说生日礼物,就算只是个普通的工作日,你想要什么,跟先生说,先生都买给你。” 这话全然就是宠人了,像极了昏君的架势。 周玥依旧低着头,将系着脚链的脚缩回了被子,在被子里摩挲:“先生已经给的够多了。” 她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能要到这么多。 翻了个身,周玥趴到他身上,紧紧抱住这个人,却听他无所谓的懒懒一笑:“这就够了?玖玖你也太好哄了。这么好养,再来多少个你都养的起。” 那时候,他自己都没注意他说的…他说的是再来多少个周玥,没有别人。 感也感动完了,安也安慰完了。 他好生跟她交代:“明天有事,生日你自己约朋友过,要多少钱去拿。”也就是他没空过来,明天不在。 周玥这事不计较,要是可以、现在就碾他走都行。 应了声,她说:“懒得过,我生病躺床上。” 以为她耍性子,季云深抬起她下巴打量:“我不在、委屈了?” “真没有。”周玥赌咒发誓,“不想过,又不是整数或半整数,没纪念意义的。而且特殊时期,我铺张也不合适。” 要说她好吧,这点确实好,很懂事。要说她不好吧,就是太过懂事,她有她的主见不接受安排。 季云深拿她也没辙,随她、不劝。 下了狠的捏了她脸蛋一把:“要你瞎操心了?以后再插手管那些事,找人给你锁起来。” 威胁她要把她关起来的话,他已经说了不下好几回了。 周玥已经不相信他会真的锁了,第一回听的时候还有点怕,如今胆也壮了。 知道他在责怪她,擅自去找芳芳。 这人真是伺候不来,平常她不愿意听他的那些事,他偏当着她的面一点也不避讳,她要不闻不问,指不定还要生闷气。 如今她插手,他又来怪她多管闲事。 撅了撅嘴,周玥酸溜溜的回怼:“我也不想,谁叫先生拈花惹草,给人口舌。” 果然因为闵兰姗的问题、王浩一五一十的跟她说了,这口气她怎么也得发出来,现在倒是给她找到机会了。 不过倒挺乐意看她吃醋的样子,索性将她脸蛋捏了揉:“能耐,那要不以后你去管那些花草。” 周玥给了个大白眼:“先生就不能不沾花草么,那就不用我操心了。” 话落,周玥猛然意识到自己说越界了。 怎么能让他不去接触那些花草风月,一说真像他老婆似的。 主动的,周玥脑袋重重搭在他胸口上,若无其事:“算了,不聊。” 也没打算跟她深聊这个话题,有什么好聊的,他还稀罕她吃醋了? 季云深一拉被子,给她彻彻底底罩住脑袋:“行了,睡觉。” 那夜。 半夜的时候医生又上来了两回,小姑娘的烧退得平稳,渐渐的,到了四五点终于稳定降烧了,睡得也很是安定。 过了十二点就是周玥的生日,印象中就胭脂给她过过两次生日。 那晚做梦,梦见了胭脂端蛋糕到她的面前,而镜子前的她却从小孩变成了如今二十来岁的模样。 胭脂难得的笑了:“看样子我不用担心你了,如今有人护你了。” 说完胭脂要走,周玥追出去。 胭脂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她撞到了季云深身上。 好奇怪的梦,不确定是不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 第二天中午醒的,消耗太大,狠狠补了一觉。 醒来一看,身旁没人了。睡得太熟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还好昨晚喝药的时候挺清醒,不会认为他的出现只是在做梦。 手机里有好几条短信,一一翻开,竟然有一堆人祝她生日快乐。 从港城回来拍摄电影之前,她顺手组建了个工作室,人不多就三五个人,而她的生日大概就是从这里泄露出去的。 第189章 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么幸运 这会儿,演员、剧组工作者、同学各个都发信息来祝她一祝。 不管出于商务型,还是诚心实意,周玥都一一礼貌的回了。 最后视线落到林教授那条信息上,犹豫了许久,在想昨晚梦到胭脂的事,是不是她得联系林教授确定一件事情。 自从上回季云深因为林教授莫名其妙生气的事后,周玥跟林教授的往来仅限于学习、工作,都不敢去林教授家吃饭了。 一直想去找林教授,也总是忘。 想想,还是跟林教授约了个时间,打算下周去看一下他。 打了电话过去,林教授刚从飞机上下来,前段时间去了一趟afi,接到周玥电话挺高兴。 还在说:“我这次去洛杉矶还在跟那边的老师聊起你呢,你拍摄的禁毒公益电影小样,他们很喜欢。鼓励你过去深造学习。” 能有学院派的教授认可,那简直是电影人的梦。 周玥开心了几秒,复而沉静下来,没有回林教授的话题,转而感叹:“老师这次过去收获不少呢。” 林教授那头上了出租,手里还有一本全英的新剧本:“对,有部新剧,还是我以前带出国留学的学生写的。” “看起来不错,学院那边打算合作拍摄,你要有兴趣不如一起。” 林思成的眼光一向很好,周玥都不用看剧本就可以一口答应下来。 挺客套的:“跟老师一起拍摄的话,我就做个导演助手已经很厉害了。” 林教授说她谦虚了:“你本身就有潜力和天赋。如今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周导了。” “再加上你这丫头运气也不错,遇到了贵人,有人替你筹谋。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这样,酒香怕巷子深,有资源就有了助力,怎么都能出名。” 听出来了,林教授在点她。 提醒她,不是所有人都像她这么幸运,能抱上季云深的大腿。 听王浩说,季云深跟电影界不熟,不过还是亲自打电话和林教授联系过一回,指明要她收周玥这个学生。 当时林教授也不知道两人关系,只是季三公子开口,这事就得办漂亮。 如今也算多少明白点两人的关系了。 周玥明白,若没有季云深,也没有她今天。 没有聊太多,周玥是奔着别的事来的,和林教授约:“老师要是下周末有空的话,我来找您给您做顿饭。” 林教授欣可,还说正好他在美国的那个学生也要回国。 听林教授介绍:“你跟他应该会聊得来,挺有才华的孩子。打小也没有父母在身边,全靠自己。” 周玥对这人没什么兴趣,随口敷衍了两句。 不多聊,挂了。 挂了电话,不一会儿吴婶端了热腾腾的营养餐上楼,跟她说:“先生凌晨四点走的,等到您退烧睡熟了才走。” 周玥接过床上的小桌板,看营养餐放到桌上,拣起了一碗花胶粥,搅动着小勺。 续而吴婶补充:“午餐备得不多,先给您弄点补补营养,留着肚子给您吃蛋糕,王先生刚叫人送过来了。” 周玥抬头,倒是有了胃口,笑眯眯的:“还有蛋糕吃啊?” “您今日是寿星,怎么能蛋糕都不吃,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看起来挺贵。” 吴婶形容起蛋糕的模样,周玥知道了,空运过来的,纽约的magnolia bakery,大宅院的公主们最爱的一款。 吴婶还说:“先生说,您若今天不想出去的话,就在家里过,您想请谁,我去帮您招呼。” “还能请人过来了?” 第190章 女生聚会 周玥这倒挺意外的,先不说他平日里就很少让人来家里,除非谈事。 就说,这次是她的朋友,能随随便便带到家里来? 季公子也不怕别人问他俩的关系吗? 吴婶笑着回应:“这是姑娘自己的家,您怎么就不能请人过来了。” 吴婶发现这两人相处,总这样忽近忽远的,要说呢,明明其实挺在乎对方的,但沟通方式上总没办法确定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份量。 明明小姑娘发烧的时候,都还在着急先生,喊着先生,而先生一来,她不喊了。 连先生买给她的这套房子,名字都是她的,六十年产权也是她的,可她还只把自己当住客似的。 是因为那无法逾越的阶级鸿沟,始终无法跨过去吗。 收拾了东西,吴婶下楼。 周玥想了想,还是决定邀几个朋友来家里聚聚,虽说特殊时期,若太过谨慎到生日都不过,反而看起来反常。 如想,周玥把在四九城的孟婧叫了过来,连带着工作室的助理小秋、财务谭佳、经纪顾问张姐。 没让私厨上门,晚上煮的火锅,就挺随意的家常菜。 孟婧举红酒杯庆周玥生,感叹:“今晚全女生局了。” 确实是,周玥一个男人都没叫,也不敢,实话还是有点怕他介意,虽说工作往来免不了跟男生接触,但家里还是算了。 不过,周玥拿筷子夹了块涮羊肉,回她:“又不是我让你不带你家老余的。” 是,周玥邀请她们过来的时候就有说了,让她们要带男伴的话,随意。 季云深还不至于别人家的男友带来,他都不高兴。 孟婧一提起来就觉得烦,夹红烫锅里的菜,狠狠夹了好几筷子:“别说那扫兴玩意了,叫他来,这不干那不干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干。 周玥倒是明白,不在意:“他是嫌我这儿来得不自在吧,让他浑身不舒服。” 私下里,关于老余不喜欢周玥的事,两个女生没少聊。 以前才认识的时候,老余对周玥态度还是挺好的,因为那时候她可怜,可渐渐的周玥日子越来越好,老余对周玥的坏话就越来越多了。 挺正常,人都有嫉妒心,女人有,男人更有。 老余已经不下一回让孟婧不要跟周玥往来了,说‘我们正经人家,跟那种人的不一样’。 那种人是哪种,孟婧懒得分辨。 只一气之下,好几次跟他争吵过后跑出来。 念叨‘我跟我闺蜜玩是我的事。你跟那些没上进心只会打游戏、去花场的狐朋狗友玩,我都没干预你啊’之类。 每次吵架出来,孟婧都会打电话给周玥,要么两个人去咖啡厅坐一晚,要么去酒店悄悄喝啤酒。 而往往聊到一半,老余就会打电话来道歉,三哄两哄的,孟婧心一软、又打车回去了。 这次,周玥闭着眼睛都能想到,孟婧叫老余过来。 老余肯定是坐在电脑前,一副瞧不上的嘴脸‘不去,那宅院有什么稀罕的,她就是请你过去故意显摆’。 实话,周玥对老余这人也看不上。 而且总觉得老余这人挺可怕的,能力与想法不成正比,嫉妒心太重、自负心太强,容易变态。 一顿饭在老余的讨论中度过。 几个女生里,不包括周玥,就孟婧和张姐有对象。 张姐老公单位加班,夫妻俩各做各的,经营着生活,常晚上十点下班,早上五点出门,忙碌于这个复杂又冰冷的城市中。 唯有夜里,车辆的喇叭声都停了,两人静静靠在一起的时候,真实感受到温暖。 一群人都挺羡慕张姐的,张姐谦虚摆手:“我这有什么好的。每天计划着过日子,用超了一点都担心还不上下个月房贷。” 众人唏嘘,说张姐夸张,明明日子就很美好。 老公的工作稳定,婆媳关系良好,自己又有自己的事业,还不上房贷的原因是因为这是二套房了。 周玥帮忙打岔:“每个人都想交换人生,可换过去发现,也许还是自己之前的日子好。” 张姐赞同:“就是。要说,我们谁不想过周导的日子,瞧瞧这大房子。” 周玥没同孟婧以外的其他人说,只说这里是她租用的。 可这地段,租金都贵。 晚上亭子里围炉煮茶,周玥亮了一手,做茶酒听小秋讲着茶余饭后的恐怖故事。 递了一杯茶酒给孟婧,孟婧凑在她耳边小声:“什么时候学的手艺,专门学来煮给那一位喝的吧。” 周玥又不爱喝酒,为什么会调茶酒,原因不言而喻了。 周玥垂眸看着温热的茶汤,不否认:“嗯。夜里熬夜他爱喝波本,太刺激伤胃,前段时间拍戏的时候,路过考察川市。说茶和酒调配养胃,便学了。” 孟婧抿了一口,胃里的确舒服,勾住她的脖子:“说起计划,你那计划怎么样了?” 说的是出国去afi上学的计划。 原本周玥觉得这件事少人知道最好,一开始也就苏婷和她介绍的那位学长知道。 而孟婧的话,是那天周玥回学校宿舍时,翻看留学资料,被她正巧撞见,周玥便说了。 周玥摇了摇头:“先不想计划,至少现在不想。” 现在季云深的关键时期,她反而不能走。所以,学长跟她后面加了微信提意她先提交申请的事,她都还没。 据说要提前半年提交申请。 而且,她母亲的那件事也还没办完。 孟婧好奇:“你是又舍不得走了?换我,我也舍不得。你自己瞧瞧这栋园林私宅,真不要了么。” 周玥没理会,反而打趣她:“你能舍得什么?你连老余那个拖油瓶都舍不得。” 每次骂完老余后,孟婧都会为他找补:“他也有那么一丁点好,会认错。所以,还有希望他会改,只是改得慢些。” 周玥叹了口气:“那我只能期望他别带你去看海底星空了。可别让我回来替你报仇。” 晚上十点,吃了蛋糕,众人就散了。 周玥身体还没全然恢复,有吴婶提醒着不要再着凉。 披了一件白色披肩,送人出门,张姐的老公正好来接。 听到她老公开车在车里问了一句:“这么大的房子,是她的吗?一个小导演能住得起?” 第191章 凶谁都不会凶你 张姐坐进车里,胳膊肘拐了丈夫一下:“瞎说什么?” 丈夫挠了挠脑袋,忙关上窗户,打方向盘走了:“我没别的意思,就随口问问。” 周玥没反应,送走了人,转身进门。对方没有什么敌意,只不过是人都会这么问。 秋后的宅子像这名字一样,风一吹,透过微微的凉意。 吴婶看着周玥的背影,淡蓝色的旗袍披上白色针织披肩,那小高跟踩在石板路上,宛若民国时寂静夜下等不归人的风情美人。 不过想想,姑娘似乎从没有刻意去等。 那之后的时间,周玥恢复了身体,投入了一个新片拍摄,让张姐找了合适的剧组,推荐入组。 再没过问过季云深的事。 不过也不像前一个月那样,总联系不上。 时不时也见得到他来,但没听他提起审查的事怎么样了,他来不是找她睡觉,就是打发无聊的时光,看电影说那些风月情浓。 一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去年的这个时候。 不会吵架,每每亲密得仿佛初恋热恋时,但又感觉总隔着点什么。 周玥把打算去跟林教授吃饭的事,如实汇报给了他听。 刚从床上起来,周玥洗澡较慢,推开浴室门出来,带着浓浓的水汽,拿毛巾擦着头发,往阳台走。 看他坐窗户边的单人沙发上抽烟,手指随意摆弄着手机里的信息,一旁的茶酒喝了三分之二。 周玥走到他身后,将毛巾扔到一旁,环过他的脖子,将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先生,跟你说个事。” 小姑娘的头发长,没有吹很干,还有些湿乎乎的滑过他侧脸。 季云深应着她:“什么事?”将手机丢到了一旁桌上,伸手拉上了窗户。 手机的屏幕随着落桌上黑了下去,周玥不是刻意,只是刚好瞥见,刚好有信息进来。 是个叫卫薇的姑娘名字,像是在跟他聊天,发什么晚安之类的。 周玥呆了一瞬。 还没反应过来,趴他肩膀上的手就被他抓着揉了两下,揉得她下意识的不解地“嗯?”了一声。 季云深好笑,抬了抬下颌:“不是你要跟我说什么事吗。” 周玥回过神来,绕到他身前,男人顺势就将她拉大腿上坐下,一切自然而然的仿佛刚刚他什么都没做似的。 周玥也不想计较,计较不了,只说她的事:“我想明天去找林老师吃饭,先生给不给?” 季云深面色不变,依旧端着云淡风轻的笑意。 只不过听口吻,他并没有无所谓,像毒蛇一眼盯住猎物:“都安排好了才跟我汇报,你这是做申请么?” 周玥呼吸微微一窒,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她已经跟林教授约好了的。 大约是猜到的,但是明显他不满意,她先斩后奏的行为。 季三公子做事的风格一向如此。 他喜欢掌控,若有人嘴上说是来跟他商量,实则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不过跟他知会一声,那这个人死定了。 周玥心下一紧,忙不迭的摇头:“没...没有。我就是来问先生意见,先生要是不同意我就不去了。” 瞧瞧,什么把她吓成这样。 不管怎么宠,怎么惯着,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对他有所畏惧。 拉她纤细若无骨的手在掌心揉搓,沉默了一会,季云深盯着她低头忐忑的表情,惶然笑开。 逗她似的调调:“怎么不给去了,栓着你了么。” 听他语气的轻松,周玥猛然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斟酌:“先生真给呀?” “什么真不真。这种事还向我汇报?” 意思是以后别汇报了,谁有空管她似的。周玥仿佛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说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管她的时候,她叛逆想要抗争,他这不管了,她也不舒服,患得患失觉得他不要她了似的。 果断想明白闵兰姗为什么会看心理医生了,在他身边确实容易胡思乱想。 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反倒被男人捏过下巴凑近:“想做什么就去做,我跟谁生气,都不会跟你生气。凶谁都不会凶你。” 全然就是胡说八道了,指着小傻子好哄好骗是吗? 他跟她生气的时候还少了。 周玥不回,小嘴撅得天高。 季云深看出来了她的反骨,指腹抚着她脸蛋:“不信?” 周玥点头,可不像他这么骗人:“先生一生气就总欺负我,现在不会不理人了,但是其他上面可不温柔。” 是在说他,脾气都发泄在了床上了吗? 这点倒是确实没什么改进,常让她身上添加新痕迹,嘤嘤小哭却也不得放过,脚下的铃铛直响。 季云深的大手握在她的脚踝,勾了勾她的脚链:“弄疼你了?” 当然也不是很疼,这种事但凡不是硬来,就不可能疼狠。 周玥红着脸争论:“但你也不给我休息。” 季云深有兴致跟她辩:“所以你又想享受,又不想动。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玖玖?而且,让你动几分钟了。” 还好意思说,哪次不是坐他身上没一会儿,就软绵绵的哭着喊先生没力气了。 就这小体力,累着她什么了。 话题往越来越偏的方向去了,周玥说不过,脑袋埋进他肩膀,蹭着小脚:“先生别说了!” 季云深抱她的腰贴身上,单手将她抱了起来:“睡觉去。” 确实不能说了,再说今晚别睡了,还真想证明一下到底能不能温柔点了了。但他知道,可能是做不到的。 做不到的事不提,省得让她说他说话不算话,他莫名的、不想对她失言。 —— 第二天,周玥有了季云深的同意,这才放宽心去林思成家里吃饭。 在超市买了些菜,叫王浩来接。 豪华的宾利车里满是菜市场的味道,周玥有些不好意思看前排司机:“得麻烦你待会把车开去处理异味了。” 王浩看了一眼周玥座下放着的食材,还挺丰富,有问她要做些什么。 周玥数给他听,红烧肉、糖醋里脊、拌秋葵...... 小姑娘会的是真多,却没见她怎么给先生做过。毕竟先生挑剔,家常菜估计也看不上。 说到车,王浩提醒她:“您驾照已经拿了几个月了,不如买辆车练练手,不然白学了。” 第192章 父亲(一) 对于周玥现在,想买一辆车简直就是最轻松的事。 但是关键在于她不敢开,王浩建议:“要不给您找个陪练吧。” 能自己开车以后,对她而言也方便些,不然去远的地,或者像今天提着大包小包的,总归不方便需要他来接。 虽说,先生把他都给她当御用司机了,可也没办法随叫随到。 眼看到了秋末,就要入冬了,四九城的冬天可冷得要命,若让小姑娘在街上等他开车来,先生又得心疼,把他骂一顿了。 周玥往前坐凑了凑,脑袋搭在靠背上:“那陪练会骂人吗?” “谁收您钱还骂您的?”王浩瞥了一眼后视镜,小姑娘还不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 “学车的教练。”周玥一口答道,“还有先生也会。” 这点没办法反驳,公子爷教人是最没有耐心的,不过也没见公子爷教过别人。 教过小姑娘下棋,教过小姑娘骑车,想想,王浩如实道:“其实真不算骂您了,您是没见过先生真骂人的样子。” 公子爷对她,那叫什么骂。 就说她太笨教不会,还是说她不长记性,脑子都用来怎么勾搭他上了。 下车的时候,王浩向周玥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真的凶。 是以王浩给周玥把车门打开,拎食材下来,周玥才发现他这腿怎么一瘸一拐的,多嘴问了一句:“你摔跤了?” 他又不是她,脆弱的平地摔一跤也能瘸,王浩面无表情平静道:“先生踹的。” 续而补充:“怪我跟您提了闵小姐的那个事。” 周玥眨了眨眼睛,挺惊讶,就前段时间的风波,闵兰姗只是其中一环,虽然这一环让她确实有点抱怨,那天晚上嗔了他两句。 谁知转头,他把闷火发王浩身上了。 回想起来,也不是第一回见他踹人了。 之前踹周晨那才狠呢,两周周晨没出院,王浩这应该只是一脚。 有些不好意思,周玥躬身表示了一下歉意:“害你跟着遭殃。” 不过话说回来,周玥免不了念叨:“他这人也奇怪。不给我从别人那里听说他的花草,自己去沾些倒让我发现。” 王浩不语,怨责先生的话,也就这位小姑娘敢说,他不参与。 见小姑娘拎过食材,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问他:“你知道卫薇又是谁吗?” 王浩摇头:“不知道。” 周玥没追问,“噢”了一声上楼了。 在楼下便按了门铃,周玥上了电梯,直接入户,进到了林教授的家。 此一会儿林教授在厨房,听周玥打招呼,让她随意,周玥拎着食材走进,发现林教授在煲汤。 跟她说:“别的家常菜做不好,你老师煲汤不错。” 周玥笑笑,放下食材:“是粤菜系的吗?靓汤。” 最后两个词,周玥用的是粤语,听的林教授一顿,转过头来诧异的看了周玥一眼:“我还不知道你粤语模仿的口音挺像港城那边的。” 周玥低下头,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随口回道:“我跟老师说过,我深广那边有亲戚。” 嗯,很早以前说过,当时林教授有问周玥是哪里人。 周玥没正面回答,只说在深广有亲戚。 那时两人还不熟,林教授也没注意到她当时落下的话有没有什么问题。 后来熟悉的时间长了,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打量了周玥一回,小丫头埋头洗菜切菜,平静的眼眸看不出变化。 一个小时后,端菜上了桌,先是聊电影的事,之前便说过那个好莱坞跟国内合作共创的一部电影,林教授想让周玥去做二导。 周玥没什么问题,也看了剧本,林教授的上两届的学生,也算是她正儿八经嫡师兄写的,还挺有内核。 电影的事聊完,突然沉默了话语。 林教授将筷子放到了一旁,问到:“小玥,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玥定了定神,低头喝了一口,勺子舀着汤里的辅材,说起这汤的名字:“虫草花淮山鸡汤。” 林教授不奇怪周玥认识,只是一说触及了他的回忆,点了点头。 “嗯,当年读研的时候,学校组织去港城大学交流学习,在那边待了一年,就学了这门手艺。” 之前也听林教授说过他的大学时光。 他也曾青春不羁过,去到那边一边读书,一边跟朋友在港城拍摄那里的风土人情,那里的风光海面。 当然也有去酒吧喝酒,有享受那还没回归之前的港城的纸醉金迷时代。 林教授还说:“别看我是个学者,也有段时间沉浸在歌舞升平的摩登世界里。” 也就是在那里认识了胭脂。 周玥舀了碗鸡汤给林教授递了过去,打断了他的回忆,提起:“这汤胭脂最爱喝。” 林教授接汤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要说眼里的惊讶那是有的,但也不意外:“小玥,你其实认识胭脂对吗?” 周玥沉吟了一会,坦然一笑:“嗯,那是我妈。” 话落,“哐当”一声,汤碗打落在了桌上。 确实在周玥上回刻意跟他提起胭脂已经死了后,林教授就猜测过周玥和胭脂的关系。 两人长得有几分相似,可他始终还是没办法,将周玥就是胭脂亲生女儿的可能性联系起来。 因为,实在太难以令人相信了,几十年前的缘份能兜兜转转的转到他的面前,巧合得让人不可思议。 周玥却很淡定,拾起了汤碗,拿了桌布处理掉了桌上的残渣。 等待好几分钟后,林教授才反应过来,接纳这个事实。 周玥安静的坐在桌椅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两侧,抬眸看向林教授:“所以,我能问问老师跟我妈是什么关系吗?” 见林教授不知该如何作答。 周玥复问:“情侣?主顾?” 林教授恍然,复而问周玥:“你知道了点什么?” 周玥奔着摊牌来的,不犹豫,拿出了历年来的入账记录:“您为什么每年给我妈转这些钱?” 能查到什么人转的钱很简单,小姑娘背后有季云深就办得到。 林教授拿起了账单,叹了口气:“是我转的。” 第193章 父亲(二) 林教授沉默了好一阵子,点起了烟斗。 玩艺术的咖,总喜欢抽烟丝这种范儿,像极了上个世纪二十年代英伦绅士。 而作为绅士,故事里便总沦为一个配角。他最终只是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谈到:“准确是我是你母亲的爱慕者。” 闻言,周玥有些没太淡定下来,微微睁大了眼睛。 原来当年的胭脂,确实风华绝代,跟她有过绯闻的男人,有那位谢家的,也有林教授。 林教授不过其中之一,却不是她的爱人,只是唯一默默守护着她的那一位。 周玥没想到,有些不礼貌的问:“所以您是备胎。” 林教授吐出了眼圈,烟丝的味道不呛人,有些甜甜的,周玥小时候闻到过。 有一说一,她是真有怀疑过林教授会是她的父亲。 可惜不是,林教授懂年轻人的用语,哈哈一笑:“算是吧,不过是我单方面想做这个备胎的,与你母亲无关。” “当时认识你母亲的时候,她刚怀上你。因为大约也是挺聊得来,所以我对她也多有照顾。” 周玥有些无言,又或者有些愧疚,替胭脂愧疚,感叹说:“您是好人。” 林教授摆了摆手:“也不算。我当时只算是个普通的学生,物质上帮不了胭脂什么。” “只是她才怀孕,一个未婚妈妈,精神压力大,所以我有空总陪她去产检,以朋友的名义。” 这么说下来,从某种意义上来看,林教授不是父亲也甚是父亲了。 在胭脂怀着她的整个过程中,她的亲生父亲没参与,反而是林教授一直陪着。 林教授至今都还记得,胭脂进产房生周玥的时候,他就守在门外。 那时他没抽烟斗,还在抽的万宝路香烟。 医院里有禁烟标志,可他忘了,一根一根的抽,他回忆:“就好像你就是我自己的孩子似的。” “因为工作人员不知道情况,一开始把你抱出来,跟我说的话‘恭喜林先生,生的是个女儿,六点二斤......’。” 回忆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伤感。 周玥被说笑了:“原来我出生的时候就一小只啊,难怪吃不胖。” 犹豫不被承认的原故,周玥的出生证明都没有,确实不知道自己多重,生辰八字算明都算不了,因为不知道具体时间。 没想到这些都从林教授口中解密了,他端着回忆:“我记得是凌晨两点过八分。” 确实记得清楚。 林教授这辈子都没有当过父亲,没有自己的孩子,但是却在那时体验了一回当父亲的感觉。 周玥很遗憾:“要是那时您跟我母亲能早一点认识,是不是挺好的。” 大概明白了周玥在寻找什么。 她在寻找父亲,不过是有标准的父亲,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配当父亲的父亲。 可是,林教授摇了摇头:“小玥,不要假设过去,也不要去以点盖面的猜测过去的可能性。我其实也不配。” “当时不管胭脂怎么看,是否我表白了她就会跟我在一起。总的来说,是我不敢,因为我在京市有女朋友。” 第194章 父亲(三) 人都这样,有他的缺点和卑劣。 如今林思成年过半百也终于接受了自己的不堪。 当初不敢追求胭脂最大的原因就在于,他在京市还有个女朋友,大学读书时交往的,而他去了港城后遇见了胭脂。 典型的一个白月光,一个朱砂痣。 没办法评判,他是长辈,而且跟周玥也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只把林教授说的话听进去了:“想想我跟大多数男人一样,没有什么长情和专情。” 确实如此,连林教授这样的人都如此,周玥想,季云深也就更是了。 瞧,最近也不是又出现了个卫薇,连王浩都不知道。 不过真不在意的,反正他们又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没想太多,回到林教授的话题上,不管怎么说,周玥还是挺感激的一点。 “不管长不长情,您这些年打过来的钱是真的。” 林教授坦然:“本来也就是举手之劳,你知道我出席讲座、片酬是多少,又不需要存钱。” 那就花在愿意花的地方了。 林教授实在难以启齿,没跟周玥说完后面的事。 读书交流期限结束后,他返回了京市,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当时女友坦白,他喜欢上了港城的一个姑娘。 而女友也似乎也松了口一气,告诉他,她准备出国了,在他忙着陪胭脂的那段时间,她也遇到了良人,要一起出国。 就这样,从那之后林教授就一个人。 这几十年来,也不知道是想胭脂的时候多些,还是想女友的时候多些。 长情到底是给谁。 他如实道:“想着胭脂不容易,一个人带孩子,所以匿名给她转了帐。就是不知道钱用哪去了,害你这十来年过得这么苦。” 这事不用说,在胭脂手上的话,估计被拿来用做买毒了,而后来,落到了周家手里。 用在胭脂身上的那就算了,用在周家身上的确实该要回来。 周玥打定注意:“我苦不苦不是您害的,自有人害。如今您的钱也被他们拿了,这公道我得去讨回来。” 一开始确实不想跟周家再计较。 但如今连林教授都被他们坑了,就得欠钱还钱。 林教授对于感情如何,周玥不做评价。但对她那是没话说的,若非当年林教授,胭脂难产的时候,早就一尸两命了。 毕竟那时,还有谢家那位在虎视眈眈,多次都是林教授救了胭脂跟肚子里的孩子。 救命之恩,周玥一向都是必须要报的。 林教授没有阻止周玥的想法,他自己的学生,他懂。 一旦她其实已经确定好要去做的事后,她一定会去做,坚定不移。 钱不钱,其实林教授不在乎,不过她既然想去,就让她去出这口气。 夜色加深,晚饭吃完,周玥帮忙收碗。 林教授忽然想起来一提:“你是不是在想你的父亲到底是谁?” 感受出来了,周玥来找他,是希望他能是她的父亲,可惜不是。当然他可以像父亲一样照顾她,可她却做不到接纳。 当发现他俩并没有血缘关系后,她那不安全感终究会占上风,对于别人的照顾总会有所亏欠的感觉。 林教授不强迫她,不如让她找到自己的亲生父亲。 周玥的表情又恢复到了平静无波,淡淡的随口问了一声:“您知道?” 就好像她父亲若不是林教授,也无所谓是谁了。 反正是真不熟。 林教授耸肩,回忆道:“我不清楚具体是谁,胭脂当年谁都没说。不过我有印象......” 说着,林教授转身从自己的藏品烟丝中找出了一款古典款的烟丝盒,递了过去:“他应该喜欢抽这款烟。” 周玥接过烟盒打开,里面的烟丝味有种甜甜的夹杂着咖啡味的苦,还有点沉木的香,挺特别。 周玥不解:“您怎么会这样猜。” 林教授很记得:“有一次我去找胭脂,进门发现家里一片狼藉,似乎刚吵过架的样子,胭脂也总哭,可问她什么都不说。” “那时我便闻到屋里有这样的烟草香,而且似乎那人走得匆忙,盒子里还有烟丝没带走。自从那天后胭脂就搬家了。” 在周玥没出生前,胭脂有一段时间住的挺好的,浅水湾花园大厦。 关于父亲,林教授能有的唯一线索也就这么多了。 他想了想,还又提到:“那天后来她总是郁郁寡欢,唱了一首歌,不是粤语的。” 一说那首歌,周玥也会,胭脂唯一唱的一首国语歌。 过年的时候,周玥还唱过给季云深听,而他后面就不允许她唱了。 实在太过伤感,感觉把心剖出来似的。而胭脂唱起的时候便是这样,周玥记得第一回听她唱,似乎在温家门外。 聊得时间差不多,周玥看了看表,八点过,告辞了林教授。 林教授还有些可惜,她这么早就要回去了,说是:“还说呢,上次跟你提到的师兄待会要过来看我,本以为你们可以聊聊。” 周玥走玄关换了鞋:“下次白天吧。有空聊。” 其实倒是挺有空,就是在林教授家里待久了,某人怕是不高兴。 真是的,明明就没说过他俩是情侣,可在哪个男人那里多说几句,她也说不出来心里就好像在背着他做什么一样。 出门下楼,到一楼电梯门,刚好有人上电梯。 挺板正的一人,西装革履的打扮很有绅士风度,侧身让她先走,周玥礼貌的点了点头,男人对她温和的笑了一下。 电梯门关上,走到楼外,周玥手机响了一响。 拉开手机一看,备注名:贺明绍。 苏婷给她介绍的那位能帮她去afi的学长,之前加了微信,询问过两句。 但由于季云深风波那事,她当时心下乱,便忘了。 贺明绍发信:【怎么就着急要走了,我刚到老师这。】 周玥后知后觉,就说林思成给她的剧本编剧英文名眼熟,手写的richard,原来是同一个人。 那还真是巧,学长即是师兄,难怪她说她怎么会对他指导的作品有过注意,都是林教授的风格。 叫王浩来接,上了车,周玥随手回:【有事,有机会再跟师兄认识。】 第195章 他谁也不爱 夜幕初上。 西单高楼的vip台球酒廊,何霆震公子擦着台球杆,接过经理送来的酒。 瞧经理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季云深,客客气气的卖笑:“您跟三公子好久没来了。” 何霆震剪了个寸头,看起来黝黑了不少,却更健康了似的。 整个人气质都不太一样,恍惚的让人以为来了个军爷,而不是当年那玩世不恭的何公子了。 接了经理的酒,何霆震喝了一口,转身击球:“刚回来,就几天便走。我是因为这样没来,就不知道云哥因为什么了。” 是这儿的酒不醉人了,还是这儿的美人不够美了? 经理也不好问,招呼了两位一会。 今日的局变化挺大,少了以前那些玩儿耍儿的哥儿们,只有他们俩跟郑家那位公子哥,在远处打着电话。 美人也少了不少,就两三个陪着捡球,还是他叫来的。 唯独那位叫卫薇的姑娘是自己来的。 来的时候说是找季三公子,经理叫人来问,听何霆震说确实是云哥认识的人,便放了上来。 这会儿,那姑娘正在一旁给三公子的酒里添加着冰片,很是体贴贴心的样子。 姑娘长得清纯温婉,不穿靓丽的红,穿的是柔情的白,让经理想起了去年来过这里的另外一个姑娘。 好像还是个读研的学生,学的编导。 那姑娘总会跟着何霆震公子哥儿来,但每每她来了,季三公子也会来。 后来便成了季三公子亲自带她来了,是挺宠那位的。 姑娘娇滴滴的胆儿小,就他在的时候什么都纵着她,她也便放开了。 想当初最开始还常见一位港城的美人儿,歌喉一绝,可是后来美人倒是常来,公子爷却少见,美人总是守着等人。 直到后面那位编导姑娘来了,何公子直接跟经理说,以后少接待港城美人。 经理听得懂,无外乎,公子爷有了新宠,自然不会让旧人再来。 如今没瞧见编导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公子又换人了。 这帮人总是这样,新人换旧人,又有新人再换新人,常态了。 经理不语安安心心的侯在一旁,能惋惜谁? 不过不曾想,郑家公子打完电话回来,双手杵在桌边,跟背靠着桌台的季云深汇报道。 “打听了,当年在港城,跟胭脂有过来往的亲近的有三个男人并没有跟她有真正的交往,有人藏得挺深。还需要多扒扒。” 郑家公子跟传媒娱乐圈走得近,八卦消息最是多了。 何霆震听两人说话,见季云深不语:“云哥做什么呢?” 季云深懒散着表情:“好奇。” 好奇的点真奇怪,打听一个几十年前连明星都算不上的歌姬。 何霆震总觉着,他云哥莫名其妙对唱粤语歌的有执念。 闵兰姗唱粤语歌唱得好,跟那位叫胭脂的倒是极像。 视线落下,卫薇已经将酒双手捧着端了过来,会说话,声音也好听。 “季先生,给您加过冰片了,我听说这是提神醒脑的,最近事多吗?什么事让您心烦了?” 何霆震盲猜,这姑娘唱歌估计也好听。 季云深瞥了一眼卫薇递过来的酒,酒色浓醇,他没接,转身握着球杆,俯身击球。 卫薇端着酒等在一旁,有些无措的小心翼翼看向何霆震。 何霆震一笑,球杆指了季云深身旁的桌子:“你放下就是了。” 酒杯放下,季云深没有抬头,随手打着球,嗓音有些微沙:“历史上姓卫的女人知道吗?” 卫薇使劲想了想,不太知道,低声回道:“不知道。季先生说的是谁。” 季云深皱了皱眉,连聊天都麻烦,淡道:“汉武帝一生有四个女人,金屋藏娇的阿娇,椒房殿十年荣宠不衰的卫子夫。” “病如西子的李夫人,和太子之母钩弋夫人,你说他最爱谁?” 卫薇不太懂季云深的意思:“金屋藏娇我听过,但要说的话应该是卫子夫吧。” 何霆震闻言,猛然笑出了声:“那你可就错了,妹妹。汉武帝可把这位逼到自杀了。” 说到死亡,卫薇的脸可没这么红润了,有点失血的白。 到底还是学生,经不住吓。 她压根就不知道这位季三公子有多可怕,只是还是抱有一点可能的期逾,硬着头皮问:“那他最爱谁?” 一直都说季三公子最是风月,脾气最好,如今看来何公子脾气才好。 何霆震还有耐心分析:“应该是李夫人吧,不然也不会在李夫人病逝后,找钩弋夫人当替身。” 说完,何霆震看向季云深。 仿佛就真的只是在讨论历史八卦似的,想寻求一点认同。 季云深桌上最后一支球进了洞,将球杆扔给了一旁的经理,迈步到桌前,拿过酒杯旁的烟,静静一点,总结:“他谁也不爱。” 倒确实是个人观点了,能找替身的、能爱谁?不过寂寞无聊罢了。 说完,季云深轻淡的微笑,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诚惶诚恐的卫薇:“穿这么少,不嫌冷啊。” 别看卫薇穿的清纯,该漏的地方一点也没落下,那不是清纯,那是装的纯欲,这样的脸蛋瓜子叫投其所好。 没再多说,季云深给何霆震递了个眼神,何霆震心领神会。 转头就客客气气的将卫薇请了出去:“对了,这里的酒廊有间diy室,挺好玩的,适合小女生。” 说的是在场的姑娘们。 经理懂事,明白了哥儿们的意思,领了姑娘们出去,包括卫薇。 没有无情赶人,也没有纵情容纳。 大厅的大门关上,何霆震这才嘲讽的笑了笑,问季云深:“哪家的奸细?” 季云深将酒一口未喝,扔进了水池,点着烟懒懒的靠在沙发上:“还能是哪家。老二这是狗急跳墙了,美人计都能想出来。” “诱惑您犯错,也不全然只是愚蠢的计划。”何霆震挺耿直的评价。 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可能的。 毕竟闵兰姗的前车之鉴,真差点让他栽了跟头,三公子从前就是滥情的名声在外。 可惜季云敬低估了他家那只狐狸勾引人的本事,哪能来一个人就能把他勾走的。 郑公子扭了一瓶矿泉水落座,向季云深问到:“我帮您把她弄走?” 第196章 是他刻意让她接近的 把人搞走这事倒最是郑公子擅长,可以悄无声息的就把事给办了。 只是让人直接走的话,原本就是奸细来着,季云敬更是能找到话头来说了,处理起来有些轻不得、重不得。 何霆震在一旁打趣:“要我说,咱云哥魅力这么大。不如您屈尊降贵,稍微一哄,直接把她收编了变成我们的人。” 好一出、脑子有坑的反间计。 季云深视线望了过去,掀起眼皮的眸子透露出一阵冷清的肃杀感。 终于体会到有一种情境叫做‘想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何霆震挺尴尬的低下头,抿了一口酒。 见季云深已然拿起了手机跟外套:“你要不要也去哄哄苏婷,看她愿不愿意陪你两头吃。” 何霆震无言以对,呆呆的盯着这人。 那外套搭胳膊上,描摹得他整个身形挺拔修长,充斥着荷尔蒙的攻击性。 讲真,玩笑归玩笑,要季云深真这么干,怎么可能拿不下那姑娘?妖孽众生的脸配上他的权势和手段,谁还能克制理智。 哦,一说倒确实有那位,怎么都不会有太大情绪起伏。 你要不要她,去找别人,她真的能很平静。 每每只会惹得季三公子脾气。 言归正传,何霆震操心了一句:“这女人最近缠您身边,您不担心您那小宝贝知道啊。” 季云深“呵”了一声,挺冷的笑意,转身拎着外套走了。 她在意什么?! 那晚她明明看到了信息,一句话都没问。 是太过相信他,还是觉得没必要? 季云深更偏向后者,她是真的一点也不吃醋,依旧眨巴着她那璀璨的眼睛,跟他笑着,不在意他身边有多少莺莺燕燕,全身心把他当老板。 他真的就这么不值得她吃醋、生气、撒泼! 可明明又会因为他有事,担心到生病。 到门口想起来,季云深回两个人的话:“不用管,盯着点。” 意思就是不处理,顺道奸细说不准还能带点假消息去给季云敬,只是也不得不防那女人闹出点什么事。 不喜欢的,他可没什么耐心耗在上面。 能不能接近他,是他说了算。 下了楼,楼上的卫薇完全不知道人都走了,季云深有喝酒,让王浩来接。 这位总一五一十交代的司机跟他汇报:“周小姐已经到学校了。” 没回秋月苑,明天清早她有个讲座。 牛逼,当年走投无路的小丫头现在都混上助教了,当导演、当编剧、当助教,她原本就该发光发彩,给她个杠杆,她还真能去撬地球。 他是挺乐意宠她的,给她最好的资源,也不介意看着她越来越能耐。 一开始不知道她是曾经那个可怜兮兮的小丫头,但不妨碍他一开始就打算护着她。 回想起来,那时没想过给她一个定义,毕竟确实如她所说,他身边不缺女人。 只是见她在邮轮上,那想尽办法,蹩脚的踮起脚尖,怀揣着特别的目的想接近他的样子,他刻意给了她机会。 而这种放任,一旦打开就再收不住。 一而再再而三的任由她想尽办法接近他,给她、她想要的东西。每每问她,让她提要求,什么都给她。 只是,她就没有一次会说:想要先生! 王浩的方向盘径直往秋月苑的方向开,不知不觉的,形成了习惯。 如今他只要没有特别安排的时候,都是回秋月苑。 他没说,王浩自然而然。 开到一半,季云深视线移到窗外,沉声问了一句:“走哪去?” 王浩察觉到他语气不对劲,手指一抖,这才注意到秋月苑的接道路灯已经出现在了前方。 想起来问:“先...先生打算去哪?” 季云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青筋跳了跳,一脚踹到前方座椅靠背上:“我是什么很贱的人么。” 是真生气了。 小姑娘都没在家,把他送这里来做什么?!让他来独守空房? 倒反天罡,现在是成了——不管她在不在,他自己送上门去了。 王浩紧紧的抓着方向盘,挂上了转向灯,不敢回话。 最近公子爷心情不是很好,王浩知道,外面的事折腾得,觉也睡得少,总是没睡够,三天睡几小时,还不能离开四九城。 抽空回去看小姑娘,在秋月苑耐着性子,出门后就更烦了。 车缓缓开着等了好半天,终于季云深给了王浩方向:“去老宅。” 王浩立即加快了速度,车彻底转出了街道。 —— 周玥在学校宿舍住了一晚,上的七点钟闹铃,忙着起来洗漱,扭了扭不太舒服的后脖颈念叨。 “这人真是不能过太好,用过太好的东西就习惯不了普通的了。” 指的是床。 宿舍的床给她睡落枕了,想想待会讲座结束后,约孟婧做个spa,按摩一下颈椎。 收拾了一会,周玥出了门,习惯性的看了一眼手机,手机里并没有季云深的信息。 挺稀罕的,原以为昨晚她去林教授家,他怎么都会打电话或者发个信息来追问,她走没走,几点走的,然而并没有。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或者什么人,拖住了他的控制欲。 没太多想,周玥化了淡妆去了多媒体教室。 一上午的讲座就这么结束了,下午去做按摩。 两人间的vip按摩室,周玥趴在床上,听孟婧抱怨着老余。 最近孟婧的抱怨越来越多了,还听她说:“我怀疑老余在外面有人了。” 周玥将头侧过枕头一边,对向孟婧,惊讶:“不至于吧。” 不是周玥对老余有什么好的改观了,是她觉得,就老余那样每天躺家里的,是没有姑娘能看得上的,除了孟婧。 孟婧却言之凿凿:“怎么不可能。当你专注着忙事业,男人寂寞的时候,又刚好有贴心的姑娘送上门,百分之八十的出轨!” 用孟婧的话说。 最近因为她在忙着赚钱,自然关心老余的时间少了。 而这种时候,别人最容易趁虚而入。 说两句崇拜关心的话,男人就自然而然的会被姑娘诱惑了去,还以为找到了知己。 拧起了眉,孟婧烦恼:“前两天我晚上起夜,发现老余还在发信息,跟人聊天。” 第197章 若他真的变心了 这一说,周玥不知不觉想起了那天季云深手机里冒出来的对话框,叫卫薇的姑娘。 所以,他也是有新人了吗?她快要被踢出局了吗? 一算时间也确实够久了。 换做往年的季云深,都换了几轮了。 周玥将脸蛋压进了枕头,发出来的声音有些闷闷的:“真要走的人,你也拦不住。” 这话说得孟婧不服气,差点从床上爬起来,又被按摩师按下去:“话也不能这么说,感情是两个人经营的。” “要真有什么隔阂和误会,我觉得趁早说出来比较好。若我只是误会老余了呢。” 周玥再次将脑袋侧了过来:“你这人,说他有的是你,说可能误会的也是你。我看你就是在给他台阶下。” 孟婧仰了仰脑袋:“因为舍不得啊,所以才会抱有希望。”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周玥没办法跟她争辩,日子怎么过好过,只有自己知道。 最终,她趴好担着下巴:“那你就去问问他呗。” 人是这么劝的,可放在自己身上,她又做不到了。 而似乎也不需要做。 周玥没想到,在spa馆做完喝下午茶的时候,会偶然听到这么一句。 “薇薇,你昨晚真的季先生在一起啊?” 声音出自周玥她们背后的那一桌,有两三个女生在一起聊天。 周玥下意识的转过头去,隔着卡座中间的花簇屏风,她看不太真切那桌的人脸。 只隐约看到卡座对面有两个女生露的正脸,并不眼熟,而和她背对背的一个女生。 盘着江南风的卷发,透过花簇的叶子看去,她卷发上的扎着的红色花朵头绳,跟景致相得益彰。 侧面看起来挺瘦,不是卖弄风月型的,清纯却又凹凸有致。 比她年纪可能小一两岁,像极了一年多以前,刚遇见季云深时的她。 那女生的声音也挺好听,腼腆的“嗯”了一声。 周玥手上的勺子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咖啡托盘上。 对面的孟婧自然也听到了几人的对话。 另外两个女生有讨论—— “不过他不是身边有个女人了吗,我之前在剧组做兼职群演见过,确实是个尤物,那宠得要什么有什么。” “有又怎么样?之前他不是港城还带回来一个么,也是个绝色,还不是说换就换了。这一个早晚也会腻的,否则昨晚为什么会跟我们薇薇在一起。” 孟婧听得直接站起了身,刚要过去,被周玥一把拉住摇了摇头。 没再听她们聊了,周玥也没有尝试看清那个女生的模样,拉着孟婧出了门。 到了门外,孟婧才一声声急躁:“你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她们在勾搭你男人。” 看周玥安静的样,孟婧心中懊恼。 她倒是跟她抱怨余合诚的事,却没注意自己闺蜜最近的情感路程。 好久没跟周玥打听她跟季云深如何了,一直以为他俩感情停稳定的。 周玥淡淡一笑:“不是我男人啊。” 确实不是,始终没有确定过男女朋友,虽然看起来所有人都已经默认把他们看成一对了。 可是又如何,若真是有名有份的一对,那个叫卫薇的姑娘又怎敢、明目张胆的去承认她昨晚和季云深在一块。 她说呢,他昨晚都没问过她一句,原是在忙。 孟婧叹息,也无力,拽着她的手拍了拍:“若他真的变心了,你怎么办?” 周玥没回,翻翻手机,漫不经心的:“我最近日程表排得挺满的,忙。” 也就是没空去想咯。 跟孟婧道了别,周玥也没有刻意避开不回秋月苑,依旧回去,将接下来的日程安排写了一遍,有计划跟林教授拍信息。 翻开贺明绍的剧本,做分镜,做了两页纸,画的镜头画面没灵感,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不是不想跟人聊怕不怕变心的事。 只是没想过。 她确实没觉得他们最近有什么问题,甚至莫名其妙的,自己都已经开始代入、她好像确实是他女友的身份了。 没有办法公开他们的男女关系,不过是因为她出生的原因罢了。 这会儿回想起来,有可能是她自己陷入了可怕的习惯中,习惯被他宠着护着,以至于她忘记了她应有的身份。 本来就只是一只养着玩的雀儿嘛,不存在阻止他在外面找别人。 有些心烦意乱的,周玥拿过日程表又改了改,在日程表上添加了一个去南市的计划,她说忙也确实是忙。 那段时间,正遇上国庆。 国庆时节,季云深最忙,去年这个时候季云敬借着国庆翻身,今年轮到他了,就更见不到人,周玥也不去想他宿在哪。 没去打听他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反正有裴泽瑾陪着。 过了国庆,中旬,周玥跟王浩打了个电话:“我出四九城没问题吧?” 王浩疑惑:“您要出去拍戏吗?” 小导演了,经常出去拍戏很正常,反正是季云深出不去,又不是她,他俩明面上没关系,那些人也不会限制她的行动。 周玥如实回:“不是去拍戏,去周家要钱。” 周玥跟王浩挺健谈,毕竟近水楼台,王浩总给她开车,她也就聊过林教授的钱被周家坑了的事。 这事她去讨回公道应该的。 王浩点头应了:“那我帮您订机票。”想是最近先生也忙,不是去g资本,就是在老宅,或者四环那个茶楼完成最后的布局。 两人都好久没见了,估计也不会在这段时间找她。 得了王浩的欣可,周玥便收拾了东西,第二天启程飞往了南市。 —— 清晨日照落进g资本的休息套房窗户,季云深靠沙发上补眠了四个小时,这一觉睡得还不错。 陈建树让人送早餐进来,等他去休息间的浴室里洗漱出来。 见他手机放桌上,突然闪了一下,有信息进来。 过了一会,季云深走到沙发旁,随意刷开手机,里面周玥发的信息:【先生,我去南市几天,您多多保重。】 看了短信半天,陈建树发现这人像是没反应过来。 而沉默了半晌,这人很快手指拨动了号码,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第198章 需要补一个红包吗? 打电话问了王浩,干什么去了。 王浩一五一十的说了,小姑娘跑南市去找周家人讨回公道去了。 一通事情说下来,季云深差点没发火:“你让她一个人去!” 王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挠了挠脑袋,白手套正握着方向盘,一边看路,一边想,斟酌:“那我陪她过去?” 小姑娘的飞机已经飞了,显然这会儿是在飞机上了。 没觉得她一个人过去不妥。 南市又不是什么拐卖人口的地方,她也算从小长到大的,去了还能丢了不成。 但是先生觉得不妥,就是不妥了。 季云深这头脸色已经沉得宛如黑云,咬着烟,嗤了一声:“滚过来。” 挂了电话。 陈建树看着自己的老板好好的补了觉,心情终于好点,却又瞬间变了,拿着的出售合同犹豫着该不该方向。 季云深视线沾了过去,陈建树堆起了笑脸:“谁一早上的惹您发这么大火。” 顺势递过了合同,是一本三方语言的合同,英、中,还有一个小语种。 季云深扯过合同,也没回他是谁,先翻看内容,已经反复敲定了数次,最后一次拍板定章。 拿出那枚周玥刻着多余字的新章,季云深按章盖下,一份扔给了一旁的秘书。 秘书几名拿到一旁再次核对。 季云深手指敲着扶手,提醒陈建树专心:“丧钟行动开始了。钱都套出来了吗?” 陈建树点头:“军事展的那笔钱都已经到位了,您放心,不会出任何岔子。” “银监会的还以为我们是准备套现跑路,再加上云投姓张那位设局的实名举报,追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前段时间,除了国庆,其实还有个重要日子,紧接着举行的军事展的航空、水域才是季云深忙碌的重点。 确实有些忙,一忙也没太注意死丫头在做什么,他不找她,她也不找,转头自说自话的跑南市去了。 感觉就好像要离家出走似的。 回想起来上次见面之后,不是应该他在生气吗? 还一个人去找周家算账,就那小身板,谁也不带,凭聪明劲能跟那帮无赖闹? 季云深将烟掐进了烟灰缸中,秘书们已经确认了合同。 拿出去跟一群外国人对接了。 季云深收起打火机准备出门,陈建树起身送到了门外:“先生这段时间忙完了,有没有空去我那里喝茶,刚收了陈年的古树。” 季云深一语断掉:“没空。” 还能有什么事,被困在四九城,还没时间去消遣了? 陈建树抬着头,观察他思索了半天,没等问,人已经走了。 下到楼下,季云深上了车,王浩这回不敢乱开,问了句:“先生去哪?” 先生给他指了个方向:“岚山。”季老先生清修的地方。 —— 三个小时后,周玥落地南市。 没有着急去周家,把行李放在了南市最好的那栋酒店。 王浩订机票的时候,连酒店一块帮她订了,原本自己也可以订,但习惯这种东西真可怕,她渐渐的为常接受优待的安排。 从顶楼套房出来,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过儿时上学时走的路,记忆中很清晰,却又感觉很陌生。 南市的空气极好,一路上都是花团锦簇,天气也还不错,明明已经接近十一月,这儿的人还只是穿轻薄的外套。 路过老小区门口,碰巧遇上一个人。 那人认了周玥好半天,才试着开口:“周玥?!” 周玥停车看去,一个穿着不算职业装,有些知性成熟风的女生在叫她,手里还推着个婴儿车,里面的孩子挺小的。 周玥对小婴儿不熟,实在辨认不出有多大,总之还不会叫妈。 女生长得不错,只是个子偏矮,一穿上平底鞋就更显矮了。 有记得,以前上高中的时候,这女生不随大流的穿的是高跟鞋,学校也没有斥责她,她的父亲是她们那所高中的校长。 周玥回忆了一下女生的名字,叫了出来:“童旸?” 果然没认错,那个童旸眼中的惊讶挺多:“你居然会骑车了......还有......” 有看到,周玥背的房子包中的雨夜,背爱马仕骑共享单车,她也算是头一份。 确实没太注意这一点,周玥刚刚出门没搭配,只是图个方便,简单的白色t恤穿了牛仔裤,踩着小白鞋,随手拎了个包。 季云深如今送的包多了,她自己买的也有,可还是下意识的最喜欢这一个,用的频率最高。 童旸欲言又止,实在不想说出来,自己曾经欺负过的同学,如今过得挺好,宁愿相信她背的那个爱马仕是个高仿。 有些尴尬的碰面,周玥低头夸奖婴儿车里的孩子:“你家小孩?长得挺好看的。” 大学的时候,高中班长拉了个微信群,有把她拉进去。 童旸从群里加过她,加了从未聊过天,只是周玥总看到朋友圈里童旸在晒娃。 一般情况下,自己的孩子被夸是开心的事,不过童旸脸上露出的是警惕,跟她强调:“我跟班长的。” 周玥点了点头:“嗯,我听说了,你俩结婚了。恭喜。” 实在不想跟她再解释了,自己从来没有想勾搭过她的班长。 记得的,读书那会儿,童旸就挺喜欢班长,偏偏周玥收到了班长的情书,于是出于对她的讨厌,童旸毫不犹豫的给她造了黄谣。 当时事闹挺大,她还被带去教务处狠狠教育了一通,被周母当众带了回去,休学了整整两个月,差点没赶上高考。 还好课业虽然落下了,还是考到了离京市不远城市的普通大学,而童旸似乎上了师范口。 总之那时便彻底远离了这两个人。 想想,周玥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需要补一个红包吗?” 童旸脸瞬时就红了,尴尬的,摇头打量着她,插了话题:“你现在怎么样啊?榜上大款了么。” 包包实在太过扎眼,不问也不行,所以不如想想,她凭借她那一张狐媚子的脸,高攀了一个四五十岁的有钱老总来得痛快。 周玥笑了笑:“也许。” 视线落到婴儿车里,提醒她:“带着孩子呢。母亲这样的思想别污进宝宝耳朵里。” 话刚落,小区门外有车嘀了两声喇叭,一款大众的suv开过,摇开车窗跟童旸打招呼,正是她的班长。 第199章 悲欢各有不同 距离高中毕业没过几年,当年的校草班长没什么变化。 摇开窗看到周玥的眼中有意外,大约没太反应过来,不合时宜的感叹了一句:“女大十八变,都快认不出来了。” 话刚落,童旸狠狠的剜了班长一眼。 老婆面前夸别的女人漂亮,也算是厉害的。 周玥没接嘴,转头跟童旸打了招呼:“还有事,先走了。” 童旸倒是没打算这么快让周玥走,看她骑上单车,满是嘲讽的开口。 “听说你没嫁成周晨啊,也是,一个养女也妄想高攀,高嫁不成转头就寻了什么胖老大款?不过看你连辆车也没有,还得再奋斗二十年了。” 周玥没有停下,别以为时过境迁,有的人就会变得好。 同样的说法,用脑子臆想就能编撰的黄谣,在童旸那里得心应手。 只是不像当年,周玥什么都没说,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挺怜悯的看她。 “我高嫁不成,不过是多奋斗二十年。你低嫁成了,替别人少奋斗二十年。” 世界上人之间的悲欢各有不同,高嫁不见得好,低嫁也不见得好,非要人把话说透才死心。 童旸又转头恶瞪了车里的班长一样,气得跺脚。 而周玥已经走远了。 怎么不生气,当年童旸确实看上了班长的颜,志得意满嫁了班长,可一看班长这全身上下,包括车都是她家父亲花钱买的。 连工作也是她的父亲帮忙安排的。 男人在她面前伏小做低的姿态,让她越来越厌倦,而且时间长了,这个男人也渐渐开始学会软饭硬吃了。 图着前途娶的她,自然问题会爆发。 周玥继续往前骑了一段路,不远折进一个单元楼下,停车就看到了当年的邻居。 对她并不是很友善的眼神,也透露着嘲笑感。 周玥上楼,走的步梯,这里是周家最早的一套房,如今也没人住了。 到了门外,周玥给周母打了个电话说到老小区了:“周阿姨,钥匙在哪,我进去了。” 来之前便跟周母说过,她要拜访,不过拜访之前回老房子拿一下她学生时代的相册,所剩不多的她这十来年的记忆。 周母那头倒是好说话,自从上回周玥离开后,都过了一年多了,冲突没这么激烈了。 周母那边回:“还在老地方,小玥啊,你今晚过来吃饭吗?” 周玥走地垫下翻找出了大门的钥匙:“今晚还有安排,我明天过来,明天我请了个厨师,过来你们那里做饭。” 周母对于周玥的安排挺满意。 不管之前闹成什么样,没嫁给周晨又如何,这小妮子好歹是他们养大的,抱了季云深的大腿,也该请他们吃顿饭回馈一下。 笑着,周母乐呵答应:“你看你,来就来,还请什么厨子。你回来,阿姨还打算亲自做饭呢。” 一说,仿佛他们之前的矛盾彻底不存在了似的。 周玥开锁进门,也没有跟她寒暄,更没提今天进到小区里的疑惑。 其实闭着眼睛也能猜到,过去的人之所以会如此看她,无外乎,她和周晨婚事吹了这事,周父或者周母添油加醋的给大家说了什么。 一定会说是她哪里不配周晨,所以周晨不要她了。 南市的熟人们,应该也不知道周晨犯了事,跑去了美国,而后又因为被追杀,跑去了中非。 她也是从季云深口里得知的,前段时间裴泽瑾来找季云深时说起,周晨一直在他们监控范围内。 如今跑去了中非,在一家矿场里藏身。 这事懒得辩,周玥跟周母挂了电话:“不客气,阿姨,我先找东西,挂了。” 切了电话,周玥进了屋里的保姆房,房间里落满了灰尘,不过收拾得挺规整,一米二的小床挤着一个柜子。 柜子上层有些旧衣服,下层是她的一些奖状、作业本、相册。 周玥一一翻了出来,找了纸箱装好,虽说这十二年的记忆都不算美好,但好歹是记忆,里面有她穿着校服的照片。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小姑娘,有小学、有初中、有高中。 相册最夹层,还有一张盖着的照片,已经很久了。周玥没有翻开,直接装进了纸箱。 怀旧的东西放好,周玥趴到地上,翻床下。 床下有很多工具箱,废旧的木板,在这里住的一段时间里,周父会拿她的床底堆不常用的杂物。 也正是如此,这里里面藏的东西最不容易被人发现。 推开木板,周玥费了好大的劲,手还被木板上的毛边擦破了好几个口,给她疼得嘶嘶了两声。 握着手拿出文件袋,周玥真有些感叹,季云深骂她林黛玉的身体是真的。 不过没想太多,扯开文件袋,周玥看了看里面的东西都在。 她在周家这些年吃穿用度支出的存根,学校开具的学费收据,还有她假期在周母经营的印刷厂打工,没有收入却有签到的记录。 拿了东西,周玥离开去了之前联系好的律所。 早在来之前,周玥就跟律师联系好了,将所有资料递了过去,包括之前银行的转账记录。 律师给了她一张律师函:“周小姐,这是我之前准备好的,您这案子属于‘养女向养父母提出被侵占的财产赔偿’事件。” “我们现在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们用在您身上的钱,远小于侵占您母亲卡上的存款。” “但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您的母亲卡号上的名字身份作假,无法证明你们的母女关系。另外,周家很可能不承认这张卡的存在和使用。” 周玥也知道这事麻烦,当年留下的稀里糊涂,如今想走法律程序很难说清楚。 她只是翻了翻律师函:“这是提出让她们还钱的通知函吗?” 律师点头:“是的,现在我们如果能唬住她们,在她们收到律师函后,主动赔偿的话,比上法庭对我们有利。” 周玥将律师函放进了包里,表示明白了:“我试试。” 讲真,跟不要脸的人谈判,比跟正常人谈判难得多。 不想了,周玥跟律师聊完回了酒店,叫了客房经理送餐上来,才想起吃晚饭。 看了一眼手机,信息里没季云深回的短信,仍停留在她跟他说,她来南市了。 第200章 出气(一) 所以,他这是没看到信息,还是根本已经厌弃了,都懒得回了。 周玥纠结了好半天,要不要打一个电话过去。 想想将手机丢在了一旁,耐心吃着晚餐,不去想,想多了又能怎样。 —— 今夜,四九城的岚山上,庙宇中听钟声响了八下。 一汪清泉能见底的池塘边,红色的小锦鲤游来游去好不自在。 银杏落下一片,点缀在石板棋盘旁,季云深伸手将叶子拂过,落下黑子:“祖父这儿倒是清闲。” 刚用过晚膳,长者执白棋,观看棋局,并不是很焦灼。 小子下得并不狠,不比在外面的手段。 长者淡笑:“你小子可没让我清闲,跟你二哥斗,跟你父亲斗,剩下的事还要我来帮你扫尾。” 季云深抬头看去,捏着黑子久久没放下,礼貌疏离:“这是您对亲孙子的关怀。” 长者不受用,抽起了桌上的黑壳烟。 “哪个不是我亲孙子?怎教我帮你。” 季云深不语,确实老二跟他谁不是亲的,要说亲,老者还有个亲儿子,然而明显这次拉帮对立,老者是在站他。 但是别以为老者更偏爱他,只不过权衡利弊。 当年的旧事是他硬逼着父亲娶的母亲,才导致前任病逝。 所以,老者不过是担心,真让季云敬彻底上位了,季云敬第一个转过头来对付自己的祖父。 深潭如季家,永远不可能有什么挚爱,大家都精于算计。 季云深情绪平平,下棋的手依旧照着正常的步骤,该让的让,该进的进,最终给长者巧赢了。 老者松了口:“现在照你的节奏,你做你的计划,我不问。只是到底亲兄弟,下手别太狠,别拖累季家。” 季家才是他的最爱,只要季家永远稳立高台,老者才不会管两兄弟如何,谁做太子又怎么样。 季云深收了手,拿过老者秘书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擦。 没有一口答应:“自然会给他留口气,不过今天来找祖父还有一件事,想请祖父帮忙。” 老者皱了皱眉,这小子要开口就是麻烦。 上一回他走绝境逆生,都没有找自己开口,还是儿媳妇来说的。 所以可见,他要是开口绝不是什么好事。 老者叹了口气,没有说不答应,他得答应,他家这头最狠戾的狼,既让人想偏帮,又让人不得不偏帮,同小狼崽谈条件,就要满足他的需求。 “什么事?”老者问话。 季云深笑了笑,说得轻轻松松:“我想出四九城一趟。” 果然,他父亲越不给他出去,他越要去。 老者无奈斥责:“出去做什么?你老老实实待着,不出一个月这限行令就撤了,偏不行?非要拔他的逆鳞。” “上一局你已经赢了半局,如今他亲自下的禁令,你还出去,你可知这叫什么——功高震主。” 如此的典故可太多了。 一旦做父亲的开始忌惮起自己的儿子或者良将,不管对方有没有反心,就凭他有这个能力,不服从约束,自然也会引来君上的不爽。 季云深不以为意:“把功还给他便是了。还请祖父帮忙,我有事要出去。” 没再多说什么了,他对他要出去这件事,已经盖章定论了。 老者不劝,随他,嗯了一声,转身去祠堂抄经了。 谁管呢,这小子有什么事。 季云深笑笑,拿起手机出门,电源满格,至今除了那条信息,一条都没有再来过。 不过有翻看朋友圈,小丫头特别刻意的,在南市机场带日期时间的拍了一张,意思就是:我到了。 —— 南市的晚霞云彩特别漂亮,第二日周玥下午去的周家。 周父约了几个老友打麻将,都是周玥从前见过的叔伯、亲戚姨婶,正值周末,日常家庭聚会。 这一看仿佛周晨就像没出事似的,谁也不知道周家败落了。 不过也确实,不管周晨如何,周家也还有两三套房产跟一个铺面,哪怕周母的印刷厂关了,周父提前内退,也不至于没钱。 而且还听周母跟姨婶们吹嘘:“阿晨公司做得大,业务都开在国外了,基本不可能回来了。” 确实不太可能回来了。 周玥进门跟周母打了声招呼,厨师早到了,在忙着做饭。 周母心情不错,跟她还亲昵,上前就拉着她的手,寒暄了几句:“小玥,这些都是以前关照过你的阿姨,还记得吗?” 记得模样,不记得称呼了。 偶尔有几个曾经多跟她说过两句话的,她还有印象,冲其中一位点了点头。 那位倒是挺关心,话多,聊着聊着便问到:“小玥,看你精神不错,病是好了吗?” “病?”一个问题问得周玥莫名其妙。 她是从前身体不太好,三不五时发烧,体弱。但那时周母都没跟别人聊过,总让她少看病少吃药,挨好的话,体质才好。 挨了这么些年,也没见得她体质好多少。 不过确实最近一两年少病了。 可周玥确定她不是在说这个,疑惑的眼神看向周母。 周母有些尴尬,立即拽着她走到了一旁:“小玥不好意思哦,就是之前你跟阿晨的事闹掰了以后吧,总有亲戚问我们原因。” “你也知道,这些都是我们的亲戚,我们总不能说是因为你不要阿晨了吧。” 周玥还是不明白这其中联系,复问道:“所以呢?” 周母讪讪一笑:“所以我们就跟他们说,你得了疯病,躁郁症,这事才黄了的。” 周玥瞪大了眼睛,想过他们会说她不配,但没想到还能编撰她病了。 无语笑了,周玥抬了抬下颌:“你们怎么不说我出轨了呢?” 这个确实是事实,周玥倒是挺坦然承认她的问题,说出去哪怕有人指指点点也无所谓。 然而,周母两手一摊:“那多丢人啊,我家阿晨被绿,怎么可能。只能是阿晨不要你了,而且还不能是他见异思迁的原因。” 话都让她们说了,还似乎合情合理,理所当然。 所以她居然是疯了。 难怪认识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还问她会不会现在还脱了衣服,对着玻璃窗跳舞。 第201章 出气(二) 正说着,便有人打岔,周母今晚还邀请了童旸家,这两家属于远方表亲。 城市就这么大,从前住一个社区的,除了街坊也多有亲戚。 自从周家买了这套南市为数不多的别墅后,就特别喜欢邀请人来他们家里作客。 童旸今天来,没带孩子,也没带她的班长,就跟着母亲一块来的,大约是猜到周玥也会在了,不能带的不带。 两人见面没打招呼,昨日已经不是很愉快了。 童旸的母亲拉了拉童旸的胳膊,两人绕开,童母呼叹:“我就说你今天怎么不让小李过来,原来这小狐狸精在这呢。” 远远的打量着周玥,童母补充:“不过小狐狸精保养得真好,越来越水灵了。” 童旸正是气不过这点,翻了翻白眼:“凭这张脸有精神病都可以勾引别人做情妇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冤大头。” 声音有些大,传到了大家的耳朵里。 周母瞬时走过,并没有说什么,拉着童旸到了一边。 反倒童母有些尴尬,瞟了瞟远处的周玥,跟周母道歉。 “不好意思,表姐。你也知道,小旸跟你家周玥从小就不对付,多说了几句不中听的,周玥别往心里去才是。” 周母摆了摆手,不甚在意。 想说周玥跟他们家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户口都迁了出去。 不过这种事还是没足以跟外人道。 只是安慰:“小玥那孩子怎么会生气。从小就这样,温温吞吞、懦懦弱弱,更不会在意这些话。” 倒确实如此,周母可太了解周玥了,是个能忍的,软棉花一样的人,你说她一百句,她都不会顶一句嘴。 所以哪怕现在他们说她得了病,周晨也仁至义尽了,甩了她,她都没反驳一句。 童旸也是知道的,当年造谣,周玥就没说什么。 倒是昨天见面,难得见周玥回了两句嘴,她还觉得稀罕,如今看来也当偶发意外而已。 童旸无所谓拿了大厨刚端上桌的开胃菜,吃起来。 “姨母,要我说就你们对她太好了。都分家了,还给她来蹭吃蹭喝,也不怕脏了周家的别墅。” 周母看了一眼大厨,跟着笑了笑。 尽聊些有的没了的。 ...... 片刻,晚饭上了桌,十二人的餐桌,坐得倒是满满当当。 周家别墅的餐厅不算很大,如此大的餐桌放在餐厅里看起来略显拥挤,精致的菜肴上桌后,更显繁琐。 不过菜式挺不错,虽然南市就是个小城市,没有星级米其林,但请来的厨师是特色菜系的,八大菜系都比较拿手。 主吃的两道鱼,鱼的个头挺大。 吃的好了,桌上的人都有说有聊着孩子们的出息、过去的辉煌。 周父是最爱聊过去的,老了没什么出息,就爱吹嘘年轻时候。 年轻时候,周父便就是做设计的,那时在图书馆,也就影响了周晨后来开了个广告公司。 不过周父做设计多年,没赚到过什么钱,还是周母开了个印刷厂将这个家搞得像模像样。 少时,周玥就觉得两人不太合拍,周父自诩文艺人,每天就是做美术,跟文艺人聊天,创作。 而周母这个纯粹的商人,他骨子里并看不上,甚至背着周母在外面说她的庸俗。也不知道这么多年的婚姻两人如何维持的。 正听周父聊起十多年前,图书馆还没改制,他还没被辞退的时候。 他带青少年宫的学生们写生,突然周父想起来了:“对了,小玥,我记得就是那个时候遇到的你母亲。” 周玥专心吃着饭,戴手套扒拉着鱼刺:“嗯,是听说过这么一回事。” 挺喜欢吃鱼的,但她又怕刺,嘴巴特别敏感。 周父没在意周玥有没有听他说,但不妨碍他继续,似乎是在显示他当初特别心地善良。 “是啊,那时你母亲一个人带着你挺可怜的,一个人漂泊到了南市,又没工作,我这才给她介绍到你阿姨那里去。” 说的是周母那个印刷厂。 十岁那年的胭脂,已经毒根深重了,害怕被别人发现,都是做的零工。 周玥已经不记得她到底做过些什么了。 有去做过保洁,有去端过盘子,有去洗衣厂、毛巾厂、纺织厂,歌喉也破了,就一个人带着她到处辗转。 周父酒喝了几口,脸有些发红,舌根也不太利索。 说着:“就是......也不知道你母亲怎么想的,干了才三个月......提前跟你阿姨预支了五万,说还债。一去就没有回来......” 周母也如是感叹:“刚开始我们还以为她只是去几天,结果这一去不仅没回来,打电话先是不接,后来彻底换了号码。” “就这么把小玥留在我们这里,可怜小小的孩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明显这个故事听起来也好,还是当事人也罢。 都明白的,她就是借了人的钱跑路了,顺便把周玥这个累赘甩给了周家。 她不要她了。 有人还在这个故事里猜测,会不会是胭脂遇上了什么意外,人出事了。 周父否定了这个猜测,摇头晃脑的:“没...没没没。我在这里有这么多关系,托了警局的朋友打听,查了一下。” “她跟我们说是去隔壁贵市,结果人家那里有流动人口统计,发...发现她偷渡进港城了。” 那时候的港城并不容易随便进出,明摆着进去很难再出来。 她也没打算再出来过。 胭脂没跟别人提起过她是港城人,但周玥知道,知道她回家了,而这次不带她了。 再后来,胭脂的消息就更少了,逐渐没了。 而且兴许周父确实认识几个警局的,还发现胭脂用的名字是假的,身份证明也是假的。 那已经不是胭脂第一个假名了,周玥不记得有多少,只是还有点印象,最后一次她用的名字叫:温吞。 也不知道时不时她用这个名字,形容她这个人。 周父的回忆引来了桌上人的唏嘘,都在说周玥运气好,遇到了恩人。 刚把最后一根鱼刺挑出,白净的鱼肉放在碗里,周玥还没来得及吃,就听坐童旸身边的叔叔敲了敲酒杯。 提了一嘴:“小玥,我觉得你该好好感谢你周叔叔和周阿姨,快,敬他们一杯酒。” 第202章 出气(三) 周玥取下了手套,放到一旁,看自己面前斟上的一小杯白酒。 没有拿酒精过敏推脱,对面叔叔说得倒是有道理,虽然有些指手画脚。 周家夫妇纵使是有利可图才收留的她,但好在没有把她丢孤儿院,有些事一码归一码。 周玥端起酒杯,细白的手指捻过玻璃杯口,另一只手托过圆润的杯底:“倒是,也该敬一杯。” 周玥将酒举过身前,冲两人敬了敬。 小酒杯里装的酒不多,一口便润下。 周父的藏酒挺多,多酱香型白酒,每年都有买,一买一整箱,好几万呢。 接了周玥的敬酒,周父挺满意:“瞧你这丫头,这么多年算是没白养,你说你母亲一走,什么也没留下。我跟你阿姨看你可怜呐。” 周玥放下酒杯的手微微顿了顿,视线微凝,看了一眼周父赭红色的脸蛋。 酒精上头后,他最是容易显露在脸上,周晨也遗传了他的基因,而大约是常年喝酒的缘故,他的脸又曾黑色。 明显,肝不太好。 没注意到周玥的眼神,周父继续跟桌上的人聊着。 正当周玥拿起筷子准备吃那鱼肉的时候,又有人提。 “小玥,我觉得你应该专门再敬你周阿姨一杯。” 周玥有些不耐烦了,忍着脾气,放下筷子,问那人:“这次又敬什么?” 看向提意的人,童旸的母亲,周母的表妹,平日里两人最喜欢聚在一起,讨论着哪哪哪家媳妇又娇气了,媳妇该如何管束。 果然,这位姨母的态度很明显的出来了,仰着下巴望着。 “这还用问吗?你妈不要你了,是我表姐不计前嫌,代替了你母亲的角色,把你教这么好,没让你误入歧途。不该吗?” 站在她们的视野上是这样的。 周玥视线落到了周母脸上。 周母倒是没有像周父那样已经喝多了,一口酒没沾,冲她笑了笑。 只是这笑多少有点别扭,周母动了动手里的果汁杯,想想也没必要:“小玥,我就算了。你酒量也不好,喝喝果汁。” 周玥点了个头,捏着新满上酒的酒杯。 这一杯她可不认,不认周母代替了胭脂的角色。 可以说他们收留了她,给她一个住处,但其他的就有失偏颇了。 然而,见周玥不喝,童家母女却不依不饶。 童旸插了句嘴:“为什么不喝,难道是觉得我姨母教得不好吗?非要像你妈那样,丢人现眼。” 话落,沉默了一会,“哗”的一声,周玥手中的酒泼到了童旸脸上。 转瞬,酒杯直接砸到了地上。 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的场景。 一时间整个桌子寂静得鸦雀无声,都齐刷刷的看向周玥,那个温吞从未有过半点反抗的小姑娘。 此时仔细看看,小姑娘眼神特别镇定,不像是酒后失态,挺凶的样。 “没完没了了?我母亲是怎样的人,用得着你来置喙了?” “你认识她吗?她要不要我,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想什么,我不是她,我不知道。可她就算不要我了,也犯不上谁来对她指指点点!” 周玥之前在剧组的时候,已经凶过人了。 不是她不会,只不过先前一直觉得没必要。 周家夫妇愣了许久,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周父的酒都醒了。 脑子里就听到童旸被泼了酒,吓了一跳,扑在童母的怀里,打哆嗦,而周母一个劲的说周玥没教养,不看看场合。 自然,也还有桌上其他人也指指点点。 周父一时恼怒,气得吼了出来:“周玥!不就是让你敬个酒,不敬就不敬,你居然在这里又是泼人,又是砸杯子!撒泼是吗?!” 周玥是真的没有在他们面前撒过泼。 一直温顺乖巧,与世无争,从小就端一副可任人拿捏的嘴脸。 周玥咬了咬牙:“是啊,我就是撒泼了。周叔叔没见过是吗?” 周玥的不退让,周父更怒:“你!你这样子就像你妈一样,有辱斯文。你不看看,这是谁家!这是周家,轮不到你来发作!” 周玥憋足的眼眶红了一圈,拍不了桌子,直接伸手摔了桌上的筷碗。 “我妈怎么了?周叔叔,我妈唯一亏欠的是我,我都没有说话。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欠你们的五万块吗?” “你们拿着我妈的卡,卡里有多少钱,你们数过没?这些年,你们这别墅的装潢,这喝的就都是从那卡里来的,却还要我拿这酒敬你们,非要恶心我!” 周玥指着桌上那一瓶好酒,看着周父的脸越涨越红。 而周母似乎意识到了不对,看了看桌上的人,一时惊愕:“小...小玥,什么卡,你在说什么?” 卡的事,周玥来之前未曾提起一句,从周晨告诉她以后,请了王浩,不用卡,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查到卡中每一笔钱。 除了林思成每年汇来的三、四十万,还有胭脂卡中原本就留有了仅仅的十万块钱。 那就是她整整十二年花销的所有。 一直以来,周玥也确实以为胭脂欠了周家五万块,将她丢给周家走了,然而并没有。 一个瘾君子,居然还能存下十万块留给她,她说什么都不能再埋怨胭脂一句,说什么也不能任由别人说胭脂的不是。 周玥承认,她也许并不是什么坚强的人,一想到胭脂,她就能红了眼眶。 她紧紧的看着周母,包就在身侧,拿过放在腿前。 周玥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我今天来,一来确实是因为周家养我多年,之前不愉快的分开,我也觉得不合适,所以请了人来做饭也算是散伙。” “没想到你们叫了这么多人过来,我便打算吃完饭过后再提这件事。” 可是她们偏不留这点体面,周玥打开包,拿出了律师函,站了起来,递到了桌面上。 “周叔叔,周阿姨。这是追债的律师函。这么多年,你们通过我母亲的账户,一共敛财五百二十二万九千。” “除去养我的那笔费用,再来点人情费,当作你们的精神损失了,一共还欠我四百五十二万元。” “请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还?” 第203章 出气(四) 挺犟的小脸,高高的抬着,被她们欺负打压多了,她藏了这么多年,但周家大概是忘了,她才来的时候也是个不怕事的。 更没想到,她是有备而来的。 桌上宾客面面相觑,没想到场面能尴尬成这个样子,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周家夫妇。 周父也是个暴脾气,只不过常在外人面前装得和气。 这会儿看着律师函,气到手背筋管爆出,扫了一眼桌上的人,叫了一声:“阿香!请客人们去客厅玩。” 家里的保姆过来,把朋友们一一请了出去,留下的就周父周母,还有远房亲戚的童家母女。 没有硬要她俩走,她俩也想听听周玥说出个什么劲来。 人一清空,周父指着律师函,怒瞪了过去:“你跟我说说,你这东西什么意思?还让我们赔钱,谁说占了你妈的钱。” 周玥眼看着周母慌慌张张的拿过律师函翻看,冷冷笑了笑:“周叔叔到现在还想抵赖吗?” “周晨都亲口告诉我了,你们拿这笔钱,做了这整个别墅的装修,还有外面的花园,剩下的你跟周阿姨也挥霍得差不多了。” 提到周晨,周父自然明白了,所有的事周玥都清楚了。 有些怨恨那死小子,自己惹了天大的事,害他们在京市呆不下去,灰溜溜的回了老家。 而现在,还把周玥母亲的事如实告诉了周玥。 难怪这个死妮子会兴冲冲的过来撒泼。 然而看了一眼一旁的表亲,他不能认,一拍桌子:“胡说八道!” 周母也认认真真看完了律师函,还好上面的内容并非详细的案件调查公文,只是告方提出要求,附带了一排所谓的“证据”附件大纲,又模糊提到有理由怀疑几个字。 不太确定,周母试探道:“小玥别...别开玩笑,阿晨都出国了,许久不见了,你怎么又会跟他联系上呢?” 周玥懂周母的意思,一板一眼回道:“你们见不到他,不代表我见不到。如今你们私吞别人钱财的事,我有人证、也有物证。” 都是互相试探,互相唬。 周家夫妇不确定周玥掌握了多少证据,是不是真能告成功。 而周玥也确实缺乏百分之百的物证,更别说人证,光有林教授的证明真的没用。 只是,就看谁坚定一些。 周玥不退让,一口咬定。 好半天,周母先缩了缩:“小玥说的......先不说是不是有这事,假设...假设有,你想如何?” 周玥松了一口气:“刚刚我已经说了,钱和卡,还我,我们两清。知道你们现在也困难,我可以限时一年内。” 真的,已经很仁慈了。 只可惜,她到底还是低估了周父的无耻。 实在想不到他是如何做到那么厚颜无耻的,猛地拍翻了桌子。 伴随着七零八落的声音,周父站了起来:“限时?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周玥!我周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你说有拿你妈的钱,就拿了吗?”周父绕开椅子,抬着手走了过来。 要说不吓人,不可能。周父虽然没动手打过她,但周玥看到过他打周晨的样子,也看到过周母身上的伤。 当年仿佛是杀鸡儆猴似的,没少给周玥记忆。 看着周父走过来,硬拖着的不认账,周玥定定的捏紧了拳头,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忽然打断了这一幕的紧张。 而很快,外面的保姆去应门打开,门外的男人,一身矜贵的羊毛黑长风衣外套,冷肃的眉眼漠然的望进厅内。 南市在南方,这个季节还不算太冷,显然男人是从北方刚来,下了飞机都没来得及换外套,直接就过来了。 男人身后跟着的,白手套,明明黑色西服却能清晰感觉到绝对是保镖的身材,就这么合着手,静立在他身后。 一屋子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压迫感。 像是某个大人物,莅临不知何为。 倏然,男人淡笑开,散过上一秒的冰沉,低哑的嗓音开口带着浓厚的京腔:“听说我女朋友在这,时间不早了,我来接她。” 安静中,声音流过,周玥清晰的听到了季云深的声音,怔怔的回头看去。 果然,他已然踩着铮亮的皮鞋,大步迈入了客厅。 大理石台面上能听到他皮鞋接触地面的声音,不怒自威,一下让周父显得特别矮小。 周玥视线在他身上,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看着他自然而然的手掌搭在了她的侧腰上。 恍若无事般,居高临下的俯看周父:“周先生,这是在做什么?” 周父渐渐将手放了下去,收到了身后,算是第一回正面面见公子爷,他忐忑露笑:“三公子怎么大驾光临了?” 远离了四九城,但周父也还是有场上的朋友,听说最近京中局势。 这可不一定只是三公子了,今年年底大概就有结果了,也许那时便是太子爷了。 可是,这太子爷刚刚说什么......来接女朋友? 周玥不就是他养了玩的雀儿吗?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了! 同样的问题,周玥也诧异得不行,抬着脑袋一瞬不瞬的观望着他。 看着他侧过脸来,手指扒了扒她狼狈落在额边的头发。 她眼睛通红,话也不说,一看就是受了委屈,小小的一只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白兔。 季云深烦躁的皱起了眉,还剩一丁点风度保持着没有再踹凌乱的桌子一脚,扫了一眼四周:“这么多人欺负我女朋友,你们是怎么敢的?” 太过明显的护犊子,压根不管谁是谁,也不在意他这样的话会让别人诟病。 总之这一刻他就是睥睨地看不起所有人的姿态。 话落,还是周母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拼命的摆手:“没有没有。” 连带着退向了目瞪口呆的童家母女身侧,跟人抱团一块怂的:“我...他,老周喝多了,跟小玥开玩笑呢,季先生别误会。” 完全乱七八糟的说辞,季云深懒得听了。 紧紧抱着他的小狐狸,这出气的事,他来做了。 直接道:“我看也别玩笑了,就按要求还钱、还卡。吃住这么好,也别一年了,明天还完。” 第204章 先生不必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周玥的手指缓缓抓住了季云深的衣角。 能感觉得到,怀里的人怯生生的,像是很纠结的样子,想提醒他不要这么狠。 她不就这样,喜欢自己去担事,不想他插手,不想他因为她跟别人结仇,不想他因为她做出过分的举动。 是怕跟他牵扯太深,不想欠他吗? 算了,懒得跟她计较,怀里的人太紧张,弱弱的小白兔,他能怎么办。 将她的手指拽下来,握掌心里,季云深淡瞥了一眼,都不太想跟其他人对上视线:“就这么定了,怎么还、你们跟他说。” 指的是跟在他身后的白手套王浩,周家夫妇也不是第一次见了。 明显的练家子狠人,他们要敢耍赖,不把卡拿出来,练家子说不准会使什么手段逼他们拿。 说不准,还能给个什么问题,直接搜家。 季云深拉着周玥出了门,事情直接丢给了对外人冷面的王浩。 看着两人出了门,王浩视线转回,面前的四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那个不认识的,跟小姑娘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哆哆嗦嗦,一眼望尽门外:“谁、谁啊?这哪里是什么秃子老男人......” 王浩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径自做自己的事。 跟周家夫妇理了理:“好了,周先生、周太太,你们是想跟我先说钱的事,还是......我们也可以聊聊周晨。” —— 去到门外,不认识的司机开了一辆挂南市牌的车,没熄火的候着。 不知道是不是提前交代过,他不会进去太久。 也确实,他根本不会跟那些人多费口舌,曾经连周家他都懒得有半点交际,而如今却登门来接她。 司机看到两人出来,忙下车准备开门,手还没放到门边,公子爷已经拉开了门。 站门边的小姑娘踌躇了一会,钻进了车里,很快公子爷也跟着坐了进去。 半晌无话,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两人。 那娇滴滴的小姑娘两只手紧紧的放在膝盖前,沉默不语,而那位爷也同样不说话,开着窗抽着烟。 直到王浩从里面出来,上了副驾的位置,指点司机:“去酒店。” 司机缓解了一下快要窒息的气氛,终于发动了车,不快不慢的驶过街道。 窗外楼影灯光点点,这不是一个繁华的城市,安安静静的没太多摧残的灯。 良久,车里人终于打破了沉默,季云深先开的口:“怕什么?” 知道他说的是她刚刚有意想拦着他,别让他做得这么绝的事,一天内让周家还四百多万,无疑逼人卖房。 她不是心疼周家,只是不想他坏那层规矩,顶个恶霸的名声。 周玥低声轻念:“不是怕,就是觉得没必要,先生不必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一句话像是刺激了车上的猛兽,他骤然回过头来,将她一把拽到身边,捏过她的下颌。 显然气的:“我怎么做,需要你来指挥了?” 原本就生气,先前生气什么不记得了,就记得她二话不说自己跑这周家来,什么都要自己去做。 跟他打声招呼,发条信息,看起来就像是例行公事的汇报似的。 被人欺负成这样,他此刻,要有多不爽就有多不爽。 周玥知道他不爽,可他不高兴不乐意,却还是来了,还给她冠了个这样的名头。 往常他护着她,对她多宠,周玥尚且还能自我理解,说是哪怕他养的宠物,他也会出于主人护短的角度,看到了护她一二。 今天这算什么? 他绝不可能是路过南市,他就是来给她出气的,他就是...... 周玥没办法自己说服自己,不去想他真的有那么偏爱她。可明明他都有新人了,这么来,是想让她彻底沦陷、痛苦余生吗? “先生不需要,先生要做什么,要找谁,那都是先生的事,谁说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被他的力量控着下颌骨,但周玥就拼了小牛的劲,硬要挣脱出来,偏朝一边。 又不是没跟他留信息,又不是没等他找她,连到了南市都专门发了个朋友圈设定仅他可见。 他还不是一个电话都没打来,这些天在做什么,谁知道他的。 反正就是想的起来找她,就找,想不起来找她,还有那什么......卫薇等着他找。 她的反抗,让季云深更烦,越铆劲,他的手越重:“你说什么?” 一时间,周玥的下巴被捏得红红的,眼睛比那还红,疼得泪眼汪汪。 这次也不说‘先生你捏疼我了’,把她那倔脾气发挥到了极点,疼哭了也还在说:“没什么!” 瞧那破碎可怜的样,看得面前的男人腹部发热。 眼底压过一道猩红,季云深将她往后一推,摁到车窗玻璃上,温烫的唇压了上去。 唇腔里还有先前香烟的余味,径直窜进了周玥的齿缝。 被强势的吻到头脑发昏,原本她也昏,喝了酒又被周家给气的,还这么呼吸窒息的浇灌。 胡思乱想,他湿润的唇是不是也这么亲过了别人? 顿时,周玥从未有过这种抗拒的想法,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伸手挣扎着,推了他、打着他,可小猫儿力气哪里有用,越刺激男人的手越紧,桎梏住她的手腕按在车窗上。 她咬他哼哼唧唧,他却享受这种血腥味。 前排两人动也不敢动,这车没有挡板,没往后看,却还是分明能听到后排那浓厚亲吻下传出的喘息声。 周玥没能推开,放弃挣扎。 不过倒是他先放开了,他没这么喜欢强迫的戏码,看怀里的人像是被迫臣服的样,心情彻底没了。 隔开了一段距离,周玥手背搓了搓红肿的唇瓣,上面还有血,不是她的。 这场吻,也没有让她乖乖的不再反抗,真是喝了酒厉害了,她紧紧拽着裙摆,赌气:“我要下车。” 说话的声音蔫蔫的,脾气大,气势小,也不敢看他,就自己嘟囔。 见司机没反应,她又是一句:“停车,我要下车。” 这司机不是常用的,南市某高层给派来暂用的,不太熟悉季云深的脾气。 一听,还真一脚刹车给停在了环湖路边。 第205章 该变心还不是要变心 像是得到了批准,周玥手指放门把手上,停了两秒,猛然开了车门,抱着雨夜的包包窜下了车。 这双手怀抱包包的模样,让她想起了一开始跟他在一起的时候。 那天她没下车,被他拽上车,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跟着他了。 如今她在想,是不是就以这种类似情景、彻底结束了。 伸手关了车门,周玥沿着湖边的人行步道,越走越快。 车里的人,看着她真敢下车,“呵”的一声,直接气笑了。 前方的两个人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王浩瞥了司机一眼,给他个眼神自己体会。 谁他妈让他真的停车的! 这下让公子爷怎么办? 不下车,回去再闹,闹也闹不大。可一旦下车,难不成让公子爷真去把人追回来吗? 王浩小心翼翼的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人没任何态度,嘴角破了一块,看起来反而有一种战损版的性感味道。 抖了支烟含进嘴里,最近小姑娘不在,公子爷的烟抽得有点多。 嗓音也带了嘶哑,抽到一半,突然将烟头砸了,没气过,叫司机:“开过去!” 这次司机懂了,看后视镜已经大步走出两百米的小姑娘,冷风灌着缩着脖子,漆黑路面上显得特别单薄。 车子往前开,掉头...... 听到车子发动的声音,周玥回头看了一眼,那车真的往前走了。 这附近的路面其实她不熟,南市最近几年来开发扩建的三环环湖路,想做成骑车、徒步的湖滨大道。 旁边的车行路单面四车道,中间还有绿化带,车辆只能单行。 看着车子越走越远,周玥忍不住咬着嘴唇颤抖,站在路灯下也不动了。 附近人没有一个,车也是没有的,大晚上的一个人孤零零在湖边,他就这么走了。 如此看,不爱真的很明显。 仰头眺望前面的路灯,周玥环抱自己越来越紧,就这么站了十分钟。 有看到前面车灯特别刺眼扎过,周玥遮了遮眼睛,却看到熟悉的车停在了她正前方。 还没反应过来,车门打了开,一只脚踏出了车外,随着他高大的身影下车,周玥听到了他特别凶的声音。 吼了一声:“周玥!过来!” 吓了个哆嗦,周玥想不通的看着季云深,看他站在车边,视线交会中,眼眸里含着怒气,熏得眼角都红了。 所以回来是找她继续吵来着。 周玥手指在雨夜包包带子上紧紧的揉捏,摇头:“不过去......” 季云深向她的方向走了几步:“要我过来拽你是吗?” 有被威胁到,一想自己手腕都还有点疼。 周玥往前快步走了几步,站到路灯下,也没彻底走到他的面前,就像是小兔子蹦到洞穴外,又纠结了。 季云深沉眉看了两眼她的举动,迈步走了两步,路灯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欣长寂寞:“我来哄你,你还给我脸色看。” 周玥仰头,这次敢直视他了,挺不服气:“那先生看起来也不像哄啊,谁知道你在凶什么?” 讲真,她是真没搞懂他。 能感受到他不爽,也知道他来南市这种小地方,让他心烦,面对周家更心烦,这些都是他不爽的原因。 可越说越气就没道理了!走了都还要回来骂她两句。 怎么没道理,季云深往前又走了一部,低颈的幅度,像是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周玥面前:“就喜欢没苦硬吃?”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有一种怨其不争的感觉:“给你人不会用,给你钱不会用,让你用我的名字也不会。” 周玥退后了一步,小手放了下来,在身侧,眼眶更红了:“先生的名字当然好用了,可我怎么用......我能用吗?我还能用一辈子吗?” 他说得轻巧,每次说什么都是给她了、给她了。 给她就一定是她的吗? 换个人宠,那东西就是别人的。 当初他哄他的时候,闵兰姗的包,还不是只要她开口,他都可以分分钟拿来给她。 季云深紧紧盯着她,看她说得伤心,也不知道什么毛病,是怎么委屈她了。 他一语笃定:“没说给你用一辈子?” 他分明在拉斯维加斯的时候就跟她说过了,自己当耳旁风,耳朵不想听,脑子不相信,这能怪谁。 看她吹得发红的小耳朵,季云深伸手在她圆润的耳垂上一掐,真有种恨不得把她耳朵给掐下来的想法。 周玥疼得憋红了脸,伸手打开他的手,更气愤了。 索性一股脑的胡乱输出:“先生是说了,可那是先生的名字,你想什么时候收回去就收回去。你要非要变心,我能怎么办啊!” “我还能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求着你不变心吗?有用吗?该变心还不是要变心,这世道永远都不会公平。”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她说她的理,而他也只听他的。 气头上,吵架的时候总这样,跟钻牛角尖似的,各说各的。 没大注意她说的变心之类,莫名其妙! 季云深只觉得好笑、她这理所当然的态度。 她但凡爱他一点,也该想着希望他别变心,一直这么宠着她。 可她倒好,满脑子想的是随便了,你爱变心不变心的。根本就是不够爱。 听不进去,季云深一句话总结:“说到底,你还是在给你自己留后路。” 他还不懂她那破德性么。 季云深双手抄进兜里,俯看着她:“你厉害啊,只要不去相信,就不会失望了,是不是。不给真心,就不会伤心了。周玥,你那小心思不就这样。” 周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他盯得胸口起伏得强烈。 眼睛发酸,这回真珍珠似的眼泪吧嗒吧嗒就往眼眶里掉了出来,不辩了,爱怎样就这样。 她哭得稀里哗啦,委屈的抬着脑袋:“是!是!就是!我就是这样小心思行了吧?我就是不信,不信任何人,也不信你。” “不相信有人会来我身边,让我知道可能的一切都有希望!你...你让我怎么相信......” 伴随着哽咽声,周玥的情绪崩坏得彻底。 又是哭又是说话,哭的声音太大,说话声音显得模糊。 看不下去哭成这样,淹没了男人心头的郁气,无奈把手伸出来,给她抱怀里。 第206章 怎么不是宿命感? 季云深紧紧抱着她,怀里的人像是难过得情绪带动在发抖。 双手抵着他胸前,还在阐述着她的情绪。 “......我妈没遇到公平,爱上了不知什么样的男人,说走就走。我也没遇到过公平,你让我怎么相信这世上会有公平?” 这么多年来的委屈跟决堤的大坝似的,被骤然炸开。 曾经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跟他提起过去的心酸,尽量保持着平和镇定,以至于男人感受不到她锁在内心深处的崩溃。 回想起来,那时他听了就听了,只是在她说起过去,说起她理解的他之后,那种像是两颗冰冷的石头被海浪卷过碰撞到了一起。 有过一个念头。 念头太浅,晃晃一过,要她叫季玖玥,奔的什么目的说不出来。 怀里的人都哭得一抽一抽的,像是含着泪的呐喊:“我也想要啊,可我没有,我没有......” 手掌撑着她小小的脑袋,真的太娇小了,用力一点感觉都会把她揉进骨血里。 季云深声音低至耳边,轻声哄着:“嘘。” 周玥还没刹住情绪,喃喃又是一声:“没有......” 不过很快安静了下来,冷风吹得正碰上热热胸膛,感受到了他手掌的力度,周玥浑身上下暖暖的。 一声娇滴滴的,可怜兮兮的,听得男人好笑。 良久,他开口,低颈吻了吻她的头顶:“先生就是你的公平。” 闹也闹了,哭也哭了,换这么一句话,周玥莫名的信了。 那晚在路灯下,就这么站了好久。 远远的车熄了火,里面的两个人似不存在似的,不敢开灯,也不敢打扰。 只有半晌,司机愣愣的握着方向盘,对王浩感叹了一句:“这姑娘厉害啊。” 瞎子都看得出来,公子爷对小姑娘上心到了极致,能逼他回头过来哄,是头一份,能逼他做出承诺的也是头一份。 得说,路灯下的这俩人,吵归吵,心意应该是能互通的。 只是王浩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宿命。” 怎么不是宿命感?明明相差这么多,却还是人潮中相遇,相爱了。 可惜,这之中还是隔着那无法越逾的阶级鸿沟,谁知道该怎么办呢? 上车的时候,小姑娘披着公子爷的外套。 虽然南市白天的天气不错,可夜风袭来,还是比较冷。 ...... 上了车,夜里回了周玥订的那间酒店。 季云深说不嫌弃那不可能,住惯了摩天都市的顶级酒店总统规格的套房,他哪里能习惯这个。 虽然嘴上没有说,但显然对于哪怕是南市最好的酒店套房了,他还是皱了皱眉。 也不知道今晚他能不能睡舒坦。 周玥客套着,担心他不习惯,拿了浴巾暖暖用吹风机烘了烘,抱着出来:“那先生你先去洗澡吗?” 虽然南市也不是她家,但是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理论上该敬一点地主之谊。 然而,这么一问,显然男人误会了,挑眉问她:“想要跟我一起洗?” 成年人,都睡了这么多觉了,明明白白的意思,是问她是不是想要跟他在浴室里做。 其实就这个环境,他应该是没那么多心情,能留下来过夜都算不错,没大晚上的直接飞回京市,毕竟还钱的事还要等一天。 季云深这一问,周玥猝不及防。 耳根稍稍一红,低头念吱:“才没有......想一起,你找你的卫薇满足你去。” 一时间就这么脱口而出了,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对望着愣了一下。 季云深甚至一时都没想起来她说的是谁:“谁?” 周玥摇了摇头,赶紧抱着浴巾往浴室走,支支吾吾:“没...没谁,我什么也没说。” 越规矩了,她懂,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晚都闹开了的缘故,她居然就这么口上没把风的说了出来。 似乎下意识的觉得她就提了,就没毛病,就该根究似的。 但说完后悔了,先生的规矩,他跟谁有什么关系,枕边人可不能哆嗦。 然而,还没溜走,被他拎着后衣领给拽了回来,像只小鹌鹑似的提溜到了身旁,低颈打量着她。 他是回过味来了,想起了什么变不变心的话题:“玖玖,你在吃醋?” 一个问题下来,周玥又有点懵了,像被人点醒了似的,瞪着大眼睛不可思议:“我?我...我没有!” 行,不承认,分明就是了。 季云深勾起了嘴角,指头勾过周玥的腰带将她给撞到身上,倏然将小姑娘扛过肩头:“你不想一起洗,我想。” 莫名的,他又有兴致了。 周玥倒挂在他肩上,小拳头拍着他,一路叫嚣着放下来,然而没用。 进了浴室,季云深只手打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自上淋了下来,周玥手里的浴巾掉落在了地上,湿哒哒的显得厚重,激起了一层水花溅在光嫩的脚板上。 周玥没站稳,被滑得、不得已紧紧抱住了男人的腰。 男人似乎满意了,毫不犹豫的将她抵在浴室壁面上深吻,浴头的水倾盆淋下,打湿了他的衬衣裤子,衣裳的面料贴紧了他的身躯。 周玥的睫毛沾着雨滴颤了颤,一时失神,之前在计较的事都忘了计较了。 察觉到小姑娘没车上那般抗拒,季云深将她的腰肢贴紧。 恩爱的缠绵,周玥渐渐瘫软,终究臣服于他的占有。 ...... 夜深坐在床上,今天小姑娘还有精神,打了个盘脚坐瑜伽坐姿,仰着脑袋。 对面的男人,跪在床上擦她半干的头发:“合着给我脸色看就是因为那卫什么?” 话题都开了,没有不说下去的道理,周玥别过脑袋,小嘴撅着:“看到先生的手机了,有她的信息,还有......听说她还在西单跟你见面呢。” 就这? 季云深嗤了她一声,将她脸蛋给扭了回来:“你见我回了?还是见我见了?” 确实都没有,可但凡有点姑娘家跟他的往来,她都会开始想他们的关系,毕竟他是季云深,跟谁都能暧昧。 被自己的想法忽然吓到,周玥不得不承认,她好像真的是在吃醋了。 第207章 吃醋都吃不明白 意识到这个问题,周玥有些心虚,可还理直气壮的嘴脸。 “反正先生也不少这一个,闵大美人、赵小姐、洛杉矶的小秘书、卫薇。” 如数家珍似的,季云深看着她,好气又好笑,吃醋起来都没道理了。 将毛巾丢到了床前的春凳上,想想,算了,跟她解释一下得了,省的烦死人的小东西总闹。 季云深转身靠在床头,点起了烟,漫不经心的跟她提:“老二搞来的奸细。” “啊?”周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顿了顿,这才一惊,转过头去,又是震惊又是惶恐的,“先生是说,卫薇是二......季云敬故意安插给你的。” 没否认,季云深幽幽的瞥了她一眼:“不然呢?” 这一说,倒是说得详细,把卫薇怎么不经意联系上他,怎么出现的都说了。 说是季家有个二婶,季云深二叔的老婆,最喜欢做媒人,三天两头给他介绍对象。 过年时说过,季云深不大搭理,二婶也就没弄了。 只不过前段时间,二婶找了个由头,说是她那边的远房亲戚孩子来京市读书,也就是卫薇,托他照顾一二。 确实会挑人,年纪轻轻,刚二十,学艺术的,具体是哪一门,季云深也没多听,不记得。 总之,那模样是个不错的,跟周玥是同一款。 显然对方有研究过了,自从闵小姐不见后,季云深对周玥的宠又太过,还在港城大剌剌的带她出席温家的订婚宴,他们要想查自然差得到周玥了。 三查两查的,他养的这个小姑娘暴露了。 一看小姑娘年轻、学生,还觉得季云深是不是就喜欢这个口味,便出了卫薇这么个人。 二婶托辞,季云深也没拒绝,但怎么看不明白,借口让他照顾一二,打点学校,时不时找人带带。 无非就想一来二去,他把她给收了。毕竟在季家人眼里,季云深的风流恶习一直存在,怎么可能放着个美人在身边不要的道理。 当然季云深倒是没跟周玥说,卫薇发的信息,他就故意给她看的,看她的反应。 大概情况说完了,周玥醍醐灌顶,挺着急的样,真认真分析了一通。 “那先生不能要啊,得赶紧把她打发了才好,越快越好。” 季云深眉梢微挑,打量着她:“哦,为什么?” 周玥分析得头头是道。 “首先,留她在身边,万一被她窃听到了什么机密,转头告诉了他们,那先生的计划不就付诸东流了。” “其次,就算她打听不到,先生身边的人瞒得好,陪她演戏。但防不住她阴你一手啊。” “就比如说,硬说你把她睡了,但是又不给名分,转头去闹着跳楼什么的,闹个人尽皆知,那先生怎么洗都洗不清。” “本来就是对方有意而为,绝对不会让先生把这种绯闻给压下来的,一旦事情闹大,最开始支持先生的那般中立人又会偏颇了。” 嗯,说得不错,以后不要再说了。 季云深显然没听到他想听的答案,说的两点,哪一点不是就是论事? 她到底是什么毛病,就缺根筋,是小时候闷衣柜里闷坏了,生出陨丹了吗? 吃醋都吃不明白。 正常人不是应该先说,‘首先我不乐意她待在你身边’?要她分析个全面大局了,他是自己想不到吗?需要她说出来! 没什么好气,季云深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口:“所以,你说怎么办?” 周玥没察觉他有生气,还真认真想了想。 手指放在下巴上戳了戳:“先生要不介意的话,把她交给我好了。” 这倒是有点意外的一个回答。 季云深有了兴趣:“你想怎么做?” 周玥从床中爬过,爬到他耳边,笑眯眯的小声念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咯。” 确实是她擅长的技能。 季云深没反对,既能悄无声息不把事情闹大,解决问题,又不会让她受什么委屈,吃不了亏。 挺好的。 将周玥纤细的腰肢揽到怀中,他的手掌自然而然放进她衣服里侧,掐了一把她的腰肉。 突然发现这好像是他第一回跟她清清明明的,让她介入他的事情中,不过感觉还不错,小姑娘挺灵性的。 他不由想到:“到底是什么基因给你生成这样?” 总之不会是胭脂的基因,胭脂那种温吞的性格只遗传给了周玥一半,那种隐藏的犟脾气,遇事不怕事的,还有点虎。 真不知道出自什么人。 知道季云深在说可能关于她父亲遗传的基因问题,周玥如实:“是谁的基因一点也不重要。” 要说,她即想知道父亲是谁,但又不想要这个父亲,挺恨的。 尤其父亲对于胭脂的亏欠,周玥实在做不到原谅。 行吧,季云深虽然也在打听她父亲的事,不过也就是想打听,认不认的,随便。 她即是不喜,那就不喜。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季云深掀开被子,搂过小姑娘睡觉了。 不折腾她了,小姑娘今晚受了天大的委屈,猫儿般窝在他怀里,疲惫又脆弱的样子,瞒让人心疼的。 从小没有父亲,又没了母亲,寄人篱下的塑造出谨慎的性格,又想去逆了这个天命。 有些地方,跟他还挺像的。 —— 第二日,王浩早上来敲门,两人还在餐厅吃着早餐,他送上了新的文书,给周玥的。 上面是周家的承诺书,还钱,顺道还给了周玥周家还上来的卡,中汇银行的,写的繁体字。 看着已经边角都快磨平的卡,周玥的眼中有充斥热浪,沉默了良久,将卡收进了包里。 季云深坐餐桌对面,喝着咖啡翻看着电脑,无意识的看了一眼周玥的状态。 那应该是她母亲的唯一遗物了。 他没跟她聊过她过去的事,不知道她是怎么从港城离开,又是怎么辗转到的周家,虽然发现她是谁之后,他背地里确实查了查。 大概知道在周玥十岁那年,胭脂从港城蒸发,应该就是带着她来了周家。 再后来,胭脂回到了港城,一个人。 将咖啡放回杯垫上,季云深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玖玖是港城人啊。” 第208章 对的时候遇上对的人 季云深一句话打断了周玥的思绪,惊诧的抬起头看过去。 突然想起来,很早以前,季云深就问过她是哪里人,那时她不作答,后来他没再问过。 看他笃定的样子,周玥疑惑不解:“先生怎么猜到的?” 季云深看看不语,推桌上牛奶给她,指尖弹了弹杯口:“吃饭,吃完饭出去逛逛。” 没有听他再提,周玥疑惑的双眸看了好久,看他指尖拿着公章在公文上戳印,最后点起了烟,火机滑轮滑动,烟雾缭缭。 透过烟雾,他抬眸看来,两人视线相撞,周玥看到他眼眸轻轻勾起了一抹带笑的弧度。 莫名的,竟然让她有些脸红,低下头去继续吃早餐。 没有再追问下去,季云深也没准备答她。 说什么?还记得当年的那一面么。 那一面又能代表什么?宿命? 抱歉,他不信命。 如果有人问他,若当初没有跟小狐狸断开联系,知道小狐狸还活着,他是不是早就跟小狐狸在一起了? 答案是,不会。 缘份没这么安排,在固定的时间遇上固定的人,永远不存在早一些或者晚一些,对的时候遇上对的人。 —— 那天,等候周家办理还钱的承诺手续,周玥跟季云深漫步在南市的街头。 这个城市说安静也不算安静,有市井的气息,有吵闹的人群,可时间很安静,仿佛一切都慢了下来。 周玥指着路过的菜市口,跟他说:“我读书那会儿最喜欢吃这个,没想到他家还在。” 是一家炸串店,介于周家老宅和周玥的中学毕竟道路之间。 下午放学,还能看到有几个穿学生服的孩子站门口。 有可以想象周玥穿着学生服,背着书包在门口看。 昨晚看到她新整理的一个箱子,是一些从前的旧物。 里面有相册,相册里是她过去的样子,没太大变化,打小就是个美人坯子,只不过相比那时的稚嫩,多了一抹风情。 只是相册最末页有一张背着的像是图画一样的东西,她不给看,他也懒得硬逼着她拿出来。 听她絮絮叨叨:“他家的炸香蕉特别好吃,1.5元一串,我有时候就会省点生活费,每个月吃上一顿。” 一顿真花不了多少钱,就算如今物价涨了,买个几十串也仅仅一百块不到。 就她那点小胃口,能吃多少。 倏然,季云深拉着周玥的手,直接朝这间不足30平米的小店走了过去,不太熟悉这种街边小吃。 他直接问老板:“怎么点?” 老板稍稍诧异,看着眼前矜贵衣襟包裹的两个人,男人的皮鞋似乎都不染烟火气。 客客气气的,老板拿出了托盘递给男人,看着男人挺宠溺的眼神,托着托盘,跟那姑娘说:“想吃什么?” 姑娘干净利落的,捡了好多串放进盘子里,笑眯眯的跟他闲聊。 看起来,这两个人,一定是很相爱的情侣。 炸串飘散出来的油腻味道染上了男人的衣服,这一刻公子爷也流入了市井。 一开始嫌弃的皱眉,直到周玥将串上刷下来的豆干硬塞进了他的嘴里,他还是最终咀嚼了咽下。 第209章 不仅仅只是跟你玩玩 那天,夜里八点登上了回京市的飞机。 拿着到手的欠款,周玥恍惚得跟做梦似的,他一出手,真的再无赖的人都没有他无赖,说把人房子卖了就把人房子卖了。 有些心有余悸,周玥担忧:“先生这么做,万一他们家记恨上,报复你怎么办?” 季云深视线落在周玥身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小脸。 仿佛在说,你先生是谁?怕什么小丑。 周玥明白,但还是愁着颦眉:“我知道先生厉害,可人都说了,小人难防。” 季云深伸手抹过周玥的眉心,舒展,端着她的脸蛋打量,笑了笑:“所以,在玖玖眼里我不算无耻吗?还怕小人。” 倒不是这个意思。 在周玥眼里,季云深从来都不是什么正直的好人,从第一回见她就知道。 没有手段是没办法在那样的龙潭虎穴里爬出来的,所以她从前也并不担心他,如今真应上了一句话。 大约可以称之为‘关心则乱’。 将头低了下来,周玥喃喃:“那先生是做了什么吗?能让他们连报复的心都省了。” 她鲜少问及他做的事,就算问,他也鲜少说。 不过今日好心情,他靠在私人客机的沙发上,拍了拍腿示意她:“上来。” 周玥挺乖,手掌撑过沙发的白色皮软,爬到了他的退上。 这架私飞不是季云深的,周玥没坐过,也没见过,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坐这一架过来,兴许是不是新买的,没意义、懒得问。 只跨过他大腿两侧,勾着他的脖子,视线相对,跟溺了水一样。 见他把玩着她耷拉在肩头的长发,轻声说。 “想要让一个人连恨意都没有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足够恐惧,恐惧的知道不管他们如何挣扎也没有任何一点用处。” 大意周玥懂,点了点头:“也就是先生把他们的路都堵死了吗?” 这样的手段听起来挺阴间的。 可是她眼底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所以确实似乎是......他俩就是同类人。 季云深毫无遮掩,轻笑:“嗯,堵死了。” 周玥没有再问,趴在他肩上,透过机窗静静的看着窗外。 今天跟他聊了太多太多,从自己的过去聊到他,像是打开了某种心扉的大门,又藏着一丁点小秘密。 这让周玥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句电影台词——当一个男人开始想要了解你的过去时,他绝对想的不仅仅只是跟你玩玩了。 闭上眼睛,周玥勾着他的脖子勾得很紧。 小声在他耳边说:“先生护我这么多,这一次我护先生。” 总算找到了一点她力所能及的事,把卫薇给打发了。 —— 回到四九城,周玥该忙忙,没有立即去找卫薇,只是刻意在合适的点,合适的地方,跟她合适的偶遇。 那日在一家车行,周玥看奔驰车。 王浩说得对,她确实该买车了,总这样霸占着他的司机意义不大,于她而言王浩只有司机作用,于他而言王浩还有别的用。 早跟经理联系过了,来到车行的时候,听经理殷勤的介绍着哪哪款车型好,周玥认真听。 不过秉承低调原则,周玥路过上百万的车都摇头,跟经理说:“预算有限,考虑七八十万的就行。” 经理不觉奇怪,也没有把势利眼的态度拿出来。 不管周玥要多少钱的车,他都笑脸迎人。 在这个城市开门做生意,基本的道理得懂,无论什么人看起来如何,说不准背后有滔天的权势和金钱,怠慢不得。 而且仔细看看小姑娘脚踝上的脚链,已经可以买店里现货中最顶尖的那一款了。 经理笑呵呵:“明白明白。” 给周玥比了个请的手势,将周玥领到了一辆曜石蓝的车边。 刚走进,便听到“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给摔了,紧接着就听有女孩儿在喊“卫薇”的名字。 第210章 季先生,你应该很熟 周玥寻着声音走过去看,卫薇这会儿正面红耳赤的跟销售人员争辩,而地面上落了一块车玻璃镜,已经四分五裂。 听她在争论:“明明是你们质量问题,我一碰它就掉了,关我什么事?” 周玥没大看那镜子,不过确实倒车镜没这么容易坏。 销售人员跟她争论了半天,一方认定要赔偿,一方坚决不赔。 闹到最后,叫了经理和安保过来。 这人一来,请了办公室里喝茶一聊,卫薇有点被吓到了,而跟她一同的那姐妹,在混乱的场景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孤立无援,卫薇坐在办公室里有些怯怯的,气势也不比先前。 抬头看着店长少爷,小心翼翼问:“那你们想怎么办?” 店长少爷态度也不算太趾高气昂,但是出生在这皇城下,抱着手往墙边一站,礼貌涵养中又让人觉得害怕。 在三环的地开店,还开4s店的,管事的哪里不是个人物。 店长少爷挺悠哉的把玩着打火机:“刚刚照价赔偿就完了,是你偏不要的。” 卫薇低着头,略显局促,看起来也挺可怜的,没正儿八经遇到过大事,被三言两语唬得畏手畏脚。 实话,作为一个正常人确实也不想,花个几万块,买个坏掉得后视镜回去。 可也确实是她弄坏的,不算讹她,查了监控,是她非多手多脚去掰电控的后视镜。 最终不认也得认,卫薇不敢嚣张了,点头哭着答应:“我...我现在赔,一定赔。” 然而有的事一旦惹上,那就不是回头认个错就行了的,店长少爷滑开了火机上的火,笑着说:“现在赔就完事了?” “耽搁一下午的功夫,店里的客人全陪你看笑话,我生意不做了?名誉不要了?” 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卫薇有些答不上来了。 周玥站在窗户外面观察,觉着季云深的二婶也挺不靠谱的。 既然想找奸细,那就得找个活络的来,光想着季云深喜欢清纯的女大学生了,怎料想他更喜欢聪明会勾引他的。 好一半天,卫薇急得快哭了,尝试打电话给认识的人,打了几个没打出去。 最终,一旁销售人员提意:“要不、小姐把这辆车买了算了。” 弄坏商品的常规操作,就是把整个商品买掉。 然而这是车,又不是一个小物件,也不是一点点钱就能买了去的。 卫薇瞪大了眼睛,毫不犹豫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眼神,张嘴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索性哭了。 周玥走了进门,跟店长少爷打了声招呼。 其实,这位店长少爷她见过,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跟季云深在一起久了,出入的场合多了,资本少爷们她也见得多了。 礼貌寒暄过后,周玥问了一声:“那辆车后视镜还能修吗?能修我买了。” 挺大冤种的,店长少爷惊奇:“周导真买啊?” 周玥笑笑,看了一眼车,只道:“原本就打算买那辆。” 无疑,确实早看过了,先前经理带她看的,都只是她随便看看,早预定了卫薇弄坏的那辆。 不贵,跟她刚刚和经理说的,七十来万,加上维修费用八十来万,带敞篷又有点商务精致。 说完,周玥看了一眼卫薇,只见两双眼睛对视,卫薇困惑又震惊。 满满复杂的眼神中,唯独没有仿佛被好心人拯救一场的欣喜,到底也不算是一个完全不明白的人。 事就这么定了,周玥出头把车买了,如今车主都不在意卫薇弄坏的后视镜,店里自然也说不了什么了。 手续办了,这辆车先拿去维修,等国外从新发送新的后视镜配件,周玥也不着急取车,签了单走人。 到门口的时候,卫薇还在门外,不是她不想走,是周玥带来的小助理小秋守着她呢。 向卫薇走了过去,周玥笑了笑,跟她挺客气的:“我们找地方聊聊吧。” 卫薇低着头,没反对,跟周玥上了一辆商务车。 开车的司机不是王浩,是周玥工作室的,他透过后视镜看去,中排座上的两个美人,沉默的时候模样还有些相似。 就这样靓丽的,总归是道风景线,要有人左拥右抱,那也只能是身居高位的某某才有这待遇。 —— 商务车开到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周玥领着卫薇进门,没让小秋跟着。 只不过小秋就在包房门边上站着,总给卫薇感觉像是面见当家主母的错觉。 周玥没问卫薇喝点什么,自己点了,挺浓的特制咖啡,喝着没有一丁点甜味,只有苦味。 周玥先起了个话头,端着咖啡淡淡的说:“不知道你喝什么,我帮你点了,这咖啡味道很霸道,很多人适应不来。” 卫薇没接她的茬,双手捧着咖啡杯,沉吟了好久:“我觉得我像是被做局了。” 能感觉出来自己被做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在操控。 周玥看过她的眼眸,还挺清澈的,不过不算太笨的人,而跟不算太笨的人聊天其实挺好聊的。 她没说做局的事,同样没接茬,又转了个话题。 “你知道我是谁吗?” 卫薇摇头,盯着周玥看半天,眼前人是真漂亮,自问比自己漂亮,像是白绒绒的不经意就能诱惑到商纣王的那款。 在卫薇平常出入的圈子里,并没有遇到过这种人。 周玥自我介绍:“我叫周玥,你可能不熟。但季先生,你应该很熟吧。” 一说,卫薇恍然了,听说过的,在远房表姨口中有提到,季先生养了只漂亮娇俏的金丝雀儿,是个小导演。 再一次,卫薇认真打量起了周玥,在先前听表姨说的时候,她还有点自信,她能凭借自己的美貌、来自学生的真挚、季三公子的花心轻而易举战胜这只雀。 可如今面对面了,她有些打退堂鼓了。 支支吾吾,卫薇心虚:“周...周小姐找我是想做什么?刚刚帮我又是想做什么?” 刚刚没感激,卫薇也不是不明白,萍水相逢的人不会随随便便帮陌生人,这一点警惕她是有的。 周玥不装,直言不讳:“想让你离开四九城。” 第211章 正宫气势 对于周玥的提意,卫薇并不是很意外,只是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 迟疑了一会,卫薇也没问为什么,她知道因为干涉到了季云深,哪怕眼前人是他养的一只雀儿,也是唯一一个与他维持长期关系的。 而且就现在看下来,似乎也不仅仅如此简单的关系。 卫薇抬头看了一眼周玥,又猛然低下了头去:“我...我还在读书,回去、难道要我休学吗?” 听她没这么硬气的回,周玥挺松了一口气。 好好讲道理:“你不是个笨人,有很多选择,何必选一条冒险的路。你知道你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听周玥说到这里,卫薇默不作声了。 周玥也不急,慢悠悠的喝着茶。 真的,人跟人相处久了会越来越像,从前周玥还装着一副柔软可欺的样子,如今也不藏了,不动声色的气势倒跟季云深有几分相似。 越是不说话的时候,越是让人心惊。 卫薇低着头看咖啡,睫毛颤得厉害,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有底气。 持续了十来分钟,卫薇熬不住了,开了口:“周小姐......季先生是我最后的路了。” 是个能讲道理的姑娘,周玥对她倒是没那么多敌意。 只不过不该让步的她也不让,周玥明说:“他不是。有我在,他就不可能是你的路。” 有些震惊,面对面咖啡桌前的两个人,包括周玥自己都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来。 起初,她想的只是季云深怎么都不可能要了卫薇,毕竟一开始就是奸细。 一个深重权力欲望的男人,根本不可能会因为一个女人毁了自己的仕途,否则他根本走不到今天。 只是,这种话周玥不可能跟卫薇道来,所以思来想去,话到嘴边就这么脱口而出了。 回过味来,周玥自己顿了顿。 这就好像在说‘季云深爱死她了,只要她在,别的女人他看都不看一眼’,也只有正宫敢说。 门外玻璃窗旁,王浩听着小姑娘蹦出这么一句话来,稍稍睁大了一点眼睛,但莫名的又觉得合情合理。 这窗户不隔音,周玥也不知道他来了。 说到底还是公子爷不放心,今早两人一同出的门,知道周玥要来处理卫薇的事。 公子上车前给了王浩一个眼神,王浩秒懂,暗地里跟着过来看看。 不过听下来没什么问题,这小姑娘到底是有些本事的,先给人心态磨了个半崩,这会儿端出了卫薇的短处。 看玻璃窗里面周玥不急不徐的问候了一句:“卫小姐,母亲可安好?” 问题一出,卫薇破防了,对方有备而来,早把她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说到底也是个身不由己的苦命人,早些年卫薇家在小城市,依托这远房亲戚的关系,找到季云敬,在局子谋了一份差事。 然而那些年头,不像如今当差的讲究一个规矩,在审问犯人的时候,卫薇父亲一不小心下了重手,被人举报。 就这样,成了假公济私、知法犯法的典型,被关了好几年。 卫薇母亲迫不得已辞掉了教师的工作,带着卫薇讨生活,不仅忍受周围人的指点,也没太多好日子过过。 这卫薇长大了,自然也就想要有个好生活,经季云深二婶三番两次的怂恿,也就接下了这个“任务”。 提到母亲,卫薇坐不住一点,撑着桌子,只差把咖啡杯碰翻了。 “我让妈妈过点好日子有什么错,我们俩相依为命到现在,眼看着要翻身了,这种感觉你懂吗?” 周玥怎么不懂,谁还不是为了母亲能豁出去。 不过路子错了,周玥静静的看着卫薇,只是淡淡摇头:“要你真能过上想要的日子,我还在这里跟你浪费什么口舌?” 灵魂拷问,卫薇不懂的话,周玥还能再说详细一些。 “你看到高阁外表的光鲜,难道看不到里面的阴暗面吗?你母亲至今单纯如一,宁愿帮人家踩缝纫机也不染半点纷争。” “你想入局,要时时刻刻带着她,你觉得她能从这乱局里面走出来吗?” 周玥的问题,答案显而易见,卫薇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可以成为棋子,但她母亲不行。 周玥叹了口气,补充:“我母亲若在世,我绝对会远离四九城,带她过安稳日子。” 没有什么太多的同病相怜,两人共同点大约就是爱着母亲这一条了。 不过仅仅这一条就够了,卫薇接受,若有选择她不会拿母亲冒险。 亲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微妙的关系,在身边的时候嫌烦,矛盾层出不穷,但是涉及到家人捆绑的利益,谁都会偏袒家人。 眼泪有些在眼眶里打转,卫薇咬着唇:“我还有什么选择?” 周玥早准备好了,递上了一份护照、移民签证、入学手续,和拟结婚协议书。 这些东西不难办,只要借用季云深的名字就可以。 她发现季云深说得对,先生的名字给你用,做什么都是通行证。 周玥把资料从桌上推到了卫薇面前,指着那张结婚协议书,上面还有个外国男人的照片,挺陌生的,但有一股慵懒的浪漫气息。 她手指点了点男人照片:“不是让你真跟这人结婚,只是为了办理你久居意大利的便捷途径。” “只要你在结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剩下的你就带着你母亲直接出国就行了,等你到了国外安顿下来,该上学上学,该做你自己做你自己,等时机成熟了,你想跟这人离婚就离婚,他不会干涉你生活半点。” 去意大利学艺术,原本就是画家的梦想和追求,比待在四九城担惊受怕好太多。 卫薇自然愿意,与其留下来在季云深身边争取一个情人的身份,谁不想去意大利躺平? 只是眼前再是一亮,卫薇仍旧担心:“他们会放过我和妈妈吗?” 怎么不会? 一个小角色在风起云涌的高阁之上,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周玥挺诚恳的跟她说:“他们压根不会在意的。你今晚就走,只需要做出跟外国男友私奔结婚的假象。” ? ?宝儿们,我回来了。 ? 看到宝儿们在问会不会弃文,那肯定是不会的。 ? 只是恢复期间,可能就暂时每天一更。 ? 我在尝试找回状态,也想保障一下我们书书的质量。 第212章 得把他们俩分开 当晚,卫薇连夜便跟她的母亲坐上了去意大利的飞机,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了一句话,她有喜欢的人了,要去跟人结婚。 果然如周玥所说,并没有掀起一点风波,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小角色的去向。 花费时间找她,纯粹浪费精力。 不过在季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到底对这件事二婶疑惑不解。 梧桐大树下的青砖黛瓦庭院里,二婶剥着巴旦木磕着,实在没想明白:“你说这次老三处理小姑娘的办法,怎么这么柔和?” 坐二婶对面的人,季云敬抿了一口白茶。 今年新进的秋茶,茶味比春日的浓些。 他瞥了一眼一旁沏茶的朱氏,手上还有一道没消散的疤。 自上回朱氏摔马以后,住了整整一个月的院,如今刚出院不久。 沉吟了半晌,季云敬回二婶:“是啊,按照老三的心性确实不会这么处理,没把人捆了丢我们面前已经不错了。” 原本这边计划就是,一旦季云深沉不住气,对卫薇做了什么,收了也好,丢出来也罢,他们都可以借题发挥。 谁知道呢,转头,卫薇自己跑了。 但大家都明白人,谁还不懂,肯定是季云深那边开出了什么条件,把人给哄走了。 哄人这事季云深要说会也会,他是有那风流装深情让人义无反顾,可是明显的对于奸细他不会,他只会撩他喜欢的。 二婶不住点头,更不明白了:“那你说,他是转性了?” 季云敬端杯在鼻翼间,算是了然了:“因为他身边那丫头。” 果断地,季云敬看了一眼朱氏,又回过头来跟二婶说。 “是我忽视了那丫头的重要性,一开始她出现的时候我便见过,没太注意,还以为老三不去舞台剧现场是不在意。”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他就是故意不去的,不能把那丫头过早的暴露给我们。” 二婶将巴旦木撂在了一旁,一时间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事,东西都不吃了。 回过神,挺惊讶:“你的意思是他上心了?那丫头有什么好。” 季云敬指了指天上云层中滑过的飞机:“好在柔,不仅聪明,又会绵里藏针。卫薇这事,十有八九是她做的。” 二婶懂了:“那这丫头跟了他,岂不是两人互补了?刚柔并济,把小老三的戾气都给综合了。” 这么一说,季云敬口里茶的劲道都没了。 他靠着椅背,点了一支中华,囫囵吸了两口。 事实如此,他们都知道,季家打压季云深多年,季云深哪怕手段再高,城府再深,可骨子里对不公的恨意一直存在。 他的脾气一旦打开阀门,那是收不住的。 可如今有了周玥,他能像沉睡的狮子一样,猎物不到嘴边,他不动。 周玥就仿佛是上天恩赐给他的。 烟抽了好几口,很快见底,半晌季云敬将烟头碾进了烟灰缸,心里的不爽毫不犹豫的吐露了出来。 “他妈的,他怎么运气就这么好?小时候死不了,如今还给他碰上这么个良缘,我怎么就没有。” 这话一说,一旁沏茶的朱氏没按住盖碗的碗盖打翻在了桌上。 一声惊脆,说话的两人望过去,只见朱氏慌慌张张的处理着茶渍。 没大在意自己说了什么,季云敬只看着朱氏,看她低着头,似乎酝酿了一会,这才说。 “是我不争气,也不能帮敬哥什么,把弟弟叫来原本是想帮你分忧,结果他还给你闯了这么大的祸。” 如今朱氏的弟弟被曝,审查过后已经进去了。 这连襟关系牵一发动全身的,季云敬本身现在问题就一堆,再加上朱氏弟弟的问题,地位更加岌岌可危。 说全了就是,他只差一步就坠落悬崖了。 而这最后一步,季云敬能感觉到季云深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送来的路上了。 原本打算拿卫薇的事拖一拖季云深,可惜卫薇也跑了。 想想,季云敬就烦,也没空理会朱氏话中的忐忑卑微,挥了挥手:“算了,不说了。” 二婶瞧了一眼两人之间不太明朗的隔阂,拿湿巾擦了擦手,打了个岔:“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睡了。” 季家老宅的房子大,虽然二婶家不在这,到底还是有客房的。 留下了两夫妻,二婶离开了院子。 没有直接回客房,转头绕到了老大的院子,老大这会儿还在给女儿指导作业,见她来了,叫芳芳自己写。 跟二婶有聊了会,听二婶汇报完了季云敬那边的情况。 季云之笑了笑:“这么看来,想要扳倒老三,得把他跟他那小姑娘分开了。” 二婶点头:“确实,得从他这小情人身上下手。” 没有聊太久,二婶告别回去了,临走前问了一句:“对了,老三还在挨罚啊。” 季云之点头:“父亲这次生了大气,应该是直接上鞭子了......” —— 是夜已深。 深秋连蝉鸣声都听不到,季云深从老宅书房出来的时候,院里连路灯都没了。 王浩胆战心惊的侯在门口,抱着一件黑色毛呢外套,见季云深出来,一个箭步跨了过去,给人披上了外套。 季云深咬着烟的嘴“啧”了一声,眉梢微微皱起了一道不明显的幅度。 王浩看在眼里,急忙道歉:“不好意思,先生手重了,压您伤口了。” 这伤在哪。 背上挺多,好几条大鞭子印,血都见了,浸没了白衬衣,不得不说这位父亲真下得了很。 季云深平平无奇,没有把手套进袖子,只单单披着外套风衣,摩擦确实有点疼,他也是凡人。 不过也不在意,只道:“违抗他的意思出了四九城,这顿鞭子早晚的事。” 没有再提父亲的事,怎么提也就那样了。 季云深踱步往门外走,随口一问:“卫薇的事处理掉了?” 王浩也没有再说,看得出来先生心情遭到了极点,不过懒得发作。 转头如实汇报,一字不漏。 讲完后,特别浓重强调了一下了一下周玥先前的那句正宫发言:“她说,她在,先生您就不会看上卫薇。” 第213章 演戏做全套 话落,季云深嘴角勾起了一道不太明显的幅度。 不过就这位爷嘴硬王者的气度,他势必还是会说一句:“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王浩闻闻不语,那可不是把自己当回事吗?您纵的。您巴不得人家主动承认她就是正宫呢。 走过老宅的向外石板小径,王浩只斟酌着安排。 “张医生已经请到清山居了,先生您这伤虽是皮外,也还是的小心着,看着挺让人心惊的。” 季云深瞥了一眼肩后,对此没什么意见,径直往前走了。 然而想想,又停下脚步,问了一句:“她今晚回秋月苑了?” 王浩小跑着追上,无奈公子爷身体素质太好,被这么一顿处罚,都能走得比他快。 到季云深跟前,王浩点头:“在的。” 发现了,只要小姑娘没跟先生闹脾气,一般还是会主动待在秋月苑的,哪怕第二天要拍戏,她也会住那儿。 大约已经形成了生活习惯。 如今小姑娘也算是个有小点名气的导演了,确实可以选择是在剧组,还是在家,第二天赶到片场就行。 就算在外省拍戏,一个飞机的事,先生的私人飞机,跟他这名司机一样,都随小姑娘用了。 说着,王浩又补充了一句:“刚回秋月苑的时候,她还问您今晚回不回去呢。但我想您应该是不会去的,替您回了。” “知道您不会回去,这会儿小姑娘应该睡了。” 毕竟才从老宅出来,带一身伤的,总不能让小姑娘看他这一身触目惊心。 男人嘛,到底要打碎牙往里咽,被罚的事坚决不能告诉枕边人。 话刚落,王浩这么一提,反而季云深来了兴致。 出到门外上车,漾起嘴角眉梢一挑,给王浩指了个方向:“回秋月苑。” 握着方向盘往清山居走的王浩愣了愣,无语打起了方向:“......” —— 夜深人静,都凌晨一点了,周玥趴窗台上并没有睡觉。 不是很困,也没有太去想把卫薇送走的事。 送走了就送走了,还能有什么。 只不过有疑虑,这事会不会变成常态性,以后万一三不五时的,又有人送女人给她,她是不是都得一一分辨,一一处理。 要不要买个小本本记上,谁谁谁送的,能不能收,不能收又该怎么打发,而自己心态会不会崩掉。 会不会再像这次稳不住,先吃一通难受的醋。 周玥撑着脑袋,盯着窗外的月亮看,叹了口气:“我真是给自己揽了份苦差事......” 想着,将脑袋埋进臂弯,她又喃喃了一句:“少多想,想想你的初衷玖玥,你一开始就是来报恩的不是吗......” 话到此处,院里的路灯突然变得特别亮。 感应的路灯,没人经过的时候,只有轻若的微光,一有人,还人多的时候,灯也会如白炽。 显然的,楼下来了人,还是大阵仗。 周玥奇怪往人影处看,怎么也没想到不是季云深一个人回来的。 第一回见季云深是被王浩搀扶回来的,好似走不动道了,身旁还跟着两个提心吊胆的医生。 这阵仗毫无意外,把周玥吓得脸都白了。 匆匆跑下楼去接先生,瞧人已经趴在白绒软舒的沙发上了,解了外套,那白衬衣上满是血痕。 从未见过他受这么重的伤,高阁楼台养出来的贵公子,连一根睫毛平日里都不会掉。 一瞬间,周玥捂着嘴,叫出了声:“先生。” 这一声比平日里叫得格外悦耳,季云深斜支起了脑袋,逸致看去,能看到她眼中的惊慌失措,人在顷刻间的反应是做不得假的。 周玥确实心中除难以置信以外,心中像是被剜了一下,疼。 季云深满意了,伸手招了招:“愣着做什么,过来给我上药。” 支开了围在一旁的医生,季云深看到周玥还在站三米开外,像是真给吓到了,都应激了似的。 不经意皱了皱眉,有点觉得自己这演戏做全套是不是做过火了。 其实皮外伤这玩意也就是看着吓人,真没到什么伤筋动骨的程度,至少对他而言早习惯了。 要换个旁人,倒确实会走不动道,在家躺上半个月,发几顿高烧。 突然想到他家这小狐狸除了脑袋瓜好用,身体素质是一点也不好,看到这画面会不会把她给吓到发烧了。 是他没深思熟虑,不过都已经摆她面前了,该怎样就怎样了。 叹息了一声,季云深声线放软到了轻和:“玖玖,不是什么大问题,过来别怕。” 周玥有了点反应,甚至因为他这句话还误以为他故作坚强呢,自己也得坚强。 绕开医生走过去坐到了沙发边,终于好好听医生交代怎么上药、怎么擦。 明显的,虽然有医生,这活得她来做。 实在不太明白,那医生跟着过来做什么。 不过当看到他血痕的瞬间,周玥脑子迷糊,也没去思考这些问题。 老老实实按医生说的,她小心翼翼给他脱了上衣,那背上的痕迹,周玥分不清是什么,看起来有点像鞭子。 接过专门擦拭伤口的水,周玥抹布浸湿拧干,手指放到了季云深背上,迟迟下不了手:“会不会疼?” 没等医生回答,趴着的男人先抢答了:“会。” 一听周玥更下不了手了,纠结了半天,将抹布抬起递医生面前:“不行,我做不到,还是你们来吧。” 不给周玥推脱的机会,忽地季云深斜撑起身,抬手握着她的手腕将抹布按到了他腰侧的血痕上。 “呃......”动作太快,有些控制不住,他发出了一声闷哼,性感又沙哑。 完了,补充了一句:“就得玖玖来,别人弄的疼。” 明明她弄得更疼。 周玥手指一抖,眼眶里莫名湿润了一片,打起了精神:“好,先生好好睡好,我轻点。” 就这样,终于周玥通过医生的指引,顺着将他的一处处伤口擦拭干净。 帕子丢进了盆里,透明的水红了一片,真成了血水。 眼看着医生助手将血水端走,周玥的眼睛更痒得厉害了,又一次没稳住,抽泣声起:“先生到底是因为什么啊?弄成这样。” 第214章 爱是常觉亏欠 话音落下,先生没有及时作答,偏着脑袋看了周玥半晌,勾起了嘴角。 说不出来是不是有一种病态感,美人红着眼,泪眼汪汪的模样,竟让他异常享受。 好一阵才明知顾问:“哭什么?心疼?” 这话他怪问得出口。 周玥偏开了脑袋,紧咬了咬唇,越是认真的时候越是不认:“我没有。” 边说手指边擦着眼睛,那委屈的样子跟受伤的是她自己似的。 季云深不由自主将手掌抚向了她的脑袋顶,这柔软的头发最近越来越将养得好了。 他笑了笑,也说不上是取笑她,声音挺温柔的:“玖玖,心疼就心疼了,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谁教你这么别扭。” 王浩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别扭的先生,默不作声,直到季云深给了他一个眼神。 王浩自觉,叫上医生离开了。 临走之前,那医生千万交代周玥招呼事项。 这位不是周玥常见的胡医生,应该是从某特殊医院调过来的,挺严肃的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胡医生也成了她的专属医生。 多余的人一走,季云深手指捏周玥下巴,浅浅一抬。 欣赏着兔子眼睛,回了她上一个问题:“还不是因为跑出四九城去找你。” 这次说得坦荡,又夹带着刻意。 他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没有什么打碎牙往里咽的情操。 既然为她做了破格的事,不讲给她听,难不成写成人物传记吗? 周玥怔了好半天,一时没反应过来。 回过神来,看着季云深的眼睛,盲猜他没有夸张,是真的。 就这,眼泪哪里还能止得主。 站起身来,她抽泣着:“先…先生竟然是因为我,怎么可以因为我……” 话没给她说完,季云深伸手一拉,将周玥扯进了沙发里。 生怕撞到他的伤口,周玥转身一扭一躲,反而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给他后背直接撞到了沙发壁上。 疼得这人又是一声喉咙口溢出的闷哼。 然而,周玥想爬起来,却被他宽厚的手掌按着脑袋埋在胸口,任凭后背疼着。 一时间周玥刚还只是小声的啜泣,这会儿哭得厉害了。 最近总惹她哭,与在床上时不一样的哭法。 但不管这两者的起因多么不同,但一听她哭,就好像某种神经在体内作祟似的,让他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 不给她哭太久,季云深顺利的捉住了她的唇,没有半点温柔细腻,全然啃咬。 周玥这次应接得没有一丝腼腆内敛。 同样,陷入深吻中,在沙发上翻滚。 有种感觉像是两个溺水的人,在深海中互相交递那微薄的空气,依赖彼此。 好久分开,周玥后知后觉,视线落到季云深的背上,就这么一番折腾,药全然白上了。 重新再给他又上了一道药。 这次没人,周玥反而发挥得挺好,季云深也终于配合的坐了起来,背对着她。 柔嫩的手抚摸过他身后的痕迹,周玥心中难受,在上面摸了又摸。 良久,一句不太可能说出来的话,说了出来:“先生,是我拖累你了。” 爱是常觉亏欠。 话落,借着客厅里昏黄的灯光,季云深静静的看着墙面,难得让他发呆的时候……. 第215章 谈心(一) 哪里就拖累了? 想说就他那一家子的纷乱事,要将她牵扯进来又何尝不是一种拖累,原本她一个人无牵无挂的。 然而没说。 季云深转过身,只笑了笑,捏她的脸逗弄:“知道先生待你好,你怎么回报先生?” 也不知道在讨要什么,她在跟他说歉疚,他却跟她偷换概念。 周玥对上季云深的眼睛,刚刚深吻过后还有些火烧的余韵。 又想到这人总开口要什么回报、谢礼之类,能把她累到哭着求饶,周玥脸色一红,咬了咬唇。 还没等开口问季云深要什么,就果断被他手掌拍了拍后腰:“来帮我洗澡。” 果然,就知道没憋好事。 周玥脸更红了,这事到底有些难为情,一想到上回给他洗澡的画面,脸颊就烧到滚烫。 虽说同床共枕,算不算天天,时间跨度也一年有余了,可还是没办法就这么毫不避讳的直视他那裸露健硕的身躯。 而且,他总喜欢在浴室做,还得她每次都极力控制身体平衡,光着脚板,踮着脚,企图不被浴室的瓷钻滑倒。 犹豫了一会,周玥蚊蝇般小声念吱:“先生这伤不合适......” “不合适什么?”怎么没发现某个人害羞,季云深镇静的垂头看她。 周玥声音更小了,结结巴巴:“不、不合适剧烈运动。” 忽地,季云深一声笑出了声,看着周玥惶恐又不解的表情,下了沙发,径直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他挑眉,不大正经的样,混不吝的调调:“不弄你,只是让你帮我洗,快点儿。瞎想什么?” 是她胡思乱想了吗? 周玥“噢”的一声,立即乖乖的追着季云深身后上楼,像一只跟在狼屁股后面的小兔子。 还试图辩解:“先生我没想那些。” 季云深低颈抿唇笑了笑,不搭理她,继续往浴室走了。 不过进了浴室,周玥才发现上当了。 确实他不适合剧烈运动,但没说她不能动,恶劣的骗子流氓手上有劲,推着她起起伏伏累到刚刚在难过什么都忘了。 ...... 时间悄然而走,一番折腾下来,已经下半夜了。 周玥趴在枕头上,困得要命,还是睁着眼睛打量着季云深睡觉的姿势。 “先生,你今晚要趴着睡吗?”整个背脊的伤,哪怕仙侠剧里的神仙也躺不下去。 季云深侧身,手掌撑着脑袋,面对面对着她:“不然呢?” 问的废话。 周玥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人,知道就算再问,也改不变不了既定事实,所以她肯定还有别的事。 季云深多问了句:“想说什么?” 周玥眨了眨眼睛,酝酿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口:“先生父亲是怎样一个人啊?” 季云深有些诧异。 他俩不是不在床上聊天,天南地北的聊,可多是玩的耍的,顶多她喜欢絮絮叨叨拍电影的事,一说说个没完。 可这提及家人,问起他的父亲,她好像是第一次。 完全是逾矩的行为,她从前一直守在小情人的规矩那边,从不肯多问。 今天周玥倒没想这么多,纯粹只是好奇,作为一个父亲,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是怎么下得去重手的。 没等周玥把不解说出来,就听季云深打趣:“哦,想了解政界了?” 周玥瞪大了眼睛,慌忙摇头:“哪…哪有……” 想起来了,这位季先生,不仅仅是他的父亲,还是触不可及的领导。 打听这位,多少有些涉及敏感话题了。 可她完全不在意这位的手段,只是在意这位父亲的身份。 急着解释,周玥忙补充了一句:“我…我只是好奇,你们的父子关系。” 这父子关系还不明显吗? 谁看不出来差到了极点。有什么好问的。 季云深沉吟了半响,说笑不笑的,平淡的口吻总结出了四个字:“雄猜之主。” 就这样,原本是最亲近的血缘关系,偏偏被他讲成了君臣之礼。 他像是在有意回避这个问题。 然而今天周玥也不知怎么的,就不想适可而止,手指在季云深手背上一勾一滑的,瘙痒般。 “先生说的是你们工作关系,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了吗?” 柔荑的手指勾得人痒痒的,季云深挑眉看了周玥一眼。 转身,一只手撑着脑袋,还真平躺在了床上。 周玥观察着,没有劝他别压到伤口。 摸到了他内心深处的疼,其他地方的疼便不大所谓了。 他仍旧没认,只淡淡道:“没有别的,季领导需要的是继承人。” 话是真的,季家人的继承人位置到谁身上都一样,可以不出现在明面的台阶上,但必须能让家族永久不衰,也要实现强国的理想。 而这样,亲情对一个继承人来说是不该存在的。 但周玥还是有胆子说了出来。 她爬过床中央,手掌撑在床褥一侧,头发落在季云深肩膀上。 说勾引算不上,但说的话句句入心。 “先生其实想吧,想要他的一丝青眼,不是出于领导对继承人的态度,是出于父亲对儿子的肯定。” 第216章 谈心(二) 话说得过于通透,季云深意味深长的看向周玥,四目相对,沉默不语。 良久,他恍然笑开,大掌掐着她的腰带到怀里,哧了一声:“瞎说什么。” 明明就说对了,他还不认。 周玥瘪了瘪嘴:“好吧,那我不说了。” 臭丫头,总是这么吊人胃口,非要顺着她才肯。 手掌在她腰上揉捏了几把,季云深闭上眼,像是合眸养神:“继续说,挺受用。” 周玥轻轻笑开,解语花的本事适当的时候她还是想得起来用一用。 躺在他怀里,周玥掀眼帘目光交叠:“先生其实只是想要个公平。” 可是从未得到过公平,他委屈,他不说。 在周玥看来,她知道的,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但她就是知道,知道他内心深沉的不快。 相比,猜测她在他身边到底是个什么玩物,她猜他的身世欲望可准多了。 男人阖眸不语,这次没说她说的对于否,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周玥双手勾住他的腰,垂眸,视线平静的放在他胸口,轻轻耳语:“先生说......先生就是我的公平......” “可先生自己没有公平,你的母亲没有给你公平,父亲也没有,唯一给过你公平的外祖父也没了。先生找不到公平。” 季云深怀抱周玥腰肢的大掌,那修长的食指不经意的动了动。 是否在说,说到他内心里了。 他这么沉默不语的样子,像是睡着了。周玥可不相信他真睡了,当然也不指望她说出这些话来,他能哭上一哭。 季三公子嘛,嘴比石头硬,心比铁还凉,哭这种事他从出生就没带出娘胎。 不算讨好,周玥挺真诚的抱着他,补充了一句:“我也可以是先生的公平。” 说完,顺道在他的胸膛上不太熟练的轻轻吻了一吻。 早就憋着这句话了吧。 季云深眼睛睁开,胸膛上还有酥痒的余韵,很微妙的感觉,像是羽毛撩拨过了心口,第一回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他勾了勾嘴角,挺不屑的样,又闭上了眼睛,低哑呢喃:“凭你啊。” 瞧,多瞧不上人的态度,他就这样,谁都入不了他的眼,越严肃的话题,他越不跟你好好说。 还说:“顾好你自己得了。” 也不知道她顾好自己对他有什么好处。 周玥听他满满看不起人,一下从他怀里蹭了出来,跪坐床上:“我当然能顾好自己,先生没瞧帮你把奸细赶走,我也算立了功吗?” 也不知道平常最喜欢藏拙的人,今天为什么偏要在他面前争个输赢。 非要要他的认可表彰。 确实少见,季云深在她起身的一瞬间,已然睁开眼睛,打量着这只娇小又此刻有些骄傲的狐狸。 把她从狐狸洞里扒出来,这狐狸尾巴也不藏了。 季云深顿时好心情,伸手手掌在她后脑勺上揉了揉:“行,立了功了,厉害了,想要什么奖赏?” 倒并不是为了奖赏说这么一句的,但既然他提了,周玥脑子转了转,忽然想到确实有一件要的东西。 周玥开口提了:“下周,先生能允许我去港城几天吗?” 第217章 谈心(三) 卧室的门外,有一台电视机,小小巧巧的,不过平日里不是拿来看电视的,接的是大陆外的频道,可以看外面的新闻。 新闻中繁体字,几小时前才播放过一则,讲的是谢家三小姐,新晋的演员小花谢秋韵的花边新闻。 最近那边娱乐新闻闹得沸沸扬扬,谢秋韵跟一名年轻商人,名叫齐丙龙的暗中交往被曝。 而谢家家主,谢秋韵的父亲对此事持特别反对态度。 这条新闻其实表面上看,也看不出什么来,无非就是家族豪门、明星娱乐之间的情感纠葛罢了,普通人就吃吃瓜而已。 然而,此时的周玥却瞥了一眼门外,她有她的思量。 跟季云深提这个要求,早在几小时前她看到新闻时,便有想过了。 话落,面对季云深的目光,听他没开口答应,周玥眼神有点闪躲。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批这个假,上回去南市,自己自作主张,他已经很生气了,还连累他被教训一顿,这次跑得更远...... 周玥低着头,好半天才听他开口问:“去做什么?” 一问,周玥支吾了:“去...去拍......” 编的理由没说出来,季云深已然打断:“你要想骗我说拍戏的话,这一周都别想下床了。” 周玥打了个哆嗦,瞬间想起他要生气的话,对她在床上的狠劲,她吓得并拢了双脚。 不过还是保持着平静的呼吸,眨着不解的水蒙蒙双眼歪头看他:“先生怎么知道我会说谎?” 倒是回得挺直白坦诚。 季云深一笑:“玖玖不擅长在我面前说谎。” 说的是在他面前,不是在别人面前。 别人面前,她囫囵装傻可娴熟了。 而偏偏在他这里。她真的不敢骗他,也不会骗他,只是最多很多心思藏心里,有时候会闭紧嘴巴打死不说。 可不说,总要有个人主动把话题挑起来,把藏着的秘密说出来。 季云深今天晚上被她刚刚不公平的论言挑起了兴致,乐意做这个先开口揭开秘密的人。 看周玥哑了哑口,季云深手指挑起了她吹干后有些大波浪卷的长发,握掌心把玩了两下:“要么说实话,要么重新编个靠谱的理由。” 说去拍戏确实有点不靠谱,她有没有戏拍,他不多问,但不代表不知道。 再下一个理由,周玥想总不能说去找郑雅芸玩。 自从上次温家订婚宴的风波过后,郑雅芸一直都没跟她联系,她俩脆弱的友谊小船终究还是翻了。 周玥没办法编理由,也没办法骗他,索性老套路,不说话了,委屈巴巴的仿佛在说‘先生能不能别问’,上次他都这样让着她了。 可惜先生这次不让,起身床头找烟,翻开打火机要点火。 周玥忙爬了过去,跪在他腰腹两侧,接过打火机,点燃。 那白色的吊带下,明晃晃的露出了幅度。 恳求不行,就玩色·诱,这到底是谁教出来的狐狸精? 季云深哧笑了一声,垂眸,视线落在趴身前的狐狸身上,毫无避讳的欣赏着v领深壑,那润白饱满的地方。 接过周玥点的烟,却声色低哑沉静:“玖玖既然不想说,我帮你说——时机到了,你要去找谢家人复仇。” 话落,周玥手上的打火机“啪嗒”掉在了软枕上。 第218章 谈心(四) 季云深一副似笑非笑的嘴脸看着周玥,饶有心情看着她寸寸慌张的表情。 有点恶劣的心思,既然她刚刚把他内心藏着的心思挖出来,怎能让她好过,给她便宜睡去? 大家今晚就互揭伤疤好了。 周玥确实被他这一句揭露给弄得惊慌失措,大约是太过震惊他知道了,她连整个身体都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她今晚这个表现是第二回了,一回是因为他,一回是因为她母亲。 生命中就这两个人。 季云深在想是不是应该高兴一点,在她世界里站到等比同重的高度,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不肯说,他不满意。 将枕头上掉落的打火机拿起,季云深不急不慢的塞到周玥的手里:“说话。” 周玥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死死捏着打火机,终于结结巴巴:“先...先生知道些什么?” 季云深镇定自若,那上位者的姿态,他能说拾起就拾起。 前一秒还在跟她调笑,后一秒他也能做到宛如审问犯人般清淡。 “你觉得我应该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心情都已经转好了,提起她的身世这个话题,季云深就感觉烦躁。 烦躁她从始至终什么都不跟他说,烦躁她冒险去动谢家人,她不跟他说,他有这么不值得她信任。 是否在想,她如果失败了,大不了一死了之,也绝对不会去波及他半点? 她可真他妈太懂事了! 周玥抬着双眸,错愕之后,满满的不安,试探着:“先生,知道我是港城人,也知道我母亲是谁了是吗?” 想起来了,前段时间在南市的时候,他跟她若有似无的提了一句。 她当时完全没想到他早就知道了。 根本不是什么猜到的,他那时就是故意让她开口,可她没说。 但这让她怎么说? 说她母亲是个瘾君子,说她的身份信息造假,说她就是路边流浪的一只野猫?说她这身份甚至连闵兰姗都不如太多? 她可是季云深的枕边人,这样的身世说出去,丢的可是季三公子的脸面! 这一刻她承认,她自卑到了极点...... 看着季云深不语的默认,周玥眼泪忍不住,今晚总归是个不眠夜,就这么不停的掉。 而看她哭成个泪人,他这一回也没给她擦眼泪,还呛了她一句:“只会哭?哭完就没事了?周玖玥,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简单了。” 简单到次次她一哭,他就不忍心,非要哄她。 可她却一门心思的所有事都瞒他,把他当登云梯,他乐意给她当,偏她就不生数。 “我没有。”周玥一个劲的摇头,她从不敢把他想得简单,她知道他想知道的事情,什么也瞒不过去的。 聪明人更不会看轻聪明人的能耐。 只是她没想到,他会想要去查证她的秘密。 没等周玥开口,季云深更犀利的问题抛了出来,端起她的下巴:“跟我说说,玖玖,当初找上我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在笑,但是音色明显的很冷。 有时候,玖玖喊出来可不是什么宠溺的称呼。 第219章 谈心(五) 宠溺的称呼背后往往藏着让人溺毙的危险。 周玥更不敢说了,处心积虑无从遁形的时候,她发现还是没有勇气面对他揭开真相的一天,在心理素质这一块她不如他。 季云深烟含在嘴里,烟灰烧了大半截,欲掉不掉的,看着眼前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没人擦眼泪,自己拿手背轻轻的抹。 那样子委屈极了。 但她哪委屈了,他不介意把她的心理说出来。 季云深一声冷笑:“胭脂倒是生了个好女儿,有谋断,也敢去做。” 周玥怔怔抬头,眼睛睁得太大,眼眶里的眼泪半掉不掉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能不承认。 狠狠吸了一口气,周玥低下头:“是,一开始接近先生,就是想借先生的手给我母亲报仇。” 这才是大实话,他都知道了,怎么不懂? 小姑娘从小到大,就根本没有相信过胭脂是意外死的,也不是自己作死的。 而想要查明真相,她能力不够,她只有去接近人上人的位置,才能做到。 读书也好、拍戏也好,这些都是顺道,最重要的是她需要那个上层圈子。 而谁能给予她这个圈子,无疑那位于顶端的季公子了。 周玥坦诚:“是最开始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高尔夫球场也好、停车场也好、跟何公子去酒吧遇先生也好......都有刻意吸引先生......” 说得准确点是勾引。 她那看似不经意的举动,暗藏着非钓到他不可的决心。 而且她成功了。 没给周玥说完,季云深“嗞啦”一声将烟涅灭在了烟灰缸里,极不耐烦的打断:“谁他妈让你说了?” 被他一凶,周玥肩膀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收住了话头,但挺不解的:“不是先生让我交代吗?” 真相说出来,他又不想听了。 季云深一时间有些好气又好笑:“我他妈是想听这些?你玩的那小伎俩,你觉得我真不知道?你有这么单纯吗。” 当真以为她当初“被周家逼得走投无路”来找他要她,他是真信她可怜无助了? 以为他看不出来,她只是装猎物? 话说得有些重了,感觉他在嘲讽她,周玥有种无地自容的羞耻感,但回应他却理直气壮。 大约真是被纵的,她也小脾气说来就来:“是,我不单纯。我心思多、算计深、身份低贱、内心阴暗,配不上先生,行了吧!” 瞧瞧,平日里软绵绵的人,被拆开面具也是会发大脾气的,阴阳怪气。 然而这句话听得刺耳,季云深下意识的伸手捏住了她两边脸颊:“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 也不知道是不是护短效应。 自己的东西自己可以说,别人不能说,就算‘东西’本身说出来,他都不高兴,满心不舒服。 季云深手劲太大,周玥那巴掌的小脸瞬间被拢住,牙齿都感觉有些疼了,聚拢了撅起的唇瓣张了张,有些搞不懂他了。 直接问:“先生好奇怪!你既然知道我之前图谋不轨,那你为什么还要接受我呢?” 真不懂他,又要生气她处心积虑,但又要跟她在一起,这人就毛病! 话落,周玥的随口一问,轮到季云深的手突然顿住了。 第220章 是来找你报恩的 季云深捏周玥脸颊的手松了松,神色一凝,猛然翻身下床。 问的什么破问题,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是个混账狐狸精,他偏纵了她,还有什么原因? 难不成要他说是、他太爱她了吗? 他季云深还没疯到这种程度。 起身穿衣,季云深不回周玥的问题,衬衣扣子扣好,季云深拎着外套直接出了门。 看一脸不知所措的周玥,撂下一句:“你脑子就是被水泥堵上了。” 说的好莫名其妙,周玥看着这人走到门口,说不出来复杂的滋味。 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冷脸子转头就走。 其实没有水泥封心,她大约还是猜到了他想要的真正回答,可是她不能说,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身份的鸿沟,哪怕灵魂共契,也无法抹掉现实的问题,他俩之间不可能有最想要的那个结果。 周玥静静看着门外的感应灯亮了又灭,脚步声渐远,听不见了。 院子的灯也彻底熄灭了。 翻倒在床上,周玥枕着枕头,长发洒落雪白的丝面,就这么仰着头看天花板的灯。 对空气自言自语:“不全然是报仇,是来找小哥哥你报恩的啊。” 说完,眼睛涩涩的。 周玥翻了个身,半边脸压进了枕芯里层,手揉了揉眼睛,嗓音含着哽咽的轻叹:“可是好像没报成呢......” 不说了,闭上眼睛,周玥睡觉。 今晚把双方内心深处的秘密都揭开,没了秘密、太过赤·裸相对,这人大约不会再回来了。 —— 秋月苑门外,王浩慌慌张张的把车又开了回来,本以为公子爷今晚会过夜,谁知道天都快亮了,打电话让他死回来接。 不能让人等太久,王浩到的时候看到,公子爷一个人靠着院墙抽烟。 脚下已经一地烟头,也不知道站多久了。 没见小姑娘的身影,这都不送送?留爷一个人,真越来越牛逼了。 不敢说话,王浩默默的给季云深开了车门。 上车的时候,公子爷在跟人打着电话,听内容大概是跟裴泽瑾在说事。 “安排好人,海岸线那边枭龙已经落网了,不出一周就会把老二那笔钱的事吐出来,随时准备接替他的人。” 之前布的局,最近两周就要全部收网了。 很快,季云敬就从继承人的名单上彻底消除了。 王浩安静的开着车,时不时窥探一眼后视镜里的人,看起来挺忙的,但忙中还有未发作的极怒。 大概明白了,两人又吵架了,这才刚和好多久。 可想得明白,就两人互相不坦诚的拧巴,不吵才怪,而且小姑娘瞒着公子爷的事,不得不说触及了他的雷区。 等了一会儿,季云深挂了电话,叫了一声王浩:“去g资本。” 王浩点头应了,还没说什么,听季云深又突然开口:“给她订张下周去港城的机票。” 王浩一时没反应过来:“先生这是要把周小姐送走吗?” 说实话,王浩有些心惊了。 也算不上是胡思乱想,但结合季云深的脾气,确实有可能。 不给她用私人飞机了,再加上,前段时间公子爷发现了,她在悄悄的安排出国留学的事。 小姑娘大概还不知道,公子爷的床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利用完人,就想跑,哪有这么好的事? 第221章 关起来养 不敢想象,触碰了公子爷的底线,他会怎么收拾她。 季云深没回应,靠在后座上阖眸像是睡了,最近几日他确实累了,回个秋月苑,都不让人好好睡觉。 王浩也不敢再说,忐忑的开车到了g资本楼下,天彻底亮了。 车到门外停下,王浩小心翼翼朝后视镜看去,男人仍旧没睁眼。 试探着,王浩低声喊了一声:“先生,到了。” 原以为他睡了,没想到看到他秒睁了眼,眸子相比刚刚越发猩红。 这状态是糟糕到了极点。 王浩忙解了安全带下车给他开门,恭送这位随时可能爆火的男人下车。 直到下车的时候,听他补充了一句:“去港城,你跟着去。” 在说小姑娘下周去港城的事。 王浩不太明白,若是按照之前的案例,把闵兰姗送走的时候,可就直接把人丢了,还限制了人回内地的自由。 这一回怎么让他跟? 不敢多问,王浩应了一声,又听他说:“去之前别让她出门乱窜。” 好好在家反省的意思? 王浩点头:“嗯,我知道了。” 王浩不知道小姑娘在港城还有给母亲报仇的事,不过听季云深的意思,也没有打算不要她,就......冷战了? 目送公子爷上了楼,王浩急速开车回了秋月苑。 命令得照办,否则转头小姑娘出了门,第一个拿他祭天。 —— 四九城入了冬,冷得凛冽,秋月苑的院里挂着雪,周玥下午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分外无暇。 不是第一次看秋月苑里的雪景了,上个冬天比这个冬天还漂亮。 周玥没有下楼,毕竟出不去,发现了季云深把她给禁足了。 一开始注意到,还是王浩把她工作室要用的东西给搬了过来,她当时还奇怪问他:“我没有让把最近这些资料给拿来呀?” 王浩不敢看他,只低头默默搬东西到书房,冷漠的回:“先生让搬的。” 一说,周玥更不明白了。 但太知道这主仆俩了,但凡王浩不打算说,周玥打死也撬不开他的嘴。 没有再问,周玥看着他把书房布置完,接了个助理小秋的电话,说有一段剪辑需要她决断。 周玥换上衣服准备出门,却听王浩给了个建议:“您可以让她发过来,没必要出门过去。” 一说,周玥顿住了脚步,再看莫名的家里除了医生和吴婶外,还多了两名保镖,她似乎懂了。 不想暴力解决问题,委婉的方式不准她出门。 周玥对此并没有太过应激的反应,只是转过头问王浩:“他要关我多久?” 被关这事吧,她还挺熟的,从前在周家就三不五时的被关,所以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 想起周晨说的话‘你从周家出去又如何,攀上季云深,你不过是换了个更大的笼子’,这句话似乎在应验了。 虽然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就突然做这个决定了。 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世实在卑劣,与其让她出去丢人现眼,不如关起来养。 周玥的问题,王浩一如既往简练的回:“您下周可以去港城。” 第222章 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这句话就好像在说,你有自由,但你有的是有限的自由。 周玥没争、没闹也没反驳,是否还得感激一下他的大发慈悲,让她去办复仇的事。 有礼貌的周玥还是免不了问一句:“是我触犯了先生的规矩吗?” 这话她从前没问过的,她是个聪明人,哪怕想不明白,也知道与其问,不如坦然面对。 之前不是没吵过架、没冷过战。但这一回,有些意外的问了。 王浩站在门口,停了停,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只平平静静的回了句:“您自己想吧。” 真是搞人心态。 周玥也没有再追问,大约是了,出不去就出不去呗,她转身下了地下室,搞搞电影剪辑。 中途苏婷打了个电话过来,跨洋的电话,周玥跟她煲了足足两小时电话粥,说到对方电话欠费。 苏婷最近日子过得挺好的。 在洛杉矶美美的校园里,追逐着梦寐以求的演艺生涯,有好多人追,跟小白还在暧昧,没有再提过一句何公子。 只是吃着榴莲饼,那是何公子最爱,一口一满足的跟周玥聊。 “就说我转运了,怎么也没想到坐个地铁会遇上好莱坞的大导,就这么给我发了名年金像奖的观影邀请函。” 周玥不意外,恭喜完,如实:“在那个梦想之城,一切皆有可能。” 真的,从她小时候决定走电影这条路,洛杉矶就成了她的梦想之城。 那个地方一切都是机遇,只要在那里,所有的期许仿佛都能实现。 苏婷邀请她:“怎么说?明年一月,要不要过来跟我一起去颁奖典礼长长世面。” 周玥看着银幕大屏发了一会呆,关掉了电源,转身上楼。 电话支在耳边,叹了口气:“应该是来不了了,谁知道他那时候会不会放我出来......” 话说到这里,周玥把早上的经过给苏婷大概讲了一遍,苏婷悟了悟,震惊:“你被季先生给关起来了?” 点了个头,周玥穿着白色绒毛的拖鞋踩过楼梯,吴婶问她要不要吃饭,没什么胃口,她给拒了。 一个劲跟电话里说着:“嗯,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发现我很多事情瞒着他,生了大气。” 苏婷恍然:“确实,他们都是玩弄人心的高手,怎么容忍枕边人的欺瞒。不过,就你这闷葫芦,他应该习惯了,怎么就突然发难了。” 周玥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苏婷也无奈,别人尚且还能有救,可要是季云深出手,她也没办法。 只是想想有些心惊,感叹了一句:“还好他还不知道你瞒着他,把来afi读书的事已经搞定了,还准备悄悄离开。” 一说,周玥猛地打了个冷颤。 因为最近母亲的事,她都差点忘了这茬。 确实是搞定了,一切准备妥当,连林教授那边她都说了,推荐函什么的早两个月前就寄过去了,那边的新导师对她也挺期待的。 这事吧,还多仰仗学长贺明绍的帮忙了,虽然就见过一面,跟学长挺投缘。 几番折腾下来,明年春季三月份就能入学了。 如此一想,周玥心脏突然砰砰直跳,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楼下没人,悄声道:“你说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样啊?” 第223章 他近期不可能回来了 答案谁知道呢,反正总归是没有好事。 苏婷回答不上来,周玥更解读不出来,两小只拿着电话,对着天空发呆,想了半天没事挂了。 挂掉电话的时候,周玥看了一眼手机,有信息进来,不是季云深发的,是贺明绍发来的问候。 跟她说:【你上回寄来的创作作品,威廉教授很喜欢,想问你什么时候可以见面聊聊。】 周玥恍然一想,她是什么时候寄的来着。 哦,大约是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她就寄过去了。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寄给了贺明绍,他如今是好莱坞的新晋红人,认识的好莱坞大咖导演导师也是有的。 没想到,他还上心了,真给她找到了好莱坞学院派的殿堂级人物。 周玥有些欣喜,快速的编辑一条‘真的吗?威廉教授真的看了......’,信息没有写完,突然她手顿了顿。 转而发了一条:【我最近不太方便,麻烦您了。您能百忙之中抽空帮我看看,真的很感激。】 贺明绍回了个笑脸:【没事,等你有空。举手之劳,而且我得承认,我没看完,你寄过来的作品太多了。】 这些年确实做了很多。 一开始是拿自己的小画本绘画分镜,那时候是凭借自己的喜欢,没有多余的支持,创作了好几个纸面故事。 到后来有了季云深,就有了巨大的后台,她的仪器设备永远是最先进的,可以无限的投入创作。 电影创作真离不开砸钱、烧钱。 这两年她不知花了多少钱,他都没问过一句。 突然想起最初她跟他的时候,他就说过电影就烧钱,他才不当她搞艺术创作的大冤种。 讲真,没有他的特殊优待,她哪里能走到今天? 正发着呆,贺明绍见她半天没回,又发了一条:【你创作了这么多,可见你是真的很喜欢电影,人生唯一的梦想是吗?】 唯一吗? 周玥想了想,回:【是。】 还特别打了个句号,不知道是在给自己强调什么。 贺明绍不熟悉周玥的生活,就见过一面,还是匆匆林教授家楼下的一面,平日里都只是微信上保持联系。 对于周玥所说,他不可能懂,依旧笑脸回:【梦想也得有体力支撑,这个点国内该吃饭了吧。】 周玥看了一眼楼下的冷火,不想吃,没让吴婶做。 没多说,她只发了条:【嗯,正在吃了。】 那头也终结了话题:【行,那不打扰你吃饭了,有空聊。】 关了手机,周玥暂且把去美国的事放到了一边,实在没办法一心多用,走过衣帽间,往衣柜里看季云深的衣服。 想想去港城的事,还是没想明白:“他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世的?” 那一排排衬衣整齐的挂在白条纹衣柜里,遮盖了里面画的太阳花。 不知道这一回冷战得持续多久,回想起来,上一回他一声不吭把她丢下的时候,可是足足两三个月呢。 这次有没有可能,他丢着丢着就彻底忘了这只雀儿了,那雀儿是不是就可以悄无声息的飞走了。 周玥笃定:“反正他近期不可能回来了。” —— 如周玥所想,季云深从g资本出来,当晚就没有回秋月苑的打算,去了一趟城外。 第224章 看他怎么求我了 岚山后山庙宇里一向情景,入冬后,一地落叶被风清卷,漾起瑟瑟寂静。 九点入睡的钟响了九下,但那最里间的院子仍旧亮着灯。 房门紧闭,厚重的隔音门,王浩守在门外,另一名老秘书如是。 这位老秘书退休的时候享的待遇,可比那四九城里大部分板砖拍下来砸到的权贵高出一截,然而跟一个人跟习惯了,哪怕老了享受自由了还乐意守一人身边。 王浩看着他常常在想,自己老了,是不是还能守季云深身边。 房内,不暗不明的灯光下,季云深手里滑出一张名单,穿过桌子到了季老爷子手里。 祖父瞥了一眼,听季云深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替补季云敬的人的名单。” 呵,替补都已经安排好了,这是板上钉钉了。 季老爷子皱着眉,拿起名单看了一眼,倒是都是可用之人,也不全然只是季云深安插心腹。 其实这世上可用之人多了去了,关键能不能抱上大腿而已。 季老爷子将名单放下:“你自己安排就好,没必要让我过目,我还能换了你的人不成?” 季云深品了口红茶,慢悠悠的靠在椅子上,之前跟周玥那戾气、仿佛已经过眼云烟了。 “您不会换,您跟我一伙的,但跟您报备一声,是礼数。” “你翅膀真是硬了。”季老爷子嗤了他一声,有意无意的注意到了季云深坐靠的姿势,避开了后背的伤口。 他不由笑了笑:“还疼啊?知道前段时间出四九城会被训,还要出去,为的什么?” 季云深收回名单,冷笑了一声:“为了跟他作对,还能为了什么。” 语气挺冷漠无情的,总不能是为了个姑娘家。 他说着,掏打火机点燃了名单,新买的打火机,旧的看着碍眼。 季老爷子望着那燃烧起的火焰,不动声色,转而问到:“所以之前云敬那笔钱真的是贩毒贩来的?” 名单烧成了灰烬,季云深丢地上踩了一脚。 反问:“可能吗?” 他们季家的人,谋权但不害命,还不至于做这种无底线的事。 季老爷子来了好奇心,多问了句嘴:“那你是怎么做到把锅背他身上去的。” “人心。”季云深勾了勾嘴角,“老二的小舅哥本来就是个贪的,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更大的利益勾结了港外的毒枭集团,瞒着老二资金往来。” “老二从去年开始,事事被我占了一头,他慌了,需要资金周转,而唯一能帮他拿钱的就是小舅哥。” 一说,季老爷子懂了,小舅哥自然不会告诉季云敬自己的钱怎么来,可季云敬找他拿钱、他又不能不给,就先用了毒资。 把毒枭介绍给了季云敬,还想最后栽赃在季云深头上。 而整个过程中季云深早就知道,静静的看着他们玩,还适当的配合他们表演,殊不知所有人都在他的套子里。 相通这一头,季老爷子不得不对这个最不受宠的孙子另眼相看了。 “可以啊,你看似争,实则不争,对方自乱阵脚。” 看起来季云深好像非要跟季云敬争权斗狠,实则是在引季云敬自己引火自焚。 季云深没否认,也不在意季老爷子的褒奖。 季老爷子问:“那老二还有救吗?你父亲希望你们斗,但应该不喜欢真斗死了。” 牵扯上毒枭的事,神仙来了都难救,可莫名的季老爷子觉得季云深可以救他。 季云深轻轻一笑:“看他怎么求我了。” 第225章 我不要他了 大写的‘逆子’二字明晃晃写在脸上。 季老爷子搞不懂他的想法,年老了心气没这么高,多少和善:“毕竟你父亲,你这样报复是不是不合适?” 对,让季领导去求他,可不就是报复吗? 想要证明他就是比他父亲高明,站在最巅峰的位置嘲笑所有人。 确实,这个家没人懂他。 季云深突然想起了周玥那晚的话,她说,他只是委屈,压根不是在报复。 忽然哑然失笑,季云深没有回季老爷子的话,起身离开:“时候不早了,您老年纪大了注意休息。” 晚上十点过,推开门,庙里一片沉寂。 门外的老秘书跟季云深颔首,季云深也微微应了一下,转身,接王浩手里的黑色大衣披上,那背影看起来莫名多了一抹肃杀感。 老秘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抬了抬头,雪花又在飘了,感叹:“下雪了,下雪天最适合杀人了,无声的。” ...... 走出门去,王浩将低调的奥迪车开了出去,看了一眼后座人。 想提一句周玥老老实实待在秋月苑了。 然而看身后的人,压根没有打算问一句。 已经好久了,他对她只字不提,也不关心,不像平常那样会问一句‘人呢’,王浩都习惯了,他不提突然不习惯了。 不过他最近大概也没心思管她。 只见季云深叼着烟在后座,拿出电话,对那头冷静的说了一句:“行动。” 就这样,车开远了。 那夜之后,四九城的天变了。 只不过变得悄无声息,高层的重新洗牌,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并看不到分毫,只有大雪覆盖着红墙宫瓦的静谧。 —— 接下来的一周,周玥被关在秋月苑,几乎与世隔绝,外面风起云涌她压根不知道,没人跟她聊。 接近年末,工作室那边反而没什么事,门可罗雀。 有张姐帮她管着,周玥也懒得操心年终奖之类的事,反正感觉最近张姐跟她打电话,只简短的汇报,没有更多的内容。 在想是不是季云深有交代,刻意限制她的工作。 不过周玥也无所谓,锁在地下室自己剪电影,直到吴婶来敲门叫她吃饭:“姑娘今晚吃饺子吧。” 周玥开门点了头:“好,都可以。” 最近周玥不挑食,吴婶问她吃什么,她都说不知道,吴婶也就自己拿主意了。 叹了口气,吴婶好奇问了一句:“您跟先生这次又在闹什么?” 周玥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她,不解的摇了摇头。 吴婶继续说:“肯定是吵架了,先生一个多星期没回来过,连王助理也没有打电话来问过。明天您就要飞港城了,也没有见过来。” 是了,哪怕几个月前他危机时刻,都还让王浩时不时过来送温暖,这次全部人间蒸发了。 吴婶都察觉到了,像极了被人关进了冷宫,灶台都是冷的。 周玥都习惯了,不想说:“没闹,不装了摊牌了而已。” 有些秘密就是不能被翻出来,一旦翻出来就过不下去了,道理便是如此。 正如他俩从前张口不提爱,因为一旦说出来,就很难继续了。 吴婶不懂,不过还是劝她:“姑娘,您还是跟先生服个软吧。万一时间长了,先生有别的女人怎么办?” 他可少不了女人,周玥意气,瘪了瘪嘴:“那我就不要他了。” 第226章 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这话说得怎么有点反过来了,吴婶一时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开口:“谁?” 这世界上只有季云深不要的,还有不要季云深的? 周玥转过头,冲吴婶微微笑了笑:“没谁,婶婶你煮好饺子叫我,我上楼小睡一会。” 话不说完,勾人悬念。 吴婶盯着周玥上楼挺轻快的背影,摇了摇头做饭去了,总觉得小姑娘就是在说气话。 哪能呢? 离开先生,失去所有的庇护和优待,她能过得好吗? 听说当初先生还有个歌姬,离开后,日子可不好过。是人都想攀附高枝,得到前所未有的便利,往往把脑子变得越来越不清醒。 可周玥却始终保持着清醒,这几天她想了许多。 毕竟哪也不能去,人一空下来就会思考,想想这一次虽然看起来被关了受教育,但也恰恰是她离开的好时机。 说不准这一回去港城,她悄无声息的走了,他都不会注意到。 上了楼,周玥没着急睡觉,收拾去港城的东西。 其实没什么特别要带的,唯独之前从周家拿来的相册,还有母亲的卡,算是唯一有纪念意义的。 周玥打开相册,翻到最后一页,一直没敢给季云深看的东西。 那里面有她的几张手稿插画,记录的一个故事,关于小哥哥拯救她,把她藏柜子里的故事。 那故事的背面还有两幅肖想画。 一张过去画的,画的是小哥哥当时趴在栏杆上,看到四处躲藏的她,跟她打招呼时的场景,模样惟妙惟肖。 一张两年前画的,画的是季云深站在甲板上,双手杵着栏杆,懒洋洋的喝玻璃杯里的酒的模样。 这两张姿势意外的重合了。 周玥无奈笑笑:“怎么办?长得太好看了,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小哥哥就是季云深,找上他,图的不仅仅是他那位高权重,说到底还是图他这个人。 将画塞了回去,周玥抽出了一张小时候唯一的照片,塞到了枕头底下。 也不知道这里以后会不会有新的女主人,她藏了坏心思,就是要让他来日的女人发现、吃醋,追问她的事情。 不过也只是想想,周玥忍不住自嘲:“虽然不知道外面情况怎么样了,但都年末了,他应该马上就能被立为太子了吧。” “立为太子以后,自然就有太子妃了,估计这房子他得卖掉。” 要说心酸吗? 也不,最初就想过这个结果。 打包了东西,周玥拿了块丝巾包好那枚发钗,藏进箱子里层,选了一个包,挑去挑来只拿了初雪。 明明当初胡说八道,要把所有房子包拿去拍卖,结果她又不想卖了。 一切搞定,周玥欢欢喜喜的下楼吃饭,那晚睡得也特别快,第二天有车来接,依旧没见到王浩。 陌生的司机,周玥不多问,直接去了机场。 虽然头等舱,可到底习惯了私人飞机的待遇,周玥还有点不习惯了。 坐在飞机上俯瞰四九城,这里熟悉又陌生。 —— 飞机起飞了半小时,等在机关大门外的王浩犹豫了好半天,敲门,得到批准进去。 看季云深正在跟一位长者翻阅公文,斟酌着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先生,周小姐走了。” 话落,那盖公章的手倏然停了。 第227章 你该信的 转瞬,季云深继续将公章敲在了纸页上,神色毫无波澜。 淡淡开口:“跟我说了做什么。” 果然这人冷下来是真的冷,王浩没在说话,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季云深跟年长的中山装说话,说了半小时。 季云深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着王浩,脸中即平静又疑惑。 王浩不解,双手合拢在身前,稍稍躬了躬身,将耳朵凑过去,这才听清公子爷的一声低呵:“你杵在这里做什么?” 仔细想了想,王浩终于想起来了,季云深之前似乎说过让他跟着去! 只不过最近事多,又瞧见季云深对周玥不闻不问的,这才把他的安排给忘了。 连忙打了声招呼,王浩匆匆出了门,转手订了机票,夜里的航班跟去了港城。 实在拿不准公子爷的态度,让他跟过去,又不主动出面,这是担心小姑娘出什么事,要他过去保护吗? 若这么说,两人的这场冷战,输的人终究是公子爷。 —— 不出几个小时,飞机落地了机场,陈昱来接的周玥。 原本没打算找他,只不过上飞机的时候,周玥突然想起来询问谢秋韵的动向,问到后来,陈昱主动说来接。 周玥纠结了一会,还是同意了,想了想周玥觉着她跟季云深也没全然分开,到底还是能用一下先生的人。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周玥拿着手机发信息做着安排。 陈昱从后视镜里看去,这严肃的模样跟先生倒是越来越像了,不由闲聊:“您坐车玩手机,不晕车啊?” 周玥顿了顿,抬头:“以前会,现在不会了。” 很多人坐车里玩手机都会晕车,周玥之前也会,可大概是跟季云深学的,车程长事情多,就渐渐习惯了。 收了手机,周玥瞟到陈昱脖子以上和脖子以下的部位颜色有些差异,即是闲聊,问了一句:“你最近去哪了,晒黑了。” 陈昱耸了耸肩:“没事做去非洲做了一趟义工,您不在,我闲着。” 周玥有些诧异,爬副驾靠背上,歪脑袋奇怪着:“我不在,你不用回白氏吗?” 她都离开快半年了,这半年里,陈昱除了帮她盯住谢秋韵的动向外,意思就没任何事情可做了? 陈昱摇头:“先生把我给了你,我是你的人。” 明白了,只要她还存在,陈昱就不可能回白氏。 周玥缩回了身子,有些歉意:“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不过,应该你快回白氏了吧。” 不明白周玥这么说话的意思,陈昱趁等红灯的时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周玥睫毛耷拉着,要说委屈看不出来,但要说开心必然是没有的,一种淡淡的失落感从周身散发着。 陈昱猜大概她跟先生吵架了,算是安慰吧,他多了句嘴:“周导,有一说一,先生脾气怪了些,但是对你是最好的。” 不是说真好、也不是说挺好,是最好。 周玥看了过去,看这个不知道帮哪头的司机犹豫了一会,又说:“您打心里不信他,什么都瞒着他。” “可您该信的,他说能护你一生,那就能护你一生。” 第228章 要道歉的话今晚 周玥没反驳,静静的看着手机里的一条信息。 两天前拜托秦桐艳帮的忙,上面有一条回复:【你想从港城去美国的事搞定了。】 收起手机,周玥若无其事的继续跟陈昱搭话,突然想起来问到:“说起瞒,我针对谢家的事,是不是你跟先生说的?” 对,周玥思来想去,季云深之所以会知道胭脂就是她的母亲,知道她找谢家报仇,那肯定是有人告密了。 而这件事连王浩都不清楚,必然只有全程最熟悉的陈昱了。 陈昱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也没抖,平静的开车:“我没有。” 周玥吸了一口气,似信非信,打量了陈昱半晌:“那先生到底怎么知道的?” 说话间,车子行驶到了一栋华丽气派的宴会厅。 周玥按了挡板,在车里换上了礼服,听挡板另一头陈昱的声音闷闷的,模模糊糊的在说。 “您有没有想过,也许先生自己认出来了呢......” 周玥再次拉开挡板,真没听清:“你说什么东西?” 陈昱闭了嘴:“没什么。” 先生都不跟她说,他怎么好说。 说什么——先生小时候就见过你,帮过你,还把你认出来了。你俩的缘份从很久以前就注定了。 没再说话,这场宴会厅外已经聚集了好多的人。 今晚有一个港城影星们和一些大佬们的慈善晚宴,聚光灯过于闪耀,不方便停留。 周玥没时间追问,推开了门,挂上了笑脸出门。 一身黑礼服,周玥长得漂亮,确实还是吸睛,不过还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导演,那照相机没几个照到她。 影星们的光芒太足,周玥也没打算跟她们争,走到台阶上观察,看了好半天终于看到了谢秋韵的出现,和那谢家人。 最近谢秋韵的气色不太好,都是跟齐丙龙的恋情给闹的。 据说谢先生已经把谢秋韵关在家里很多天了,今天若非慈善晚宴是决计不可能将她放出来的。 不过这姑娘多少有点恋爱脑,她父亲都极力反对了,她还死活要跟齐丙龙好。 谢家到底还是有权有势,周玥来之前看了一下娱乐新闻,齐丙龙的身份被隐去了,只有个关于谢秋韵神秘对象的话题。 这样也想得明白,谢先生绝对不可能同意谢秋韵和齐丙龙。 看到谢秋韵,周玥转身进入了慈善晚会。 ...... 两小时的慈善晚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周玥杵在二楼的栏杆上,端着一杯叫tomorrow的酒小口抿着。 有公子哥来跟她说话,声色磁性优雅:“是我绝对不会选这杯酒,不然醒来都不知道自己人在哪了。” 周玥转头看去,挺眼熟的人,没打过招呼,谢秋韵的大哥。 礼貌的问候了一声,周玥淡淡一笑:“没尝过,尝尝。” 没想到他会主动来跟她说话。 周玥端看这位公子哥,有仇人家的遗传模样。 来的目的性也很强,谢公子说了两句便问起:“季先生没陪你来?上回的事,还一直欠您一个道歉。” 周玥摇了摇头,挺绵长的声音:“没来,是我自己有事。上次的事没事,要道歉的话今晚可以道了......” 第229章 不欺负我算好的了 话刚说完,谢大公子带来的保镖就匆匆的跑了过来,小声耳语:“三小姐不见了,夫人正到处找呢。” 周玥幽幽的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声音进了她耳朵。 可以看到谢大公子脸色不大好,她前一句说的,他也忘了。 转头跟周玥说了声抱歉:“周小姐自便,家里有事先走了。” 周玥应了一声,继续低头喝鸡尾酒了。 从栏杆上看下去,楼下的慈善会还热热闹闹的。 这么多人,有真情的,也有伪善的,没有戴面具的面庞下、却还是无法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有看到几个谢家的保镖匆匆走过,在找人来着。 今晚的慈善晚宴一半的资金是谢家出的,也就有一半的人是谢家的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谁想带走谢秋韵那是不可能的,除非谢秋韵自己跑了。 不着急,周玥杵着下巴发呆。 等了一会,有看到温正烨走来,许久不见却还是能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她闲聊,就好像默契刻在基因里似的。 温大公子也跟周玥一起趴栏杆上,百无聊奈:“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周玥懒懒的动也不动:“看人来人往,灯火辉煌。” 温正烨好笑:“你平日里跟老季说话也这德性?” 大约没听季云深提起他俩冷战的事,温正烨依旧在她面前很随意的提起这个人。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之间说的那都是国家大事、争权夺利,要么是在算计别人,要么是在打压别人,哪会提什么儿女情长。 再者说了,他这次可能真的不想理她了,所以也懒得跟好兄弟提起。 周玥也不提,若无其事的回:“不这么说。在先生面前得看先生的心情,时刻注意着,不要让自己说错话。” 这不,这一回才跟他提起他的父亲和家里人,破了格,他就转身不要她了。 温正烨打量了小姑娘一眼,“嘁”的一声:“这么一说,就是你对你先生上心,对我就敷衍。” 周玥不知道他怎么听出这个意思来的,转头看他一眼。 明明她的意思是她在季云深面前,小心翼翼。 不过不辩解,周玥耸耸肩:“差不多吧,得罪您也没什么。反正您是先生的人,因为先生才跟我交际,您又不站我。” “等哪天先生不要我了,您第一个站先生那边,不欺负我算好的了。” 周玥可清楚了,她如今获得的荣光,至少七层都是季云深给的,转头他说收回去,这些人又怎会理她半点。 所以,她一直跟苏婷说的,万事得自己有,才是真的有。 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走到今天实在不容易。 温正烨倒是不理会小姑娘突如起来的呛人脾气,不过听出来了,这次她一个人来多半跟季云深闹了脾气了。 懒得问,他只有一说一:“嘿,你还别说。你俩要是分了,我指不定站你。” 全然胡说八道,公子哥儿们真的就是会哄人,谁都能哄。 周玥不信的小眼神递过去:“凭什么?” 温正烨不紧不慢:“投缘。你要不信,我俩拜把子当兄妹吧。真兄妹,没男女私情那种......” 第230章 流言多少有些真东西 这一提,周玥好好打量了温正烨一番,怎么说,感觉明明也没什么交集,这某个轮廓的地方倒真有点长得像。 嗯,是像极了兄妹。 顿了顿,周玥尝试用正常思路跟温正烨交流:“你认我做妹妹,是想让先生叫你一声大舅哥吗?” 温正烨恍然笑开,确实是有这种想法,但不全是。 将周玥手中还剩一半的tomorrow酒杯拿走,丢给附近端酒游荡的侍从。 他笑了笑:“你别说,要这样,他得跟着你喊我哥,总算压他一头,真好。” 好什么好,也不知道这些公子哥们都是些什么癖好。 周玥没再接他的话题,多嘴问了一句:“郑小姐最近还好吗?” 不叫雅芸了,改如此浓重的称呼,这闺蜜间的感情真是多变。 温正烨可不懂她们女儿间的心事,只是如实说:“她最近心情都不太好,失眠多梦睡不着,对我也爱答不理的。说起来,我还想让你去看看她。” 周玥摇了摇头:“她兴许也不太想看到我。” 温正烨不解:“为什么?” 男人在这一方面,心思果然是不够细腻的。 周玥叹了口气:“大概她觉得我跟你是一伙的,合起伙来骗她吧。” 这倒是实话,一开始周玥觉得郑雅芸不想理她,是看不起她这个情妇的身份。 自卑的自己总是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别人对自己的低看,但既然是闺蜜,就应当知道对方的性子。 思来想去,周玥明白了,郑雅芸不是那样的人,唯一最生气的莫过于,她最初不是诚心跟她相交,完全是因为温正烨的关系。 温大公子臭名昭彰,而她还要帮温大公子说话,分明就是对友谊的背叛。 温大公子也是无言以对,叹了口气:“我的错。当初那个女人的事应当早点跟她解释清楚。” 突如起来的大瓜,周玥睁亮了眼睛,没想到,之前那些流言多多少少也有点真东西。 一时口无遮拦,周玥脱口而出:“还真有一个女人啊?” 说完,意识到了自己不该问的,她忙捂住了嘴:“不好意思,你们的事不该问的。” 温正烨叹了口气,倒也没在意周玥打听私事,无奈:“一句两句我说不出来,你要好奇你去问你先生,他知道的。” 果然,她就说季云深肯定知道温正烨的风流事。 但每次问他都一副混不吝的样子,笑着捏她的脸蛋,在她耳边淳淳流水‘我跟他不熟,跟玖玖最熟’。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过就如今的状态,她也没办法趴在他大腿上缠着他讲八卦了。 不接茬,只听温正烨挺烦心的:“最近她总去看医生,用药量大,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你虽然气你,但你的话她应该还是听的。” 听到用药和医生两个词,周玥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因为胭脂的事,周玥对港城的心理医生都有心理阴影了,多了句嘴问:“是哪里的医生啊?有效吗?” 温正烨回想了一下,不太清楚:“是大伯母带阿芸去的,说是谢家夫人推荐的。” 第231章 欠债还债(一) 听到谢夫人的名讳,周玥更是手指一紧,没表现在脸上,但温正烨还是奇迹般的看出,她对此不太看好。 怎么说,老季家这只狐狸温吞的时候,正是她脑子里有事的时候。 温正烨多了句嘴问:“看医生有什么问题?” 也不确定有没有问题,毕竟谢夫人害胭脂有因可寻,但害郑雅芸那可就没道理了,多半是她多想。 周玥摇了摇头,抬起腕表,粉面镶嵌着黄宝石的表盘,在灯光折射下一闪一闪。 时间差不多了,周玥只跟温正烨说:“我过两天就去看看她,今晚有事,我先走了。” “哎......”温正烨还想多说,奈何,小姑娘跑得贼快,转头没了影。 原本还想跟她说,怎么不跟老季一块过来,分明季云深叫他后天接驾。 没有去想季云深的事情,周玥快速下了楼。 拿出手机接听陈昱的电话,听陈昱说:“谢家那边已经闹开了,谢华维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坐车走了,剩下王敏琼在休息厅。” 就这么听完,周玥挂了电话。 出了宴会厅的大门,转头又折回了员工更衣室。 更衣室里此时就一个女服务员,见周玥进门也没说话。 等着周玥把门反锁了,她脱下了自己的服务员衣服,穿上了周玥的衣服离了开。 同样,换上服务员衣服的周玥,也后她一步走出了更衣室,去了谢夫人在的休息厅。 ...... 半小时的时间,休息厅里一片狼藉。 先前吵过一顿,东西是砸的砸,摔的摔,连草间弥生的丝网版画都碎了一地。 谢家这位显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摔门出去的时候,两个保镖也跟着走了,只剩谢大公子跟谢夫人。 王敏琼早就哭了好大一场,还趴桌子上抽抽泣泣,不过到底是防水的妆,怎么哭都没见太花。 抽泣声听得谢大公子焦躁,在一旁急得跺脚,还忍不住数落母亲两句:“妈,你怎么这么糊涂啊。那齐家什么人,是能结交的吗?” 王敏琼急了,谢先生骂她就完了,儿子也说她。 不由站起来,指着谢大公子的额头:“我怎么知道?!你们一个个的忙事业,对我娘俩关心过吗。也没人跟我说他们家贩毒......” 话音未落,谢公子一个焦急,嘘了一声,忙忙打断:“妈,小声点!” 看了一眼门外,还好附近都清场了,也没人听得到。 谢公子也是无奈,这十多年东南亚一带毒品猖獗,而港城作为连接内陆的进出口大港口,在边缘贩毒的极多。 做生意嘛,总是在灰色地带徘徊,虽然他们谢家不参与贩毒,但是跟毒商也有别的生意往来。 港城最大的毒枭联络员齐叔,他们也是认识的。 这位姓齐的表面上开那娱乐公司,买卖妇女的事,逼人*毒的行当做得不少。 他们谢家跟齐家表面上维持着生意往来,也不管人家贩毒的事。 可这次不一样,自己那不省心的小妹谢秋韵跟齐叔的侄儿子好上了,傻子妈还以为认了个好亲事,一直撮合,但这亲家谁敢结。 一旦连了姻,日后齐家被查出来,那谢家也是得受拖累。 其中厉害不言而喻。 这才是他父亲死活反对谢秋韵跟齐丙龙在一起的原因。 谁知,现在倒好,谢秋韵趁着今晚晚宴,留书跟齐丙龙私奔了! 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在谢家眼皮子底下跑出去的? 第232章 欠债还债(二) 谢公子无奈也不理会王敏琼的哭诉,能怎么办。 他只说:“妈,你也是大家族出来的,应该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小妹跟个毒贩跑了,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我们家在港城都别混了。” 王敏琼急得有些晕眩,一屁股又坐回了沙发,撑着小牛皮的皮软:“那也不能就按你爸说的,直接断绝血缘关系啊!” “你们一个个谢家人,从骨子里都是冷的。那是你亲妹妹,他亲女儿!” 见过太多豪门的冷漠无情,王敏琼说到底也是个无情人,自己知道自己干过些什么。 可有的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无所谓疼,只有疼在自己身上,才知道。 谢华维可说了,要是今天晚上谢秋韵不自己回去,那就直接公布把谢秋韵逐出族谱。 王敏琼懂这事的重要性:“你也说了那个毒贩他杀人放火什么不会,一旦阿韵不是谢家人了,他指不定怎么欺负她呢。” 有谢家人名头的时候,谢三小姐是千金,名头一丢,那便是不自爱的娼妓。 随便弄死了也未可知。 话糙理不糙,现实便是这么残忍。 可最残忍的还是身边人。 谢公子似是也不心疼,理了理西服上的对襟双排扣。 “您现在才想明白,早点撮合他们做什么?半年前刚开始的时候,您就该阻止,也不知道被谁灌了迷魂汤,就这么喜欢姓齐的。” 谢公子说也说不动了,总结下来:“现在这样,只能说让谢秋韵自求多福吧。” 说完,没有什么亲情感的谢公子推门走了。 仿佛他说的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似的,再重要比不过今晚的慈善晚宴,那些商务应酬。 王敏琼震惊了,吃人的豪门深闺,尽是这般凉薄。 大概愣了五分钟,房间一片寂静,王敏琼脑子乱,一片片想法在记忆中盘旋,想不明白她到底怎么就放任谢秋韵到了今天。 正巧有人敲了敲门,王敏琼一个不乐意吼了过去:“滚!” 不知道是谁,还在总敲。 王敏琼也懒得开门,而门从外至内推了开,她想骂人却看到要说熟悉也熟悉,不熟悉也不熟悉的周玥穿着服务员的衣服进来。 一时没反应过来,王敏琼张了张嘴不解:“周小姐?” 周玥点了个头,还挺礼貌的将门轻轻合上,微笑的走近了休息厅的茶几边缘,坐下:“谢夫人记得我。” 怎么可能不记得,季云深的小情妇,现在也多多少少算个有点名气的小导演了。 今晚开宴的时候,有见过,穿一身定制的黑色鱼尾礼服,把狐狸精的脸蛋衬托得妖娆艳丽。 但这会儿穿一服务员的衣服,要不注意根本认不出来。 王敏琼还是不太明白:“周小姐有事?” 周玥摇头:“我没事,是您跟您的女儿有事不是吗?” 自己家的事怎么被外人知道了,王敏琼忽地紧张起来,看周玥的脸像是在看笑话,但她不能说。 王敏琼压着最后一点脾气,装傻:“周小姐说的什么事,之前阿韵跟你闹矛盾的事已经过去了。” 周玥点了点头:“确实那不是什么事,但您跟胭脂的矛盾也过去了吗?” 第233章 欠债还债(三) 王敏琼看着周玥的一瞬间,奇迹的,感觉到一张久违的脸和现在这张漂亮的脸蛋重合了。 她猛地吓了一跳,撞进了沙发的皮革靠背。 这种感觉就好像某个深夜看到厉鬼向她索命似的,可她十多年来并没有做过这个梦。 王敏琼瞪大了眼睛,有些结巴:“你...你是谁?” 周玥笑笑,没说是谁,能问出这句话来,她心里自己有数。 静静的坐在沙发上,周玥一如既往的乖巧恬静,将一份调查报告推到桌子正中央,歪着脑袋看她。 看到王敏琼头皮发麻,快速拿过调查报告,特别详细的记录了胭脂的死因。 “你!你是来给胭脂报仇的!”王敏琼终于回过味,紧紧捏着那份报告,胸腔里的燥气此起彼伏涌动着她肥胖的赘肉。 周玥依旧没说话,甚至连头都没点一下。 像是一种心理博弈,一个人什么都没说,最是让人胡思乱想。 而这么一想,王敏琼似乎全部想通了。 猛然站了起来,她放声大吼:“是你设计的!全部是你设计的!你给阿韵和姓齐的牵的线,你故意让阿韵嫉妒你,故意放话给我们娘俩......” 是啊,确实是这样。 利用王敏琼着急找女婿的心思,也利用谢秋韵需要一个人来证明她不是非温正烨不可的心思。 周玥早调查了,王敏琼因为王家失势,在谢家失去了话语权。 而她的丈夫谢华维在外面还有个女人,谢家二公子就是那个女人生的,同样那个女人还生了个女儿,正和港城顶星交往。 为了攀比,王敏琼必须让自己的女儿找一个优秀的男人,而齐丙龙这个新晋的港商,带着齐家的关系,自然而然就入了她的眼。 当然,很多消息也是周玥找人传递给她们的,让她们觉得齐丙龙是最佳人选。 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周玥的出现,让王敏琼大彻大悟,不知不觉的竟是鬼迷心窍被周玥引导着攀上了毒贩,还不自知。 而周玥却藏在幕后,仅仅几句话、几个眼神,就让她们狠狠栽了进去。 王敏琼一时气急,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就想给周玥一巴掌:“你这个贱人!你把我们娘俩害死了......” 没等打下来,周玥轻轻开口:“你确定吗?我是唯一能把你们的人。” 如此淡然的态度,给王敏琼直接气笑了:“你帮我们?你把我们害成这样还说帮我们。阿韵现在都生死未卜了,你还......” 周玥不着急:“跟我有仇的是你,她跟我无怨。” 说到这里,王敏琼停在半空中的手掌缓缓放了下来,听得懂周玥话中之意。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帮阿韵?你知道她在哪?” 先前谢秋韵跑走的事回顾起来,王敏琼清楚。 谢秋韵收到了齐丙龙找人带的消息,要带她私奔,谢秋韵其实不敢的,找了王敏琼拿主意。 当时王敏琼并不知道齐丙龙还有成毒贩的身份,一直觉得谢华维不同意两人的婚事是因为另一个女人,不想让她有个齐家的后台。 所以王敏琼果然让谢秋韵从后门逃走了,想着给两人生米煮成熟饭,谢华维不同意也得同意。 谁知谢秋韵上了一辆出租车后,就失去了消息,彻底失联了。 谢华维得知,这才告诉王敏琼毒贩的事。 王敏琼后悔了,却也找不到谢秋韵了。 说到底,为人母,再机关算尽,也还是有一份爱女之心,谢秋韵到底是王敏琼疼爱的女儿。 见周玥似乎早就看透了所有,王敏琼的口吻软了下来:“你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234章 欠债还债(四) 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让周玥有一瞬间的失神,脑海中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跳出了季云深的样子。 那年站在港口边,呼啸的海风吹过她的白色外套,带来了他低哑的问题‘想要什么’,她那时脑海里闪过了无数想要的。 其中有一条就是给胭脂报仇......但不是第一条。 回过神,晃了晃脑袋,周玥挺冰冷的回了四个字:“欠债还债。” 王敏琼脸都白了,大吸了一口气:“你要我的命?还胭脂。” 说到这里,要再追问周玥是谁已经没有意义了。 周玥不置可否,有时候交锋根本不需要任何语言,对手已经把答案无声的告诉对方了。 王敏琼颤抖起了嘴唇,看起来不像是装的,又问了一遍:“你想我怎么做?你真的能把阿韵找回来,不让她受苦吗?” 遇上孩子的事,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心软。 这让周玥想起了胭脂。 冷漠下却还是为她计了深远,不说全心全意的爱,但也是深爱。 王敏琼这样也是如是,一开始支持谢秋韵跟齐丙龙在一起,也许也是为了自己的考量,可真出事的时候,她更在意的是谢秋韵是否能太平。 可是,王敏琼对谢秋韵爱之切,对其他人却冷漠残忍。 周玥敢发誓,这么多年来,王敏琼甚至都不曾梦到过胭脂索命,人性便是如此。 看了一眼窗外,周玥对着月色,淡淡道:“我要给胭脂一个公道。怎么做是你的事。如何让谢秋韵相安无事的摆脱这场风波,是我的事。” 没有教王敏琼怎么做,她自己会掂量。 王敏琼不是特别蠢的人,否则她手上就不会沾了血,还能太平这么多年。 说完,周玥起身,也没拿调查资料。 王敏琼看着周玥背影,问她:“你不拿走吗?” 周玥没回头,只说:“我有备份。” ...... 离开了休息厅,周玥出了门,后门外黑色保姆车停了好久,等她上车。 周玥上车的时候,晃眼看了一眼身后,不知是不是错觉看到一辆银色迈巴赫闪过,有点像季云深来港城时常坐的那辆。 没有多想,周玥转身上车。 陈昱跟她打报告:“谢小姐打的出租出门半小时遇到路政修路,等车过程中,接到了陈可导演的电影邀约电话,因为修路不小心被撞掉在了沟里,电话没了。” “由于路上耽搁了,去到港口没能赶上和齐丙龙约定的渡轮,只好回城暂住酒店,通过酒店电话回了陈可导演,接了新戏,好莱坞的大片,明天就转飞美国。” 周玥点了个头,这个步骤不是偶然,是她安排的结果。 谢秋韵压根不是失踪了,而是一系列“偶然”,让谢家人自乱了阵脚。 把该安排的说完,陈昱看周玥坐后车座上的神情,不知道在想什么,问了声:“您那边都沟通完了?不怕谢夫人反悔吗?” 周玥摇了摇头:“她不会,因为她知道只要我活着,手里还有这份调查报告。这次事哪怕她渡过了,下一次我还会再算计她一次。” 所以,人性就是,与其一直担惊受怕,不如一次性快刀斩乱麻。 王敏琼一定会按照她想要的方法去做。 陈昱挺佩服周玥对人性的拿捏的,能不用自己出手,就把别人搞得团团转的,他只见过先生一人。 没想到先生的这个宝贝也这么厉害。 感叹颇深,陈昱又问了一句:“那现在送您去哪?” 周玥望着窗外,撑起了下巴:“我想静静......送我去游艇吧。” 第235章 你只是委屈(一)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去游艇上。 周玥说的游艇,是上上回跟季云深在过的地方,是他把她捞起来的地方。 陈昱没意见,虽然看得出来她跟先生闹脾气了,但是先生并没有收回给她的一切特权,她仍旧想去哪去哪。 车子往海边的方向开了去。 —— 背后的路口,那辆周玥眼熟的迈巴赫开到了路边。 王浩停了车给季云深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好久才接。 一句话简短的开头:“有事?” 王浩顿了顿,好想脱口而出,不是您让我跟着来港城的么? 想想不敢说,只如实汇报:“周小姐的事似乎办妥了。中途有些麻烦,我帮忙解决掉了。” 是有过麻烦,周玥不知道罢了,就她先前在休息厅跟王敏琼聊天的时候,谢家的人有想去休息厅找王敏琼的,被王浩拦了下来。 不能暴露周玥去找过王敏琼的事情,甚至连周玥有参与过谢家纷乱的一丝一毫痕迹都不能留下。 周玥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她的出现会给先生带来麻烦。 话说完,电话那头好半天才回话,听不出来在做什么,挺安静的。 只听季云深缓缓的打火,抽烟,应了声:“嗯。” 没表扬王浩的意思,更没有追问她怎么样了的意思。 还能怎么样? 有他给她保驾护航,她沉积多年的执念终于可以放下了,接下来就该高高兴兴的拎着包,去奔赴她的理想洛杉矶了! 妈的!小没良心、小白眼狼,在她身上砸了多少东西,转头目的达到了、利用完人就跑。 季云深手指滑过手机的黑色边缘,烦不得多说一个字,直接电话挂了。 平视看去,季家祠堂,他跪着,前面那位坐着,对于他接电话这事发表了评论。 “瞧不出来,什么重要的电话能在这种时候接。” 季云深漫不经心的将手机揣回平整的西装裤兜,对季领导笑了笑:“这种时候是什么时候?领鞭子的时候?” 那端坐太师椅高位上的人,不经意的皱了皱眉,也不记得这么多年来,他这小儿子领过多少顿鞭子了。 一不满意就打一顿,打着打着便顺手了。 可今天他居然没打算打他的意思。 毕竟,今晚这小子虽然是跪着的,但手里捏着的牌,是在跟他平起平坐谈判来了。 正如季云深补充:“季领导大可再打几鞭子,我上回的伤还没好透,再来一顿,说不准直接住院了。” “到时候一住院,我人不在,各位叔伯纷纷向您上书,处理季云敬,那你就依了他们的意思,让季云敬去牢里蹲个十年吧。” 这话说到季领导心坎上了,赤裸裸的威胁。 季云敬这回犯的事太大了,他居然护不住了,只有季云深妥协帮季云敬从中调和,季云敬才有一条活路。 这么憋屈的事,季领导怎么忍得了这口气。 一怒之下,“砰”的一声,祠堂的香薰散落一地。 这还是季领导头一回情绪波动这么大,连平常打他这小儿子都不会这么激动,仿佛在打个陌生人。 季云深暗自发笑,就这么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听他为另一个儿子问到:“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236章 你只是委屈(二) 提要求,这一点季云深挺会,早就有备而来,干脆的说出来。 “西北建设那边缺一个人,我觉得父亲可以派老二过去。” 发配边疆,从此无缘太子位,好利落的安排,也不算不通情谊了。 但这态度明显就不是在商量,是我说话,你照做。 坐在位置上多年季领导是第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况,都快被气笑了,好久没抽的中华翻了出来,他点上了烟。 季云深挺自觉,递上了火,新买的卡地亚打火机,blingbling的,太过闪耀一点不像男人用的。 季领导接过火,嗤了一声:“你是浪荡到男女不分了?” 买这么花哨的玩意,纯粹就只是想花钱。 季云深拿回打火机,笑了,混不吝的样:“谁说这是我的,昨晚有女人掉我兜里的。” 花花公子的名头早就被老二给旁敲侧击的丢给季领导听了,季云深毫不在意多加一条。 不过显然季领导跟季夫人不一样,换做季夫人早就骂开了,而季领导不语,双指夹着烟搭在楠木扶手上。 不停他胡扯,继续刚刚的话题:“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听你的,照你的安排送老二走?不怕我舍了老二。” 最是无情帝王家,确实可能做出虎毒食子的举动。 如今已经不是季云深在跟季云敬掰手腕了,他是在跟他的父亲掰手腕。 一旦季领导真同意了他的要求,无疑说明一件事,季领导的权威已失,这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情况。 所以,直接把季云敬丢了是最好的办法,还能挣个大义灭亲的名头。 在进这间祠堂之前,季云深其实也没底。 但是他乐意做个赌徒赌一赌。 他缓缓起身,也不装模做样的跪了,双手揣进兜里,一米九的个子挡住了头顶的灯光,俯看自己的父亲。 很牛的身高,他居然比他还高。 “我知道父亲您是个什么样的人,知道您看重家国大义比过儿女私情,知道您看重家族名望胜过个人得失。” “所以我给您的这个建议,原本就是你会选的路。” 季领导听着他的话,沉默不语,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对手很强,是对手很懂你,他知道你一定会这么做。 他也知道他一定会想:“父亲,您的意愿抱负,为国为民的想法,早就把季云敬排出了您的候选人名单,只有我最适合。” “可您不选的原因,是为什么呢?” 季领导的烟过了喉咙,他沉吟:“是你戾气太重,不合适,你什么都想要。” 这话,季云深的老师温家小叔伯也同样说过,因为他即想从商,就不能参政。 一开始季云深也深信不疑,但是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事实是:“不,仅仅是您潜意识的偏心罢了。” 季领导唇边的烟烧了厚厚一层烟灰,一时间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没想到季云深会真的说出来。 这么多年来,这个小儿子在他的面前从来都只论政、谈利,他们没有说过一句有关亲情的话题。 他仿佛从未需要过父亲的爱,渐渐的,季领导也忽视了他们之间还存在微薄的父子情。 无言静默,良久,季领导不明白,总结下来:“是什么让你变了?” 第237章 你只是委屈(三) 变了?确实有一点。 这么一问,季云深有一瞬间的恍惚,又想起那该死的女人说的那句话。 ‘你只是委屈,只是想要一个公平’,临了了,她还来了一句:“先生,你要说出来啊,跟他们说,把你的委屈说出来,才能释怀。” 说实话,当时听这句话的时候,他真想骂她,当然那晚后面还是骂了。 可却不是因为她缠在他身上,抱着她,听着他的心跳的原因。 可气又好笑,季云深勾了勾嘴角,没回季领导的问题,继续说。 “父亲,我没有因为你的偏袒而怨恨,也没有因为季云敬的得势而嫉妒。我做这一切是因为理想跟你一样,成全自己的抱负。” “您就承认一句——你确实比季云敬更能做到,有这么难么?” 像一个孩子在索要父亲的糖果一般,季云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提出这样的问题。 也不知道那女人给他下了什么蛊,他居然听了。 而且,居然说出来以后,他真感觉释怀了,并不在意季领导如何回应。 季领导依然沉默着,香烟从手中熄灭,祠堂中缭绕过的白檀香炉里的缕缕烟雾缓慢的绕过窗台。 五分钟过去了,季领导终于开口,笑笑:“行,我答应你,半个月后批文就会下来,调派老二西北上任。” 彻底将季云敬踢出局了。 听到这句,季云深也没再多留,点头转身:“没问题,父亲早些休息。” 看着季云深的背影,冬季里的黑色外套将他衬得寡淡凉薄,有一瞬间季领导仿佛看到了自己。 其实季云深说得对,所有儿子里偏偏他最像他。 可似乎哪里又跟他不太一样。 突然季领导喊了一声:“如果当初,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季云深停住了脚步,知道季领导在问什么。 他在问,当初季老爷子主张季领导跟上一任季夫人离婚,娶自己的母亲来缓合仕途、提升家族荣光时,他选择了为前程妥协。 而如若季云深是当初的季领导,他是不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背对着季领导站了几秒,季云深再次迈步出门,头也没回:“我不是您。” 显然,季领导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他也没管季云深是否走远。 只站在原地跟他说:“你想要的,跟儿女情长并不兼容。你要明白,人的这一生没有这么多随心所欲。” “没有家族的支持,不姓季,你什么也不是。而想要护住想护住的人,你必须选择妥协,放开深爱。” 门外,季云深不是没听到季领导的话。 听起来是在教育他,实则季领导像是在说自己。 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爱上一任季夫人,放手时有多痛苦,但结果并不如人意,他同样没护住她不是吗?何必说起来像个笑话。 这事吧,季云深讲真不太理解,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体会不到当初父亲到底得多纠结。 总之他可不纠结。 沿小路出门,过了圆弧门栏,有看到季夫人在门边等着。 没有回避的意思,季云深径直走了过去,混沌笑开:“大冷天的,您老在院子里不怕感冒啊?” 第238章 你只是委屈(四) 还是依旧不正经的样子,气得季夫人上去就捏成拳头的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看那个样子快要急哭了,泪花花的眼睛格外透亮。 当年到底是个绝色美人,如今年岁大了也依旧风华。 季夫人今日穿的黑色旗袍披着流苏的黑色披肩,发丝上绾,后脑勺簪着的那枚雕花银簪晃动得金光闪闪。 季云深视线落在簪子上,笑着好脾气:“养这么出息的儿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如此自信洒脱的语调,季夫人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听这个意思,所有的事都摆平了。 季夫人缓缓放下手,虽然她从不干预他们的政事,但这些天来如此大的风声,她想不知道都难,毕竟自己亲儿子在暴风眼。 她一开始急得,恨不得第一时间就找季领导或者季云深谈话了,风风火火的问个清楚。 好在吉婶拉着她,还跟她说了好些。 尤其记得她说‘哥儿这些年不容易,在这里这么多年来如履薄冰,他不吃人,人家就要吃他’。 回想起来确实,之前季夫人一直主张让季云深跟哥哥们和睦共处,不要去跟他们争,安安心心做个闲散公子哥不好吗。 反正他们还有白家的家业在,实在四九城容不下他们娘俩了,他们就打包会深广。 然而,是非并不是你不惹,就不会自己找上门来的。 季夫人最近听说了,连那白家,她那什么二叔叔、三堂弟居然会为家产跟季云敬勾结,一起陷害季云深。 如今想来,若非季云深赢了,那她可能连自己儿子都见不到了。 有些懊恼,季夫人闭了闭眼:“我并没有养你什么,这么多年来全靠你自己。我甚至都没给你做过什么。” 不得了,今晚的季夫人吃错药了。 季云深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眉梢轻挑:“瞎说,您做过......您不经常给我找事么。” 话落,刚有点温柔的季夫人,又一拳头打了过去:“你这臭小子!” 季云深给她打,就这力度打胳膊上连皮都不会往下塌一点,还是那只狐狸有劲,经常给他背上抓得一条条血痕。 闹也闹够了,季夫人算是又气又欣慰又担心,总归是复杂。 啰啰嗦嗦骂了他半天,听他问了句:“您不冷吗,回去吧。” 季夫人呼了一口气,白花花的雾团在院子里跟凛冽的冬天作伴,问他:“那你呢?这么晚还出去吗?” 看了一眼天色,凌晨两点了。 季云深确实不太习惯在老宅过夜,不过瞧季夫人舍不得他的样子,勾了勾嘴角:“不去了,今晚陪您。” 母子俩似乎没有隔夜仇,季云深给季夫人打了把手,让她杵着他的胳膊,优雅绅士的回了房间。 季夫人勾着他的手臂,有一句没有一句的聊:“现在你倒是赢了,可你赢了这场,输了你父亲的爱,接下来该怎么办?” 事实如此,但他逼着季领导下决定的时候就注定了,季领导只会更讨厌他。 季云深无所谓:“反正也没得到过。” 季夫人叹息,也不再打算劝父子俩去谈情了,为他未来考虑:“要不,给你介绍个世家姑娘结婚吧,找个后台。” 第239章 说不喜欢也就不喜欢了 季云深好笑的看着季夫人认真的嘴脸,倒确实是正儿八经替他谋划的样子。 没说话,季夫人也没有露出当初那急躁的模样。 想起半年前,她还风风火火的直接冲到清山居去抓他养的小情人,那时候季夫人还挺嚣张。 如今这半年过了,学乖了不少。 只是见季云深不说话,季夫人小心翼翼的试探:“妈只是想,你多一个亲家多一份助力,毕竟你那小姑娘跟世家姑娘没法比。” 不敢再说让他把小情人打发了的话,甚至小情人三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敢说小姑娘。 可这话说出来,明显的就是让他打发了小情人,正儿八经的找个人结婚,稳定下来。 时间算起来差不多了,没有老二掣肘,基本太子爷的位置定了。 虽然还有个老大,但老大身体不好,和太子爷的位置无缘。 一旦上了位子,那就是日理万机,老大身子骨撑不住,季领导也知道,所以并未太过考虑过老大。 都说男人三十成家立业,如今立业了,怎么不该成家了? 季夫人又好生啰嗦:“我看了一下,江家的那个姑娘不错,刚从哈佛毕业回来,而且你江叔伯一直都是支持你的,自己人......” 总不像之前那样,赵家姑娘是老二送过来的故意打压他的。 这话还没说完,季云深也不恼,清淡的拍了拍季夫人的手。 “母亲最近挺闲的,都乐心当红娘了。” 一听话头不对,季夫人急忙抽手摇头:“我只是为我儿子考虑,你可别又再给我使你那些手段。” 再停她一回卡,她真的要疯了。 季云深笑笑:“担心什么,您是我亲妈,我还能对您怎么样?” 亲哥哥都被你收拾去了大西北。 季夫人嘴上不说,心里忐忑,果断还是把自己疑虑说出来了:“谁知道呢,你有了媳妇忘了娘,你就只疼那小丫头,不疼我。” “我问你,要是我跟那丫头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季云深抿唇,这话没从周玥嘴里说出来,竟然从亲妈口里听到。 忽然想起来,上一回走海里把她给捞上来,某人应付似的说什么以身相许。 呵。没什么好心情再跟季夫人往下聊了。 季云深推开门,道了声:“您自己会游。” 说来说去,这还不是在说,要就小丫头了呗。 季夫人气性又上来了,刚想再说一句,却听季云深突然说:“要安排什么相亲,随您,晚安。” 意料之外的回应,季夫人都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还以为他不是养着那丫头暂时没考虑找个人成亲么?这就转性了。 目送季云深出去,季夫人一时没回过味来,抓来吉婶问了一通:“你说他什么情况?不喜欢那小情人了?” 吉婶给季夫人点上了安眠香炉,分析道:“哥儿身边的姑娘要多少有多少,说不喜欢也就不喜欢了。” 季夫人还是难以置信:“这男人变心这么快的?” 吉婶好笑:“您不是一直都希望他甩了那姑娘吗?怎么现在哥儿同意您给他安排相亲了,反而不满意了。” 第240章 阻止不了想离开的心 老宅中深夜的对话还在继续,这一夜总归没几个人睡安稳。 季云深出了门,姓夏的司机在门口候着,急急忙忙给他开了车门,上车听他安排,去了郊外的山庄。 最近先生总住那,王浩不在身边,小夏已陪了他多日,见他四处弄权,没时间睡觉,也没回过清山居或者秋月苑。 来给他当司机的时候,听说过先生身边总有个小姑娘。 这么多日也没见过那小姑娘,甚至都没听提起过,像是不要她了。 时至凌晨四点,季云深在车里阖眸小憩,温正烨打电话进来,这头慵懒的让司机开蓝牙,放的公放,连手都懒得抬。 那边喊了声:“老季。” 这头季云深懒懒的“嗯”的一声,那苏醒时的低喉音让人听得浑身酥麻。 温正烨也有事说事,直言:“枭龙明天抵达港城,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是你来了再收网,还是我们先控制住。” 季云深睁开了眼睛,双眸带着一抹殷红,犹如初醒的野兽猛地盯住了猎物。 小夏从后视镜里看,看得心口一惊。 这个男人太过危险,可身上就是散发着让人忍不住想要飞蛾扑火的致命引力。 他淡淡开口:“别打草惊蛇,后天,一次性结束。别漏了谁。” 温正烨应了:“明白,人赃并获。不过,这次为了打掉毒枭集团,引蛇出洞你那百个亿的花白银子就这么丢了,不肉疼?” 季云深无所谓的转头看着繁华四九城:“能花钱摆平的事都不是事。” 确实如此,为了把毒枭组织里的所有明的、暗的引出来,顺道拔掉老二和白家两个眼中钉。 他损失了多少,陈建树天天跟他哭穷,从中非水利工程、到g资本的股票跳水、还有白氏集团的三分之二投资,全砸进去了。 不过收益颇丰,就是值当。 钱能摆平任何事......但是拿钱哄、拿钱砸,唯独阻止不了某个人想离开的心。 一开始接近他,那狐狸一副只爱钱、只爱权的嘴脸,结果转头钱也不要了、权也不要了。要什么谁他妈知道! 电话那头,温正烨阴阳怪气:“我就多余问这句嘴,知道你最不缺的就是钱。” 说完,突然想起那天在慈善晚会上碰到周玥。 温正烨又补充:“前两天看到你那只狐狸,黑色高定的裙,百万的款,穿她身上挺适配的。” 再贵的衣服她都能驾驭,就很神奇,有些哪怕是大明星也不一定能穿出高贵的气势,但这丫头就像天生能似的。 不过天生的气质,也需要有人娇养。 温正烨感叹:“你给她养得真好。” 季云深讥讽的一声笑了出来:“呵,那是不是该打开笼子任由她飞了?” 温正烨:“???”完全听不懂到底在暗指什么,果然这两人吵架了。 而且吵得似乎还挺厉害,跟之前都不太一样,有种、季云深真的准备放手不要周玥的感觉了。 电话没再多说,季云深这头先挂了。 到了山庄门外,小夏赶紧停车开门,少有的女司机,当半个助手用。 看季云深有些疲惫,小助手尝试着挽住了季云深的胳膊:“先生,我扶您回房间休息?” 第241章 留下来没有了意义 当夜,港城的海风凉飕飕的。 周玥站甲板上不看了多久,那海面乌漆嘛黑的,实在没什么看头。 说起来她一个港城人,海边长大,居然不会水,还一股脑的扎水里面等着他来救,万一他没在,她不就死定了。 正如今晚她要是跳下去,可没人来救。 裹了一层披肩,周玥拿出电话,都凌晨四点了,要不要跟他汇报一声,‘先生,我这边的事情弄完了’? 信息上的字打了出来,最终周玥又一一删掉。 跟她汇报都成习惯了,这习惯得改,难不成以后要走了,还要跟他发一句:先生我要去洛杉矶了,谢谢你两年来的照顾? 见夜里风大,陈昱走到船头好心问:“周小姐要不要回房间了?这站一晚得冻感冒。” 确实站得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但周玥感觉还好。 这么舒适的游艇,哪那么容易感冒呢。 而且最近周玥总觉得自己身体好了不少,有他的庇佑,她真的被照顾得很好。 昏沉中,周玥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跟陈昱说,还是自己呢喃:“其实我没下定决心。” 陈昱听着,没接嘴,也不知道往哪接。 周玥又继续说:“可又感觉事情都结束了,留下来没有了意义。” 陈昱还是不懂,但还是回了句:“我不知道什么叫做结束。” 周玥转头看他,笑得有些苍白,终于选择听话回房间了,看了眼手机,已经十天没有接到过先生的任何信息了。 —— 同样的黑色电话,难得今天特别安静。 季云深进了山庄,轻车熟路的到了二楼他的房间,小助理站在一旁看他,靠沙发上摆弄黑漆漆的手机,连屏幕都懒得点亮。 男人仰靠的幅度,脖颈搭着沙发靠枕,喉结异常明显,性感的让人想要忍不住靠近。 小助理斟酌了一会,缓缓跪坐在地毯上,下巴搭过季云深的腿,灵动着大眼睛:“先生,您手机上有什么好看的吗?” 刚刚她挽他胳膊,他都没拒绝,小助理想应当这个男人是个温柔的。 大胆的尝试,让季云深睡眼惺忪的眼神递了下来。 这人唤先生的声音,跟那只狐狸挺像的,动作也像,他赏脸多看一眼。 就只一眼,季云深淡漠一笑:“小姑娘不适合开车,明天找陈建树换个岗位。” 明明温和的声音,却像是遥不可及。 小助理立马脱离了季云深大腿,白着脸告辞了房门。 房间里空了下来,季云深依旧没什么动怒的表情,端着那平易近人的笑意,将衣服裤子都脱了扔进了垃圾桶,闲散着步子进了洗手间。 黄金的龙头出水,他一点点把手搓了干净。 说起来,他似乎对谁都没有太大情绪波动,就那个女人惹他的时候,他是真气...... —— 那夜周玥在游艇的房间里沉沉的睡了过去,一睡睡了三天。 当第一天她一整天没出门后,游艇上照顾的佣人这才发现周玥生病了,跟陈昱说了。 陈昱给季云深打了个电话,然而没人接。 第242章 他是她的天(一) 第三天挨晚的时候,周玥醒了,醒来发现医生刚撤了点滴,还有陈昱在一旁。 听陈昱说:“给先生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大概在忙,我自作主张帮您叫了医生过来。” 周玥没有说话,感觉到了,手背的疼痛,大约因为她下意识的抗拒,医生扎针扎了五六回才扎准,针口处青一片、肿一片的。 看出来了,这回他应该是真的不要她了。 从前他管她的时候哪受过这种罪,如今想想,一旦冷了,他就是真的无情了。 不过可能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周玥还没太大反应,并没有追问季云深,转而问起了谢家。 “那谢家这两天怎么样了?” 这才是她该关心的事。 陈昱等着汇报:“您来游艇上的第二天,王敏琼就去自首了,谢华维找到了理由彻底跟王敏琼离婚,转头就宣布要和另外那个女人订婚。” 周玥张了张嘴:“好快的速度。” 虽然就她掌握的情报来看,谢华维做出这种事一点也不意外,但也不至于如此迅速。 听说谢华维当年靠着王家才有翻身到港城一流豪门的机会。 所以虽然自己在外面找了一个又一个,但王家后面破败了,介于人言,他也不敢跟王敏琼离婚。 如今王敏琼又唆使人吸毒,将人害死了的天大罪过,他自然而然可以理直气壮的离婚了。 感叹了一番,周玥照了照镜子,看自己这张脸:“那姓谢的应该不会是我父亲吧......” 要真她有这么一个货色的人做父亲,她可要去剔骨还父了。 “绝对不可能。” 周玥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进来的红姐接了嘴。 有些意外红姐怎么来了,看陈昱,才听陈昱说:“王敏琼的自首上报后,红姐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我,想见您。” 周玥恍惚回过味来,故人来了,该开心的。 她拉出笑脸,从床上起来招呼了红姐坐下,随便聊了两句,这又才听说另一个更让人震惊的消息。 红姐说:“我看陈助理应该还没跟你说,你睡了两三天还不知道吧。姓王的自首两天,就在收监的路上,冲到大马路被车给撞死了。” 这个消息确实让周玥震惊了不少,捂住了嘴,看看红姐,又看看点头的陈昱。 陈昱肯定了消息:“确实,经初审鉴定,她应该是在路上得知了谢华维订婚的消息,想不开自杀的。” 倒是太过突然,短短三天,杀母之仇就这么散了。 红姐见她不说话,看样子反应不过来了,拉她的手拍了拍:“所以一切都过去了。” “胭脂的仇咱们终于报了。她那是罪有因得。” 周玥不否认,也不惋惜王敏琼的死,滔天的仇恨,她不会同情仇人。 只是可惜:“到头来受伤的都是女人。那谢华维也是错误的一部分,他的存在害了两个、甚至三个女人,怎么能容他逍遥自在?” 是这个道理,但也无奈。 红姐叹了口气:“动他就别想了,不是我们能够到的程度了。他作恶多端,自有老天收他。” 陈昱听两人说话,忍不住插了句嘴:“周小姐放心,天已经收他了。” 第243章 他是她的天(二) 周玥双眼迷惑的看向陈昱,见陈昱推了推眼镜,打开了电视机。 配合着电视机里的新闻画面,依旧做汇报似的。 “昨晚一直盘桓在东南亚贩毒集团被破获,连带着齐家、殷家都纷纷浮出水面。谢华维也因其中一笔交易关系,被调查。” 这一叙述听得人大快人心。 红姐拍手叫好,一戳周玥胳膊:“瞧瞧,这就叫恶人自有天道收。” 周玥打量着陈昱的表情,总能猜到点别的东西,修正道:“应该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若她猜的没错,这么大的手笔,光温正烨是做不下来的。 新闻里将贩毒集团被破获一事说得挺有条有理,但是很多地方的内容是缺失了的。 无疑,有人把背后那个操盘者的信息抹去了,他不会出现在明面上来。 回想起来,最开始见齐家的,还是在马会上,她差点落了马。 她没有细问他的那些事,但多少她心里有数。 红姐不知道,还在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周玥仍旧看陈昱表情,问他:“是先生做的对吗?” 陈昱双手交握在身前,跟王浩一个造型,严肃的回:“先生的事我不清楚,只是昨天有在港城遇到王大秘。” 王浩都称呼上王大秘了,这么看来四九城那边太子爷的位置也稳了。 周玥感觉自己就好想最近断网了似的,短短几日,风云变幻得她一时间都跟不上了。 只是后知后觉,不理解:“王浩在港城?意思先生现在也在港城。” 提及季云深得问题,陈昱秒变无情人,干脆利落三个字:“不知道。” 周玥:“......” 行,她不问。 仿佛是害怕她多问似的,陈昱交代了两句病弱恢复期的注意事项,留了红姐,自己匆匆离开了。 红姐陪周玥聊天,话说回来,极少听周玥聊起她的男人。 只提过一回,说是金主。 可谁家金主这么长时间不换? 红姐到底还是好奇:“你们刚刚嘴里提到的先生,就是你那位......” 周玥垂眸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红姐深吸了一口气,一听就是位高权重,完全无法想象拥有多少能量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可是有毒。 而且看周玥的表现,红姐不得不猜:“你俩已经不仅仅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了吧,你对他动心了?” 没有外人,周玥承认了:“对。”第一回承认得这么坦荡,全然不是为了哄先生高兴。 红姐又是叹了口气:“那他对你怎么样啊?” 其实不用问,看得出来,豪华游艇随便住、私人医生随便请,还有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助理跟着。 没缺她吃、没缺她喝,关键她要报仇,他真帮了。 让她不高兴的人,他一个都没放过。 周玥问问内心:“很好。帮过我太多太多,从小到大。” “从小?”红姐有些意外了,他俩在一起这两年尚且说他帮了太多,可小时候是什么时候? 然而这事,周玥不会提,红姐也没再追问,只问:“那你先回报他吗?” 第244章 较劲(一) 周玥叹息,从舷窗外看过去,今日风和日丽,海面上平静得波光粼粼。 她摇头:“回报不了,给的太多了。” 一开始她以为她可以的,从在邮轮上认出他的第一眼,她就想到了报恩,看他寂寞,她尝试接近。 想着哪怕陪他一天也好,能给他一丁点温暖。 说她解语花一点也不假,因为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他的孤独,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似乎不用他说,她也懂。 这种事科学解释不出来,用最近周玥闲来无事看星座解析的话来说,叫‘灵魂共契’,概率极小,像极了宿命的天命。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陪的时间越久,陷得就越深。她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她知道她在清醒的沉沦中快要把自己逼死了。 红姐透过周玥的表情,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胭脂,吓了一跳。 忙抓她的手,安慰的拍了拍:“嗨,报不了就算了,力所能及,这辈子报不了下辈子也行。” 周玥恍然笑开,也意识到了自己最近几日情绪是不太对劲。 大概是因为胭脂的事情搞完了,松懈下犹如隔世。 打起了精神,玩笑着:“那可算了,这辈子报不了下辈子也不管,我可不想纠缠到坟墓里去。大家躺进坟墓,那都是平等的。” 话刚说完,突然想起了之前她跟他争论的灵魂平等,偏见与傲慢。 当初不服气,如今想起来,人与人的出生还真平等不了。 周玥起身,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思量。 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出门,叫上红姐:“陪我去妈妈那里看看吧。” 第一次听周玥叫胭脂母亲,红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好一阵子,长出了一口气:“看样子,这件埋你心里多年的事终于结束了。” 是吧...... 周玥披上了黑色的巴宝莉风衣,戴了一顶长边黑礼帽出了门。 这次没麻烦陈昱开车,自己开,载着红姐。 车上没聊太多,港城的方向盘是反着的,周玥不熟悉操作,慢悠悠小心翼翼的开,磨叽了好久才到了骨灰堂。 认真开车看路,也没注意到身后那辆迈巴赫隔着。 到了骨灰堂,周玥跪在蒲垫上哭了好一阵鼻子。 ...... 门外,王浩在金莲池边给季云深打着电话:“她又哭了,自从来港城一天能哭好几回。” 确实小姑娘没少哭,从周玥来港城后,王浩每天都暗里跟着,盘算过自慈善晚宴上出来,小姑娘就在后门坐着哭了半天才上的车。 再后来去游艇上也哭,生病了找医生,医生说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是哭,就不知道哭什么。 电话那头,季云深听着,毒枭组织捣毁小规模的庆功宴上,他拿着酒杯,手腕不经意的晃动。 哭什么? 还能哭什么? 无非就是胭脂的大仇得报,她强忍了多年的眼泪决堤了。难不成,还哭他? 大掌撑着酒杯口,终于,季云深提起来喝了一大口,辣味入喉,他不提她哭不哭,只问了一句。 “她母亲的骨灰还在灵灰安置所?” 王浩回声应道:“是,港城大部分平民的骨灰都只能存放安置所,没有特殊身份,就这么处理。” 港城土地资源有限,哪这么多墓地,想要进墓园,不仅要有钱,还要有身份。 像胭脂那样无名无姓的,死后连个身份都没有的,自然只能搁置在这里了。 电话这头,季云深端着手机,靠在温家私人酒廊的酒柜旁的沙发上,沉敛的眉,也不知做什么思量。 对面,温正烨坐在高脚凳上跟同事有说有聊的,时不时看了他一眼。 今晚的局纯素的,全男人没一个女人,连倒酒的都是警署的新来小伙,如此的氛围对于喜欢温柔乡的公子爷可不好过。 温正烨拍了拍同事的肩,示意其去一旁找别人聊。 转瞬自己拿着酒杯,坐到了季云深的旁边。 听到对着电话说:“把她给搬出来。” 王浩那头不太明白季云深的意思,揣测着:“先生是要把周夫人搬哪去?” 不知道胭脂到底姓什么,打听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结果。 胭脂就像浮萍,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在水中飘荡,飘荡到最后消散在长河之中。 不过介于周玥的姓名,王浩礼貌的称她为一声周夫人。 对于周夫人这个称呼季云深不太满意,蹙了蹙眉,一声嗤了过去:“还能搬哪儿去,搬了扬海里吗?” 那肯定不行...... 这要把掘了小姑娘妈妈的骨灰,随风扬了,小姑娘得跟他拼命! 王浩听懂了季云深的讽刺,明白了:“知道了先生,我现在就去找最好的墓园,处理安置骨灰的手续!” 瞧瞧这男人,一方面对小姑娘置之不理,一方面还要帮小姑娘的母亲找个合适的“家”。 这不就死鸭子嘴硬吗? 王浩挂了电话。 季云深将手机往桌上一撂,恨不得随口骂句蠢货,然而他连骂都懒得骂,靠着沙发点烟。 有感觉到身旁注视他的目光,看过去,温正烨正一脸打趣的表情盯着他。 季云深冷淡的呵了一声:“有病?” 温正烨双手一伸,支到了后脑勺上,看戏的嘴脸:“我看不是我病了,是你病了。” 季云深没理他,抽着烟,看烟雾一点点往上攀去,然后消散。 温正烨才不管他理不理,所有人里面,就唯独他敢在季云深不想说话的时候,他还搁一旁絮絮叨叨,温家人都有一种虎劲。 “来几天了,一天没带你那狐狸,要不说你俩吵架了我都不信。这次又吵什么?” 季云深不答,有什么吵的,他都懒得想起那个女人。 仿佛是季云深肚子里的蛔虫,温正烨就像听到了他的回答似的。 他还调侃他,有一说一:“我说你这人就是别扭,非要跟自己较劲。” 一说,季云深终于有点反应了,当然是否认的:“我跟自己较劲?你当我是谁。” 他可不会跟自己较劲,更不会跟别人较劲,得罪他的,他都不需要较劲,动动手直接弄了。 温正烨可不惯着他脾气,仿佛是帮小姑娘说话似的。 “你不就想看看自己离了她,到底能不能么?” 第245章 较劲(二) 先前温正烨跟周玥说,他站她这一头,还真说到做到。 仿佛是大哥哥似的,这妹夫现在扭了一根筋,他不自觉的想给他掰正了。 一字一句的把季云深的内心挖出来,温正烨继续着。 “说到底你就想证明你可以不要她。随她,她爱走不走,你季云深缺不了女人,所以才在这端着,不管、不问、不念、不理。” “问题是......”温正烨说到这儿,停了停,给波本里面加了一块冰,陪季云深一饮而尽。 季云深有兴许听他乱分析,给他说:“是什么?” “这个证明你早就得出结论了,你做不到丢掉她。你要做得到,当初她掉海里的时候,你会去捞上来?” 就因为这个? 别搞笑了。 季云深起身,听温家人说话真呱噪,没耐心了,拎了衣服他准备走了。 挺不屑的:“就算是养的一条狗掉水里了,老子也会捞上来。” 行,还越说越气了。 温正烨将季云深丢桌上的烟拿了起来,黑壳烟草特供,平常可抽不到,也是这人心情极差,还便宜了他了。 没有再叫季云深,温正烨点起了烟,二郎腿一翘,阖眸就这么抱着手抽烟。 谁管那俩呢,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原本温正烨还打算找季云深跟自己聊聊,打开自己的心结呢,倒好对方选择对他关闭心里沟通大门。 抽着烟,又睁开眼睛,温正烨索性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三声,接通,温正烨还没等对方说话,就一句亲切熟悉的问候:“哎,妹妹在干嘛呢?” —— 电话那头周玥才刚走骨灰堂出来透气,哭得脑子有些缺氧,嗡嗡的。 反应了好半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这辨识出来是温正烨打来。 周玥吸了吸鼻子,声音沙沙的,那哭完之后的委屈感还没过,满是让人疼惜的怜弱口吻,却说着冷漠无情的话。 “温大公子别乱叫,我还没说要认你当哥哥呢。” 说到底就是不认,反正她现在母亲的事了结了,她才不想再跟这群权贵公子扯上半点关系。 温正烨被她这柔弱无力的回复给呛得。 没生气,就挺无语:“老季怎么就好你这款的。” 没什么好气,周玥这会儿还在情绪起伏中,难得的霸道了一回:“我这款怎么了?漂亮、懂事、会事、温柔。” 刚一说完,周玥就有点后悔了,捂住了嘴。 季云深说得对,她如今确实有点被惯坏了。 温正烨笑出了声:“没毛病,看似小绵羊,其实你也挺虎的,跟我们家雅芸合得来。” 这说的是实话,温正烨早发现了,小妮子看似人畜无害的,其实要真计较起来跟他那位都是一个性子,绝对能直面问题。 可惜,最近傲慢的郑雅芸病弱得都没有虎女的气质了。 听出了温正烨打电话来的用意,周玥这才正了正神:“温大公子你打电话来,是想让我去陪陪雅芸了吗?” 早之前温正烨就提过,但前几天她的事太乱了,没忙过来。 温正烨点头:“是,你看明晚有时间吗?” 第246章 较劲(三) “帮我去疏导疏导她。”温正烨又补充。 周玥叹了口气,也不能驳了温大公子的面子,只好应下:“疏导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之前的事。” 这是关键,万一温正烨之前确实有什么问题,她再去帮他说话,郑雅芸还不得提着扫帚把她给赶出门来。 ...... 电话里听了半天温正烨的讲诉,周玥总结了一番:“真不知道您这是多情,还是仁慈。” 对于周玥的评价,温正烨知错:“老季也这么说过我。” 无端从温正烨嘴里听到他的消息,周玥愣了愣,也不知道那人怎么说他,还好意思说别人,自己本也就多情。 他俩凑一块,倒是十足的难兄难弟。 不过这话周玥可不敢说,她发现她现在敢说别人,唯独不敢说季云深的坏话。 总之,事情经过打听清楚了,周玥还是决定帮他一帮。 “那我明天去看雅芸,但不是为你,是为了雅芸。” 这是诚心的话,不管温正烨的死活,郑雅芸是她的好姐妹,再怎么冷战也不能不管。 温正烨听了,在电话那头千恩万谢。 有一说一,温正烨这位大公子脾气跟季云深完全两码子事,那人冷热不定的,反倒周玥觉得温正烨挺好说话。 就像是基因里刻着的,她总能骑他一头。 正琢磨着怎么跟温正烨挂电话,周玥抬头,视线落到门边,又看到了那个中年男人。 记着那人是温正烨的大伯,身边跟了一位和之前一样的秘书,似乎他来这只会带那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来这里,骨灰堂有这么好看么? 一不注意,周玥分了心,视线就这么跟温大伯交会了,而这次正脸相遇,温大伯猛地顿住了脚步。 这次发呆的时间有点久,久得周玥不自觉避开了眼神。 似乎察觉到了不礼貌,温大伯也移开视线,却瞧见走周玥身后刚从侧室里拿平安糕回来的红姐。 红姐走周玥身旁站定,看周玥还在打电话问:“还没打完?” 周玥这才意识到,跟那头啰啰嗦嗦的温大公子挂了电话,还说:“我又瞧见你大伯了,挂了。” 莫名其妙的话,温正烨没接,随着挂了,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声。 没再多说,周玥跟红姐走出了灵灰堂,出门的时候,温大伯还愣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了看红姐又看了看周玥。 周玥没有多思,拉着红姐快走,侧过身侧,红姐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高大的身影。 终于走到路边,她若有所思扯了扯周玥的衣服:“小玖,那个男人的背影我好像见过。” 周玥没停脚步,按了车钥匙,低着头接话:“在新闻上吧,他很有名的,公署头号,百年将门之家。” 红姐搜索着记忆,皱了皱眉,摇头:“不是在新闻上,可我不记得在哪了。” 她一个漂泊的舞女,真不怎么看新闻。 周玥没再接茬,垂眸静静的拉开车门。 怎么说呢? 她刚刚经过温大伯身边的时候,有闻到一股特殊的烟丝香味,用烟斗抽的那种—— 像之前林教授跟她提过的,他唯一对周玥父亲的印象,是出租屋里:甜甜的夹杂着咖啡味的苦、还有点沉木的香的烟味。 第247章 较劲(四) 就这样,周玥上了车,不去讨论那个中年男人。 开车回了市中心,今晚她不想住游艇上了。 跟温正烨啰嗦那几句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了‘先生是不是在港城’。 温正烨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他果然在,而港城这么小,他却不想看到她一眼,连遇都遇不上,先生的意思不言而喻了。 可不想内耗自己,再回到游艇上去思考他今晚会不会来。 她直接在港城里找了个酒店住下,还不是跟他经常住的。 仿佛是较劲似的,她就不给他知道她住哪。 —— 到了第二天,周玥死皮赖脸的给郑公馆打了两个电话,第一次打佣人说郑雅芸还睡着,第二次打说郑雅芸病了。 周玥舔着脸:“那病了我来看看她。” 佣人没好脾气:“周小姐,你如果是来给温家当说客的,就免了吧。我们老爷子说了,若小姐嫁不好,那不如不嫁。他一辈子养我们小姐。” 听得出来,郑雅芸在郑家是被爱着的。 从郑雅芸和温正烨订婚到现在已经四五个月了,原计划是半年后结婚,如今越发没有了动静。 一开始本就是郑雅芸的母亲撮合的亲事,可如今订婚宴闹出了风波,家里到底是郑老爷子说了算。 因听说温正烨之前在外面有人,而且那人至今还住在温正烨买的房子里,郑老爷子从江南直接杀了过来,要退婚。 后来还是温家大伯母三番五次的游说,郑母也心软,好好商量,这才没退婚。 但也没说什么时候办婚礼,就这么拖着。 温家倒是问过几回,郑家都不太搭理。 周玥显然被列入了温家这边的,她能理解,好好说:“雅芸嫁与不嫁温家跟我没关系,她嫁我一百个支持,不嫁我两百个支持。” 佣人听了周玥的话,犹豫了一会,终于松口:“你等等我去问问小姐。” 挂了电话,周玥翻着手表看,打算再等一小时,还没动静,她继续打。 很少这么无赖的时候,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好在半小时,郑雅芸打回了电话,有气无力的声音听着让人心疼。 跟她约了地点:“我今天下午要去看心理医生,那地方安静,我们那里见吧。” 周玥欣喜的答应了,中午随便吃了两口,穿了套粉红色的运动套装就出了门。 来到湖边雅居港茶馆的时候,夕阳半落,周玥找到包间进门,郑雅芸无精打采的靠在美人靠上,看起来比她还病弱,瘦了一大圈。 周玥心疼,先前的隔阂感瞬间散了,主动开口:“怎么弄成这样了?” 仿佛见到了亲人,郑雅芸委屈上来了:“你不知道,先前以为最气人的是姓谢的,现在才发现是那小贱人!” 这三个词,很难想象从书香名媛的嘴里讲出来。 周玥走过去,往旁边圆凳上一座:“我昨天听说了。温家念旧情,报人恩,看她落魄了才养着她,她居然还敢来烦你。” 说起来郑雅芸气得肝疼。 撑起了身:“若温正烨果断点,她能这么嚣张?” 第248章 较劲(五) 说起来温正烨确实在外面养过一个女人。 那原因嘛,只能说理解,不能说支持。 早些年的时候,温正烨被温大伯丢到最一线历练,那时候港城都还没禁止黑.社会组织,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 温正烨遇到过一次危险,受了重伤躲入民楼,遇见了那个养在外面的女人。 简直就跟画本子上的故事差不多,如今周玥刷短剧还常看到,简直就是拍摄素材。 唯独不同的,没有爱情一说。 但不管有没有,对于郑雅芸而言也师难接受:“不管爱不爱吧,他俩至少睡过,想着我便膈应。” 确实膈应人,郑雅芸出生传统家庭,多少有些洁癖。 周玥不劝,只分析问题:“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退婚不嫁了。” “不嫁是不能不嫁的,虽然祖父说我要想在家里待一辈子都照顾我。可毕竟两家的联姻牵扯着太多集团利益,祖父舍得,我也舍不得。” 郑雅芸无奈,这就是个没办法破的局。 既要为家族考虑,那就要放弃自身的快活,甚至自己家人面前,她都得装作大度,以免让家人操心。 女孩子长大了,嫁人了,就再也不能任性了。 大概也因为这点,导致她如今患上严重的抑郁症,每天要靠药物支撑。 周玥点头:“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全看你的心意。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有这么强大的娘家撑腰。” 这是实话,但凡她周玥也有这么好的出生,她也不至于在季云深的事上畏手畏脚。 郑雅芸愣了愣,看周玥双手拽着裙子放大腿上的悲凉,忽然理解了她的境地。 拉过周玥的手,郑雅芸叹息。 “你说我们俩虽然出生不同,遇到的糟糕男人都相似。” 季云深好归好,郑雅芸也知道跟温正烨是一个德性。 这些公子哥儿们身边不缺女人,你要不听话马上换一个。 对于郑雅芸的评价,周玥不语,她知道怎么评价温正烨,却不知道怎么评价季云深。 转而,周玥还在这俩人的问题上:“所以,你瞧瞧,你是不是比我好多了。我要被欺负了,伸冤都没地方。” 一说,郑雅芸终于懂周玥劝她的用意了。 这是在说,她还有家人,没必要为那些糟心的男人、女人,毁了自己身体,根本不得当。 怎么过她都有出路。 郑雅芸打起了精神:“确实,不为别的,就为祖父,我都不能这样颓废下去。” 周玥给郑雅芸竖了个大拇指:“那当然,既然不能退,那就进。你身后那家世、那才华还怕斗不过她。” 郑雅芸点了点头。 她最烦的事,就是那个叫欣月的女人。 原本温正烨跟郑雅芸准备订婚之前,温家就已经准备了钱,打发了。 谁知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姑娘太过对温正烨真情,就是不要钱,非要人。 就这么赖上了,而温家又要里子、有要面子,下不了狠手轰那姑娘走。 如今两人订婚后,不知走那里那姑娘打听到郑雅芸的下落,三不五时就来烦她。 郑雅芸躲之不及。 不过被周玥一说,郑雅芸悟了,既然躲不掉,不如就去面对。 第249章 较劲(六) 周玥随手翻看着医生给郑雅芸开的药。 今天她过来的时候没见着郑雅芸的那位心理医生,人已经看了病走了。 不过留下的药和病例单,她还是能端详一二,斟酌着跟郑雅芸说:“既然决定不消耗自己的身体了,我觉得这药你别吃了。” 郑雅芸不明白,接过她手里的药:“这药有什么问题。你还懂这个。” 郑雅芸如今被这事闹得失眠不说,还心悸,没有药物依赖,压根睡不着。 周玥懂,可越是依赖,就越容易成瘾。 周玥摇头:“英语看得懂,读得来,但具体意思我也不懂,只是我总觉得不太安心。药名我小时候见过。” 没想到自己会轻易说出过去的故事来,她藏了这么久,如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时过境迁了,她第一回跟别人讲述起她母亲的事。 在郑雅芸的专注下,周玥说到:“我认识的一位至亲之人,当年跟你一样为情所困,反复找医生看病,结果被人做了局,用药量过大,导致成瘾,最后染上了毒,去世了。” 郑雅芸微微震惊,但到底是个聪明姑娘。 在同情周玥所说的人的境遇之后,立马想到了自己。 猛然抓紧药瓶和单子:“你的意思是,我如今的情况很可能也被人用了同样的方法。” 周玥保守估计:“不能说一定,但我听说这位医生是谢夫人推荐的……” 周玥话只说到这一半,另一半不用她说,郑雅芸会想。 而这么一想,她就悟了:“前些天我看谢夫人的新闻了,之前害过两条人命,她都是幕后操纵,让人染上毒瘾,还查不出来是她下的手。” 周玥点头,这两条人命她都认识。 又听郑雅芸疑惑道:“可是她跟我无冤无仇的,她害我做什么?” 周玥端起了下巴,想喝水,可这里的水不敢喝,毕竟这间茶馆是那位心理医生经常给人看病的地方。 她自己拿保温杯,喝了一口,分析了一下。 “起初我也想不明白,觉得我只是杯弓蛇影,可后来发现了一些事情,又觉得不得不防了。” “我一开始只注意到了谢夫人,可后面我发现我忽略了这名心理医生本身的问题。” 郑雅芸是个急脾气,没等周玥慢吞吞的边喝水边说,急得扯开了她的保温杯。 “什么问题?” 周玥说:“那医生跟谢夫人是雇佣关系,谢夫人之前可以找他处理问题,那别人也可以找他处理问题。在你的病症上,谢夫人可能只是并无目的的牵线搭桥,可这个线牵过来后,偏偏正中了某人的下怀。” 这个某人指的自然就是温正烨的那个女人欣月了。 周玥昨天跟温正烨那里打听了他们的这段故事后,就有心查了一下这个姑娘,连带着郑雅芸的这位心理医生。 真是好巧,这位心理医生四十来岁,虽然不是当年胭脂的那个医生,确实那个医生的徒弟。 这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当真让周玥细思极恐。 第250章 祸乱(一) 昨夜又麻烦了一下陈昱,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不知陈昱怎么办到的,最终查出来跟周玥提起:“那位叫欣月的姑娘,前两个月有一笔很大的转账支出,付到了海外一个账户上。” 而再深究账户的出处,得出了惊人的结论——正是郑雅芸的心理医生。 一串链所有的线索,周玥果断的得出结论。 这心理医生跟他之前的那位老师,一直都在从事一门生意,帮富贵人家谋财害命。 只要钱到位了,他们便可以用这样治病的方式潜移默化的害死她人。 周玥把自己分析出来的问题一一跟郑雅芸说了,当然得提:“这些也是我的怀疑,我并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 不能说欣月真的跟心理医生勾结,想要害死郑雅芸,但不得不防。 郑雅芸倒抽了一口冷气,握紧周玥的手微微颤抖:“我觉得你怀疑没错,豪门太太们的手段可深了,我在回港之前也听说过一些,为了争风吃醋,毁人声誉、害人性命的事。” 周玥不否认,毕竟经历过胭脂的事,她可太懂了。 郑雅芸越想越觉得生气:“你说她一个被养在外面的女人,不登大雅之堂的,拿着男人给的钱,来害男人的未婚妻,这种人究竟什么心态。” 能有什么心态,想要做主位的心态。 可是周玥很难从自己位置说出嘲讽欣月的话,说到底她也是那个被养在外面的女人。 郑雅芸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周玥的尴尬境地,嗨了一声,加了个补充:“你可不一样。你都不在乎季先生。” 倒确实,在乎才会害人,周玥压根就没想过当他的妻子。 这一点,郑雅芸倒是看得清楚。 周玥被她一说,笑了:“轮不到我在乎。” 什么身份做什么身份的事,在乎,那是季先生妻子的本分,可不是她周玥的。 打了个茬,周玥回过神来问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可没把这个猜测告诉温大公子。” 先不说温正烨信不信的问题,就说他就算信了,他又会怎么处理? 处理轻了,说明他确实对欣月有余情,伤的是郑雅芸的心; 处理重了,留下话柄给外面的人,说他温正烨救命恩人都能下狠手,温家如何不管,可郑温两家现在绑定在一起,郑家难免也被推到风口浪尖。 郑雅芸点头:“确实你不告诉他是对的。” 想想,郑雅芸打起精神:“既然是我们自己的斗争,就让我们自己解决吧。” “那女人想害我,不如就让她得逞好了。只有人在得意忘形的时候,才能暴露真面目,做到一网打尽。” 别说,看着郑雅芸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气魄,周玥对她的赞赏又高了一度。 算是明白为什么温正烨跟她虽然是两家联姻的关系,却在几面的交流下,喜欢上她了。 有些女孩子独立、坚强、聪明的时候,真的闪闪发光。 哪怕温正烨之前还有那绿茶般体贴的欣月,还是会被这样的世家姑娘吸引。 或许…… 周玥视线落到窗外,先生未来也会遇到这么一个世家姑娘来做未婚妻…… 他也会渐渐的把她遗忘的吧。 第251章 祸乱(二) 日落之后,港城新界区的海日湾的小别墅里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陌生号码打来的,专门打的座机。 那叫欣月的姑娘急匆匆接了电话,电话那头对方的来电意思言简意赅。 说郑雅芸今晚又犯病了,在茶馆里晕厥了过去,跟她一同去的佣人联系了张医生,张医生让送到隔壁的诊所,决定用仪器设备。 欣月立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激动又颤抖:“这么说,今晚可以注射过量的那种药了。” 对方很冷静肯定:“差不多,今晚搞定后,做完你这单我凌晨就离开港城。” “最近风声紧。你男人刚破获了最大的毒枭集团,多少会牵扯到我,要找上门来,你我都跑不了。”对方还补充了一句。 说来,这女人也挺狠。 自己男人就是打击毒贩的,她为了上位,连这种事都敢碰,一旦姓温的知道了,那可不是她哭哭骗骗还能宽宥的事了。 然而欣月此时的专注力不在毒不毒的身上,还在追问:“行,那你赶紧办,剩下的尾款我会打给你的......” 说着,又不放心:“到底靠不靠谱啊,要不我一块过来好了,万一有什么变故我好照应。” 对方原本想阻止,然而想到这张欣月愚蠢的脑子,心心念念就是搞掉她男人的未婚妻,他又觉得没有劝的必要。 想了想,对方答应了:“那你过来吧,别走正门,我准备上了麻药,推负一层b座去。” 交代到此,没再多说,对方很利落的挂掉电话。 这么多年来,他跟他老师做了这么久的黑色生意,从来没被发现的原因,无非就是冷静小心,也不在意谁该活、不该活。 张欣月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 转头挂了电话,立马跟自己乡下的叔伯打了个电话。 这些年来,凭借她救过温正烨一命的关系,又是他的情人,多少得了些便宜。 那一叔、一伯,一人进了警署,一人进了社团,黑白两道多少也有些兄弟人脉,再加上乡里的其他亲戚,都成了小的社会组织。 为了保证能彻底弄死郑雅芸,张欣月还是觉得她该带几个人过去。 成败在此一举。 —— 另一头,安静的湿地公园咖啡店二楼,季云深拿着名单翻看。 咖啡店老板亲自伺候,端来了醇厚的调饮,对二楼阳台上的两位招呼了一声:“季先生、温公子慢用,不打扰你们。” 老板懂事,这两人经常来这谈话,这儿都成了专属两人的据点了,谁也没办法上来窃听机密。 唯独那季先生的小情人有这特权。 不过今日的事,大概也不是小情人能参合的。 等到老板退到一楼,季云深摆下了名单,敲了敲桌子:“保证呢?” 温正烨无可奈何的抽了一口烟,又尴尬又烦躁。 “是,我是说过保证没有一条漏网之鱼,可这么多年,枭龙的关系网复杂,哪能短短几天就把他藏得深的那些暗线给全部找出来。” 不是不理解他说的,季云深点了个头,难得承认。 “确实,要把他所有发出去的货品都找到,不容易。” 毒品的种类太多,分销渠道不同,港城又龙蛇混杂,谁知道哪些人还藏着毒在市面上流通。 温正烨小鸡啄米的点着头:“是吧,所以再给我一个月时间。再说了,抓不抓得到,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 他一个四九城的太子,所有事都要亲历亲为? 大方向指导一下得了呗。 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非揪着捣毁贩毒集团的事不放。 季云深将海盐洒进了咖啡里,拿着湿巾一抹一擦的在手里摩挲,认可:“确实不关我的事。” 一说,温正烨更不明白了:“那你追着我抓人干嘛?” 季云深笑了笑:“噢,就是闲的。” 温正烨:“......” 第252章 祸乱(三) 要命! 温正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指抖得泼潵出了咖啡渍。 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太子最近精神状态过于异常,十之八九,跟那只狐狸闹的。 都已经烦到自己承认自己闲了,非要折腾别人的程度。 揉了揉头疼的太阳穴,温正烨忍气吞声:“行,祖宗,我抓紧时间办......” 话还没说完,季云深摆桌上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电话号码,他皱眉。 温正烨顺着看了过去,那名字已经不常见了,都快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圈,这会儿想起来恍若隔世。 上面名字:闵兰姗。 温正烨一笑,勾起了嘴角:“哟,狐狸最近不找你,蛇精闻到味了?” 季云深神色一凝,甩了个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切了你的嘴的眼神过去。 放着电话响,不接。 随着电话挂断,又一个号码打进来,陈昱打的,仍旧不接。 温正烨忍不住了,继续作死的说:“蛇精不接,狐狸也不接,这是打算有新欢了?” 季云深依然沉默,慢悠悠的抽出一支全身墨黑的细烟,过滤嘴处裹了一层镀金的边,小字挂着专利的盖章。 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没什么情绪。 温正烨絮絮叨叨:“我可听说了,最近四九城那头,季夫人可四处张罗着给你找太太,看上了江家的孙女,四世三公的身份。” 季云深掀起了眼皮,平静的抽着烟,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消息走哪儿传的。” 温正烨一拍大腿:“这有什么传不传的,虽然我家在港城,好歹战前也是中原的四世三公,也就是抗战时期才过来肃卫边境,一个圈子消息互通。” 高看了温正烨一眼,季云深倒是知道温家的实力。 说句玩笑话,温正烨说:“也就我家没女孩子,不然我家就拿个女孩嫁你了,也是门当户对。” 要他妈的门当户对。 季云深挺不屑的,只是闲的打趣温正烨:“要不你变女的,让我娶了。” 听季云深突然犯浑的言论,温正烨感叹果然病得不轻。 这咖啡算是喝不得了,容易精神亢奋,温正烨让店老板温了壶茶,给他倒上:“所以,你真打算结婚了?” 季云深不想品茶,没碰,烟抽到了底,塞进烟灰缸:“没打算。” “那你怎么会同意季夫人给你找姻亲?”温正烨自己品茶,挑起眉梢好奇看他。 季云深又再一次不作答了,这倒不是他刻意不想搭理,只是答不上来。 因为确实,他也不知道那天季夫人问他的时候,他哪个筋没搭对,脑子里冒出气死他的女人的模样,就这么应下了。 是赌气吗?呵,他可不会这么幼稚。 玻璃面的露台上,随着晚风安静了下来,往下眺望,湖边起了一层薄雾,夜深更冷了。 季云深寒着脸点开手机,看未接来电,陈昱这一周至少打了五个,一个都没接。 没什么好接的,她又死不了。 转头,季云深放下电话,屏幕再次亮起,闵兰姗的电话又打来了。 不做思量,季云深抬起手机,点开了绿色键,听筒里传来了美人虚弱又可怜的声音喊:“先生。” 第253章 祸乱(四) 闵兰姗的声音跟周玥的比起来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季云深说不上来,总感觉周玥那声音跟小猫挠似的。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贴心的叫先生,季云深懒懒的靠在户外沙发靠背上“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闵兰姗眼眶有些微湿,不记得给他打了第几个电话了,他终于接了。 没再问那种愚蠢的问题,问他是否还跟周玥在一起。 就算不在一起了,也不会选择她了。 这男人薄情,不要了的玩物,他绝对不可能再捡起来,分开即永别,谁也不是例外。 只是还带着一丝念想,闵兰姗近乎是渴求:“先生,我打算出国了,知道您在港城,能见您最后一面吗?” “要走了啊。”季云深语调中不温不火,像是感叹,又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换做先前,闵兰姗肯定会想,他是不是在怀念她存在的时间。 如今越发想起上回周玥跟她说的话,没有期待便不会伤心。 然而当爱得贪婪又占有的时候,谁又不期待呢? 闵兰姗至今还是没搞明白,到底是周玥不够爱,还是她没有占有欲。 不想了,闵兰姗点头,在湖边雅居港茶馆里吃着最爱吃的菠萝糕,一小口一小口的,没什么胃口,吃了半小时一个都没吃完。 “嗯,最近身体不太好,看了好久的医生。打算带母亲和弟弟移民澳洲,他们已经先过去了,我随后就走。” 真不是刻意向他卖惨,她现在都还刚找张医生看过。 听说张医生也要出国了,去澳洲,她才打算也过去。 像汇报工作似的,季云深听完,挺官方的回:“一路顺风。” 果然,并没有答应见她。 闵兰姗不死心,追问:“先生现在忙吗?” 什么意思,无外乎现在见一面,就一面就好。 季云深不作答,笑笑,直接把电话挂了。 知道他凉薄到骨子里,但这么没礼貌还是头一回,也不知道哪里刺激了他。 —— 挂了电话,闵兰姗望着窗外发呆,又哭了大半个小时,收拾东西出门,刚到门口就看到隔壁张医生的诊所有几个人进去。 有些热闹,可闵兰姗不关心,只是无意间一瞥,竟见到了周玥的身影。 不自觉的闵兰姗跟了过去,向前打了声招呼:“周小姐。” 周玥此时正行色匆匆,被人一叫绊住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闵兰姗,挺干净利落的:“闵小姐?” 疑惑过后,周玥继续往前走:“我这会儿有点忙,稍后再说。” 这公事公办的态度,让闵兰姗一下就想起了季云深。 这两人在一起都两年了,行事作风越来越像,类比之下,自己跟季云深也跟了一年,却学不来半点。 有没有可能真的,合适的人在一起,内心的本性才能自在的暴露出来。 越发想追根究底,闵兰姗跟了上去:“周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也是看病吗?” 追着周玥的脚步,闵兰姗观察了一下,周玥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的,三个女的。 那男的她见过,是陈昱,相当于季云深的伴读了,从小跟着的,没想到也给了周玥。 第254章 祸乱(五) 周玥可没时间搭理闵兰珊,没回她的话。 就在两小时前,郑雅芸铤而走险,一口气服用了大量的抗抑郁药,她想拦都拦不住。 伸手去抢,郑雅芸压着她的手,特别爽利的坚定道:“我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既然要斗,那就比比谁更狠。” 不愧是将门出来的姑娘,做事时的利落果敢,真不是随便谁来就能比的。 周玥挺佩服、挺羡慕,还莫名的挺支持。 就这样半小时后,郑雅芸出现药物过激反应,周玥通知了郑家的人。 郑家平日里照顾郑雅芸的保姆将她送到了诊所。 而和预期的差不多,那个叫欣月的姑娘忍不住了,带着人匆匆也赶来了诊所,正跟保姆因为用药的问题起着争执。 那保姆一人难抵,周玥感到急诊门外的时候,看到欣月带着四五个人围着保姆和一名负责签字的护士理论。 保姆急的满头大汗:“你说用药就用药啊,你是什么人,管我们小姐的事。” 那护士跟着说:“你们到底谁是家属?我话说在前头,这药是有激素半违禁品,虽然有张医生的诊单,但也需要家属的签字,院领导才会通过……” 确实,那张医生虽然暗地里做害人的勾当,但好歹要依托医院,不是每个医生跟他都是一伙的。 想要顺利完成这件事,无疑得制造冲突造成混乱,假借家人的名义。 这欣月也挺不要脸的:“郑小姐是嫁给温少爷,就我跟温少爷的关系,那郑小姐就是我的亲姐姐,我当然做得了主。” 保姆听到欣月不知廉耻的说法,气得脸都红胀了,哑口无言:“你、你……” 心里祈祷,亏得她们小姐在诊室里昏迷,否则听到这句话,得气醒过来。 周玥也挺无语的,给陈昱递了个眼神,将围着的人群拨开。 那跟着欣月身后的男人长得挺壮的,然而经不住峻瘦的体魄,一撞便给撞开了。 还没等人反应,周玥小小的一只已经走到了欣月跟前。 看着欣月疑惑的眼神,笑了笑:“你这是什么说法,先不说郑小姐还没嫁过去,轮不到温家管……” “就说这什么年代了,家里医疗的事,还轮得到小妾说话了?” 周玥平日不爱骂人,一说句句都是道理。 但欣月多少感觉受到了侮辱,不管周玥是谁,没见过的,却也不能当路人。 气得质问:“你说谁是小妾呢!” 这养在外面的不是小妾,是什么。 对,还是外室,比小妾还不如。 周玥是,她也是。周玥说她是小妾,那都是抬高了她的身份了。 不跟她理论,周玥把想说的话说完:“当小妾不老老实实的躲家里,还敢出来作妖,到时候说发卖你,也就发卖了。” 二十一世纪,哪有什么贩卖人口。 然而豪门的手段,讲真,用起来也不比古代差。 欣月大约是被周玥气狠了,看了一眼诊室,挺不屑的:“凭她?” 人一得意,就总是忘形。 周玥点头,直接不卖关子了:“你觉得不可能,是不是在想,她马上就栽你手里了,随着你一步步引导着,跟张医生合谋,染上毒瘾,戒不掉,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欣月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的行为怎么给人发现的。 不过强作镇定,还在强辩:“你瞎说什么呢!你有什么证据。” 周玥不理她,直接绕过她身后,要去推那扇诊室门。 “你这手段我小时候就见过了。”说着,她一声,“开门!” 从未有过的大声,仿佛用尽了今生最大的分贝。 第255章 祸乱(六) 仿佛是弥补自己小时候的无能为力似的,周玥此时望着诊室的大门异常坚定。 随着欣月阻止的尖叫声,大门缓缓被推开。 任凭张欣月在旁边叫唤带来的人:“愣着干嘛?拦住她啊。” 周玥充耳不闻,直直听着漆黑的诊室内,像看到了胭脂。 她动了动嘴,似在说‘当年我太小,保护不了你,现在我长大了’。 随着周玥进入门内,将郑雅芸带出来的动作,突然附近传来了一声枪响…… —— 湖畔的咖啡店内,此时,温正烨正拿着制服外套匆匆的下了楼。 刚接到电话,手下一直在搜寻毒贩残余以及大批量未处理的毒品有了消息。 听对方粤语流利的沟通:“发现了,尖沙咀的那间茶室以及诊所老板,张开升是枭龙埋藏的一条巨大暗线。” 对方还汇报说:“我们怀疑地下室有大量货源,并且对方还持有枪械,需要武力支援!” 听起来挺严重的,需要温正烨去坐镇。 上了车,温正烨听着前排秘书的汇报,说据调查这张开升隐藏了多年。 当年还去北非做过自愿者,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的。 温正烨拿着手机发了几条信息,顺道拨了个电话。 随口回:“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看似越温柔的,越狠。” 回完秘书的话,温正烨手机打了出去,打给季云深。 这人今晚实在烦躁,两口茶喝不顺意,结完蛇精的电话,拿着手机就走了,也不知道逛哪去了。 不过现在有事,温正烨还是找太子也汇报一下,说不准太子闲的发慌,要去亲自拿人。 电话好半天才接通。 季云深开着蓝牙,少见的双手握方向盘,油门自己都没注意的踩到了最大。 挺不耐烦接温正烨的电话:“有事?” 不接,他能一直打。 这世界上最不会纠缠他的只有周玥。 温正烨还挺兴致勃勃:“当然有大事。你要我给你的交代我拿出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就在尖沙咀……” 听蓝牙里温正烨的啰里八嗦,季云深眉梢凝起,直到听不下去。 他直言:“不用说了,我正往那边走。” 话是这么说,简简单单的一个‘走’字,路边行人却看见某人的r8飞速行驶得,只能看到车灯流线。 温正烨不明白:“你怎么会往那儿去。” 季云深颦眉冷着眸,不想理他,加速改手动档,总嫌车不够快。 蓝牙那头,温正烨自言自语:“哦,该不会去找蛇精去了吧,我跟你说,跟现任闹别扭最忌讳的就是找前任。” 真听不下去了,季云深一句骂了过去:“找你妈。”挂了。 港城的车堵得要命,别车、超车,季云深都做了,可还在是被拦在了车流中。 单手握着方向盘顶端,手腕的表盘在不停的流逝着时间。 回想十五分钟前,王浩给他来的电话,这才跟他说,王浩已经三天没了周玥下落了。 他还以为有王浩看着。 终于回拨了陈昱电话,前因后果听完,季云深将车开了出来…… 前面还在堵车,季云深烦得咬住了烟,猛地按了下喇叭。 “爱死不死……” 烟灰弹落,傲慢的太子打开了车门,索性把车丢在了大马路上,跑过去。 第246章 祸乱(七) “陈昱!”周玥喊了一声,说实话有点儿怕了。 此时的场面,任凭周玥经历太多也是少见。 怎么也没想到张欣月带来的人中会有个警署的人,还私自带枪出来。 不太懂港城这边的法律,跟内陆不同,也不知道这人这么做是否合规。 周玥护着从虚弱在手术台边的郑雅芸躲在角落,呼唤门边的陈昱。 陈昱手臂受了贯穿伤,在刚刚争执混乱的时候,张欣月的大舅摸出了枪,胡乱一开,穿击了陈昱护周玥的手臂。 不过这家伙体质异于常人,在受伤之后还能撂开混乱的人,顺道搭周玥的话。 “周小姐没事,你护好自己,事情发展好像超过预测了。” 陈昱说着瞥了一眼此时张医生的站位,他站的门边,背后竟然有一批不该有的“货”。 周玥也认得出那种东西,见胭脂吸过。 场面实在混乱了,谁能想到,原本以为张开升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黑心医生,结果竟然闯入了他们的毒窝。 张医生也是诧异:“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指的是怎么知道他会暗中引导人染上毒瘾。 周玥看到张医生看向她揣测的眼神,她闭口不谈过去。 她只稳住自己不要慌张,一手挡住郑雅芸,听起来还挺冷静:“你最好自首,郑家人马上就来了,温家的也会来,你现在若是伤害我们,会更惨。” 郑雅芸渐渐转醒,关了身上的隐形录像。 用她自己服药过量引出所有人,这局不亏。 先前关于这里发生的一切录音、录影都发到了温家和郑家的手上。 甚至托周导的福,说不准港媒都曝光了。 郑雅芸给周玥托底,虚弱发声,语调却铿锵有力:“我是郑家独女,你想好惹我们的后果。” 这就是底气。 装都装不出来的气质。 张欣月当听到温家二字出来的时候,更稳不住了,急着到张开升跟前:“怎么办?温家知道我们的事了,要不算了……” 没等张欣月说完,“啪”的一声,张开升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有些人真的表面温善存量,当暴露的时候便面目狰狞。 这巴掌打得极重,张欣月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恍恍惚惚听张开升吼了一句:“没出息,姓张的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玩意。” 不管他们那边到底有什么血缘纠葛。 周玥强迫自己别紧张,环顾四周。 陈昱带伤尽量靠近她和郑雅芸身边,跟对面的人对峙。 地上有一把打落的枪,是陈昱在受伤后,还能一脚踹过去,将那持枪的人手臂踹到脱臼。 同样,张开升的视线也落到了那把枪上。 他龇牙,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你见过什么毒贩有好下场。” 确实,但凡贩毒的哪个不是以结尾。 虽然港城没有死刑一说,但如今是内陆插手,无疑这一次的禁毒来势汹汹,必然得见血来震慑。 与其抱着百分之一活下去的可能性,不如鱼死网破。 张开升已经决定发疯了,弓腰就要去拣地上的枪。 还没碰到枪身,一只小手用尽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去把枪抓了过去…… 第247章 祸乱(八) “砰!”的一声。 季云深刚到诊所门外就听到枪响声,他脚步一滞,有一瞬间似乎没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跳动。 青筋猛然从额头绷起,穿越往外跑的反方向人流,向声源处跑去。 这会儿,门外已经不断响起了警笛的声音。 与贩毒无关的医疗人员往外跑,也有想参与的个别人想浑水摸鱼。 不过刚到门口,就被赶到的反暴、禁毒署员给一一控制住了。 温正烨也赶到了门口,正指挥着。 转头瞧见自己的大伯亲自来了,还在疑惑,却见温大伯往他面前一站,给了他一巴掌。 温正烨:“???” 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挨这一巴掌。 只听温大伯压着温怒,在他面前说了一句:“你看你招惹了个什么货色。” 什么货色,更不太明白了。 还没等温正烨细问,就又瞧见了郑家的车,郑老爷子八十多了,身体还在爽利。 一下车,迈着步子走到他的跟前,虽怒却还是讲道理的。 毋庸置疑的口吻,严厉道:“你要怎么毁你自己我不管,我家芸儿是郑家的掌上明珠,容不得你祸害。” 听去听来,温大伯的秘书把录音拿出来后,温正烨才后知后觉,原来郑雅芸也在这里,还差点被张欣月给害了。 不给温正烨辩解的机会,温大伯接手了现场管理权,让他滚进去救人。 不过好在这人还算自觉,还没等温大伯开口,追着季云深的步子去了。 —— 急症室内。 这会儿空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一动不动,连无端卷进来的闵兰姗都愣在了原地。 地上有血,有人躺在地上。 而那还在冒烟的枪口,正在周玥的手中。 她的手紧紧的,就这么端着枪柄,乍一看还以为很坚定,谁知道她是闭着眼睛乱开的,连握枪的姿势都不太对。 就在一分钟前,周玥紧张的抓过枪,就这么对着张开升。 张开升一点也不屑,腰肢细得几乎可以一手摁碎的柔弱姑娘哪有什么胆量。 然而,他笑着挑衅:“小姑娘,这种东西不是你能玩的……” 话还没说完,周玥就这么抠动了板机。 张开升瞳孔瞪大的猛然倒了下去。 回过神来,周玥手上终于有了点知觉,感觉到了枪支的后坐力,手掌和手臂都在发麻,像是彻底僵了。 耳朵也嗡嗡的,眼前蒙了一层水雾,只能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挺熟悉。 随着熟悉的脚步声来到门边,周玥看到门边那高大的黑影,越哭不哭的眼睛更湿润了。 季云深视线里,坐靠在墙边的小姑娘安然无恙。 只是不知道是该说她有勇气,还该说她胆子小,明明浑身冒冷汗,脸都白了,但拿枪的手却坚定得像要入党。 可怎么让人这么心疼了。 又要哭了。 总是在哭。 快步走到她的面前,他平日里干净得一尘不染的衬衣早就汗湿了大半。 季云深单膝跪到地上,蹲下。 双手搭在周玥的手上,轻轻的一点点将枪从她手里拿了下来:“玖玖,松手,先生在。” 终于眼前人反应了过来,忽然往前一蹭,抱住了季云深脖子:“先生,你怎么才来啊!” 第248章 别动,给你擦眼泪 一声你怎么才来,是周玥说的。 不是你怎么来了,也不是你来了。 她居然在埋冤他,居然下意识的终于意思到他本就该来,他是她的先生。 季云深有些意外的顿了顿,心情莫名很好,先前跟她生的气都可以放一放了。 大手掌住她的后脑勺按在怀里,季云深还不忘凶她:“给你长长教训。” 虽然是凶,可却听不出他有发脾气,声音中满是宠溺。 周玥的眼泪卡在了眼角,下巴尖戳着他的衣襟往上看。 诧异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先生,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样?”季云深垂眸看她,勾着嘴角,明知故问。 冷落了这么久,一见面仍旧这么自然而然。 周玥不说话,有种奇怪的心态,像是被人护着了,她此时情绪泛滥得厉害,刚刚坚定的小身板,此时抖得厉害。 还一边抖,一边又要挣脱他的怀抱,眼泪再一次刷刷往下掉。 真服了她了。 季云深手臂扎实有力,箍着她,不给跑,一只手抬起抹过她的眼睛:“别动了,给你擦眼泪。” 到底还是要他来哄,他不哄,她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然而虽然他叫不动,周玥却止不住颤抖,她老实交代:“不动不行……我控制不住,我…我好像杀人了。” 呵,倒是没太关注这个点。 季云深压根没看躺地上的人,揉着周玥的眼角,皮肤触感特别好,他多揉几下。 死与活的有什么关系,也是刚刚小狐狸动手了。 要是小狐狸没动手,他都得动手了。 他护着的人,轮得着谁威胁? 不过几分钟,紧随他身后来的警署的人控制了场面,把人给弄出去了,他才安慰:“瞎说,连鱼都不敢杀的,哪能杀人。他就是死了,也跟你没关系。” 他说是就是,季公子说的话从来都毋庸置疑。 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人一多就乱糟糟的。 季云深只关注他的人,哄到不哭了,给她挂在脖子上像树袋熊一样抱起,把人抱着就走。 路过受了伤的陈昱看了一眼,还是大发慈悲的没什么情绪给他说了一声:“先去处理你的伤吧。” 习惯了季云深的态度,陈昱也没有任何情绪,低头颔首:“谢谢先生。” 剩下的事他还得办,既然季云深说了今晚小姑娘没开枪,那就不能让小姑娘和先生出现在这里的事传出去。 处理了伤口,他得安排。 其他的事给警署的人接手了。 看一眼温正烨大公子,此时心思没在毒贩身上,视线一瞬不瞬的与郑雅芸对视,一旁还有跪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张欣月。 陈昱觉着这种时候,温大公子头挺疼的。 不过那是别人家的事,季先生的态度是不参合,那他们的人也不参合。 唯独还有个多余出来的女人,跟先生多少有点关系。 看着季云深抱周玥走到门口,闵兰姗终于还是忍不住站到了两人面前。 不是没看到刚刚的画面,也不是不知道季云深视线至始至终没给过她一眼。 但既然见了,她还是想跟他说一句话:“先生,你来找我的吗?” 第249章 给她这个面子 挂在季云深身上,周玥背对着闵兰姗,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是下意识的手指抓着季云深后衣领,紧了紧手上的力度,将头埋进了他肩膀。 能感觉到抱着她的人,没出声的笑了一下。 不知道笑的是谁,更不知道他会怎么回应人家的一腔深情。 听啊,他好像不是来找她的,是来找闵兰姗的。 周玥觉得自己该从他身上下来,然而她这会儿累得要命,不考虑动,越发跟个铁锁挂坠似的挂他身上。 来找闵兰姗又怎么样,她不下!除非把她丢出去。 季云深感觉到周玥的反应,没劲的小手死死勒着她的脖子,耍小性子的占有欲。 他给她这个面子,平静的看着闵兰姗,语调像陌生人,一句:“你、谁。” 周玥:“???” 这是什么求生欲,当真现任情人,就不认旧情人了? 就这样,不等周玥转头,季云深摁着她的脑袋,压回肩头:“趴好,回去了。” 不给她看闵兰姗的表情,他自己的前度用不着她亲自处理。 他又不是温正烨,还让自己的女人这种操心。 周玥被他抱着离开,穿过走廊的时候,还是透过他肩头衣衫的缝隙看了过去,那边闵小姐的表情。 绝望的、痛苦的,怅然若失…… —— 门外,停了好多警车,还有媒体的车,估计得有一场大的报道,毕竟受害者涉及了郑家人,牵扯了温家人。 季云深带着周玥没走正门,往后门出的,那儿剧集的人群被清场了。 果然哪怕事再大,未来太子不想让人知道就不可能知道。 门外只有两三辆车。 一辆王浩开着的迈巴赫。 一辆撞了车头的r8,看起来很像是车主人着急了故意去撞的行驶缓慢的车屁股,这种开车风格像极了季三公子。 这会儿r8被其他司机开着,季云深也没打算再开,走到迈巴赫前,把周玥给丢进了后车座。 周玥看到这辆车后知后觉:“哎,我怎么感觉我前些天周围总有这辆车。” 王浩耳朵动了动,紧紧握住方向盘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小姑娘真相了,然而公子爷不承认:“车都开不明白,认车能认得明白吗?看错了。” 周玥无奈“噢”一声,感觉得到他还在生气的,不敢惹他,老老实实往里侧位置上坐了进去,低下头,捏着已经脏兮兮的小裙摆。 季云深抬脚上车,是非之地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就算要教训她也回去床上再提。 没等关门,远远的有人喊住他:“季少爷。” 季云深止步,眼前来人不得不给个面子。 正是温正烨的大伯,平日里交际不深,但多少是正儿八经世交叔伯了。 “温世伯有什么事?温正烨还在里面。” 大约觉得温大伯找他没什么事,季云深回得随意。 而确实温大伯并没有找他,走到车前,视线反而落进了车里。 车门没关,能看到里面小姑娘的半片衣角。 沉吟了一会,温大伯开口:“季少爷介意耽误几分钟,我跟你车里那位姑娘说两句话吗?” 第250章 最精贵的雀儿 季云深点了一支烟,意外地掀起眼皮看向温大伯。 看不明白温大伯的用意,如果是因为刚刚周玥用枪伤人的事,还没有人能把她从他身边带走。 没有同意,季云深咬着烟,浑不吝的吞云吐雾:“温世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有意的挪动了身体,季云深伸手关了门。 靠在车门上,双手抱怀,遮挡住了周玥的身影。 温大伯知道再往里看便是不礼貌了,收回视线,直视季云深。 听说四九城那边的事儿定了,这位基本已经成了太子爷,但自己好歹是长辈,也不可能对他躬身哈腰低他气势。 温大伯笑了笑:“侄儿跟人家姑娘什么关系,就替人家做主了。” 好稀罕的称呼,故意提醒他是小辈,太子位子还没坐稳,就这么放肆了? 车里的周玥耳朵动了动,不是全完的隔音玻璃,她多多少少听得见一些。 趴在车窗上看,透过季云深高大身影的缝隙,见两人有点没有火药味的僵持。 隐约听到季云深在说:“我的人,什么人能见她,什么人不能见,我说了算。” 周玥手指抠了抠玻璃,说到底他还是把她当雀儿,只不过是他最精贵的雀儿。 控制欲这一点,他变不了,而且越来越强了。 睫毛微微颤了颤,周玥不想好奇了,缩回座位上,也不听外面还在说什么。 车外的两人僵持了半天,还是温大伯先妥协,本来就是他来麻烦人。 温大伯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听说季先生的女朋友帮了我们家儿媳妇,想当面感谢。” 什么感谢用得着温先生亲自出面? 这种后宅的事,后宅的人来做不是更合适? 季云深可不信,笑笑,直接点出来了:“除了这个原因没有别的了?” 温大伯挺肯定:“没有了。” 大家都是人精,心眼谁不比谁多,藏什么秘密自然不会随便开口。 季云深点头:“行,心意我替她收了,她今天累了已经睡了。” 说完,季云深还是补充了一句:“今晚的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世伯不想跟我撕破脸的话,就记住我说的话。事情都是我做的。” 话不再多说,季云深扔了烟头上车。 破事烦人,总是管别人的事,什么郑家、什么温家关她屁事。 温大伯没再阻拦,眼睁睁看着车开走了。 后来赶来的秘书走到温大伯跟前问到:“季公子这是不肯让您跟那姑娘接触呢。” 温大伯点了点头:“嗯,他应该是担心刚刚枪击案的事牵扯到那姑娘,故意不给我面子的。” 秘书有些意外:“都说季三公子又风流又无情,居然会为护那个姑娘做到跟您翻脸的程度。” 温大伯感慨,是啊,谁想得到。 可这样霸道的爱护,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不过话说回来,温大伯转向秘书:“不说他了。见不到人,也只有想别的办法了。让你查的怎么样了?” 秘书果断拿出黑色特制平板:“跟您猜测的一样,周小姐的身份做假程度太高。只有十岁以后在周家生活的记录,幼年时期的所有内容都无法查找。” 第251章 真想不要你了 王浩将车径直开回了周玥熟悉的酒店。 上周她是住这儿,可因为猜到了季云深来了港城,她利利落落的打包溜了。 现在回来发现,季云深住的顶楼就在她的楼上。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呢?是她还没搬走、就来了,还是她一搬走、他来的。 刚刚诊所那边场面太过混乱,周玥来不及多想,这会儿乖乖跟进了套房里,她才后知后觉她跟季云深已经很久没见了,他不要她了。 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季云深。 这人从下车后也没再抱她,甚至连手都懒得牵,两只手抄裤兜里自个走前面,她老实跟后面。 再进来,他走到酒柜旁,自己拎出了一瓶威士忌,丢了块冰,喝纯的。 没人伺候少爷,他自己动手。 站门边的小姑娘也没眼力劲,就这么眼神躲闪的低头,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季云深喝了一口酒解渴,放下酒杯,双手杵在吧台上:“愣着做什么?” 周玥双手拎着包包,还是他送那款初雪,都用了两年了,她可真喜欢,想逃跑还不忘带上包包一起跑。 小姑娘没什么力气,嗫嚅着:“我......” 我半天没我出来,也不知道她准备说什么。 先前在诊所开枪的勇气,一副巾帼不让须眉的将门虎女的样,这会儿见到他就变鹌鹑了。 她怎么就这么善变呢。 季云深呵了一声,抬手招了招:“过来。” 周玥抬眸,水盈盈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犹豫了一会还在走了过去,站在吧台旁,找话题:“先生要做什么?” 季云深转身,大掌一握,握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往自己身前一带,高大的身躯将她给困在了吧台里。 宛如一团黑云压境,周玥被笼罩着跑都跑不了,抬头看着他俯瞰下来的眉眼。 这才注意到他盯着她,眼角的猩红,不知是就这么几分钟喝酒给喝出来的,还是原本就生气。 他说:“你厉害啊。给你回来报仇,仇报完了,又去管别人的闲事,究竟什么时候打算回去?” 回去?回哪去?四九城吗? 她还能回去吗? 周玥抿住唇,先前能说会道的嘴,这时候哑巴了。 泪眼汪汪的望人,但也没哭。哭不管用了,上一回他俩分开的时候,周玥试过了,他也能任由她哭转身就走。 也能她生病发烧的时候不闻不问。 那就这样呗,谁少了谁过不了? 见周玥不说话,季云深没有逼她再说,那晚逼她说,她倒是说了,说出来的话没一句他爱听的,她就一门心思想跑。 来港城也是,她宁愿无所事事的一直待在这,也不肯打个电话跟王浩说,她要回去了。 季云深按着吧台的手略紧,能看到手背上青筋慢慢浮起。 先前身上的汗湿早就风干了,但流过汗的后背不舒服,他却没有第一秒回来洗澡。 为的什么,还不是为这个女人。 牙齿咬了半晌,他还是松口了:“真想不要你了。” 可是正如温正烨说的,他试过了,丢几次都丢不掉。 周玥怔怔的看着他,听他低着头,有些无可奈何的气息传到她耳边:“没有不要你,也不会不要你。” 第256章 只要你哪儿也不去 这话他之前说过,周玥都快给忘了,彼时她不当真,此时她不想当真。 一说,今晚跟开了泪腺似的,她又哭了,眼泪唰唰唰的往下掉。 季云深叹息,说要她也还要哭,也不知道在哭些什么。 好脾气的给她擦眼泪:“怎么又哭了?因为今晚的事吓到了。给你问了,那人没死。你没杀人,就算死了,也无所谓。” 贩毒的本来就是要拿来枪毙的,谁枪毙都一样。 只是这小丫头那时拿枪瞎比划,电影拍多了,真以为开枪这么容易。 胡乱一打,把那张开升的命根子给废了。 所以当即张开升就血崩休克晕了过去,没死,到医院给救回来了,半身不遂真丢了半条命。 不过不牵扯她,那枪上她的指纹找人抹掉了,剩下的只有他帮她拿下来时留下的。 别提这事,周玥还没想到,感受到他的指腹在皮肤上摩挲,她心痒痒的。 忽地,周玥紧紧靠了过去,抱住了先生的腰。 声音沙沙的开口:“先生不生我的气了?” 实话至今不知道他在气什么,是气她之前多嘴了他们季家的事,还是气她自作主张给胭脂报仇。 都不是,季云深气的只是她一门心思要跑,在给胭脂报完仇后,她就算计着要离开。 懒得跟她算账了,小姑娘软软的靠在怀里,季云深拍了拍她的后背:“不跟你生气,只要你乖乖的哪儿也不去,什么事都有先生。” 哪儿也不去? 周玥顿了顿,皱了皱眉,没反驳,乖巧的应着:“嗯。” 奶香味从头顶的发梢绕进了季云深鼻翼,就跟一只小猫似的戳着他的胸口,怎么这么乖了? 炸毛的时候引着人控制不住的想占有撕碎,乖的时候甜甜的味道也能让人想要按在怀里揉搓。 这么想想善变也是好的。 将小姑娘拉开了一点距离,季云深双指端起了她的下巴:“好了,没事了,还不亲一下。” 周玥老老实实踮起脚尖在季云深嘴角上小啄了一口,仿佛触电似的很快又缩了回去。 显然,季云深不太满意,指腹揉着她的下巴:“就这么一下?太久没见,连亲人都不会了?没教过你。” 周玥的脸腾然一红,怎么没教过,教得可多了。 可是大概冷了她太多天,她可一时适应不过来,才不要主动,低头氤氲:“忘了......” 真敢说。 季云深好笑了一声,倏然大手掌过了她后脑勺压上了她的唇。 辗转厮磨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给我好好学。”什么都可以不学,就这事必须学。 周玥学不来,他的吻过于霸道。 唇瓣没一会就被他撕吮着殷红了一片,连气都喘不过来,脑袋摁得太紧动不了,只能从齿缝中传出她嘤哼的娇气声。 胸口不自觉的往上抬,大幅度的起伏让那两片白花花的地方显得波涛海浪。 男人睁开眼看到她的娇弱,本就打算回来收拾她的神经一下绷断了。 推开吧台上所有碍手的东西,酒杯落地响得“乒乒乓乓”。 周玥“啊”一声娇呼,被他往桌上一丢...... 第257章 家事(一) 台面上冰凉的触感刺激着周玥的皮肤,冷得她不自觉的往季云深温暖的身体里靠。 真的,满脑子里的不老实,就身体对他老实。 太久没有做,周玥敏感得很快,情绪起伏下,她这才说出了一句:“先生,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她有过,又或者说一直都有离开他的想法。 可偏偏每次到最后,他都出现替她解围,没有他,她的仇哪里说报就能报。 不管季云深听得懂、听不懂她的话,她得说。 季云深猛然睁开眼睛,满目更加猩红,不满意她的说辞,压根就不想听她道歉,钳着她的脸蛋看她娇怜破碎的,深吻:“我喜欢听这个?” 不喜欢。 他不喜欢听谢谢,更不喜欢听对不起。 ..... ...... 周玥都快忘了这男人有多折腾人,在浴室的浴缸里她差点迷迷糊糊的睡着,还是被他给捞出了水,丢进了被窝。 气不知道他消了没有,总之这一夜他特别不温柔,满是占有欲。 不过也因为他的这番折腾,周玥倒是把“杀人”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睡觉都踏实到没有做噩梦。 直到第二天醒过来枕着他的手臂,才开始慢慢回想昨夜的种种。 难得的这一次她比他醒得早,因为感觉到怀里的人睫毛在他胸口搔痒似的,季云深这才闭着眼睛问她:“在想什么?” 昨晚她直接睡了过去,季云深没睡,从浴室冲了凉出来,憋着的火是泄了不少,却没睡。 起来阳台上又打了几个电话,才回床上将霸占床中央位置的美人一捞,抱着睡了。 这会儿美人直勾勾的睁着眼睛,靠在他胸口上,也懒得动,喃喃:“在想很多。” 这不废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俩起床时候真像恋人似的了,说话都这么随性。 季云深难得有耐心:“很多是什么?” 周玥如实作答,反正坦白局都玩过了,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在想昨天那个医生,在想缉毒的事,在想郑家、温家,也在想闵小姐。” 嚯,还真多。 季云深掐了她一把脸蛋:“你牵挂的人可真不少。他们关你什么事。” 周玥坐起了身,对上季云深少有睡眼惺忪的眼睛:“先生昨晚打电话的时候不是也说了这些吗,都关先生的事了,怎么不关我的事。” 季云深从床上坐了起来,背靠着枕头,挺意外的:“你居然听到了。” 第258章 家事(二) 周玥是听到了,昨晚上半夜被折腾得很快入睡。 但下半夜就总做梦,梦到的乱七八糟。 毕竟作为个正常人,经历了昨夜那近乎是命悬一线的风波,能睡得踏实才是奇怪。 她梦了很多,又梦到胭脂,梦到胭脂看心理医生,不过梦里那个心理医生变成了张开升,有看到张开升狰狞的脸,听到枪响。 最后,她还梦到了季云深,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梦里越走越远,只有背影。 从那一瞬,周玥惊醒过来,摸了摸床头没人,有听到很沙哑又刻意放小了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她看了过去,阳台白织的纱帘在随风飞舞着,隐在帘子背后的身影,坐在躺椅上,打着电话。 卧室里太安静,她还是听到了他在说:“嗯,是我动的手。” 电话那头对方的声音听不太清,听声线像是着急的,裴泽瑾的声音。 随后又听季云深说:“昨晚的事,别给季家的知道了,四九城那边也盖下去。” 后面,似乎裴泽瑾还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阳台上的男人停了下来,起身走进了卧室,拿着电话看了眼床头的人。 周玥立马闭上了眼睛,听到他在考量着说:“一周后。” 裴泽瑾的声音传了出来:“还要这么久啊?这边我们的人都到任了,等着您回来主持大局呢。新朝要有新气象。” 季云深笑了一声:“你这话要传出去那是大逆不道,哪里来的新朝,还是旧朝。” 周玥装睡,听得懂,他果然入主“东宫”了,不过上面还有他老子,他老子还没死了,哪里就来的新朝了。 一天太子不登基,一天就还是旧朝,别大意、别得意,这只是新仕途的开端而已。 半天之后,这位新太子爷挂了电话,交代:“等着吧,港城这边还有点事。” 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周玥装睡得真睡着了。 —— 这会儿,醒来,听着季云深的问题,周玥醒了醒脑子,回他:“不是刻意偷听的,半夜醒了见您不在,发现您在阳台。” 怎么又变敬语了,季云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走床边烟盒抽了一支烟出来,火机递给周玥。 周玥发现他打火机换了,换了只闪闪亮亮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生落他身上的。 他俩大半个月没见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新欢了。 有些排斥,不想接。 季云深好笑:“才过了多久,亲人不会了,点烟也忘了?” 周玥撅着嘴:“是先生忘了,说过不给我点烟了。” 是,有一回她呛到,他的确说过。 所以他跟她说过什么,她都记得,要是实现不了,她就会记仇,就会没安全感,不相信他的许诺,是这样吗? 真难伺候。 季云深没收回打火机,捏在手里在她眼前抬了抬:“瞎说什么,送你的。” 可不承认他忘了,他定做这个本来就是给她的。 只是前段时间跟她冷战,没她在身边,他拿着玩,含义很明显,压根就没有一刻把她忘了。 第259章 家事(三) 打火机丢在周玥手里,季云深转身从抽屉里重新拿了支旧的,是旧的那支。 随即,他自己点燃了烟。 周玥莫名其妙,翻转着打火机在手里打量,又看了看季云深:“我不抽烟,先生为什么要送我火。” 没原因,就是想送。 季云深只说:“仔细看看,上面那是几克拉顶级品质粉钻。” 听季云深一提,周玥顿时反应了过来,先前拿手里的时候就发现是亮晶晶的,只不过没太注意那是真钻、还是装饰钻。 这一看,周玥眼睛都亮了,最大的那颗粉钻,就她的认知而言,至少得有十五克拉,剩下雕刻在上用于搭配的白钻、蓝钻也有不少。 眨了眨眼睛,周玥心花路放:“先生,这是真的钻石啊!” 那不废话,还能用假的才凑合。 瞧她那财迷的样,季云深捏着她的脸蛋扯到眼前:“俗人。你跑的时候只知道带包、带鞋、带簪子,那能值几个钱,下次记得带这个,转手拍卖会上卖个一个亿。” 被他一说,周玥心脏漏跳了一拍。 想矢口否认她没打算跑,可对上他了如指掌般的视线,周玥不敢说。 似乎懂了,他之前生气的原因了。 周玥紧紧捏着打火机,垂眸试探:“先生在说什么跑不跑的......” “呵。”季云深被她的表现逗笑了,“不跑啊,afi没给你留学学位啊?好莱坞不要你了?” 果然!他知道了,自己的所有打算。 所以昨晚一直在跟她装傻呢,他即在哄她,也是在警告她。 周玥打了个冷颤,被他吓唬得越来越紧张,低头喃喃:“我错了。” 季云深松开了捏她脸蛋的手,云淡风轻的提醒了她一句:“昨晚我就说过我不想听这个。” 这么一说,都明白了,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打算去美国,而且甚至连她准备走港城离开、直接飞洛杉矶的事都知道了。 她来港城就没打算回四九城。 周玥狠狠咽了口唾沫,不敢看他:“那先生想听什么?” 他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是吗? 不诚心。 季云深可不想听,他弹了弹烟灰,原本可以像上次一样转身就走,可试过了,走不了。 既然走不了,那就谈谈吧,再犟的嘴他也能撬得开。 不紧不慢的,季云深将她的脸抬起来,迫她看向他:“跟我说说,你怎么敢的,怎么敢跟我分手。” 分手两个字,这是什么词,这是恋人之间才用的。 可他们是恋人吗? 不是啊。 周玥摇头:“不是要跟先生分手,是我自己把自己处理了,就像闵小姐那样,我自己走、不用先生赶。”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她是什么物品吗? 都被她气笑了,季云深直起身,手掌一握掌住了周玥的后脖颈,将她给扯到自己眼前,呼吸对着呼吸。 “我准你走了?还是谁他妈的赶你走了。” 周玥依旧摇头,被他这一掐感觉脖子被扯得疼了,一疼就委屈:“没有,先生没有。” “那你自作什么主张?” 周玥更委屈了:“那先生打算跟我一直这样吗?永远在一起?!” 第260章 家事(四) 终于说出来了,别人恋人一开始就询问的问题,她花了两年时间才问出口。 这段感情到底想怎么走,该怎么走。 像之前那样不清不楚的,那不就是走着走着想散就散了吗?没明确过的未知关系,满是偷感。 季云深松开了握在周玥脖颈后的手,勾了勾嘴角:“这是跟我要名分来了?” 周玥瞪大了眼睛,他是怎么理解出来的,她哪有需要要什么名分,早知跟他,那就是没名分的,她无外乎陈述事实。 还没等周玥张嘴说,他居然来了一句:“他妈的没给你吗?” 给什么了? 周玥越发不明白这人现在脑袋里都装着什么了,只是顺着季云深的视线往下看,看到他眼神示意她手里的打火机。 打火机是什么名分? 周玥摊开手心,越看上面的钻石越闪,尝试理解:“钻石?先生是在说,钻石和钻戒是一个道理吗?” 问题一出,季云深没有否认。 周玥眨了眨眼睛,越看他的表情似乎越在说是。 吓得差点将打火机丢了出去,她就说什么人会在打火机上镶嵌钻石,原来是这个道理。 他没办法真给她送个钻戒,也不可能送个原石,那就嵌在某个联系的物件上。 送钻代表永恒,他是这个意思吗? 手指有些微微发抖,周玥深吸了好几口气,懂了,但装不懂:“先生我还是不太明白......” 臭狐狸,揣着明白装糊涂。 季云深望着她精明又似乎懵懂的眼神,什么都给她了,还想润过去,哪这么容易的事。 忽然,季云深收回的手掌又再次按住了周玥的后脑勺,将她的唇压到了他的唇上,狠狠亲了上去。 不算时间太久,也没有掠夺多少,只是轻得很重,如碾压一般,给小姑娘一个猝不及防。 亲吻之后,他松开,抵着她得额头:“不明白什么。跟我过一辈子有这么难吗?” 近在眼前的人瞳孔放得更大了,都已经说这么清楚了,她装傻都装不过去了。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想要继续问,问得更清楚:“怎么过一辈子,继续这样偷偷摸摸吗?” 他依旧重重的压着她的脑袋:“我的女人不需要藏。” 不藏,就是公开过一辈子。 虽然他的话,万分清楚不过了,就剩‘结婚’两个字在呼之欲出了。 但周玥就是作,就是要继续问:“那其他人怎么办?季家不会允许的,我一个孤女、瘾君子的孩子、无名无分的女人......” 他打断她的碎碎念念,又重重的吻了一吻:“你要的名、你要的分,我都给你,只要你想要。” 周玥被吻得泪眼汪汪,忍不住了:“所以先生是在说,你要娶我吗?” 实话,季云深这辈子就没想过要娶谁,没想过结婚。 这个字对他来说太生僻。 但她说了,他回了:“只要你想要。” 仿佛心里防线彻底崩塌了一样,周玥整个脑袋重重的抵在了他的胸口上,倏然间,泣不成声:“先生。” 季云深的身形很稳,捂着她的后脑勺:“说吧,想要什么?” 第261章 家事(五) 又是这个问题,周玥答不上来,原本挺清醒的,想说——要自由。 可她觉得她要说出来,此时的季云深得弄死她。 不敢说,光哭来着。 最后支支吾吾一句:“不要了,先生给的够多了。” 这一回季云深没生气,只是挑起了眉梢,望着小姑娘真诚的脸,有被她唬到,像是她真挺知足的。 知足就知足吧,他懒得勉强,捧着她的脸,揉了揉:“想好了?趁我乐意给。” 说着,他停了停又补充:“或者给你一周时间,你好好想想。一周后是跟我回去,还是......去你的afi。” “???”周玥有些意外,他这是准备真放她走了。 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是因为她哭得太可怜了? 周玥张了张嘴,眼泪收了回去,看着他拿湿巾给她脸上哭花的痕迹抹干净,忍不住问到:“先生,为什么......” 问不出口。 季云深知道她想问什么,笑笑:“不是说我不让你么,让了,还想怎样。” 周玥懂了,他还真说到做到,她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哪怕是离开他的自由。 他怎么能这个样子?那满是占有欲的戾气哪去了,绝对不能违逆他的控制欲哪去了。 他俩之间的不平等哪去了。 一时间,周玥有点没接住季云深的感情投射,真给愣住了。 季云深没大在意她发什么呆,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起来吧,洗完澡带你去吃饭。” 周玥看着季云深掀开被子下床的身影,竟然有一瞬间想开口跟他说,先生要不你留一留我,像之前那样。你不昨天还说不会不要我吗? 晃了晃脑袋,周玥老实下了床,进洗浴间,用花洒冲了冲脑子,还是没太清醒。 只是想着,还想再试一下,是不是她说什么,他真的都答应。 —— 半天后,换上了紫色的吊带裙,刻意化了稍浓一点的妆,周玥来了阳台,见这人站阳台上抽烟。 往他身旁一站,扭了扭腰肢,暧昧得不行叫了声:“先生。” 季云深双手搭在栏杆上转头,看到周玥的表现,不自觉的皱了皱眉,眯起眼睛:“你想作什么妖。” 紫裙一直闵兰姗爱穿,这装扮也是闵兰姗的风格,跟她压根不搭。 周玥双手后背,勾起嘴角:“先生想到了谁吗?昨晚不是说不认识。” 昨晚莫名其妙爆发出的求生欲,季云深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想的,就是在周玥面前不想认。 不过哪怕现在,他也不想认,过去的那都是过去的,跟自己现女友承认前任,何必找这种晦气。 季云深转头不看她:“没想到,不认识。” 干净利落的。 然而,周玥可不放过,也趴栏杆上,得踮着脚说:“我想到了一个希望先生答应的事,先生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季云深都不用考虑她想提什么要求,无外乎不要让她在听到有关前任的任何消息。 他答应得挺痛快:“可以。” 周玥可没这么激动,摇了摇头:“先生都没听我想要你做的事呢。” 季云深:“你说。”还能有什么事。 周玥给他意料之外,说了:“我想先生再去见闵小姐一面。” 季云深:“......” 第262章 家事(六) 这确实是完全没想到的要求。 季云深诧异的转过头来,看着周玥没开玩笑的表情:“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 说笑归说笑,周玥视线落到栏杆外一览无余的海景,这个城市冷冰冰的。 回忆起来也是冰凉。 她说:“我是在认真的,先生。那位闵小姐似乎也染上了药物依赖,可起因是你,你该去结束这段关系,好好跟她说再见。” 虽然周玥很认真的跟他说,但季云深没大听得进去。 他确实大多时候薄情,不爱的真不想管旁人的死活,不在乎道德感,多看一眼都嫌烦。 不过,周玥跟他讨论,他还是有耐心接:“你这是对谁都怜悯吗?” 周玥摇了摇头:“不是对谁都这样,先生都说我坏,我不是圣母。只是换位思考。” “换什么位?”季云深不理解。 就她跟闵兰姗的不同,注定她也不可能跟闵兰姗走同样的位置。 但凡她有闵兰姗这么疯魔的爱他,她就不会想着跑了,在爱他之前,她首先爱的是自己。季云深可懂了。 周玥也知道自己做不来闵兰姗,只是她做了胭脂的女儿。 不想提及的家事,如今没有任何遮掩了。 周玥回忆起来:“因为我总在想,要是当年我的父亲能给她说个再见,也许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个样子,她也不会依赖药物而死。” 胭脂是脆弱的,跟闵兰姗一样。 周玥猜测过往:“可能我的母亲也是谁的情人吧,只是最后我的父亲也跟先生一样,说不要她就不要她了。” “她迷茫,不知所措,永远带着期待,到死也没等到那个人来给她一个结果,哪怕是不要她的结果。” 如此说来......季云深沉默了。 静静的看着那一张一和的小嘴。 并不是她有多会说,而是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她说的是他真忽略了的问题,成年人的心照不宣往往总是欠了一句告别,导致别人走不出去,永远困在原地。 好神奇。 是不是良好的关系,真能让一个人越变越好。 忽然,季云深笑了开:“这么说,我确实可以去。不过我去的话,会把我变成个好人。” 周玥捂着嘴笑了起来:“变成好人不好吗?先生为什么总喜欢当坏人。” 难得的,季云深打算跟她说一句心里话。 他伸手抚过她额头被吹起来的碎发,眼神挺柔和的:“不是喜欢当坏人,是只有当坏人才能不败不倒。” 周玥心忽地一跳,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没想到他能坦诚的跟她说这句话。 果然,她在介入他的人生。 像是由着自己性子一样,周玥头发在他掌中蹭了蹭:“先生就为我当一回好人吧。我真的很希望我的父亲当年能这么做。” 真是笑话,当年她父亲没做到的事,偏要她的先生做到。 可是惯着她,能怎么办。 季云深叹息了一声,转身出了门,答应她:“好。我现在去,待会自己吃饭。” 反正这港城好吃的地,哪里她没去过,哪里都没人敢不好好招呼她。 得先去把她的要求满足了。 第263章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季云深去见闵兰姗的具体情况,周玥没打听,坐在王浩开的车里,到福田酒楼吃饭。 小时候周玥常来这儿的酒吧,胭脂在上面驻场,有幸吃过一回楼下的饭,味道可好了。 只可惜现在大厨换了,被季云深挖到四九城去了。 真是霸道,因为喜欢饭店的菜,索性将人拉走,真是他的作风。 周玥到了门口下车,王浩陪她上去,陪她吃,虽然味道不一样,但依旧是山珍海味的豪华佳肴。 周玥舀着鲍鱼汁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就看王浩在对面望着,她有些不自在:“前段时间都是陈昱陪我,他都不看我吃饭的。” 王浩静静的回:“陈昱是陈昱,我是先生的人。” 所以说,盯着她是先生交代的。 还说什么放她自由,让她考虑一星期,周玥真怀疑要她一周后的回答是离开,季云深真这么好说话,不会一怒之下把她丢海里。 周玥嘟了嘟小嘴:“说得就好像陈昱不是先生的人似的。” 说什么把陈昱给她了,其实从一开始就是给她铺路罢了。 虽然季云深不知道她目的是报仇,但是知道她有目的,这才把陈昱交给她,让她自行操作。 等她大仇一报,那陈昱不就不见了。 果然,她心机还是没有他的深! 对于周玥的问题,王浩没有接嘴,不跟她提多余的话,转了话题。 “您让先生去找闵小姐,就不好奇他们会做什么,真这么放心。” 周玥喝完鲍鱼汁,拿筷子夹了一片秋葵酿虾滑喂嘴里:“不是不放心,是不听、不问、不念、不想。” 只要不去思考这个问题,把脑袋埋进沙里,就当不知道了,她做事一直这种态度。 也正因为这种态度,总让人觉得她不在乎。 一如王浩总结的:“您就是不爱先生。别人想得得不到,你就一个劲往外推,难怪先生这么生气。” 确实,你看人家闵兰姗爱先生都爱疯了,而她呢,在这里、还有胃口吃香喝辣的。 王浩这话跟戳她脊梁骨似的。 爱?怎么爱。 有身份的人,才有去爱的能力。 周玥瞪他一眼,索性,周玥将螃蟹推给王浩:“哎呀,你好烦,我怎么不爱先生了。瞎说,来帮我剥螃蟹。” 瞧瞧,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这小姑娘现在别说敢叫他剥螃蟹了,连叫先生剥也是敢的。 不过王浩不惯着她,也不怕她去跟先生告状,面无表情的给她递了个眼神到门边:“服务员会帮您剥。” 周玥也没有说就要他剥,这无情人跟了她几天,她也是后知后觉才知道被监督了。 也是相处了两年了,说翻脸就翻脸。 也不跟她提前打个预防针,说一声原来这么多天来,季云深是早就知道她准备溜出国去,才这么生气的。 服务员很有眼力劲,很快将螃蟹剥好装饰进了盘子放到周玥眼前。 周玥拿起歇脚肉,满满咀嚼,索性吓唬他:“你就这么对我吧,我还决定就不走了,留下来我就是你‘主母’,到时候报复你。” 第264章 她有答案了 王浩挺意外的,虽说小姑娘说的话像极了开玩笑。 但她要心里没这么想,她也不会这么说。 多嘴问一句,王浩倒是上心:“您真打算留下来。” 周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谁知道呢。”也许是真的,也许自己从来没有放肆过心境一回。 从小到大她都在小心翼翼的人生中算计着过活,可如今仇也报了,好像真如红姨所说,她的人生进入了新的开始。 所以,她是不是也可以尝试着,就这么一次,不去在意什么门第悬殊,不去在意身份,就从心一次。 她似乎也可以有爱人的能力。 当然书还是要去读的,不过可以跟先生商量一下,来回跑也不是不行。 看到小姑娘笑意盈盈的样子,王浩不再追问了。 她有答案了。 等着吧。 ...... 周玥螃蟹吃了个饱饱的,刚要将盘子放到一边,忽然见到桌前站了一道阴影。 还没仔细看是谁,就瞧见了一支爱马仕的鳄鱼皮包包放到了对面椅子上,而来人的声音温柔优雅:“周小姐对吧?” 周玥不太熟悉这个声音,但看样子想得起来,见王浩已经站到了一旁,打起了招呼:“温太太。” 噢,温正烨的那个大伯母。 这个酒楼倒是名流众多,中午来这里吃饭不奇怪。 这位温太太高贵但又亲近人,还挺礼貌的问周玥:“我能坐下吗?” 周玥没办法拒绝,点了点头:“您坐。” 不太知道对方的来意,周玥收起了刚刚张牙舞爪的狐狸形象,客气问了对方并不是碰巧来吃饭,而是来找她。 温太太说:“我打电话到酒店经理那儿,听说你来这里吃饭,就特意找过来了。” 周玥又点了点头。 她这人吧,一向在不明情况的时候,采取少说多听的态度。 跟这位温太太就见过一面,在那郑雅芸的订婚宴上,当时谢三小姐闹事,她有来处理。 说实话,是个贤内助,温家上上下下管理得有条不紊,连家里的佣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见周玥不说话,温太太依旧笑着,对上她的眼睛。 “是我唐突了,听说了昨晚的事,你救了我家闺女,怎么都得来跟你道谢。” 闺女? 周玥回味着温太太的用词,这谁家的婆婆这么好,还未进门的儿媳妇已经用上闺女的称呼了,是把郑雅芸当亲女儿了。 反应过来,周玥摆了摆手:“不客气,雅芸跟我是好朋友,我帮她是应该的。” 温太太感叹:“是啊,听烨哥儿也说了,你俩好闺蜜。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出生不同,能玩到一块不容易。” 确实,她都没想到能跟郑家小姐经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事。 这能赶上生死之交了。 见周玥又不说话了,温太太倒也不冷场。 这会儿服务员上了一杯伯爵茶来给温太太,她端的轻柔,指尖那大宝石蓝尤为漂亮,也不知道是不是婚戒。 温太太闲聊:“我家最近多事之秋,本来他们男人外面的事我也不管不问的,但实在闹得热闹才知道,贩毒案牵扯这么深。” 周玥不经意的皱了皱眉,贩毒这两个字,像一根刺一样。 如今都拔了,时不时摸着伤口还是会疼,尤其从几乎陌生的人口里提到。 第265章 这不让季先生心疼吗 周玥低下头继续品嚼精致木蒸笼碟里的凤爪,卤了蜂蜜,味甜。 其实她刚刚螃蟹下去已经吃饱了,这会儿只是装作在吃,不经意的回温太太的话:“我不了解,看当时场面乱糟糟的就冲进去了。” 说得好愣头青。 温太太打量着她。 小姑娘娇滴滴的,涂着宝蓝色指甲油,配同样紫蓝色调的裙子,打扮起来不仅漂亮还精致。 这么样怎么看,怎么都是被男人保护得很好,还有那不谙世事的脸蛋。 可她的话,只提了昨晚与郑雅芸有关的事,却只字未提先前谢家的事,像是刻意避开了。 不过,也确实没听说她跟谢家有什么牵扯。 温太太恍然笑开:“你这孩子也真是,那可是毒贩,多吓人啊。下回可别这么冲动了。万一伤了哪儿,这不让季先生心疼吗?” 提到季云深,周玥啃了三分之一的凤爪离开了嘴边,视线落到身后站着的王浩处。 王浩没有发表任何话语权。 她跟季云深的事在港城已经快人尽皆知了。 只是周玥注意到了,这温太太的口音像是北方那边的,一开始就没用粤语。 倒不是不会说,只是她选择用普通话来跟周玥这个来自‘北方’的女孩说话,显得十分有诚意,并没有试探的意思。 周玥也没遮掩否认跟季云深的关系,只说:“我会小心的。” 说完,她继续啃爪子。 没有多余的话,说多错多。 温太太看她半晌,不紧不慢的给她递了一张私人音乐会门票:“没什么好东西能答谢你的,听说你这孩子是影视圈的,我就投其所好了。” 周玥接过门票,音乐会她是欣赏的。 有看到,上面是国际排名第一的音乐舞台剧组fly·dream的表演,她的确有些兴趣。 又听闻温太太说,这次邀请人家剧组过来,想着温家最近多事之秋,举办一个小点的聚会去去晦气,也想跟郑家人缓合一下关系。 这邀请她参观合情合理。 周玥没彻底拒绝、也没彻底答应,收下门票:“温太太的心意我领了,有空的话我一定去。” 挺腼腆的表情,挑不出什么破绽。 温太太也不多打扰,起身赞叹了一句:“瞧你这样子,也难怪季先生喜欢。” 总是提季云深,周玥都快觉得,这位也是来套季先生关系的了。 只是又想,与其来奉承她,不如把温正烨叫过去方便多了,实在搞不清楚温太太的意图。 见温太太要走,周玥起身送了送,不留人:“您忙,晚辈就不留您了。” 就这样温太太简简单单的来,带着她温雅的步伐也轻飘飘的去了。 直到背影消失在屏风口,周玥才一口气松下来,坐到了座椅上,翻看起了门票。 显示周五,要说时间上倒是在季云深回四九城的前一天,倒是有空。 王浩也这才开口:“您要去?” “我去不去,那得问先生。”她哪能拿主意啊,温家的事、郑家的事,她就参合了两次,被季云深说了两顿。 她要再参合,那得报备。 而且她还挺想不明白的,她一开始接触这两家人,还不就因为季云深的关系,说到底这两家人跟她能有什么牵扯,用得到温太太亲自来找她。 —— 同样,温家人来接触周玥的事,季云深也没太明白。 稍晚些,王浩就把温太太来找周玥的事报给了季云深:“虽说温家这位来找周小姐也挺合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此时,季云深坐在机场送客区外的车里,开着车窗,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搭着手机,眯了眯眼睛。 “确实不对劲,这夫妻俩轮流来找她,她身上是有什么温家非要关注的点么。” 话说着,有美人来到车前,虽然消瘦了不少,可那腰肢还是扭动得倾城。 敲了敲车窗,闵兰姗喊了一声:“先生。” 第266章 生理加心理喜欢 季云深转头看去,挂了电话。 闵兰姗戴着一顶遮阳帽,脸上还有墨镜遮掩她浓厚的黑眼圈。 药物上瘾久了的人面向特征跟吸毒的那些人特征很像,久而久之就混在一起了,可想这一年来她确实不好过。 不过没有给她心疼的眼色,他把她送来机场也只是为了完成周玥给的任务。 呵,真是笑话,她怎么敢给他安排任务的。 视线落到闵兰姗身后穿深蓝制服的两个人身上,都是红发浅碧眼珠子,帽子上写有英文的‘布里斯班戒毒所’字样,澳洲那边来的。 季云深点了个头:“嗯,要走了?” 闵兰姗有些怯生生的看着他,眼中少了那份期待。 当不再盼望他还能回头之后,她终于看到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公子爷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 虽然这么久以来,他跟她说的话,属今天最多,给她安排了未来的路。 闵兰姗惶恐开口:“是的,他们已经安排好了。先生还送我进去吗?” 季云深倒也没冷脸子,笑了笑,反问:“你说呢?” 闵兰姗看了一眼身后的车,说是送她走,但来的路上,都不跟她坐同一辆车,陌生的仿佛只是上下级关系。 不过,却又把所有她离开的事安排得妥当。 这人真的让人很难看透。 但有一点闵兰姗还是看清楚了一些:“还有两句话想跟先生说。” “你说。”季云深今日真的特别有耐心。 闵兰姗深吸了一口气,举目望着机场外格外耀眼的太阳,打在机场玻璃上折射出日轮的五彩。 她说:“先生,您变了。变得温柔了。” 从前认识的时候不是没见他温柔过,只不过他的那些温柔在风流局里面,多么的逢场作戏。 如今的温柔,像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季云深没说话,他并不认为自己温柔了,毕竟家里那个女人总是抱怨,在床上的时候这儿疼、那儿疼,使劲拍他说他不温柔。 这后背今天还火辣辣的,昨晚被她抓狠了。 闵兰姗没指望他回应,继续说:“不过您的温柔只是对周小姐罢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您确实爱上她了。” 季云深闻言,还是那样,挺不屑地“呵”了一声。 一个他自己都可能已知的事实,可他就不认,他宁愿承认他对她是占有,也不肯承认他在给她让步的那一刻,做出的是爱的反应。 闵兰姗抬了抬太阳镜,有眼镜遮着看不出她眼泪在眼眶打转。 他一向讨厌谁哭,闵兰姗不敢哭,哭了他会不耐烦的直接开车走人。 可委屈的想法如今不说就再也说不了了。 闵兰姗说:“我从前一直在想,先生就算不爱我又怎么样,反正先生也不会爱上任何人。现在才明白......” “先生不是不爱任何人,是先生只爱那个人。我输了,不争了。” 能坦诚自己输,那就还有救。也不知道周玥给她上过什么课,能让执念这么深的人放下。 季云深静静的看着她,没看进她的眼里,也没否认她说他只爱那一个人,爱是什么很难定义的。 是不是喜欢到极致就是爱了。 不过闵兰姗有一点说得挺让人深思,她还说:“您跟周小姐就是生理性喜欢加上心理性喜欢,叠加的喜欢无解。” 第267章 庆祝(一) 得承认,确实。 抛开小时候的那段缘份不谈,他跟她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就身体的互相吸引占据了大脑中的一切算计。 不对,她的算计要多些。 而他明知她在算计,却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渴望。 而后来一句解语花,心理性的吸引越来越强。 只是闵兰姗抛出来的最后一句话,让季云深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可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全部的喜欢都让你们占了,得有挫折啊。这两者叠加,要是不能在一起,就是宿命的绝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嫉妒这么说,总之这句话听起来挺刺耳。 季云深车窗压上了一半:“说完了?” 明显的不耐烦听了。 闵兰姗也就此打住,最后说了一句:“另外,过几天就是先生的生日了,祝先生、生日快乐。” 过生日啊。 季云深想起来了,下周回去那天确实是他生日。 往年他也不过,季家家规有父辈在世不庆生。 说起来小狐狸是真不知道他生日,也没打听,跟他两年了,一次都没给他庆祝过一回,连口头表示都没有。 想想也是生气。 没说谢谢,季云深点了个头,让司机开车走了。 来跟闵兰姗道别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也算是给那小狐狸一个交代了。 —— 当晚,周玥整整一天,除了出去吃饭,就是待在酒店看新闻,翻了一遍又一遍全是关于诊所销毒的事件。 听王浩说,季云深下午去了一趟郊外的生化处理厂,亲手剪彩了此次禁毒纪念仪式,堪称新时代的虎门硝烟了。 话题很快传到了四九城,季领导也在大会上亲口表彰了这次成就。 只是是表扬的儿子,还是表扬的执行者,他心里的想法不得而知。 王浩跟周玥说这事的时候,周玥兴致不高,打趣他:“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替先生报备吗?强调他下午不是跟闵小姐在一块?” 王浩鄙视她:“谁中午吃饭的时候说,不在意先生送闵小姐离开的事。” 周玥坦然:“我说的。” 王浩:“......”这女人的脸真是白天一个样、晚上一个样。 没多说,王浩离开了酒店,让经理给小姑娘上了份晚餐。 周玥也没打算出去吃,今晚酒店经理上的菜式跟平常酒店里上的不太一样,大厨应该是外面请来的。 看着不一样的菜品,周玥索性叫经理上了一瓶香槟,却没着急让人打开。 盯着满桌的菜,周玥发起了呆,自言自语:“算起来都快他的生日了,往年四九城局势不稳,也不敢给他过......” “现在能过了,要送他什么好呢。” 没想出来,周玥就坐在阳台的餐桌前等,看了看表,一个小时。 突然开门声响起,周玥转头看去,季云深回来了。 她立即起身挥了挥手:“先生这儿。” 还挺热情的口吻,不知道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了。 季云深将外套往门口装饰柜上一丢,视线看去,小姑娘换了身挺喜庆的大红色丝绸吊带短裙,像是明显得他回来吃饭的样子。 还刻意有些勾引人。 第268章 庆祝(二) 早上那身装束,季云深不喜欢,也知道她刻意的要作妖。 今晚换了一身是他喜欢的,只是前车之鉴,他不得不防。大步走到阳台边上,他抱着手斜靠着门栏:“又想提什么要求。” 阳台的餐桌上一堆佳肴,还有烛光,明白的烛光晚餐,意图确实明显。 周玥眨了眨眼睛,愣了一瞬,一步跳他面前,就勾住了他的脖子:“想跟先生吃饭。” 稀罕,跟他吃饭这么开心。 不过确实,闹了这么久,是好长时间没在一块吃饭了。 周玥不免还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好久没跟先生一块吃饭了。” 看这模样不像是要找事的样子,季云深望她的眼神渐渐放暖平和,捏了捏她的下巴骨:“等我?知道我没在外面吃过饭才回来。” 按照正常情况,都八点过了,晚饭酒都该一轮了。 周玥笑眯眯的,讲的话一如既往有理由条:“先生今晚不会在外面吃。” 说着,她拉他的手过桌前,拽着他坐下,转身准备去对面的位置。 季云深没给她走,反手就把她给抓了回来,压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小姑娘今晚涂的是玫瑰香,身体乳的香味透出来,还有淡淡的奶味,嗅的人身体不自觉的反应,连吃个饭都想黏一块。 闵兰姗有一点说得对,生理上的喜欢戒断不掉。 哪怕先前再怎么冷战怎么吵,见了面,刻在基因里的玩意就在提醒着零距离关系。 抱着周玥,他才问:“这么笃定?” 周玥挺肯定的:“嗯,今天下午的硝烟仪式,先生出了面,若晚上再高调的去参加庆功宴或聚会活动就不合适了。越是在高位的人,越知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道理。” 季云深手掌握着她的腰肢,触感很好,心情不错。 伸手掐了一把她细小的鼻梁:“现在胆子大了,后宫敢干政了?” 是他给了她放肆的机会,连她评论他的父亲,他都不计较了,说说他工作的事算什么。 周玥把放肆做到了极致,在他怀里蹭着:“我还有胆子更大的言论,先生听不听。” 季云深默许:“来说说。” 果然心情好。周玥坦荡:“因为先生想我了。” 季云深愣了愣,恍然笑开,视线游离在她脸上,酝酿了一会:“这不算胆子大。” 周玥奇怪:“那这算什么?” “算事实。” 周玥:“......” 一时间,桌上的灯光过分暧昧,灼得星星点点。 周玥的脸稍稍的泛起了一道浅浅红晕,话题是她起的头,偏偏她还接不住她的戏。 无奈,只好转头装作很忙的样子,一下抱怨客房服务员没有把香槟打开,一下摆弄叉子。 这坐在季云深身上用晚餐还是头一回,季云深不给她下来,就这么抱着吃。 好半天,周玥终于适应了,举起那晶莹的高脚杯,一支递给季云深,一支握在自己手里。 讲了今天特别单纯的意图,碰了碰季云深的杯子:“先生,一直还没有祝贺你呢。” 第269章 除了周玥,没别的喜欢 哦,所以今晚摆这一顿晚餐是想庆祝一下。 有看得出来小姑娘有用心,虽然饭菜是人家厨师做的,可桌上的摆设装饰是她捣腾的,为了搭配好看还专门买了六个柠檬点缀。 不愧是艺术家,有心情的时候她也能把生活过成电影。 只是季云深不太明白,她要庆祝什么:“祝贺我什么?” 周玥指点点着杯子,从他侧脸看向窗外:“祝贺季公子入主东宫。” 啧,原来是这事。 季云深倒是不屑了,确实要说他赶走了季云敬这件事,他挺得意的完美之作,但用不着她来贺。 季云深没什么表情变化,揉着她的腰心不在焉:“我入主东宫对你有什么影响。” 别人庆贺高兴,那当然是因为站队对了。 她用不着高兴,他成与败不会影响她半点。 反正在这件事之前,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存在。 要是他倒了,她依然能全身而退,自然会有人把她送走,再抹去她存在过的痕迹; 要是他赢了......赢了会怎么样? 季云深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周玥想过。 起初想的是,他赢了就该娶太子妃了,该把她赶走了;如今想的是,他要是不娶太子妃,照他那晚说的,虽然她上不了台面,但她可以继续仗他的势,作威作福。 不过,周玥可不这么说,满满小心机:“我这是发自内心的替先生开心,先生赢了,我就开心。” 听听,这马屁拍的。 季云深懒得戳破她,她这会儿有心跟他吟唱风月,他乐得意奉陪。 大掌盖过小姑娘短裙下的大腿,他勾了勾嘴角:“成。你就祝贺吧。可诚意就这么少?” “先生嫌少,那先生喜欢什么?”确实有想过要送他礼物,等他生日的时候送。 说起来她之前真送他的东西太少了,而且如今一回忆还有些拿不出手,都是手工做的,跟他送的那些比较起来,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可他又什么都不缺,只好投其所好。 这事还是今天温太太给她送门票提醒她的,不管敌人还是朋友都可以是良师。 周玥最大的好处就是学习能力特别强。 可惜了,季云深偏偏给她保持神秘,不老实的手揉着她饱满的后臀:“你说我喜欢什么。” 周玥:“......” 这男人又犯色了。 这家酒店以墨绿色复古式皮沙发做餐椅,真的多加了两个人亲密的便捷性,稍一不注意灼热的气氛就上了头。 周玥控制着大脑,扭捏着,在季云深低颈下来的时候,伸手推了推:“先生,我说正经的。” 季云深可不给怀里的小羔羊推脱,她自己今晚送上门来,那不就是待宰吗。 捏住她的手扣到沙发上,他一压身:“我也在说正经的,除了周玥,没别的喜欢。” “啊?”周玥一时震惊无两。 震惊于他居然说起了情话,却还没能发表感叹已经被他堵住了嘴。 饭没有吃完,他跟她要礼物:“喂饱我。” 怎么样才算饱呢? 第270章 很多事情该翻篇了 周玥一直觉得这个男人从来都不知饕足,可这事没办法讲价还价。 真把他喂饱了,都三天后了。 这三天季云深就没让她出过酒店,连有人打电话找他,他也不去。 周玥实在受不了,哭着求他,谁知那一声“先生求求你了”,他更来了兴致,勾着她的脚链,把她从床脚给拽回去。 只是一时用力重了些,脚链断了。 他不经意皱了皱眉,眼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金笼子里五彩的雀儿挂在脚上的金色链条断了,她钻出笼子,扑腾起了翅膀,飞向了很远的地方。 突然有些烦躁,季云深将她箍在怀里,双腿一掰,一瞬间像嗜血的猛兽咬过她的脖颈:“自己想要送我什么。” 周玥还真想不到,被他晃得早就脑子糊涂了,太深了,剩下的都是窒息的喘息。 第四天,周玥趁他还没醒,爬起来赶紧洗了澡,换了身清爽干净的衣服。 刚换完出来,就看到他早就坐在床上接电话了。 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有他淡漠的“嗯嗯”几声。 周玥笑眯眯的跟他挥了挥手:“先生你忙,我约了雅芸逛街,能去吗?” 这都不是申请了,这就是打声招呼,看她样子,管他说什么她都必须去。 就是想躲。季云深没拦着,挺放纵她的挥了挥手,把电话拿到一旁,交代了一声:“叫王志荣给你配个司机。” 王志荣,这间酒店的经理。 不知道最近白氏集团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季云深自从来了以后就一直没有回白氏,白氏的家、白氏的公司,甚至陈昱都没见到。 不过周玥没什么兴趣打听,反正她现在无事一身轻。 周玥乖乖的领情,点了头,拿了个包包出门。 出门时换了只香奈奈的雪球包包,她的那只初雪被季云深给丢进了垃圾桶,说:“都背了多久了,玖玖它都旧了。” 前两天季云深丢的时候,她还闹来着,拦着,去抓季云深举高高的手:“它是我的宝贝,先生要是把它丢了,不如把我也丢了。” 季云深顿了一下,缓缓的将包拿了下来。 周玥本以为有戏,结果下一秒,他还温柔的说:“不扔。”转头松开手,包从楼上掉了下去,差点高空抛物。 还道貌岸然的跟她说:“手滑了。” 这男人就是,他想要达到的目的,就非得达到不可。 给周玥气得直接开哭,让他来哄,他确实安慰了:“瞧不出来玖玖这么恋旧。不过丢了它,很多事情就该翻篇了。” 确实,初雪不是什么好的意义,当初送她,只是把她当只雀儿来哄。 要说他会说话吧,周玥承认,这些只言片语间,他似乎在说,过去你是情人,现在是女朋友。 无奈,作为女朋友周玥忍了这口气,大大方方的出门约郑雅芸逛街,看看给他定制个什么礼物。 —— 那头周玥出了酒店,上了车。 季云深拿着电话,这才说了一句:“你确定,她跟温家有关系?” 电话那头是王浩。 几天前,温家夫妇连番找周玥,季云深自然发现了不对劲。 一开始以为只是那场枪击案的后续,可温家人太过反常,他什么手段当然不会让自己的枕边人莫名其妙被骚扰,得一探究竟了。 让王浩去查,没想到还真查到了惊天的消息。 第271章 将门虎女(一) “极有可能是了,最近温周昭一直在暗中让人调查周小姐的过往,包括出入境记录都有查。” 王浩那边一五一十汇报着。 “不过很多记录照您的要求都提前给抹去了,他那边一时半会查不到。” 王浩坐在车里,车停靠在计时收费的路边,手里翻着一支黑色平板。 这平板里内容不多,不是常给季云深工作纪要用的,只有那小姑娘所有情况报告。 从小到大,但凡能查到的都在这里面了,有文件资料,也有视频资料,简直就是周玥的人物写实传。 这东西什么时候搞的不记得了,连周玥第一次主导的舞台剧,还有她要去国外读书期间联络的周边人记录也都在里面。 要说,怎么看待这黑匣子般的东西? 总结下来,千万别给小姑娘知道了。 要想自己被如此事无巨细的监视着,是个人都很害怕。 不过,监控小姑娘的事,也不全然是季云深的命令要求的。 是一开始跟季二爷作对之前,作为他身边人的王浩默认的警惕防备机制,帮他一一调查清楚出现在身边的人的情况。 以前那些姑娘也有调查,只是没有周玥这般细致。 到周玥这儿,怎么说......公子爷完全是闲的,时不时会生出好奇心,突然就想了解小姑娘的过去跟喜好了。 这一查,结果变成了如今这般资料。 也就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周玥的,恐怕不是周玥自己,而是季云深。 不提“周玥黑匣子”的事,王浩听季云深那头没说什么,续而问到:“先生的意思,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季云深从床上起来,随手披了件睡袍,走出阳台。 慢悠悠的点了支烟,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 小丫头就这么丢下他跑去逛街了,像极了吃饱喝足后、就穿好衣服不认账的渣女。 “呵。”季云深突然笑了起来,“倒是有点将门虎女的样子。” 就说呢,她那倔倔的基因走哪里来,原来源头在这儿呢。 王浩没听懂季云深的感叹,没插嘴,安静的等待季云深的意思。 结果,只听季云深说了一句:“不管,什么都不做。不帮忙、也不阻拦。” 王浩不明白:“先生的意思是让这件事顺其自然?可是......说句我不该插嘴的话。” “您想公开周小姐,可周小姐没足够的身份来面对您的家庭。但万一周小姐真是温家人,就跟您足够匹配了,一切问题都......” 没给王浩说完迎刃而解四个字,季云深倏然打断了他的建议:“既然知道不该插嘴就别插。” 说得就像他不知道似的。 最简单快捷的方式,帮温家人把周玥认回去。 可是问题在于,他季云深从不认为他跟周玥之间横亘着门第问题,他要想娶谁,他说了算。只是他从未考虑过结婚生子。 看看季云敬的婚姻,那二嫂跟了他十多年,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但在他倒台以后,却选择留在四九城。 再看季云之的婚姻,看起来两个人相敬如宾,可也就只是相敬如宾了,大嫂只能做到不添乱,也无法走进季云之的内心。 更别说他的父母那政治化的婚姻...... 第272章 将门虎女(二) 这些例子摆在眼前,季云深真不知道结婚结来做什么? 没心情管这种屁大的小事,季云深抽完烟,对电话撂了一句:“半小时后来接我,去白氏。” 四九城的事料理完了,该料理一下母家这边的内鬼们了,他事这么多,哪有空一天考虑什么谈婚论嫁。 季云深转身去了衣帽间,发现衣柜外的换衣凳上平躺着一套烫得平整的西装。 深蓝色羊绒面料,在这个不太冷的港城冬季穿起来舒适又修型。 无疑,小丫头出门之前准备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毛病,跟老婆似的会在他过夜后准备他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季云深无意识的牵了牵嘴角,拎着衣服进了洗浴间。 —— 中环皇后大道置地广场,周玥从一众男士服装里钻出头来。 眨着她的大眼睛,惊诧地看向郑雅芸:“结婚?你说我。” 郑雅芸点了点头:“对啊,你别告诉我,你没考虑过结婚的事。” 这还真没有。 她俩刚刚逛商场闲聊,周玥打算季云深生日给他订制一套春季穿的长外套西服,琢磨着给男人买礼物真的很费脑子。 郑雅芸看周玥的选品,心血来潮就这么问了:“一般买衣服送男人,那都是预定准太太的女朋友才会做的事,你这是打算跟季先生结婚了?” 周玥没想过,确实从前不该想,也不能想,现在她依旧否认:“他愿娶,我还不愿意嫁呢。” 看出来了,这两位都是嘴硬的主,互相不承认对对方有多喜欢。 一个满脑子说对结婚没兴趣,却把对方宠得、不是正宫甚是正宫了。 一个满嘴说我没这男人照样过,满脑子是给男人送什么礼物好。 郑雅芸笑了:“你不结,你跟在季先生身边两年,在这儿浪费青春呢。” 周玥撅了撅嘴:“我青春多。” 得,讲不过她,全是歪理。 郑雅芸不插嘴了,讲多讲少就那样,而且说实话不敢随便谈论那位新太子,听她外公说了,惹不起的人物,偏执又阴险。 万一跟他小宝贝多说了几句,引起两人的不快,指不定怎么收拾她呢。 如今郑家跟温家又因为自己的事,正水深火热,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风头之上她最好什么都不做。 周玥挑选到了合适的布料,版型也琢磨得差不多了,交给了设计师,催促他们这周六怎么也得送到四九城机场。 周玥想过了,周六回京,又正好是季云深生日。 她可以准备一下,在飞机上给他庆生,等他一下飞机礼物送到了,多惊喜的事。 对于这种小浪漫周玥不常做,但剧本写多了,也是信手拈来的。 交代完设计师,周玥转头看到郑雅芸靠在一旁墙面上,望着一排衣服发呆。 斟酌着问到:“你这几天跟温家怎么样了?烨哥来找过你吗?” 郑雅芸被拉回了思绪,恍惚的一顿,点了点头:“来,天天来,没给他进门。” 可以想象,温正烨这几天的表现,无疑都在郑家的门外挠门。 第273章 豪门(一) “他最近几天署里的事应该挺多吧,居然还有空天天堵你的门,这道歉其实也算有诚心的了。”周玥挺如实的说。 郑雅芸端着专属服务员送来的茶水,走了过来,往皮质沙发上坐下。 觑了周玥一眼:“你还替他说话了,你哪边的?” 周玥一顿,立马笑眯眯的坐到郑雅芸跟前,抱住她的胳膊:“当然是你这边的,他又没给我钱,我凭什么替他说话。” 确实不是刻意替温正烨开脱,可能是之前帮忙撮合两人撮合习惯了,周玥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偏袒温正烨。 只是话说回来,周玥总结了一下如今郑温两家的状况。 “现在这事也闹开了,大家都摊牌了。那张欣月也被他送进了局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郑雅芸拇指搓了搓自己的下巴,养了几天,身子骨好了些,也灵气了不少。 “婚还是要结的,不过结婚前我得晾着他,这次我遭了这么大的罪,可不是他来道个歉也就算了的。” 周玥点头:“确实,婚姻大事。结婚前尚且闹出这么大的事,婚后还不翻天了。” 没结过婚,也没见人结过婚,周玥在这一块是个小白。 但她想了想,还是给郑雅芸出谋划策了一番。 “我觉得什么话都不管实物有用,你得跟他要东西,什么股份、房子、车子、名头,提前做好公证,切切实实拿到你手里。女孩子要自己手里有那才是真的。” 郑雅芸赞同,还真佩服周玥这思想觉悟的,靠人不如靠己,与其嫁进去指望男人过日子,不如自己有真东西。 大概因为经历过一无所有,所以才会格外小心。饿过肚子的人,才会发誓这辈子再也不饿肚子。 虽然周玥之前的经历,她总是遮遮掩掩的没有完全跟她透露。 但那晚经历的事情,郑雅芸大概猜到了一二,一个孤女很难想象她怎么长大的。 话说回来,郑雅芸不是不考虑周玥提的建议,闺蜜永远只为闺蜜着想。 所以,郑雅芸也就直说了:“问题我要跟他要这些,他是同意了,他那大伯母能同意吗?” 周玥不太清楚温家的情况,难得跟她打听:“说起来,我前两天见过他大伯母一面,他那大伯母你接触了这么久,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郑雅芸看了一眼一旁招呼的服务员,递了个眼神给那人。 都是招待贵人招待多了的人,一眼秒懂,立即转身给两个小女生留下空间。 人一走,郑雅芸总结道:“那大伯母就是个笑面虎。一开始我也觉得她温柔可亲,经过这次的事,我发现她心机可深了。” 郑家培养出来的掌上明珠,还真不是什么傻白甜。 郑雅芸确实最开始恋爱脑了,没太注意豪门内斗,吃过几回亏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不管是她才去到温家的时候,还是订婚的时候,好名声、好彩头都让那温太太占了,别人对温太太可是赞不绝口,还觉得她郑雅芸是高攀了,遇到这么个好婆婆。 现在想象,温太太厉害着呢。 而且还有关键一点,郑雅芸说:“我还发现啊,这温家现在几乎所有东西都掌握在大伯母手里呢。” 第274章 豪门(二) 周玥喟叹了一声:“这么厉害呢。” 怎么说呢,就上回见过一面,那天吃饭的时候,周玥就尽量少跟她往来多话,第一眼的直觉,这位不是好惹的。 而且这位跟季云深、温大伯这样的人不一样,气质上没有他们的压迫感,可她笑得太温柔,温柔的有点可怕。 周玥抱着奶茶喝了两口,走外面街头上买来的丝袜奶茶:“所以说,你也得学学人家温太太,什么都捏在自己手里。” 郑雅芸看她喝奶茶时,小脸微微拱起像个小兔子吃东西的样,斜腻了她一眼。 谁能想到一脸纯欲色的无害模样,背地里不是小白兔,是小狐狸。 郑雅芸啧啧两声:“说得轻巧,我可没你这段位。要和她掰手腕,得你来。” 周玥咬开吸管,嘿嘿笑了:“人跟我无冤无仇的,我跟她算计什么,你自己琢磨吧。” 她周玥一个外人,实在不可能去参合郑温两家的豪门内斗。 过几天,她就打包回京市了,反正港城的事办完了,她以后来的机会估计会很少。 顶多有时候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胭脂的骨灰给迁出来,重新找个风水宝地让她住进去,总跟别人挤小格子也不是个事。 话到此处,两人没再多扯郑雅芸怎么约束温家的事。 看着差不多时间,周玥看了看表,准备回酒店伺候那位大爷去了。 谁知,打电话过去得知,大爷出了门,晚餐是不会回来了。 想想,周玥约着郑雅芸去吃饭。 突发奇想,想吃街头小吃,记忆中模糊的街道,如今她轻松的走了进去,只是很多路线都不太记得了。 还是郑雅芸跟她说这有什么,那有什么。 两人随便逛小吃,闲聊着:“对了,这周五温太太筹备的音乐会,你去不去?” 周玥抬头想了想:“去吧。问过季先生了,没说不让我去。反正去了我也没什么损失。” 郑雅芸点头:“你去我也去,我本来还不打算去的。” 就这样,两个人说着走过繁闹的路边。 她确确实实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一场音乐会,早充满了算计,等着给她挖坑跳呢。 ...... 这里的街道不算太干净,有钱人都不来这里,全是过分生活化的小吃街。 偶尔有一辆高端的宾利车行驶了过去,正好遇到街上有人喝多了酒创红灯,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车里两位贵太太差点闪了腰,只听坐后排右边那位穿墨绿色礼服的太太问了一声:“小徐怎么回事?” 那司机忙看后排座,先看左边那位白色旗袍的美人太太,确定人没事,毕竟四九城来的大人物太太不能怠慢。 看完司机忙回了绿色礼服:“温太太,遇到个醉酒的了,这段路乱。” 温太太笑笑回应:“没事,慢慢开。” 说完转头看那气质迷人的白衣服:“季太太啊,您对港城不熟,不知道啊。这里就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难免遇到乱七八糟的人。” 视线落地,果然是季云深的母亲,被温太太给邀请来了港城做客。 季夫人虽说娘家也是南边人,但大小在深广长大,后来嫁去了京市,这港城确实少来。 没有太多的感叹,只是对温太太点了点头示意,难得最近出来活动,季云深对她的限制最近少了不少。 初来乍到,被醉汉坏了心情,她确实不太舒服。 而又听温太太忽地看向窗外,有看到两个穿着随意的女孩子逛进了小吃街。 她有些惊讶巧合的缘份,伸手指了指:“哎,那不是周小姐吗?” 季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姓周的多了去了,她跟温太太也不是特别熟得要命。 只不过有几次温太太来四九城的时候,太太们聚会见过聊过,这温太太又是挺和善的人,她便多聊了几句。 这次温太太约她过来看音乐会,就纯粹碰巧。 刚好她那二伯因为之前和季云敬合谋想坑季云深的事,如今要被季云深收拾了,打电话打到她那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她哭。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家人,得过来劝着点季云深,让他手腕不要这么强劲,这才答应了温太太的邀请。 顺着温太太的视线看向窗外,季夫人只看到了那小女生的背影。 穿着简简单单的白体恤和牛仔裤,还扎了个高马尾,一看就是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小女孩儿。 季夫人不解:“温太太的熟人?” 温太太一脸震惊,转过头来笑得尴尬,说的话让季夫人尴尬:“这周小姐不是应该您更熟嘛,跟我可不熟。” 季夫人更是不明白了,再看已经连背影都消失的姑娘。 虽然没看到脸,身材确实不错,那尤物一样的身材让她不由想起了闵兰姗。 有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劲,季夫人皱了皱那漂亮的弯月眉:“我...我怎么会认识。” 温太太张嘴一副该说不该说的样:“那周小姐,新晋的小导演,混娱乐圈的,不是......季公子的人吗?” 在温太太点到一半的时候,季夫人已经想到了。 她这问题刚出口,季夫人的脸便一阵变红,毫不犹豫的开口:“胡说!” 大约是真的太急了,季夫人那气质的涵养一时间都忘了,可是有什么比这更生气呢。 自己的儿子在外面养的女人,无端明目张胆的闯入了她所在的圈子。 是想起来了,之前四九城风波正烈的时候,她也找人打听过关于姓周这位姑娘的事,还去抓过,都没抓到。 知道的,混娱乐圈的。 她们这种世家,最是忌讳跟娱乐圈往来,若非季云深藏得深,再加上她好几次多嘴都被季云深挡了回去,所以她才不发作的。 可没想到,四九城没什么人知道,却在港城人尽皆知,这上不得台面的小姑娘是她儿子的人。 这会儿,街道上的醉汉已经被拉开了,车子缓缓启动,继续往温太太招待的酒店走。 见季夫人闷红了脸,温太太还在明知装傻:“季太太是不喜欢您公子的这位女朋友吗?” 第275章 豪门(三) 还女朋友! 季夫人是越听越气,稳着最后的姿态,强压出笑脸:“没听说过,我们家啊,只有准儿媳,没有什么女朋友。” 话到这里,无疑在说,他们季家的孩子都老实本分的,家里安排的大家闺秀,那才是未来的季太太,不是什么旁门左道。 温太太一听来了精神,挺好奇:“季太太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吗?” 季夫人毫不犹豫点头:“外交那边江家的。” 确实自从上回跟季云深说了给他找门亲事,他不反对以后,季夫人立马着手去做了。 还问了裴泽瑾,季云深未来的布局,有听说他在投资国外军工辅助这一块,那江家正好了,完美助力。 一拍即合,季夫人还专门找了江家的那位太太聊过,江家姑娘是国内大学硕士毕业,专门搞文学研究的,背景干净,人也干净。 温太太赞不绝口:“哎,那跟贵公子是真的登对啊。” 听温太太夸,季夫人好了些脸色,挺自豪的。 但又听温太太问起:“那季公子现在这位,您打算怎么办?” 其实这个问题多少有些逾越了,虽然两人身份都是贵太太,可又不是什么熟人闺蜜,内心话不该说太多。 可刚刚见到那小姑娘,又听说季云深在港城全然不顾脸面带小姑娘出入各种场合,季夫人心乱。 索性也把心里话说了:“我也急啊,这本来是家丑,我不该提的。可这万一真娶进门来,我们家还不乱套了。” “我其实也不是非得盯着高门贵女选,可就这么一个混娱乐圈的戏子带进来,我们清流人家可就乌烟瘴气了。门第有时候就是人品的关键,我不相信一个流落街头的能有什么好品质。” 季夫人这都是认真的,她出生大富大贵,又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 只听过三教九流,没见过,理所应当的想象。 温太太也没有打破她的想象,握住了季夫人的手:“您说的我理解。” “虽然我没有孩子,但烨哥儿我从小就当儿子看待。精挑细选的给他选了个未婚妻,结果,我也不怕你笑话,前段时间就是他在外面养了个女的,那女的不三不四的,差点把烨哥儿前程给毁了。” 季夫人这么一听,彻底给吓到了。 虽然听起来很夸张,尤其她儿子可是季云深,季家的种,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被人毁了前程,他的仕途背后是季家。 但复杂的是,季家还有个大儿子还在,季云深又不受偏爱,一个万一怎么办。 季夫人急死了:“可怎么办?我其实干预过两次,我那儿子他不听我的。” 温太太微微一愣,倒没想到小丫头这么大魅力,季夫人都插手了还能让季云深不为所动,还把她坚持留身边。 不过搞不定季云深,还搞不定她吗? 温太太续而笑了:“孩子们嘛,都叛逆,最不喜欢约束。我家烨哥儿也这样,你越说,他越跟你对着干。” 像是找到了知己,季夫人开悟了。 也许确实是,季云深只是反感有人操控他。 而再听下去,温太太给到了她合理的建议:“所以我觉得你别找季公子,你直接找那小姑娘不就行了。” —— 白氏集团在港城的总部,季云深还坐办公室里训人,andrew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还不知道季夫人来了。 这里不比四九城。 那边有人管着,季云深不适合在集团里抛头露面,每每在g资本开会,他都挑不起眼位置坐着,给陈建树主持。 在白氏,那就是会议室里顶头坐着,高坐正位,andrew只能搬个小板凳在旁边。 下面有几个人站着,是老白家二房、三房。 而且这二房、三房人还不齐,有几位已经送进去了,涉嫌挪用公款、洗钱之类的,反正多多少少跟季云敬倒了有关系。 二房、三房的人不敢说话,浑身抖的不行,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直视季云深。 季云深懒懒靠在宽大的扶椅上,手里还把玩着一堆数不清的举报材料:“瞧瞧,出卖公司专利、公款借贷,你们还真让我大开眼界啊。” 故意晾了白氏几天,让他们自乱阵脚。 四九城那边的风波平息了,那下一步自然季云深要回来收拾人了,这些大家都知道。 可明明他来了,却迟迟没有露面,猜测不定当家人的意思,人人开始自危。 惊恐之下就开始了互相举报,顺着季云深的心意把所有肮脏的东西都咬了出来。 如今他就是来收成果的。 实名举报做不得假,二房、三房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了,只好求情。 其中一个年轻人结结巴巴,都快跪了:“表弟,我们知道我们错了,但念在大家血缘关系的份上,手下留情。” 季云深就知道这些人要这么说,外祖父留下的产业,确实不错,但他也有失误的地方,就是把这个产业变成了家族产业。 家族产业最大的弊端,容易被亲戚控制,走后门的层出不穷,最终把企业蚕食殆尽。 就像古时候皇帝总把土地都分给了本家人,最终八王之乱,皇朝覆灭。 年少时季云深早就看到这一点,给外祖父提过,外祖父笑笑跟他说:“是个问题,留着你长大后来解决吧。” 所以他来了。 早就知道这边有些人跟季云敬混在了一起想收拾他,季云深直接顺水推舟,送他们一程,正好解决他想解决的问题。 现在听二房家的表哥跟他扯亲情,季云深也没生气,笑得挺柔和的,转头看向了andrew:“他说我跟他是亲戚,你是吗?” 那必须不是,人种都不一样。 andrew摆了摆手,用他纯英的英文回:“我没有中国亲戚。” 季云深将举报资料“啪”的一下丢在了桌子上:“那没问题了,你来处理他们吧。” 没什么好沟通的,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处理这些人,发一通脾气不过单纯想出气而已,这些人该法办法办、该开除开除,他一个不留。 andrew也配合,干净利落,不出一小时清空了会议室。 唯独留下了一个人,陈昱在所有人走光以后,还静静的坐在会议桌最后的位置,似乎在等他审判。 第276章 豪门(四) 安静的会议室里,andrew也退了出去,剩下季云深跟陈昱。 前者因为刚刚不想听那些个亲戚呱噪,转了座椅背对着会议桌,仰着脑袋翻手机。 而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似的,他知道陈昱没走,晾了好半天将椅子转了回来,平直的盯着他,深遂的眼眸望穿人时是最可怕的。 陈昱就看了一眼公子爷的眼睛,就没有再看了,似乎有点理解周玥为什么时而很怕他了。 季云深将手机撂在了桌上开口:“你是谁的人?” 第一句话就直切主题,陈昱根本不能多想,坦诚:“老先生的。” 呵,会说话啊。不愧打小就跟在他身边了。 季云深站起了身,陈昱也不敢坐着,跟着一块站了起来,只是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季云深点点走近。 “所以我外祖父死了,还给你托梦让你把我的女人弄走?” 不是不明白季云深在说什么,但陈昱并不认为自己这么做了。 他坦言:“是周小姐自己想走,我并没有做背叛先生的动作。” 还死不承认,季云深眼眸幽深带了一丝猩红,毫不犹豫一脚踹了过去:“你他妈说谁想走。” 哪怕是已知事实,季云深也不会任由别人说出来,周玥确实动了离开的念头,而且一直想离开,可这就给人别人利用的缝隙吗? 周玥从京市来港城这么多天来,他根本不知道周玥的消息,若非让王浩跟着,指不定周玥就死在那诊所了。 陈昱自始至终都没给他汇报过一点周玥的消息。 从一开始周玥让他调查胭脂死亡的整件事开始,陈昱就没有透露过半点,若非季云深自己认出周玥,自己背后让别人去查。 季云深的一脚太过用力,陈昱果然直接被踹倒在了地上。 身体磕到一旁的椅子,实木声碰得直响。 最终半趴在地上,别说不能爬起来,就算爬起来也感觉得到晕眩。 没什么情面,季云深淡看了一眼,帮他回忆了一下,他最近两次的所作所为:“她发烧的时候,你给我打过电话吗?” 事实并没有,陈昱不仅没有,转头跟周玥说的,打了两个,季云深一个都没接。 还有,季云深继续帮他回忆:“去诊所的时候,你第一个打来我没接,我打回来问你的时候,你半点没提郑家诊所的事。” 也是事实,周玥让陈昱给季云深说一声,她要去帮郑雅芸。 当然那时周玥并不是求助,而是想跟先生汇报以下,哪怕那时已经觉得先生不要她了,但要紧的事还是要说一下的。 而陈昱选择了不告诉季云深这件事,说的都是无关紧要鸡毛蒜皮。 虽然不懂儿女情长,但陈昱也知道这会儿公子爷是在跟他计较,万一他没来得及过来,周玥出事的事。 陈昱认了他做的事,但他还是想说:“您把周小姐交给我,我会保护好周小姐的,只是没有跟您说。” 可笑的,他还觉得他做的是对的。 季云深一脚踩在了陈昱放在地面的手掌上:“你保护得了?!” 只有他保护得了,离了他,谁保护得了她。 还敢不告诉他,怎么想的? 其实季云深知道陈昱怎么想的,无外乎就想经过诊所的事后,他还没出现,周玥彻底死心,老老实实的离开港城,飞洛杉矶再也不回来了。 陈昱不否认,这次是失误了,没注意到张开升的疯劲,但总归有惊无险,反倒是他们先生过于小题大做了。 而小题大做的原因,陈昱清楚,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周玥在一点点脱离他的控制。 反正季云深今天也不会善了自己,陈昱也就直说了。 “先生的控制欲一直都在,说给周小姐选择自由的机会,其实也是您的缓兵之计罢了,换个方式,从掌控她的人变成掌控她的心。” 到底是阴暗世界里爬出来的人,说到底还是阴暗占据内心。 陈昱跟季云深一块长大,不说百分之百懂他,却也有百分之六十知道他的习惯。 季云深的心思被陈昱说穿,他反而不是这么恼怒。 松了松脚下的皮鞋,看地上被他踩到血流不止的那只手,笑得阴冷:“你好像很懂我啊。” “不懂。”陈昱摇头,可不敢说懂。 君王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懂他,唯独枕边人他可以容忍一二,也仅仅只是一二。 缓了半天,陈昱迂回:“我只是旁观者来看,不希望先生您失控,老先生在天之灵也不希望这样。” 又跟他扯外祖父。 陈昱忠心于他外祖父,季云深知道。 毕竟那时他俩差不多大,陈昱打小就被带在外祖父身边,虽然不是亲生的,也像亲孙子了。 用他外祖父来说话,季云深倒是好奇:“那你跟我说说他希望什么?” “希望您幸福,但不是以不真诚的方式。您跟周小姐如今这样,你们不会幸福。” 没谈过恋爱的人,到底怎么去定义幸福的。 季云深倒是有兴趣听听,转身坐到桌上听他胡言乱语。 “您跟周小姐一开始就没有平等的关系,什么都在您掌控,什么都是您说了算。你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外界的门第关系,而是你们内部就没有平等。” “周小姐也做不到把您彻彻底底当真正的另一半,她就算想,当你俩的身份摆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的只是把您当老板。” 季云深微微一愣,原本以为他说不出什么道理来。 可没想到,陈昱说的,他竟从未想过——周玥会如何看待这段关系。 她之前叫嚣着什么傲慢与偏见,什么灵魂是平等的。 他没当回事,现在忽然想起来,她走哪都要跟他报备,而他觉得理所当然,他从未给过她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两年的时间,足够让他们形成这样的相处模式,并一直保持下去。 难怪她会觉得她就算留在他身边,也只是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人。 这种不安全感,他修复不了。 因为一开始就是他带来的,而照陈昱这么说,根深蒂固上位者和下位者心态,任由他做什么都没办法改变了吗? 第277章 豪门(五) 二十分钟后,季云深出了会议室的门,留了满脸是血的陈昱在里面,让人去收拾。 andrew已经把其余人处理完了饶了回来,追上季云深的步子。 五六十也算是老人家了,andrew的腿脚走不快。 平日里也好歹是白氏的ceo,季云深给面子配合他的脚步,今天大约是心烦,长腿迈步跨过的距离大了些。 几近小跑,andrew在季云深身后追问:“其他人我好处理,陈昱毕竟是您的亲信,怎么处理您说。” 季云深冷冷的放慢了脚步,毫无感情的声音:“不是我的人了。” 那就好办了。一旦去掉季云深身边人的名头,管你什么本事,一样当路边野狗处理,冷漠无情起来瞬息万变。 andrew点头:“行,我懂怎么办了。” 其实,andrew还挺好奇的,陈昱犯了什么事,又没勾结其他人,也没出卖他的利益,怎么就被季云深打上叛徒的名头。 可惜不敢问,季云深不想说的话,谁来多嘴问一句都是触他逆鳞。 事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无外乎就是陈昱其心可诛。 他居然违逆他的意思,想顺水推舟把周玥送走。 若非王浩跟走,这几天那长了翅膀的小姑娘早就已经到了洛杉矶了,还有秦家帮她的忙,另外那在afi的林思成的什么破学生也一天天的蛊惑她往外跑。 外面的世界就这么香?四九城就这么让她厌恶? 一想起来,这几天刚刚泄掉的火又燃了起来。 刚刚陈昱的话,季云深是一句都不想听,更别说深思起来让人烦躁。 陈昱还说什么:“您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你甚至都没想过跟她结婚,您有的只是占有。” 真他妈的敢说,多拎起领子来揍他一拳不过分。 又跟他扯什么结婚,早上王浩也有提过,这结婚是什么香饽饽吗?谁都要去吃这个屎尝尝咸淡。 下了楼,季云深上车,王浩侯在车外,看公子爷紧绷的面颊,都不用问就知道他心情不好,前三天跟小姑娘锁酒店里的好心情说没就没了。 可耐不住王浩还得再说一句让他心情坏的事:“先生,夫人好像来了港城。” 好像?这还能好像。 王浩这办事效率,差的季云深也想让他给滚蛋了。 大约心情坏的时候看什么都恶劣。 “啧”了一声,季云深往车后座的靠背上一靠,环抱着双手,烦躁种他依旧脑子在动:“是二房、三房的谁给她打电话了吧。” “可能吧,毕竟白氏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在夫人那儿,夫人有决策权,这种时候找夫人帮忙合情合理。” 当初白老爷子去世前,虽然把白家交给了季云深,但念着他的掌上明珠傻乎乎的,怕以后万一季家不要她了,她没个着落。 所以,单独给了她一点股份。 只不过这两年她也没参与过什么决策,安安心心当季太太,事都丢季云深头上了。 季云深无所谓:“不管她。人我都处理了,还等她来劝吗?” 王浩发动了车,打转开了出去:“行,那您的意思是就不见夫人了。” 甚至得跑快点,别让她追到白氏来堵他,哭哭啼啼让他照顾一下亲戚,手下留情。 —— 车开了出去,按计划,王浩将车给开到了俱乐部,今晚还有几场交际要了。 白氏重启,人脉、资金、手腕样样不能落下。 好些部门空缺人手,虽然有andrew慢慢来管理,但一些关键地方还是要季云深出面,引几个得力助手进来。 白氏是他的大后方,先前一天搞季云敬,现在腾出手来,权力有了,钱也得跟上。 俱乐部里跟几个国外的公子哥见了一面,都是干实事的,不是耍的。 只留了两个招呼的美人倒酒,美人对这位不会说粤语的公子爷毕恭毕敬,在他面前特别乖巧,跟家里那只狐狸听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美人半跪在茶几上,将冰块和柠檬加入酒杯,双手递给季云深,弯着红唇轻语:“先生尝尝口感怎么样。” 季云深抿唇没说话,整个人懒懒的卧在沙发里,视线俯瞰。 一旁的褐发公子哥见了,挥了挥手,让美人放下酒杯:“不用你了,先出去吧。” 明明外国长相,说着地道的粤语 美人惊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但也不能问,低声应了,有些委屈的走了出去。 褐发公子哥也不是跟季云深才认识,转而用英语笑着问他:“怎么了?谁惹你了。” 也挺牛,这外国的褐发公子,不会说普通话,会说粤语,听说曾经有个女友是港城人,还给他取了个中文名,威廉盛。 季云深没回应他的话,还在想刚刚美人那低眉顺眼的动作,挺刺眼的。 又想起周玥,她乖的时候、讨巧的时候,的确能激起他的欲望,欲罢不能的将她摁在落地窗户上,十指扣着她的手压她看繁华的城市。 然而这种东西在倾泻过后,就荡然无存,并没有引导他的情绪。 可偏偏他就想跟她纠缠。 尤其她不听话的时候,她倔起来的时候,他的情绪波动真实得要命。 沉默了一会,季云深坐起身,拿过酒杯,就一口顺着喉结的滚动喝到了底,他缓缓问:“你说什么样的女人该娶回家?” 男人们之间的真实问题,不谈爱,谈的是权衡利弊。 威廉盛结过婚了,手上还有戒指,季云深问他这个问题不知是不是求取经验。 不避讳,威廉盛说:“我们这一类人娶谁都不是娶爱的,豪门里不存在真爱。” 季云深被他一本正经说笑了,伸手拿过桌上的人头马,转开瓶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像是一句话喝一杯似的,他挑眉问他:“像你,娶个公主回家,转头跑港城找你小情人夜夜睡,这合理吗。” 名不见经传的合理,大部分公子哥都这么操作的。 威廉盛耸了耸肩,拿过他手里的酒瓶,陪他喝。 这个问题答不上来。 季云深压根也不是问句,他想问的:“这婚就他妈非结不可吗?” 话落,威廉盛更答不上来了,四九城这位太子肯定是受什么刺激了,非要讨论哲学问题。 好半天没等他回答,季云深云淡风轻的转了话题:“讲你擅长的吧,你们国家这次到底想进多少战机。” 第278章 豪门(六) 讲到这儿,刚刚那哲学话题就终止了。 威廉盛算是捏了把汗,讲权谋、讲交易他行,讲感情他不行。 也不知道这位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突发奇想。 有话题赶紧跳过,威廉盛陪着喝酒,聊军工运输的事,小国家依附大国家,连两者见面气势都不一样,但寻求共同发展。 一晚上,季公子喝得挺多,脑子却还是清醒,至少在合作共赢的方向上他门清。 王浩一直等在俱乐部门外,反正他来港城除了开车就是开车也没别的事做。 期间等的无聊,给女朋友打了一个视频,女朋友骂他:“你现在的工作比队里还忙,还保密,快一个月没回来了。” 王浩嘴笨解释不来,也不会解释,跟公子爷做事很多事情真的不能说。 女朋友说他不够爱、不坦诚,他也陷入了爱情哲学问题。 最终对方气愤的挂了电话:“再这样,我俩以后当网友吧。” 王浩无语凝噎,算是明白为什么公子爷总提醒他说,风花雪月好过陷入爱情。 等了三四个小时,终于等到了公子爷走俱乐部出来,都没通知他进去接。 王浩赶紧下车,打开车门,能隐约闻到淡淡的酒香味混杂着古法熏香的味道,渲染的是男人味,估摸公子爷今晚喝太多。 上了车,看看时间,凌晨了。 王浩想着季云深没安排了,就问:“先生,直接回酒店吗?” 酒店有美人儿,抱着美人、空调暖风,可不比单身狗在车里挨冻强。 然而,季云深斜靠在车窗边,悠悠的燃起了一支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把她给我拎出来。” 王浩:“???” —— 大半夜的,周玥刚洗完澡,正大软软的大白毛巾擦着头发,就接到了电话,让她出去。 没说去哪,就说司机来接。 周玥看了一眼窗外,冷飕飕的,也不知道他闹什么幺蛾子。 但少爷的吩咐不得不照办,换了身衣服,裹得厚厚的出门,车就停在门廊下,过去的路上倒也不太冷。 港城面积不大,不过还是左拐右拐走了好久,渐渐的远离了市区,去了周玥生平仅去过两回的太平山。 虽然之前拍戏也有港城大咖来演,周玥熟悉了几个,但也没熟悉到跑人家的山上别墅来做客。 车进了山道,夜深了,这座山还是那么漂亮,一栋栋别墅外围院子都有专门的灯光师打造,能亮一整晚。 路过温家的豪宅,周玥看了一眼,上次郑雅芸订婚来过,可那时奔着报仇的目的来的,也没细看。 这次仔细打量了好久,忽然想起小时候站温家大门外,她与胭脂的戏言。 胭脂问她想不想住进这样的大房子,周玥小小的年纪却不稀罕,说‘我以后要去好莱坞山买一套’,如今还真可能快要做到了。 又开了一段路,山路灯光越来越暗,僻静的岔道口。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周玥打了个哆嗦,紧了紧领口,要不是季云深打电话让她来的,她真怀疑司机是准备给她杀了埋这了。 还是有些害怕,周玥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张,先生要我们去哪啊?” 司机这才说:“墓园。” “啊?”还没等周玥震惊出许多疑问句,已经看到前面墓园的灯光了,以及停在路边王浩开的车。 周玥坐的车变慢了速度,走前面的车后停了下来。 从周玥的视线看过去,这座墓园的气派跟那骨灰安置堂完全两回事,透着庄严肃穆的浓重,墓园周围的树木茂盛,一片枫林高高密密。 虽然墓园挺好,周玥还是想不明白有人会叫她来墓园“约会”。 不过出于对季云深的信任,当然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也只能信任。所以周玥拿上了白色的围巾,裹了一圈,开门下车。 往前车走,走到车门外,就看到季云深特别难得的动作。 他开着窗,双手伏在窗框上,脑袋搭在上面,就这样透过窗外看她,还笑意盈盈的,眼神微醺。 周玥怔了怔,试探着喊了声:“先生?” 想事情的先生她见过,发呆望着她仿佛看小太阳一般、朦胧又柔和的先生,她没见过。 大概猜到了,先生恐怕是喝多了。 但你可不能问,先生也不会承认,他只是勾了勾嘴角,潋滟着眼色回她:“来了。” 多余的废话没有说,季云深收回脑袋,开门下车。 熟练的牵起她的手就往里走。 周玥有注意,他虽然眼睛有些酒劲上来的红,但走路却依然稳当。在想,是不是谨慎惯了,哪怕醉了也不会让无关的人觉得他醉了。 进了墓园,有一黑衣服瘦高瘦高的管理员,五十多岁的样子,礼貌恭敬的跟他颔首:“季先生到了。” 应该有提前打过招呼,专程等着的。 而这人手里还提着灯,像古时候的宫灯造型,不过里面是现代化的白炽灯,足以照亮脚下三米来的路径。 这墓园大概是为了给死人保持安静,也没太多光亮。 隔十米才有一盏不太明的石头灯笼路灯,要说照明作用,不如说是氛围作用。 季云深伸手拿过了男人手里的灯,跟他说了一声:“不用跟着,我们自己去。” 男人没反驳,依然颔首关切:“那您慢点。”就这样走了。 周玥跟在季云深身边侧头,看这盏唯一照明用的灯,又看执灯人的手,带着皮黑手套,莫名有一种特别好看的诱人感。 他拉着她往前走,察觉到小姑娘思想开小差,用极低的声音安慰她:“不用怕,这里的曾经也是活人。都是别人思念的家人。” 挺有艺术感的一句话,周玥听起来舒服,乖乖的应了一声:“有先生在不怕。” 其实她也并不是很怕,只觉得季云深半夜找她来墓园奇葩了些,多的想法没有。 她拍戏的时候,也是写过恐怖情节的,经历的噩梦多了,人的内心会越来越强大。 只是花言巧语,季云深腾然笑开,捏了捏握在掌心的手:“巧言令色。” 周玥摇头:“万一我说的是真心的呢?” 第279章 这是我给你买的墓地(一) 季云深看她俏皮的眨着她那灵动的大眼睛,根本不信,腾出了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脸蛋:“你没有真心,玖玖。” 瞧他嫌弃的样,却挺玩味她这颗没有的真心。 其实若非一开始没有真心,兴许还真没办法跟他身边这么久。 懒得计较,周玥不想说了,转了话题,疑问道:“先生,这大晚上的是要来探望谁吗?” 只是探望的不是活人。 前面的路幽深、安静的,这里的墓碑不多,墓园却很大,有看得出来分区域的,规划得像别墅区陵墓的那种。 都说港城的土地寸土寸金,活人都不够住,更别说死人,所以大部分的人都只能挤在那灵灰安置堂。 而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大片的墓园。 可想应该是港城最豪华,最矜贵的逝者安详的地方了。 没等季云深回,周玥大概想到了,问他:“是先生的外祖父吗?”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他俩的关系似乎还没好到他带她来见家人的程度,而且是最在意的家人。 但不这么想也解释不清,哪位亡灵能老动季云深大晚上的来祭拜,神仙估计都请不动他。 季云深搓着她被冷风吹得有些冻凉的小手,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似乎有些在想自己为什么就突发奇想让她这个时间点出来。 不过出了出来了,他拉着她往上层路段走,“唔”了一声:“倒也确实在这。” 说的是外祖父的安葬地。 原本是想送回深广,但是那时候外祖父走得太快,又一些政策条件的问题,就在这里买了块地,给外祖父灵柩安葬在这里了。 深广那边也还有个墓碑,那边的大些,但是是空的。 有兴趣跟她讲这事,季云深今晚话多,讲了个大概,伸手指了一片区域:“这里白家祖辈有几位都在,算是白家的祖坟之一了。” 厉害,连祖坟都有好几处呢,不愧是大家族。 听季云深还说:“民国时期,上面的好几辈曾祖为了改变疲弱的国运,选择来这里经商,往内陆输送战火资源支持国家,有一部分人就定居在这了。” 第一回提季云深讲起白家的故事,周玥听得挺入迷。 上几辈人拼搏的精彩故事,正儿八经为了祖国挥洒热血,她即钦佩又向往看一看那个时期。 季云深讲着看向周玥的脸,小姑娘满是崇拜的眼神倒挺真实,一点也没有装模做样的样子,好像真感兴趣。 但是谁信她,最是个小骗子。 装深情的表现,跟他差不多技术。 不过这回像真的了,她听到一半见他不说了,还悠着他的手,两只小手合着他的手掌问:“后来呢。” 讲故事的人笑了,深吸一口气,缓慢的声音感叹:“后来啊......战争结束了,伟大祖国诞生了。” 这一总结给陷入故事里的小姑娘拉回了神,瞪他一眼。 最后这句大可不必,讲得跟听喜马拉雅似的。 一时不满足,周玥“啧”了季云深一声,抱怨着:“那祖辈们结局是什么都没说,所以就留在这里了?” 看她生气嘟着脸的样子,季云深心情莫名大好,果然他内心里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喜欢她闹腾,喜欢她活灵活现,喜欢剥开她装乖巧壳子的。 季云深大手伸过她的头顶,揉着那质地柔软的头发,像哄小孩似的,讲道理。 “有些结局用不着说得太清楚,知道吗?” 周玥感受着季云深的大手,在他手掌下轻轻点头,这是真的。 她明白的,反正那时候时代的限制,不怪什么,也不论对错,总之他们就留在了这块土地,墓碑向北,眺望东方。 看周玥睫毛颤动,季云深笑得轻温:“不必遗憾,人生总有那么一两件遗憾的事。” 这话可不像季云深口里说出来的,倒像是周玥说的。 周玥仰起头来,挺好奇:“那先生有没有遗憾的事。” 果然,骄傲的先生摇头:“没有,我不可能让任何东西成为遗憾。” 这很季云深,一旦有什么东西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变成遗憾,他一定会解决这个东西。 不说这个了,两人站在白家墓群的边缘,季云深揽过周玥的肩膀,带着她转身:“好了,给你说件事。” 转身过去,在这一群墓碑旁的侧路旁,与其他家的墓碑隔着绿化带的地方,有一片新的墓地圈,铁栏杆围起来,大概有三室一厅的面积。 那墓地上,有一座新碑,碑文写着胭脂的名字,而且对胭脂的称为还挺恭敬和赞颂的。 那是【慈母着名歌手胭脂】。 实话,胭脂这辈子都没出过名,当年在港城名人圈里谁都知道胭脂的名讳,却始终没有让她进入歌坛,成为真正银幕上的歌手。 也不知道是没有人捧她,还是她自己不愿意,胭脂这辈子也挺低调的。 再加上最后她死于毒品,那更是瞬间所有良好的风评都没了,所有人避之不及,再也不谈论胭脂种种。 周玥震惊的看着墓碑,忍不住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可能害怕自己惊讶的叫出来。 好一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季云深把她母亲挪地方了? 不过更让她情绪波动的,是那落款的字眼,把她的名字放了上去,而且他还跟她解释。 “你母亲的名字至今查不出来,先暂时用她的艺名了。还有你的,叫你改季玖玥你不乐意,就暂时用周玖玥了。反正以后不喜欢,直接换一座碑,改了就是。” “昨天领了批文,灵灰堂那边随时配合,你想什么时候领出来都可以。自己选个时间,将她挪过来安葬。” 果然,季公子的世界里没有做不到的,不喜欢就换。 不过周玥此时倒真没想这么多,心里说不出来的感动。 原来有一天她也可以正大光明的承认她是胭脂的女儿。 肩膀有些微微颤抖,扶在她肩上的大手感应到了:“别哭。这段时间哭得够多了。” 这能不哭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周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280章 这是我给你买的墓地(二)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周玥总哭,这下好了彻底成林黛玉了。 身体养的还行,眼泪越流越多。 季云深也奇怪,她一哭他就烦,但还要憋着烦耐心哄她,不过今天酒喝得多了,他没这么着急哄。 只是小姑娘倒一下扑进他怀里,抽泣着念叨:“谢谢先生。” 总是说谢谢,季云深拍了拍她的肩,酒劲过后的贵公子一点没有高高在上、索要的气派,居然回了句:“不用谢。” 随即,他将手放下,任由她抱着,享受着小姑娘主动凑近的玉兰花香。 听她声音沙沙的,他暖暖的笑着:“不哭的话,送你个礼物。” 还有礼物? 这已经是偌大的礼物了。 她的母亲终于能沐浴着阳光,在广阔的草地上,想唱歌就唱歌,还不怕打扰到邻居。而她,也终于回归胭脂女儿的身份了。 季云深没有瞧不起她这个瘾君子的孩子,更没有瞧不起胭脂,那墓碑上的铭文字里行间中是尊重。 周玥吸了吸眼泪,听话的抬起头来:“还有什么礼物?” 说实话挺好奇的,上一回的打火机已经是惊喜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回他送的差点成了惊吓。 只见贵公子脸颊有些酒后的红晕,这会儿似乎酒劲更上头了,他眯起双眼,又深情又认真。 伸手一指,指向胭脂不远处,刚好跟白家人的墓地群连在一起中间的新墓地:“那儿,我给你也买了一块地。” 周玥:“???” 说实话,要不是周玥知道面前的人是季云深,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的话。 她都已经联想出好多电影情节了。 有恐怖片里的变态杀人狂,假装跟女孩谈恋爱,结果把女孩骗来墓地杀掉,做成一排墓地艺术品; 有悬疑片里的无耻渣男,看上了女孩家的家产,为了侵吞家产,将女孩杀掉并假装成痛失爱妻的深情男。 甚至连台词,周玥都想好了,他下一秒拿出刀子,阴森的笑着说‘看看,玖玖,今晚就葬在这里好不好’。 周玥的天马行空还没想完,突然额头就被人敲了一下。 喝了酒过后,手有点重,敲得周玥“哎哟”了一下。 反正哭是不哭了,泪眼汪汪的看人。 季云深像逗小猫似的,问她:“怎么不说话,不喜欢?” 唔......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要说不喜欢吧,不是。要说喜欢吧,犯不上。 周玥索性不回答,十分好奇问他:“先生送我墓地做什么?” 身前送别墅,死后送墓地。 要说吧,这在送礼界也算泥石流了。 季云深之前确实没干过这样的事,全然就是那天王浩拿着胭脂的墓地来给季云深挑看的时候,他心血来潮,忽然加了一句:“再买一座......合墓。” 拉着周玥来到墓地前,季云深自然而然的走身后搂住了周玥的腰,低头下来压在她肩膀上。 “不止给你买的,也给我买的。”他勾着唇笑笑,霸道又危险的话吹进周玥耳蜗,“说过,我要下地狱的话要拉玖玖一起去。” 这还真是一起去了。 周玥打了个激灵,危险的情话像毒药,又让人畏惧、又让人上瘾。 可是他不是前两天还说,让她自己选择自由吗?转手就去买了个合墓,还想以后跟她葬一块? 周玥一时完全无法理解季云深的想法了,还是喃喃的:“为什么?先生。” 要问这是表白吗?合葬就真的只是妻子的权利了。 先前送钻石,他说要跟她过一辈子,如今送墓地,他意思还要跟她过到下辈子去。是这样吗? 周玥张了张嘴,真的差一点就问出来那句‘你是要娶我吗’? 第一回有了这样的想法。 之前从不敢去想,现在思路像是打开了。 可是实在说不出口,话也不该她来说。 听周玥问,季云深下巴沉沉的栽在她的肩窝,有些酒后的任性和不耐:“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吗?” “您说的不明确。”周玥像是更加坚定了一点。 放在两侧手指微微握紧,似乎在逼他说出什么来。 她本来知道,她可以控制自己那多余的欲望想法的,但此时气氛都哄到这里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只是望着墓地,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口吻,自说自话:“要不回京也买一座吧,死在哪里这事说不准。” 果然,他不想说的话,他能瞬间跳过,主动权永远掌握在他的手里。 不知道他是喝多了没意识,想到哪说到哪,还是他刻意回避。 周玥紧绷的手顿时松散了下来,随着紧张的心也放松了。 倒不提失望什么的,原本就不指望,而且她总觉得她刚刚像是逼问的那一句,不管季云深回答的是什么,她恐怕自己都应付不过来。 身后人将手臂从她腰间挪开,拎起地上的灯笼,拉着她往一旁花园走:“坐会儿去。” 周玥抬起脸笑,应和着:“先生喝多了,是该休息。”果断,似乎松了口气。 他说:“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反正他惯是不认的。 ...... 夜里夜风习习,挺凉的,还好周玥浑身上下除了没戴手套,穿得都暖和。 屁股坐下也没觉得冰凉。 只是没想到刚一坐下,身旁的人忽地双脚往长椅上一抬,脑袋栽到了她的大腿上。 挺沉的重量,周玥一时间被压得腿都抽了一下,而这人还以为她哆嗦是冷的,拿她双手捂捂,问她:“冷不冷。” 周玥回:“不冷。” 话落,腿上的人缓缓闭上了眼睛:“成。” 成什么? 不给周玥疑惑反应,季云深双手环过她的腰,宽大的手掌将她两手并到一块揣进怀里,就这么枕着睡了。 周玥眨巴眨巴起眼睛,算是第一回见识了季云深真正醉酒的状态,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在户外靠着她睡了。 可这是冬天,怎么能让未来太子在外面睡着,到时候感冒了,谁负责。 周玥尝试喊了两声:“先生起来,冻坏了。”但这人随意的“嗯”了两声,就是不起。 深吸了一口气,确定他是真醉得厉害。 好一半天,周玥忍不住又问,像是自言自语:“先生你想过结婚吗?” 第281章 哪怕再踮起脚尖(一) 起初周玥没想过结婚这种事,虽然旁人总说,她也不会主动去想。 尤其更不会想着要与眼前这个男人,相守终老。 只是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对人生追求松懈了,还是因为他的表现让她情不自禁往这里想。 就这样,她尝试思考了一下,得出了一个定义——她可能还是想要一个家的。 这辈子她从来没有过家,漂泊到了今天,人就这样,越缺什么越想要什么。虽然不是现在吧,但她也想看看到底有个家是什么感觉。 而放眼眼前,她只有靠在腿上的这个人。 只是话问了,他没说话,周玥实在问不出下一句‘先生,你会娶我吗’? 虽然平生总是藏拙装懦弱,可她骨子里还是挺骄傲的,卑微的事实在做不来。 不说就不说吧,周玥抽出了一只手来,悉悉索索的摸出了外套里的手机,给王浩打了个电话,让人拿个大外套或者毯子来。 车上倒是备了的,因为小姑娘怕冷,总喜欢到处留便携被褥。 不出片刻,王浩抱着薄毯子来了,其实有些惊讶,能在墓园睡觉的,除了守墓者,季云深怕是第一人。 但不敢吵闹,小声靠近,站长椅一旁:“先生搁这儿睡了?” 周玥也是无奈,刚想点头回来,没想到腿上的人忽地睁开了眼睛,动作利落的坐起:“没睡,走吧。” 这人喝醉后的状态,完全是个谜。 周玥透过光影,看他侧脸的轮廓,朦胧的星光下看不清真实。她本以为她还挺懂他了,现在看来也还是不懂。 就这样,没再多说,出门上了车,他依旧若无其事般将她抱在怀里,整个人的重量栽她身上。 周玥自刚刚以后已经习惯了,任凭他压着,脑子夜深有些迷糊。 怎么感觉,他刚刚像是在回避那个问题呢? 一路无言,到了酒店,今夜居然特别安静的,什么也没做。 —— 两日后,周玥早早的就接到郑雅芸电话,原本说好去音乐会,她临时又不去了:“我想了想,既然要吊着温家,我就还不能太积极的露面。” 周玥点头不介意她不去:“行,随你吧。” 按道理,豪门局里的王者段位潜力选手,听到郑雅芸的布局,应该都会充当狗头军师,给她指点一二。 就回这么几个字,郑雅芸觉得不对劲。 没急着挂电话,郑雅芸问:“怎么兴致不高啊,我不去你不开心?” “没有。”周玥摇头,从偌大的白床上翻身下来,走进洗浴间漱口,季云深不在。 昨夜凌晨四点出去了,入主东宫后,太子爷很忙的,白家的事情得清理干净,才能不让后院失火。 对于周玥这种性子,郑雅芸早就习惯了,非要逼着问:“那你怎么了?不是对那音乐会挺感兴趣的吗?” 周玥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将嘴里的泡沫吐掉,看那张洁白透亮的脸。 她说:“就是我这两天,突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稀罕。 郑雅芸还是第一回听说,这位完全有自己人生准则的姑娘,迷失了自己。 郑雅芸奇怪:“这话怎么说,你不是一直想去afi吗?” “对。”周玥没犹豫,从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念想,可人这种东西是会变的,两年的时间确实会让人产生出新的想法。 “又不去了?”郑雅芸好奇道。 周玥摇头,将洗漱用品丢在豪华的洗手池上,这两年来她已经养成了习惯,不管东西怎么丢,都有人收。 果然她当初说得没错,她会被季云深宠成个小废物的。 拿着电话走下楼梯吃早餐,周玥说:“要去的,只是......”还没跟季云深打商量,明天她就得回复他之前的问题了。 她不说,郑雅芸懂。 看得出来她跟季云深之间,永远横亘的是那道不平等的阶级鸿沟。 哪怕小姑娘再踮起脚尖,凑不过去就是凑不过去。 然而此时周玥想的是,凭什么他要她回复,她就得回答他,到底是去、还是留。 他那晚在墓园不是也没回她的问题吗。 郑雅芸对此没办法劝:“哎,你跟季先生好好商量一下吧。他也不是全然不通人意。” 说到这,郑雅芸也不敢保证季云深到底会怎么想。 周玥一旦开口说她仍旧要去读书,去留学,也许下半句这位一人之上的太子爷就全然不听了。 周玥点头,回郑雅芸知道了:“那不说了,我准备化妆去音乐会。” 虽然郑雅芸不去,周玥得去,昨天温太太又打电话来请了她一道,好说歹说,她拒绝不了。 她又不是郑雅芸那样站在道德至高点,想放鸽子就放鸽子了,人情上的面子,她还是要做的,学学人家温太太外人面前都是好人嘴脸。 挂了电话,周玥坐到化妆台前。 并没有着急化妆,而是扎了个马尾穿的便装。 期间王浩打电话过来问她什么时候,搬迁胭脂骨灰的事,虽然现代社会不讲封建那一套,但作为华夏人多少也看个风水。 周玥回说:“之前合作过一名艺术家,懂风水,请他看了一下,明年清明吧。” 年尾了,过完冬至就到明年了。 明天便是冬至,季云深生日,所以周玥打算晚上去音乐会之前,用酒店的厨房先包一顿饺子给他。 她记得她第一回做的饺子,季云深带走了,那时候没来得及问他味道怎么样,但这回得问问了。 王浩那边说知道便挂了。 周玥穿着便装下楼,厨房早就安排好了,给她发挥空间。 正揉面呢,手机响了,周玥看了一眼是温正烨打来的,挂断不接。 倒不是跟温正烨闹什么矛盾了,而是前些天温正烨在郑家挠门进不去,又想通过她走后门。 周玥死活不干,索性直接不接他电话。这一回她必须坚定不移的站郑雅芸。 继续揉面,周玥的馅腌入味了。 —— 电话这头,温正烨坐车里,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后座正位上那位:“大伯,她把我拉黑了。您到底找她做什么?” 第282章 哪怕再踮起脚尖(二) 温周昭沉默不语,有些话真不知道怎么跟大侄子说,上一辈的感情纠葛,长辈如何开口。 车前坐的老秘书往后排看了一眼,唯一跟了温周昭三十年的人,有些事情他这位领导不说,他也明白。 调查了这么些天了,虽然猜测了百分之九十,但很多关于那位姓周的小姑娘的幼时信息也还是缺少,明显被人给藏起来了。 而藏起来的人,无疑,小姑娘的那位先生。 季先生不想让人知道,谁也没办法。 温周昭没有回答温正烨,单方面问他:“你跟那小姑娘很熟?” 温正烨笑笑,在大伯面前跟孩子似的嬉皮笑脸:“要说熟也熟,一开始因为老季的原因认识的,现如今她估计跟阿芸更熟些。” 猜得出来,周玥不接他电话,跟郑雅芸一伙了,闺蜜都是不喜欢男朋友的生物。 提起郑雅芸,温周昭真气不打一处来,眉头一拧,那原本轮廓分明的脸在怒气下更加刀削。 “温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浪荡子?” 温正烨瞬时收起笑脸,老实的将手放在了双腿上嘟囔:“怎么又想起来骂我了。” 难道不该骂? 虽然确实已经骂了一个星期了,甚至之前也总骂,因为他外面这女人的事,温周昭可没少说他。 与四九城那位权力之主不一样,温周昭是个会管家里孩子私事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碰巧自己的没孩子的原因,他乐意管。 可就是没管住,只能听温正烨无力辩解。 “大伯,感情的事又不是非黑即白。我在被你们叫去跟阿芸联姻以前,我并不知道阿芸这个人的存在,也不知道我会喜欢上她。” 喜欢郑雅芸是真的,过去的历史也是真的。 用温正烨的鬼才逻辑就是:“可我在遇到阿芸之前,你让我单着吗?我怎么知道这上帝会不会派个正缘给我。” 强盗逻辑,温周昭应该骂他才是,前排的秘书这么想。 然而这回,温周昭没骂,忽然不言不语地看向了窗外。 车辆驶过大桥,大桥下的海面波光粼粼,似乎映照出了一张角色美人的脸,在海面反射的光亮下,笑话他‘堂堂警司不会水啊’。 一想真是许多年都不曾忆起来了,刻意不去想,刻意不去记,可一旦想起,这张脸就清晰再目。 真的如温正烨所说,宿命这种东西谁碰上都逃不过。 只是跟温正烨不同,温正烨遇上的正缘是有可能的,他运气好,偏偏喜欢上的是自己未婚妻。 而他结婚后才遇到的命中注定,比温正烨更卑劣。 收回思绪,温周昭正言:“行了,你自己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你帮我办件事。” 温周昭说着,手指抬了抬让温正烨凑过去,跟他说:“约不到小姑娘出来,你去扯几根她头发下来,要带头皮那种。” 温正烨:“!!!” 这么一说,温正烨猛地抿住了唇。 大少爷也不是傻子,就算是,偶尔在郑雅芸看家庭伦理类电视剧的时候,他也瞟过几眼。 这玩意不是验dna用的吗?再加上最近他都察觉到了他大伯的怪异举动,盯周玥盯得有点儿紧。 温正烨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只是这想法不敢找温周昭证实,只能点头答应,并且还得保证死守秘密,绝对不能跟大伯母说。 —— 此时的温家大宅,有个小小的祷告室,温家人信基督。 最初温太太才嫁过来的时候,是无信仰的,为了让温家当时还在世的公公婆婆喜欢,她装作她信,信着信着就真信了。 如今,在偌大的温家,就温太太每天早上都要来祷告室与上帝说一会儿话。 温家的管家陈姨发现今天温太太祷告的时间超过了一小时,不由推门进来看。 发现温太太还在和睦,嘴里默念,她也没打扰,静静的站在一旁。 陈姨跟温周昭那个秘书差不多,也在温家待了三十年了,不过不同的是,秘书是温周昭的人,陈姨是温太太的人。 这夫妻俩表面上的相敬如宾,背地里的貌合神离,演绎得十分完美。 又等了十分钟,温太太终于睁开了眼睛,将放在胸前合十的手拿了下来,陈姨这才走了过去,问:“太太今天有心事啊。” 温太太还是那老好人的表情,装笑装久了,时间一长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她缓缓起身,接过陈姨递来的牛奶,在祷告之前温太太都喜欢空腹。 边喝牛奶,温太太边抱着被子暖手:“昨晚做了个梦,梦到我儿子来给我托梦了。” 陈姨听着心下一疼,二十多年的伤疤了,她关心的问:“小少爷跟您说什么了?” 温太太勾起嘴角,将喝了一半的牛奶递回陈姨手中:“他说啊,让我给他报仇,绝对不能让那小贱人舒舒服服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陈姨对于温太太笑里藏刀的嘴脸可太熟悉了,竟没有觉得哪里恐怖。 只是她接话:“可是太太您不是还没确认,那姓周的小姑娘是不是那贱人留下来的种吗?” “确实。”温太太挺温和的说,“不过看到她,总让我想起林如烟那张贱人的脸!怎么能这么像呢。” 忘不了的,所有人都只记得胭脂这个艺名,可她却记了胭脂本名一辈子。 胭脂死了,并不代表就把她的恨意带走了。 当她前段时间发觉温周昭在暗中调查周玥这个人时,她就有种直觉,有问题。 而当她正式见到周玥的瞬间,就仿佛看到了林如烟站在她的面前,还是那般的风华绝代,满身的恨意顿时燃了起来。 虽然那天在餐厅,她表现得温文尔雅。 可内心里,她已经拿起桌上的刀叉插进了周玥的喉咙。 光是这张脸的存在就有罪,哪怕还不确定,她都不能让她好过。 所以,温太太很果断的做出了决定——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陈姨对于温太太迁怒的恨意并不觉得有问题,温太太恨谁,她也跟着恨,只是在想:“您说那贱人还真有本事,要这周玥是她的孩子,她居然藏了这么多年。” 温太太不意外,轻挑一笑:“能勾搭上有妇之夫的女人,能是什么小白羊,我估计她那女儿跟她也一样。” 第283章 哪怕再踮起脚尖(三) 不说是什么偏见吧,事实也是如此,不被季家人承认的恋情,那周玥说到底就只是个情人。 总的来说不管是不是胭脂的孩子,温太太对她本身就带着恶意,被男人疼爱的女人,她都不喜欢。 不喜欢郑雅芸,更讨厌周玥。 温太太跟陈姨走出了祷告堂,抬头看向今日的暖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洒落下来,冬日中显得格外温暖。 她依旧笑意盈盈,又拿过了剩下的牛奶:“我能借刀杀人一次,就能借刀再杀一次。” 当年她做过的事,做的严丝合缝,除了陈姨以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包括她使用的那把刀谢太太,也至死都没想明白。 上一回陈姨对胭脂之死的印象已经不深了,反正温太太也确实没沾手。 不过就是让谢太太怀疑谢先生跟胭脂有染,又让谢太太“自己”发现原来可以用药物上瘾的办法杀人。 温太太只是挖了个坑,她就往下跳了,怪谁,还不是谢太太蠢。 只是这次陈姨略有担心:“但这回您找的是季夫人啊,她跟谢太太不一样。” 不是说智商不一样,要说谢太太是纯粹的蠢,那季夫人就是被保护得太好单纯的傻,成绩差不多。 只是这身份天差地别,强势的老公、儿子,屹立不倒的娘家势力,陈姨担心温太太多少有些铤而走险了。 温太太笑了笑:“怕什么,我又不是让她去做什么。” 今晚也只是摆个台子唱个戏,这季夫人只是工具人。 陈姨点了点头:“倒也确实,只是您这么做的目的为的什么?” 实话,温太太的手段除非温太太自己跟她说,否则陈姨看不懂的,一个王者级别实力的人,完全无敌手。 自从温太太嫁过来,陈姨是一点点看着她如何摆平公婆,如何收拢温家人,如何一点点的掌控这个家,又如何一点点的利用她娘家冷家的势力将温家那些产业一点点蚕食。 若非温太太生于传统世家,不是这种老钱风的家族中人,而是白手起家的姑娘,她应该在商场或者政界也会有一番作为。 温太太将最后一点牛奶倒入鱼塘中:“没什么,只是想让他俩分开。” 不管周玥是不是那留下来的孽种,首先得让她失去靠山,才能有以后的事。 温太太盯着鱼塘里慢慢生病的鱼,这水渍变得特别干净,她还教育着陈姨:“什么事都要一步一步来,不能急于求成。” “你要让一个人消失,得磨,磨到最后不留痕迹的她就不见了。” 胭脂不就是如此,到最后,死在出租屋都无人问津,而死后名都没留下,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 jw酒店的厨房内,周玥将包好的饺子放进了冷藏室,两年前她第一回包饺子的时候就发现,她包的味道不入味。 后面去林教授家里吃了顿不是她自己包的后,觉得口感挺好,打听了说是放冰箱冷藏口感更佳。 想起那人挑剔的味蕾,周玥真怀疑上一回他根本就没吃饺子,否则早说她一通了。 “这次总没得挑了。”周玥感叹。 暂时告别了厨房,周玥跟大厨交代:“我大概十点过回来,麻烦你们十点半把饺子下锅,到时候我过来取。” 亲自下厨煮那大可不必,算算时间,那温太太的邀请函里面有些音乐会十点结束。 她可以回来的时候,拿了饺子,赶上十二点给季云深过生日。 今早季云深临走时,她特意问过了:“先生今晚回来吗?” 季云深扣着袖扣,手指停了停,看向从被褥角钻出了的小脑袋,奇怪问她:“什么事?” 周玥不常问他回不回,一副你爱来不来的嘴脸。 今天难得,周玥邀请:“就是想先生回来一块吃饭。” 季云深想了想,今日周五,前两天她有说温太太邀请她:“你今天不是要去听什么音乐会吗?” 周玥点头:“是,但想跟先生吃夜宵。” 什么毛病。季云深忽地笑起,无奈扣上袖扣,走到床前让她帮他系上了脖颈上最后一颗纽扣:“行。” 答应了,虽然今天挺忙的。 就这样,所有都在周玥计划。 安排完,周玥终于上楼换衣服,其实没什么好装扮的,周玥挑选了比较低调的服装款式。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场音乐会,她就纯粹想去看而已。 因为那音乐会的主剧团,胭脂可喜欢了,就当替胭脂去看一场了。 说起来,对于胭脂的记忆又模糊又深刻。 深刻的是她跟胭脂说过的话,作过的许诺。 模糊的是她连胭脂的模样都记不清了,到最后没有一张胭脂的照片。若非镜子中的人有几分似她,还真找不到她的痕迹了。 将衣柜里的礼服翻出,周玥对镜中看了看自己的耳朵,有点空落落的,还是想配一点配饰。 翻出盒子,盒子里好些耳坠,大半季云深叫人给她配的,她平常不爱佩戴耳坠之类嫌繁琐浮夸,不过偶尔用来搭配衣服也还是可以。 毕竟作为影视圈的小导演,也需要装扮一下立足人设。 带上白色玫瑰花耳坠,周玥给经理打了个电话,叫了人派车,拿着香奈儿圆球包包出了门。 不能太高调,也不能太寒碜,毕竟那儿的都是名媛贵太太们,她一个普通到尘埃里的人不想丢人。 至少不能丢先生的人。 ...... 入夜,温家包下的剧场里,来客并不多,特殊场次的音乐会聚集的都是有人有脸的人物。 门口还有专门聘请的一众黑衣服保镖,拦在门口一个个验明正身了才给放进去。 周玥下车,拿着邀请函到门口,递了上去。 这些保镖都是港城豪门里做惯了的,对于豪门中哪些名媛不说都认识,但都眼熟。 周玥这样没见过,不免多看了几眼,就好像怕她是混进去的似的。 周玥保持着礼貌,笑了笑,还是免不了多加一句解释:“温太太叫我过来的。” 保镖点头,看周玥的派头,也不像是穿着假货来骗入场券的,好歹从jw酒店的专车上下来。 带头的保镖将入场券递回给周玥:“嗯,小姐里面请。” 话刚说完,一辆特殊牌照的车停在了周玥身后,司机下车开门,迎出里面的高贵太太...... 第284章 哪怕再踮起脚尖(四) 看到下车的人,周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忽然有种莫名袭来的卑微感,从脚底窜上了全身。 哪怕看着那个人不说一个字,没给她一个眼神,她都没办法勾起一道从善如流的微笑。 季云深的母亲,她应该是第三回见了。 第一回远远的站在天桥上,她眺望这位遥不可及的高贵美人,那时候总感觉她身上充斥的典雅和优美,让人望而却步。 第二回不算真的有见到,在清山居,夫人找上门来,她狼狈逃窜,躲了起来,隔着一扇门给季云深打电话让他回来救命。 这第三回,如此近的距离,她发现她还是没有足够的自信能够无视阶级的鸿沟。 门口的保镖迎了过去,做了个请的姿势。 夫人笑笑,不说一字,尽显高雅。 也对,从小家庭里培养的气质,普通人怎么学都实在难以学会。 不过,周玥没有逃跑,又或者是脚下僵得她连动都不会动了,就这么看着季夫人跟和她打招呼的人一一点头来到了她面前。 然后,转身往门内走。 说实话,带着一丝侥幸,周玥不记得季云深母亲见过她,没见过就不认识,不用面临最尴尬的境遇。 可就在季夫人转身擦过她侧脸的瞬间,季夫人突然停下了脚步,问保镖:“这小姑娘谁啊?” 要是不认识何必专程问这么一句。 周玥脑子里打了个激灵,像是反应过来点了什么,忽地抢在保镖说话前开口:“温太太邀请我过来的、普通人。” 在她面前,周玥真的就太普通了。 她说的是实话,也顺道想拉温太太出来现现形,不知道温太太什么意思,即叫她来,又叫了季夫人来,分明让人难堪。 她可不相信温太太主持举办今晚的音乐会,温太太不知道邀请名单中都有谁。 一旦想到这些勾心斗角的玩意,周玥的紧张感反而松弛多了。 不过也没太放松,她只是低着头应了季夫人的问题。 季夫人还挺惊讶,没想到小姑娘还有胆子跟她接嘴,还以为一个身份不明混娱乐圈的孤女,在真正的阶级面前颤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回想起来,她那气死人的儿子之前养的那个歌姬,她无意间遇到过一次,在她面前躲得比谁都快,慌里慌张的样子。 不过这不代表她对小姑娘就有好感了,只是体面人家,她不想当着人面,直接去警告她离儿子远点。 所以,季夫人冷漠的斜腻了周玥一眼,从上到下仿佛是看一眼物品。 最终视线落在周玥的耳坠上,太过高调,与她身份不符。 季夫人皱了皱眉,冷言冷语:“是吗?” 周玥点头,夹抢带棒的语气,她听出来了,她这是讨季夫人不喜欢了。 不过想得通,季夫人怎么可能喜欢他,而果然季夫人哪怕再克制还是说了一句:“她为什么邀请你,你心里要有数,是我我就不进去了。” 话都点到这个份上,周玥更难堪了。 周围有人看过来,毕竟光芒耀眼如季夫人,她走到哪,哪就是主心骨。 尤其本来就对周玥来宾身份存疑的保镖,这会儿投来的竟是不善的眼神。 原本这种时候她就该转身就走,灰溜溜的逃跑,但周玥总归还是有点拗劲,小脾气上来了,哪怕发难的是季云深母亲,她也得把脚给焊在原地。 周玥附和:“确实,那我站在门口好了,等等听温太太的意思。” 季夫人愣了愣,一时间没搞懂周玥的意思,也就是她听话了不进去了,但她也不走。 这哪里冒出来的丫头,话还能听一半呢。 得性乍一看,还以为是她那混账儿子呢。 周玥礼貌的抬起头来,为了表示自己礼貌尊重,她还特意补充了。 “夫人您说得对,我跟今晚的太太们不一样,不是什么身份高贵的人,毕竟我还年轻,如若我不适合进去,我不去也没什么。” “但您看我是被温太太邀请过来的,千叮万嘱我一定要来。” “我这答应了温太太,说要来最后又不来了,多少有些不礼貌,唐突长辈的意思了。我这小辈可不敢。” 季夫人哑了哑口,本来她就不擅长言辞,偏遇到个能说会道的丫头。 这次吉婶也没跟着她过来,更没人给她拿主意怎么接这丫头礼貌又梳理的反驳。 感觉就好像她一拳打过去,打在了棉花上,偏棉花里面还藏了跟针,瞬间就把她的手戳破了。 保持着最后的体面,季夫人抬了抬手又放下去:“你的意思你就在这里站着。” 周玥点头:“这外面是大街,不算音乐会的范围,我可以站的吧?” “可...可以也是可以。”季夫人接不上茬,瞪了她一眼,“那你就站着吧!” 说完,季夫人转身便往里走,但走到一半,停下脚步转头看去,那小丫头还真站门口。 今夜的港城仍旧不太暖和,寒气席卷了整座城池,坐在车里没感觉,可这站在外面便是刺骨的寒。 小姑娘穿得单薄,只披了披肩,看起来冻得耳朵红红得,耳垂上那白色镀金边山茶花摇摇欲坠。 季夫人有点心有不忍,回想周玥刚刚的话,她没听懂多少,但就两个词她挺在意的。 仅仅因为她多了句嘴,就让小姑娘站门外,多少有点‘长辈’欺负‘晚辈’了。可不给她点颜色,难不成真让她一直颤着季云深。 正犹豫着,那头里面的温太太听说了门外的事,匆匆跟陈姨赶了出来。 她是想请季夫人过来亲自收拾周玥来着,也只有季夫人有这个身份收拾周玥。 可没想到季夫人就是中看不中用的,温太太正跟陈姨说呢:“她当面数落姓周那死丫头,还偏偏把我的名字也带上了。” “她要苛责小辈,传出去是她的事,带上我做什么?” 陈姨也跟着点头:“是啊,太太您是港城出了名最温和善意的了,现在大家都看了去,还以为是您跟着季夫人一起为难一个小姑娘!” 第285章 哪怕再踮起脚尖(五) 温太太拽紧了手指,表面笑嘻嘻,心里牙齿都快咬碎了。 她一贯喜欢借刀杀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谁知道这两把她也带上了。 还听陈姨说:“不过不是季夫人先提起的您,是那姓周的提到您了,季夫人就顺着她的话说了。” 温太太脚步一顿,眨了眨眼睛,再次加快脚步:“没想到这小贱人还是个厉害的,她这是在以退为进啊。” 感叹了一瞬,温太太是怎么也没想到,胭脂的这个疑似孩子这么出息。 她倒是还小瞧了。 温太太走到门口与大厅的过道上,正好看到季夫人还在犹豫,而且隐隐间居然有心软的迹象,被保护得太好的女人心都本善。 恨铁不成钢,温太太笑脸迎了上去:“季太太,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先装不知道,给周围人看看,只是季夫人单方面欺负晚辈,与她无关。 季夫人没这脑子,没感觉出温太太这么问不对,犹豫中还拉过温太太的手,小声跟她叨叨:“你看那孩子叫她走,她还不走。” 温太太瞟了一眼众人,没人听清她俩说话,只是目光时不时注视。 温太太大大方方笑开:“没事,这音乐会又不是说谁一定不能听,这大冷的天,别给周小姐冻坏了。” 说完,温太太拉着别扭的季夫人就走出门,迎面就跟周玥也笑盈盈的打招呼。 “周小姐,你看你这就是小家子气了,都到门口了,跟季夫人置什么气,说不进去就不进去了。” 周玥也不发脾气,一脸委屈的样子:“不好意思进去。您是主人,您要是不愿意我进去的话,我怎么能进去。” 不就是唱戏吗?周玥平常是导戏的,唱起来还不比谁厉害。 反正温太太这么一来,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温太太分明就是刻意找季夫人过来跟她面对面的,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温柔小心翼翼的,又不给温太太面子。 周玥不想针对季云深的母亲,但是温太太的话,她得让她下不了台,告诉她她周玥可不好欺负。 温太太稳了稳心神,戏还得继续唱:“给,怎么会不给。” 说完赶紧揽过周玥的肩头,揽着周玥进门,又再次对上季夫人,叹息:“算了,先进去再说吧。” 好在季夫人到底是个实傻的,没旁边两个这么心机,看了眼周玥,这会儿不仅耳朵、鼻子都冻红了,她一脸烦躁摆了摆手,直接走了进去。 就这样,门口的闹剧演完了,周玥也进到了音乐会的大厅。 大厅里坐台不多,但是空间很大,里面站的坐的全是港城最富贵圈里面的太太、小姐们。 看着这些人,周玥找了个边缘的位置坐了下来,拿手机出来刷刷等待音乐开场。 其实得承认季云深的母亲说得对,这的确不是她该来的地方,然而来都来了,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专注将视线放到了舞台上。 这个剧团的表演形式是歌剧加部分芭蕾舞,优雅的混搭风格。 周玥自己其实不太欣赏得来,她喜欢现实表演风,也就是胭脂这种附庸风雅的最爱了。 正刷着手机,手机里xhs软件上传来了几条英文信息。 最近不知道美国那边在闹什么,一大波外国人转站进了xhs。 周玥在那上面有她认真的导演账号,还是积累了一些粉丝,时不时有粉丝留言。 不过发信息来的倒不是粉丝,是互相关注。 她在美国还没有成为正式学长的贺明绍跟她说—— “告诉你个好消息。” “威廉教授想把你存稿里的那部短篇《笼子》改变成短片!” “问你意见呢,你要觉得合适的话,我可以帮你跟他们谈,只是有些地方需要修改。” “怎么好几天没上xhs?没看到信息吗?” 周玥看到了,最近贺明绍找她都是从xhs上找的,微信没联系,周玥把他删了。 倒不是贺明绍怎么招惹到了她,而是她担心季云深看到又胡思乱想了。 自从上一回季云深跟她摊牌说,他已经知道她要偷偷溜出国的事后,周玥总心有余悸。 她实在想不明白季云深到底怎么知道的,有一种像是被人在身上安了监控的感觉,让她有点害怕到不太舒服。 虽然她喜欢他的强势,喜欢他的霸道,但是要想如果一个人无时无刻掌控着你,那得多可怕呀。 所以周玥刻意得把自己要好的几个朋友挪了地方,用xhs联系。 正看着,周玥并没有打算立即回。 因为贺明绍这三个月来已经给她发了好多好消息了,他真是她在事业上的助力,知道她想要什么,而他也会帮她争取。 毕竟同行同类人,有时候只需要一两个字就懂了。 只是贺明绍帮她介绍了很多机会,她却只应过一两次,总是时间上对不上,她总要考虑季云深才能答应。 久而久之,她也担心她这样的“消极态度”会让学长觉得她根本对电影没这么热爱。 可明明是她追求了二十年的目标,覆盖了她五分之一人生。 ...... 不想这个,坐了大概十分钟,大厅落客区的灯光就暗了下来,场内的声音渐小。 周玥收了手机抬头看过去,看向舞台的方向有看到季夫人和温太太在第一排小声说话。 不一会儿,温太太突然伸手叫了剧团的经纪人过来,像是给经纪人介绍季夫人。 季夫人坐着抬起了手,接过了经纪人随后递来的表演单。 看这个样子,周玥懂的:“是要加戏吗?” 演出临时加戏还挺少见,不过也不是不可以,毕竟那第一排的权贵不用钱,只动动嘴也能让人臣服,哪怕对方已经是口碑世界级的剧团了。 所以,是不是她永远得仰望她们。 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周玥耐着心情把音乐剧听完了,一开始歌声挺好听的。 周玥抱着欣赏的态度,也算是看得津津有味,直到中途加的一场戏出现,她愣在了座位上。 那戏童话故事改变,名叫《灰姑娘》。 但究竟是改编的内容,结局根本不美好,从中途开始就是诙谐的嘲讽,她高攀。 第286章 哪怕再踮起脚尖(六) 整场音乐剧坐下来,从后半段开始周玥就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开始麻了。 灰姑娘虽然嫁给了王子,但最终却在两人的阶级隔阂下走散,而王子选择了门当户对。 这样的剧情,如果是周玥平常看到,她兴许压根不会往心里去,但偏偏这一场是季云深母亲点的,那就是在点她啊。 她还不能走,走了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议论纷纷,她得保持笑容从容不迫的看完。 就好像有人在身后撑着她的眼睛,逼着她一点一点看进去。 —— jw酒店门口,熟悉灰黑色的迈巴赫停到了门前,门童忙跑上去给人开门。 季云深一只脚踏出车门,灰褐色的皮鞋才在了地毯上,今天的鞋依旧是周玥挑的。 下车的人懒懒的,今晨起太早没睡够,忙一天回来还得收拾人。 经理在门童一旁,对他点头哈腰:“先生今天回来挺早的,刚刚周小姐出去了。” “知道。”季云深手里拨弄着电话,往里走,王浩将钥匙拿给门童跟他身后,没有继续谈论周玥的话题,他这会儿没空。 不就是去什么破音乐会吗?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季云深没拦着,温家人邀请她,也不会有什么事。 经理见他兴趣缺缺便也没提周玥在厨房还包了饺子,追着提了个茬:“京市那边打电话来了,联系不上您。” 又不是手机关机,又不是没王浩。 这都联系不上他,说明是他最近不想搭理的人。 季云深停下脚步,问了句:“是领导,还是东宫?” 经理听得懂季云深指的分别是哪两个人,领导无非他父亲,东宫无非他大哥。 不过如今的权局,他才是东宫好嘛。称他大哥为东宫,满满的讽刺。 经理摇头:“不是,是您祖父。” 哦,庙里那位啊。 确实了,庙里那位一般都不跟他这个手机联系。 只是突然找到这家他白氏投资的产业来,想来庙里那位估计不会有什么、他乐意听到的建议。 季云深点了个头,跟经理说:“我上楼,半小时后给我连线祖父。” 祖父的面子还是不能不给,虽然明天就回京市了,但人老人家打电话过来找他,他怎么着也得聆听一下。 上楼,电话接了过来,季云深卧进沙发里接起了电话。 最近真累得要死,白天忙忙白氏乱七八糟的事,晚上还得哄小姑娘给,他眼中的血丝都有些重了。 王浩站在一旁见季云深只手拿着电话,没有说话听了两句,朝他摆了摆手。 王浩知道不让他听了,忙放下公文包退出了酒店套房,包里拉链没拉,里面的东西散落在了书桌上。 季云深没理会,拧着眉听祖父那边的意思:“听说你最近大量更改白氏的用人?” 季云深没有明确回答,敷衍一笑:“哪儿告您嘴了,季领导还是老大。您什么时候也在意我母家这边的事了。” 姓季的,跟姓白的,从前有需要的时候,连成一家亲,白家帮季家度过了难关,再往后,没有什么用了,季家自然也就不管白家了。 季老爷子听得出来季云深多少有点讽刺的意思,不过他对季云深一向直来直去。 这个孙子,越跟他弯弯绕绕,越能把人绕进去。 季老爷子严肃直言:“我不在意,也不希望你在意,你懂了吗?” 懂,怎么不懂?又给他出选择题。 季老爷子明说:“你姓季,不姓白。我感念你外祖父当年的帮衬,可以以别的方式支持白家产业,但是不代表我允许我的亲孙子,未来季家继承人要管白家的事。” 季云深微微咬合了牙缝,从慵懒的坐姿坐起点了支烟。 烦起来烟抽得太多。 弥漫的烟雾中,他仿佛看到了季家那座深宅的诡谲云涌,他吐息了口眼圈:“看样子是季领导跟您沟通过了,您俩都一个意思。” 季老爷子也不想拨他的反骨,但原则问题,他不让:“现在所有资源都投到你身上了,全心培养你,这个位置不允许商人的身份。” 季云深闭了闭眼,他老师也总说。 他不能既要有要,从商不从政,从政不从商,这是季家的原则绝对不能破坏。 士农工商,那最前端的士,跟最尾端的商,永远隔着银河的距离。 可季云深又觉得好笑:“都说士商不往来,可偏偏有事的时候,士又要商帮忙。祖父,我们都是明白人,没钱哪来的发展。” 道理谁都懂,但是站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 季老爷子不否认:“是需要有人给钱,但不是你去主导,你什么身份就该站在什么高处。” 反正说去说来就是无解,这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季老爷子一言堂:“你赶快回来吧,就尽快收尾抽身,白氏集团的事不准再插手。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怎么样?”季云深许久没听到谁这么威胁他了,虽然这个人是他的亲祖父。 映象中,他还没回四九城,仿佛被放逐般混迹商界时,一手打拼天下,时不时的会遇到一些所谓大佬威胁他,有黑白两道的,也有灰色地带的。 成就之后回四九城,被季家人认可,凭借着季家人的身份,确实不管哪一头的都没有听到威胁他的言论。 如今突然冒出来,季云深还有些不习惯,下意识的挑衅了回去。 季老爷子听到逆子不客气的回应,已经松弛的皮肤上浮现出了青筋。 气不打一处来,直言道:“你大哥还没死呢,你可想好了。一个月之内不跟白氏切割,我能扶持你,也能扶持他。” 意思就是太子爷换人? 他说换就换?当然也不是不可能,季云深还没跟他父亲和解,季领导正等着他犯错,教训他一回,如今祖父也这样。 想想整个季家多么可笑。 季老爷子听电话里半天不回话,撂了一句:“听到没?” 季云深笑笑,还是一副混不吝的嘴脸:“听到了。”听到了不代表会执行,他抬起手机,切断了红色键。 转瞬,“砰”的一下将手机砸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第287章 哪怕再踮起脚尖(七) 半个小时后,书房里出奇的安静,座旁的烟灰缸里零散的丢着好几只烟头。 夜已接近深浓,懒得开灯,季云深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点了,周玥还没回来。 电话打了过去,没人接...... 此时的周玥如是,甚至比他更烦。 音乐剧结束了,看着上面的演员微笑着谢幕,周玥静静的坐在座椅上,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被聚光灯照着格外落寞。 第一次感觉戏剧离自己如此的远。 然而,还没完,灯光亮起,一部分观众离开了,还有一部分留着讨论刚刚的表演。 几位贵太太们聚集在季夫人周围,夸赞她有眼光,加点了这么好看的情节。 季夫人笑着,余光中睨了一眼周玥,提起嘴角说:“灰姑娘的童话那就是童话故事,最终都会回归现实,不是自己身份的东西强求来也没有好结果。” 在场的太太们一一附和,也有几个人时不时打量周玥的表情。 被季云深捧着又如何,季家人不承认什么都不是。 瞧啊,季家主母来了,她只能灰溜溜的坐在偏僻的角落。 终于,周玥还有这么一丁点自尊心,她起身了转身就要走。 季云深那些花花草草般过客的女人,她尚且可以料理,可他的母亲,她怎么办?站起来跟她争一句吗? 别好笑了。他们才是一家人。 说破天去,季云深也不可能允许她对季夫人说三道四,她什么身份,又不是季家的儿媳妇。 看着周玥转身要走,季夫人忽然叫住了周玥:“周小姐等等,我们聊聊吧。” 周玥拎紧了手里的圆球包包,深吸了两口气,转头看向季夫人,还是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微微笑装作不认识她:“夫人有什么事吗?” 季夫人看周玥瘦瘦小小的样子,虽然该圆润的地方都圆润了,到底有些单薄。 若非她缠上的是自己儿子,她也不想这么对这小丫头。 她要是只是普普通通需要帮助的求学贫困生,季夫人平常做慈善的时候,也会青眼,可惜一开始位置就错位了。 季夫人不得不拿出温太太教她的杀手锏,给她最后一击:“我儿子马上要给江家的姑娘订婚了,你会祝福吗?” 周玥猛然瞪大了眼睛,什么江家的事,她只字不曾听说。 按道理这季夫人的话她是不信的,但今夜跟渡劫似的,周玥真没办法去思考真真假假。 保持着最后的体面,她咬着唇笑了起来:“那真是恭喜夫人的贵公子了。” 说完,周玥一刻不留,直接走出了门外。 到门外也没叫司机来接,自己打了辆出租车,也没跟司机说去哪,只说了两个字“快走”。 司机一打方向盘,开了出去,穿梭进了繁华的街道。 周玥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传来的寒意,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身体自己传来的,很奇怪,她也不是吃醋不是害怕,而是此时此刻感觉脑子空白得无法思考。 而看着周玥走后得季夫人像是松了口气,跟其他几位太太道了别,只剩下温太太在一旁。 她糊里糊涂的问:“你说我说的话,小丫头听进去了吗?” 温太太安慰的拉着季夫人的手拍了拍:“她那反应不可能没听进去。” 话是这么说,温太太也说不准周玥信了没,反正按照她之前打听到的,季夫人确实是找了江家的女孩想介绍给季云深,季云深也没反对。 就没反对这一点看,已经足够让周玥心思乱了。 不过还是得佩服一下这小贱人,能在听到季云深订婚的话时,她还保持着风度。 第288章 哪怕再踮起脚尖(八) 出租车穿过热闹的街头,周玥仰着头靠在车窗边看大楼折射出的夜景灯光,最终还是给了司机地址,回酒店。 要说,也不知道此刻她该去哪。 进了酒店,先前委托的餐厅经理在门口等着周玥,见她来了,立即上前合手:“周小姐,您来得刚好,饺子下锅了。” 周玥恍恍惚惚,想起来了,还给他准备了生日。 就这样跟着经理去了后厨,冰柜里有周玥自己学做冷藏的慕斯蛋糕,季云深不爱吃甜食,她做的很小,兴个意思。 想起来早上还想着,她这又是饺子,又是蛋糕的,拿上去,就那个挑剔大王一定会一脸嫌弃‘你这是中西结合么’。 可是那时,她想,就算任性也没事,她就给他吃了。 原来,这样一想,她一直以来有的底气,不过都是在于他愿不愿赏脸宠一宠。 她从来都没有底气...... 周玥跟经理挥了挥手,让经理和厨师离开了,保持着最后的风度:“时间不早了,耽误你们下班了。” 经理也会意,点头:“那周小姐您忙,有什么需要的再跟我们打电话。” 看着经理离开,周玥无奈的笑了笑。 在这个酒店任何人都对她细心周到,客气的往上捧着,无外乎她是他的人。 而她时间长了,就真以为自己做了女主人。 摇了摇头,周玥走到煮涨了的饺子锅旁,自言自语:“哪有什么女主人,人家女主人在那四九城。” 哪怕再踮起脚尖,她也够不到。 不太记得季夫人说的到底是哪家姑娘了,四九城的王公贵胄们太多,哪哪都是权贵,至少没有她周玥的一席之地。 忽然觉得心口疼得要命,周玥死死咬住唇,克制着自己不要太难堪。 她伸手去揭开锅盖,一不留神,伸手触碰到了锅盖里的出气口。 一股热气刷地一下蒸腾到了她的手侧,瞬间娇嫩的皮肤染上了通红。 因为被烫得一下疼了,周玥手猛然一抖,将盖子连带着锅推了出去。 “乒乒乓乓”那没有放稳的煮锅就这样掀翻在了地上,后厨里满是狼藉的声响,汤汁洒在了地面,一个个晶莹的水饺在浑浊的汤汁中像是濒死海滩的小鱼。 看着地面上洒落的水饺,周玥发烫泛红的手指不停的发抖起来。 这一刻,任凭她再能忍,绝望般的委屈如洪水猛兽从心头冲了出来,她倏然无力的往地上一坐,哭得歇斯底里。 丢在一旁的包里传来了震动的声音。 先前她恍惚没有听到,现在听到了,觉得刺耳,自动屏蔽了手机里一个接一个电话打来的响动。 那躺在包里的手机泛着亮光,有显示电话号码,生疏的港城的座机号码。 —— 顶楼的书房,听着电话里传来的优美女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季云深将听筒丢在了桌上,听筒里传来了嘟嘟声,一旁是他刚刚砸碎的手机。 打那女人十个电话了,他这辈子还没给谁连打十个都不接的。 季云深好笑的勾起了嘴角,从那满是烟头的烟灰缸旁边拿过烟,又点了一支,冷寒:“厉害,电话也敢不接了。” 第289章 要自由(一) 季云深仰靠在沙发上,双臂搭在靠枕两侧,两只修长的手指指缝中烟蒂烧灼,留下了高两厘米的烟灰。 沉默了半晌,他拿起又一次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对面很快接起来,是留给周玥开车的小陈,还没来得及来口就听季云深问:“人呢?” 小陈那边忙回他:“音乐会结束后,周小姐没等我去接,先打车走了。” 这句话季云深没听太懂,蹙了蹙眉,越发生冷:“人丢了?” 小陈吓了一跳,急忙摇头:“没丢没丢,我找人问了,周小姐已经安全回酒店了。” 说完,小陈似乎后知后觉的反应了一下,奇怪季云深找他要人,尝试问到:“先生的意思,周小姐还没回......您身边。” 人在酒店,却没直接回套房,还真奇了怪了。 眯了一眼墙上那复古的深褐色老时钟,上面指针已经抹过了十二点。 十点就结束的音乐会,十二点人还没回来。 没有任何交代,但也没出任何事。 季云深将一直烧到尾巴的烟头丢在了地上,也没再回小陈,将电话挂了。 转头给楼下经理打了一个,确实说周玥回来了,在二楼的后厨。 经理问需不需要他叫周玥一声。 季云深懒懒启唇,轻淡了一句:“随她,爱来不来。”说完,又把电话挂了。 感觉出来了,她这奇葩的行动路线,绝对有事。 然而,没有起身去找人。 他今天没心情哄她,谁知道她在闹什么,爱怎么闹怎么闹,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比起刚刚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百无聊奈的举动,他有心思做别的了。 季云深起身回到了书桌上,烟不抽了,拿起白氏集团的公文处理。 ...... 夜深一点,周玥才从楼下上来,随着大门开启的咔哒声,她用了好大的劲才推开厚重的弹簧门。 手里什么都没拿,饺子没有、蛋糕没有、鲜花也没有,刚刚生平第一次发疯。 在歇斯底里以后,她算是彻底把后厨砸了,把准备的精美餐车给推得七零八落,回过神来发现原来自己也会发脾气。 挺狼狈的模样进门,周玥烫伤的手耷拉在身侧,没有上药,还在通红通红的,火辣辣的疼。 客厅没有开灯,能照明的是从书房传来的灯光。 这人精力可真好,大晚上还有心思处理公文。 周玥看着灯光照过眼睑,泛白的嘴唇笑起了弧度,但笑得荒凉,倒是想起来了,他总是很忙,从一开始遇见他也能半夜总忙各种各样的事。 相比争权夺利,女人他反而没什么兴趣,那只是他打发寂寞无聊的工具。 大概是有些累了,周玥甚至都不想去问他一句,今天季夫人跟她说的未婚妻的事是真是假。 转身,周玥脱了高跟上楼,耳朵上山茶花坠,坠得她有些疼了,她想取下来。 正一边取,一边走,突然书房传来季云深的声音,声冷得仿佛是在处理他得那些手下。 “出息,这么晚回来,跑哪儿浪去了?” 第290章 要自由(二) 周玥放在耳朵上的手指一顿,听听多么上位者的姿态,也不知道今晚谁惹他了。 一听就知道他心情糟到了极点,可谁不是呢? 周玥没回答,也没有动,就这么站在书房门外三米远的位置。 里面的人似乎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周玥的回应,进了门连个先生都不会叫了,不明原因待到这个点才回来,没一句解释。 他今晚已经够包容她的了。 一时间,季云深压着的脾气有些隐隐拉着腹腔里的火滚动。 “轰”的一声,周玥在门外听到里面椅子往后一挪一倒,随即便是那人站起来往外走的声音。 她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里面的灯光打出了一道高大的人形阴影,而随着阴影接近,眸中是季云深带着脸上薄怒的神情。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一晚上哑巴了?” 不是哑巴了,她只是单纯不想说话,不想跟他说话,但他非要她说。 周玥闭了闭眼,再睁开直禄禄的看着他:“先生要我说什么。” 呵,她还脾气大了。 刚刚问过她做什么去了,她不仅不说还来个反问,要这会儿他再问一道是不是显得他有多关心她了,舔着脸跟她犯贱? 是不是还想他来一句关切的话‘你到底发什么疯,谁惹你不高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跟自己较劲,季云深没有再问第二遍,打量着她的脸蛋。 小脸有些白,眼中满是零碎的疲惫,像是哭过,可不明原因。 而这小脸扬得老高,又委屈又倔强,仿佛你要再骂一句,她能给你骂回来。 季云深手掌心回握,要说捏紧拳头也不是,就手背上的青筋随着他克制的力度一起一伏、一紧一松。 好半天,他松了手,看她一步不退的样子,他转身放过她了:“上去睡觉,明早八点回京,东西有人会帮你收。” 是啊,说好了明天回去,只是他是不是忘了,他说让她选择,跟他走,还是离开。 果然,他从来都是自说自话在作主,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选。 看着季云深又走回书房的背影,周玥自己捏紧了拳头,忽地,追进了书房,站在他的身后一鼓作气说了出来:“我不走,不回去。” 话音一落,前面的人脚步顿住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好半天,季云深猛然回头,那本身就有些猩红的瞳孔,压下来的薄怒再次腾了起来:“你说什么?” 能看得出来他已经动怒了,但周玥还是强忍着内心砰砰直跳的心脏,开口:“先生没听清吗?我说我不走。” “先生上周说过,给我选,我现在选好了,我不跟您回四九城了,我要离开......” 周玥话还没说完,眼前人猛然往前迈了一步,迈到她的跟前,紧贴着她弱小的身子。 那如枷锁般的大手失去风度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往身后桌前一抵:“周玥!” 季云深的声音中带了一抹重喘,少见的呼吸都急促了,难以置信的盯着她,还是重复了问题:“你再说一遍。” 第291章 要自由(三) 季云深完全没想到周玥会最终给出她这么一句回复。 是,他确实说了给她选,可没叫她真的选,不过就是料定了她的脾气,越逼她能越犟,所以迂回一点、大发慈悲一点让她喘息。 没想到她还真喘上了,来真的。 季云深视线落在握着她脖子的手上,那纤细的脖颈可以一拧就断,可偏偏为什么骨头能怎么硬呢? 还硬撅撅的,咬着牙,再一次触他的底线:“先生无论问多少回,答案都是一样的。” 他的手劲不自主的加重,就好像狮子被攻占了领地,让这头狮子从震惊到灼烧了最后的理智。 小姑娘的脸被憋得有些红了,他的力量感有多强,她是知道的。 只不过她从未彻底见过。 如今算是见到了,他真正对她发火的样子。 不是不害怕,她现在喘着气,发着抖,可就是仿佛认命了一样,眼睛一闭,真有哪怕今天就死在他手里的打算,他要捏死她可太容易了,周玥如此想。 这都是一副英勇就义的嘴脸了,季云深还有一丝理智,看着她的模样,手里的力道微松,却没有放开。 绝对不是心疼、舍不得动她,只是......他是人、不是变态杀人狂而已。 他依旧控制着她白嫩嫩的脖子,将她脑袋抬起,不问了,总结:“你他妈疯了周玥。” 周玥睁开眼睛,不死,她还能继续强硬:“不是我疯了,是先生疯了。先生强迫我这么一个女人留在身边,才是真的无法让人理解。” “你想怎么理解!” 话落,季云深真一刻也不想再听她多说一个字了,红着眼掐着她的脖子扯过眼前,狠狠吻了上去。 说他强迫,还真没干过,不如试一次。 刺激的话谁不会说,他还能说得更狠,咬着她的唇冰冷无情:“留在身边解决生理需求。” 任凭她怎么反抗,他紧紧抵着她的胸口把她后背往桌沿上挤压,空着的手掌按住她的大腿就往桌上抬起。 周玥的短裙下皮肤接触着他手掌的热度和桌面的冰凉,惊恐的一声想叫出来,却没有叫的空隙。 失措间,她动了动牙齿,一不小心咬到了他的唇角,顿时鲜血滋滋流出,喉口中充满了血腥味。 能尝到血腥从舌尖传递进了喉咙,季云深双眸更红了,睁开双眼盯着她。 “砰”的一下,桌上也不知道先前放了什么碍眼的平板电脑被砸落到了地上。 这他妈到底是谁疯了? 什么也不想管,他手指扯过自己衣扣,干脆的将衬衣甩落地上。 看小姑娘上半身裙子碍眼,一手扯落她的肩带,粗鲁的动作指尖划过她的耳垂,原本就欲掉不掉的山茶花耳坠受到了冲击掉了出来,顺带着耳洞也破了血。 几滴血落在白色山茶花上,宛如一片洁白被污染了神圣,殷红、破碎、堕落。 周玥耳朵的冲击,疼得她眼泪直往吓掉,实在疼到过于害怕,终于挣扎着叫了出来,双手拍打着他松开了禁锢。 她在大叫:“季云深!我讨厌你!” 一句话近乎是吼出来的,而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第292章 要自由(四) 其实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周玥就后悔了,看着眼前人盯着她眼眶发红的神情,她动了动嘴想要收回去。 只不过兔子逼急了咬人的气话,真不该胡言乱语。 不敢看他,周玥躲闪了视线,恍惚看到掉地上的平板笔记本。 上面像是有她的资料。 脑子有些迷糊,刚刚自己吼的那一声太大了,居然震得她脑袋疼。 周玥拉了拉自己凌乱的肩带,小手小心翼翼的将扯破的衣裳合拢,蹲了下来。 捡起笔记本一看,上面是她近三个月来的活动记录,很清楚的标明她有跟贺明绍往来书信,邮寄过大量的跨国信件。 一瞬间,周玥宕机的脑子钻进了一个念头。 她忽然懂了,难怪她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她要出国的事他一清二楚。 原本就哭红的眼睛猛然睁大,周玥抬起水眸震诧地再次看向季云深:“你......一直以来都在监视我?” 季云深斜睨了她手中那个平板一眼,没有任何反应,整个脑子里此时此刻只有一句话——她说她讨厌他,她讨厌他...... 没算过她究竟在他身边呆了多久了,但应该时间不短。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够宠她了吧,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他妈的就连下个雨,打个雷,担心她害怕再忙都要赶来陪她。 这世界上可没有任何女人,在他季云深面前有这待遇......不,别说女人,是个人、是个畜生都没有这待遇。 客厅里的窗户忽然响了起来,是偌大的雨点打上窗户的声音。 伴随着风声和雷声,在整个冬季十分罕见。 闪电划过一道惊人的光,照过季云深的侧脸,他笑了,笑意森寒,若无其事的回她:“是又如何。不监视,你觉得我会信任谁么。” “周玥,你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冰冷的话传进了周玥的耳朵,她怔怔的看着背光的人影,打了个冷颤,就好像从不认识他。 或许真的她从不了解他,压根不懂他的凉薄无情。 哪怕她防了又防,害怕自己会贪心他的真心,她还是没控制住。 她还是在好几个瞬间,真的以为她能跟他交心,她能是他唯一信任不设防的人,能走进他灵魂深处。 可如今看来,她到底过去的预言成真了:她不过就是和闵兰姗一样五十步笑百步,她只是第二个闵兰姗。 将平板放回了地上,周玥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要颤抖。 她站起身,保持着身体平衡,紧紧咬住了嘴唇,就剩一点傲骨毫不犹豫开口。 “季先生,您之前不是一直问我想要什么吗?我真正想要的,是自由,从来都是,没有万一。” 挺坚定的话,就特别铿锵有力,像利刃刺得人心口疼。 周玥没有回避他可怖的双眼,对视着,补充:“从一开始接近您就是,为我母亲报仇,为换回自由。攀上您,只是为了脱离周家。” 好清晰的逻辑,哭成这样了,还能有条有理的在这里跟他说屁话! 深怕他听不懂,她字里行间都在诠释一个意思:我不爱你,从未爱过。先前不爱,现在仍旧不爱。 ...... 时间一点点流逝,过于漫长。 套房里并不安静,除了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越来越大的大雨的噪音。 沉默了太久,周玥能感觉到窒息的压迫感从季云深身上散发出来,她甚至想,此刻他一定在想‘她究竟怎么想的,敢说出这话’。 一个站在权力巅峰,斗败了无数人的天之骄子,位高的上位者如何容忍他的枕边人,说跟他只是玩玩、只是利用。 他可以猜得到,但他绝对不允许她说出来。 可是周玥竟然这么说了,那是抱着必死的心了。 等了好久可能面临的凌迟,可周玥并没有等到他动怒。 不管他怎么想,她好像就想激怒他似的,又或者已经坚定了想法,不在乎此时情况,不如把一直埋在心里的矛盾全盘说出来。 她动了动身,往前走,走到季云深面前错开擦肩:“先生跟我一样,我没有想过嫁给先生,先生也没有想过娶我。” “我跟您一直都是各取所需。现在,我翅膀硬了,要走了。” 说走就走,周玥咬着牙从他身边走开,背对着他的后背。 忽地,手腕被一股劲道扯住,季云深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你以为你说走就能走?” 他还这么霸道,都到这个份上了,他依旧高傲着他的头颅。 周玥无奈,狠狠呼了一口气,也是屋里暖和,否则能见到她呼出的白花。 她再次眼红着,视线盯着窗外的雷雨阵阵:“我知道先生一手遮天,先生不同意,我哪也去不了,但先生......” “我说过我俩如果死后,灵魂都是一样平等的。您不放我走,我大可以从这里跳下去,我要的自由,哪怕是先生也拦不住。” 她是说真的,从刚刚开始,她就已经表明了一个态度,还真准备英勇就义了。 真他妈铁骨铮铮。 季云深发现,人在气很了的时候,真的会笑,他将手松了开,压根不留:“好好好,滚。现在就滚!” 手腕上没了握着的温度,连带着心也凉了,周玥感觉像是心口被冷气一抽。 她狠狠抽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的往前继续迈步。 最终越走越快,直接奔向了大门,双手拉了开。 不想回头,才不要看他淡漠冰冷的表情。 就这样,周玥跑了出去。 一路跑下楼,站在酒店大堂外的门廊下,盯着外面的大雨从玻璃面上滴落,站了好久,他没有出来追她。 一整晚,他都没有找过她,这一次是真的放她走了。 片刻,酒店经理给周玥递了把伞,周玥走进了雨里。 ...... 一个小时后,季云深披上外套,打了个电话给王浩,边打着边往门外走。 给电话里交代:“找个人来,把她的东西收拾了。” 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折进书房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平板笔记本,再次出门。 电话里王浩问:“收拾了丢掉吗?” 季云深走过走廊,有服务员替他按开电梯,服务员听他骂了一句:“丢你妈!拿给她。你要让她大雨夜去街上当流浪狗吗?” 第293章 告别(一) 可不是什么担心她感冒,心疼她可怜。 无外乎就是他觉得,哪怕你养了一只狗,就算不要了,也不能让这只狗大街上流浪吧。 跟过他季云深的女人,再怎么也不能太委屈。 季云深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坐电梯直达了地下车库,季云深开了修好的r8离开了酒店,懒得管她,既然她要走,就走,看她能滚多远! —— 撑着伞,站在酒店花园里看雨的周玥接到了王浩的电话,问她在哪。 小姑娘撅撅嘴,老实说了,她就没走远。 倒也不是舍不得,就是习惯了他会来找她,与其跑远了绕回来麻烦,不如就在楼下,听候差遣。 不过没想到,半小时后,王浩一个人来了,给她提了个行李箱,交代:“您重要的东西都在这了,那些衣服太多,过后给您邮寄。” 周玥接过行李箱的把手,点了点头,又听王浩问:“您看一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带没带的。” 周玥又点了个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好一半天,才试探着问:“他真的能放我走了?” 谁知道呢,这个问题王浩答不上来。 只是照实说:“先生明早八点就要回京,这会儿已经去机场了。” 闹了一晚上,凌晨四点了,周玥发现吵架的时间过得挺快的,不知不觉都要天亮了。 她一晚没睡,哭得很多,眼睛又红又肿,哪里看上去不委屈,明明委屈成兔子模样了。 不敢问他俩到底吵什么,前几天小姑娘还说打算留下,今天又要闹着走了。 但这两人的私事,王浩无从过问。 透明伞顶的雨渐渐小了,但早上还是冷飕飕的。 王浩看了一眼身后温暖的酒店大堂,虽然季云深一句话没交代,但他的人,无论如何要照顾好。 王浩补充:“您着急去洛杉矶吗?不着急的话回去休息一会,等到时间我让小陈送您去机场。” 还真不着急,机票压根就还没定。 春季入学时间写着1月份,现如今12月下旬,是还有很多天的,要定机票很快,马上就能走。 周玥拿出戳了签证的护照握手里,这玩意她从上个月就一直藏着,现在想想季云深早就知道了,无时无刻被监视着,她不是例外。 周玥摇了摇头:“倒也不用你安排了,我是大人了,知道怎么做。没有季先生之前,我也一直能自己吃喝。” 确实,她从来就不软弱,只不过伪装得太好,天生一副柔软的皮囊,欺骗众生。 可是其实从没有骗到过先生。 王浩叹了口气:“行,您自己拿主意。酒店您依然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话落,周玥莫名的有些鼻酸,咬着嘴唇哆嗦了半天,控制住情绪:“我换个地吧,都分开了就不劳先生照拂了。” 转身,周玥终于让门童给她叫了一辆车,红色的士,几乎不曾坐过,今天一连坐了两回。 上了车,周玥依旧没说去哪,只让司机往前开,往城市的街道中穿行。 她不知为什么,突发奇想,想要绕了绕这座城市。 靠在后座靠背上,周玥拿起手机,电话打了出去...... 第294章 告别(二) 电话那头传来了孟婧的声音,沉默了好半天,她才说的:“周玥,你真没良心,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四九城了。” 是了,她要走的话,孟婧才真是孤单一人了。 洛杉矶那边有苏婷,她过去还能跟苏婷做个伴,而这边孟婧却实打实的孤孤单单。 做了两年的室友,虽然大半时间她俩都不在宿舍,但一开始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总粘一块。 孟婧见她那时瘦小,每次打饭,肉都夹给她了。 一转眼,恍若隔世。 听得出孟婧心里有气,周玥好耐心的问:“你生气了?” 孟婧那头摸了一支细长的茉莉味香烟出来,点上,这个点她没睡,全靠烟支撑,叹了口气:“气能怎么样,你这人一向都自己拿主意,一旦决定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倒确实是,孟婧还是挺了解她的。 不知道的看她就是个孱弱的小绵羊,知道的就明白她想做,哪怕死也去做。 只是,孟婧也知道:“afi一直是你的梦想,我是挺替你开心。不过你这也太突然了一点,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周玥如实告诉她:“原本都在筹备,只是先前并没有下定决心。” 孟婧手指夹着烟,从宿舍铺上下来,翻柜子取了一支扭盖的啤酒。 手机夹在耳朵上,单手就把啤酒给扭开了:“那什么原因让你做的决定?” 周玥将电话举过耳边,看着还没有天亮的城市大厦,沉默不语。 那头,孟婧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试着问了一句:“因为季先生?” 虽然不知道那高阁楼台的诡谲云融,但孟婧很清晰一件事情,周玥跟季云深的门第疏离。 那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潜伏在两人身边,终有一天就会爆发,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 现在看来应该是爆发了。 不再多问,孟婧点头:“我知道了,你去也好,就当散心了。” 周玥有点犟,傲着骨气:“没什么好散心的,我的心思本来也就用在电影上面,失恋也就那样。” 瞧这嘴硬的,孟婧笑笑,什么时候他俩算是恋爱了? 周玥先前一直小心翼翼不愿意称之为恋爱,都说给老板打工,如今员工爱上了老板了。 失恋谁都失过,孟婧懂她的难过,自己最近也失恋了,跟老余分手了,她提的。 爱了四年的人,说分开也就分开了。 所以哪怕周玥跟那位贵公子两年了,不知是不是跟贵公子最久的姑娘,但终究分开也就那样了,这世上感情真的很看缘分。 没有劝她,孟婧只是操心:“行,你决定就好了。只是啊,你那连瓶盖都扭不开的手,小胳膊瘦腿的,过去没人照顾该多委屈。” 周玥心里强大是事实,身体弱小也是事实,又被季云深照顾得太好,还真说不准过去水土不服。 可周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而念叨:“虽然伤心,但还是很感激他这两年的照顾。” 说完,双方都沉默了。 出租车司机绕了好几个圈,将港城绕了两遍,天都给绕亮了,最终将车停在了离私人海滩不远的地方。 周玥下车,看着日出东升,听电话里孟婧问:“你这样直接走,都不回四九城看一眼吗?一点也不留念这个城市。” 第295章 告别(三) 一问,周玥又不说话了。 此时海面上的天彻底的亮了,暴雨过后的天空格外纯净,港城清晨的早高峰开始,远处机场的第一架飞机划过了长空。 她静静的盯着天,看那飞机拖出了两条白色的云路。 在想:“哪一架才是季先生的飞机呢?” 已经八点了,他应该已经走了吧。 挂了孟婧的电话,周玥在海边坐了好久,这才又起身离开,安排订去洛杉矶机票的事。 途中再次接到温正烨的电话,实话,烦得不行,这些天来都打了多少个了。 心情不好,周玥反而接了。 不过话没说两句,得知温正烨不是来找她去做郑雅芸的说客的,周玥好好耐心跟他说:“我准备出国了。” 对方那头显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沉默了好半天,温正烨深吸了一口气:“哦,这样啊。” 不方便多问,这两人的事情,只有这两人才清楚。 只是温正烨想,季云深还真会放她走掉。 但不能问。 转了话题,温正烨提到:“那不如我送你吧,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周玥原本想拒绝,毕竟温正烨和季云深的关系太近了,再者说,他是郑雅芸不着四六的未婚夫,没有必要多接触。 奈何温正烨实在热情得莫名其妙,周玥听了好半天他的劝说,还是答应了下来。 “十一点三十的飞机,您真的不用送。” 说了多少遍,温正烨其实也不想送,但是他得完成温大伯的任务,而且他也很好奇结果。 就这样,好说歹说,温正烨还是秉成他尽地主之谊的概念,坚持要送周玥去机场,顺道接上了郑雅芸。 —— 当天晚上,温家的车开到了机场停车场。 郑雅芸拉着周玥的手,温正烨拎着周玥的行李往送站大厅走。 郑雅芸挺舍不得:“怎么说走就走,虽说你平常在京市,跟你在洛杉矶,和我的距离都一样,但总感觉不放心你。” 周玥低着头,困得不行,今天折腾了一天,就下午的时候找了个酒店休息了一会,这会儿还没精神。 喃喃了两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一个小姑娘去了异国他乡,多少是让人不放心的。 虽然她从小就一个人努力活着了。 温正烨跟在身后,听到周玥这么说,突然在想,若真是他猜想的那样,自家亲妹妹丢在外面流浪,想想就心疼。 走到安检口,温正烨插了句嘴:“照顾不好自己别硬抗,打电话来说一声,家里有人给你撑腰。” 话落,周玥和郑雅芸脚步都是一顿,转过头来诧异的看着他。 周玥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家里?” 反应过来,温正烨这话说太早了,连忙囫囵解释了一下。 “哦,我是说你跟雅芸情同姐妹,我们温家自然把你当家人,有温家给你撑腰,老季不管你,我们管。” 郑雅芸瞥了他一眼,“嘁”了一声:“我还没嫁过去,不属于你们温家人,要给阿玥撑腰那也是我们郑家。” 不跟她辩驳,温正烨向前走了一步,忽地一把扯下了周玥几根头发。 周玥:“???” 第296章 告别(四) 面对两位美人的震惊视线,温正烨大大方方,这次想好了理由,蹩脚得让人无语。 他举着几根带毛囊的头发,挥了挥手:“我这人有毛病,临别时就喜欢薅人头发做保存。” 周玥:“......” 不得不说,若非温正烨是出自温家名门、顶流人家的第一大公子,她真怀疑这玩意可能是个变态,收藏癖,家里有一堆头发。 所有恐怖电影里的变态行为都集中到他身上了。 连郑雅芸都捂着自己乌黑的秀发后退了一步,对上跟她解释的温正烨双眼,叫了声:“温正烨你以后离我头发远点!” 温正烨:“我......”若非小丫头急着要走,他会这样明目张胆薅头发吗。 无奈温正烨只好笑笑:“又不会让你走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说来撩人,郑雅芸脸色微红,扭到一头:“要走你也拦不住。” 看着眼前这准夫妻的互动,周玥眼眶湿润的眨了眨。 怎么说,他俩经过了先前的大事,感觉虽然身体距离远了,心里距离像是近了。 聊天可以无需顾虑,不用战战兢兢,他们之间是平等的。 也许一开始,周玥不曾踮起脚尖去追逐,也是站在平等的......那灵魂平等的位置上,那她跟季云深会不会走不散? 可惜这些设想,没办法验证,也不可能再验证。 他要取别人,而她会嫁别人。 温正烨跟郑雅芸一旁多聊了几句,拿了密封袋将周玥头发装好,转头发现小丫头怅然若失,视线落在了机场玻璃门外。 是否她还在想,他会不会突然的出现,挽留她一分。 叹了口气,温正烨指了指机场的时钟:“差不多了,进去吧。你要舍不得雅芸,等你在那边安顿了,我伺候雅芸来看你。” 其实时间还早,离飞机起飞足足一个半小时。 只是不敢跟她提季云深,怕惹她更伤心。 今天一整天不见季云深,听说季云深的飞机清早就飞了。 虽然好兄弟,但温正烨知道那人就一凉薄,先前疯狂的喜欢,可触到他的底线,那就头也不回,没有例外。 周玥关注点在了温正烨的用词上,看向郑雅芸:“温大公子的态度,我倒是放心你了。” 都用上伺候了,男人,尤其他们这样的男人有几个能拉下脸来卑躬屈膝伺候老婆的。 可见,温大公子有长进,从前的不屑一顾,如今脱胎换骨了,该让他长长教训。 郑雅芸瞥了温正烨一眼,也没给正眼,拍了拍周玥的手:“我在哪你都放心,去吧,好好照顾自己。” 周玥托运了行李,抱着初雪进了进了安检通道。 季云深不知道,他高空抛物的东西,她又第二天跑到楼下翻垃圾桶找了回来,还好没被别人捡了去。 抱着包包径直走了进去,周玥没回头,递上了护照机票。 进安检后过通道,仍旧没回头。 送别的两个人望着她转过了过道,消失了人影,温正烨喟叹:“这丫头也是个狠心人,说走就真走了。” 郑雅芸也跟着感叹:“是啊,他俩一个以为不会走,一个以为会挽留,自然就散了。” 说完,郑雅芸叫上温正烨走了,刚出机场进站大厅,看到门外r8的跑车停路边。 那人靠着跑车含着烟,静静的吞云吐雾。 第297章 告别(五) 温正烨靠近,看到季云深红着一双眼,看起来有些可怖。 生怕他是喝了酒瞎开车,但凑近也没闻到,他先开了口:“老季,你过来是......”送人? 季云深唇边的香烟用手拿下,直接摁灭在了车顶,看得温正烨肉疼一跳。两千万的车,他是真一点都不心疼。 撞坏了、修好了,转头自己心情一个不好又擦了。 爱咋咋,温正烨不说。 他的问题,季云深也不回。 —— 他过来干嘛?脑子疼了才过来,昨夜一夜没睡,临上飞机又懒得走,索性机场旁酒店住下。 要说睡也没睡够,白天的觉难睡,翻来覆去的总听到吵闹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随意的酒店质量太差,唯独机场附近的五星级就这? 起身拉开门把客房经理骂了一通,客房经理仔细听了半天,都确定这单独的套房楼层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 季云深懒得跟他计较了,拎着衣服出门,看着乌黑下来的天,听王浩在身旁说了声:“先生,周小姐已经去机场了,温公子送的。” 就这样,他站在酒店大厅门口,站了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之后,大步向停车场走去。 开了车,一脚油门轰下,顶级超跑的发动机传来了嗡鸣声,发动机的转数达到了极致,能感觉到里面的机械在叫嚣灼烧。 开车出去,转上了机场高速。 她今天一天的行程,他都不知道,刻意没让人盯着,她不是要自由吗?给她自由! 可王浩这个不懂事的,还要跟他汇报。 一路开到了机场,明明进站口的车都是即停即走,可这位大爷开了特例,有人来请他走,一个电话打出去,机场地勤人员出动,直接给他清了一条道,让他就这么站在门口。 可是到底没赶上,温正烨跟他那小心翼翼招待的未婚妻都已经满是遗憾的出来了。 看着温正烨,季云深没任何表情。 只听温正烨终究忍不住这个尴尬,开了口:“她已经进安检了。” 废话,他能不知道?说点有用的。说她依依不舍,追问他有没有来;说她不想走,等他来接她。 季云深显然没听到想听的,脸色越来越沉,开了金口:“还真走啊。” 温正烨视线看过去,那不废话。 叹了口气,他拍了拍季云深的肩:“你俩情浅缘深。”不是情深缘浅哦,他可不认为他俩能深情到什么地步。 一个说走就走,一个......没太搞懂到底过来做什么,但站在顶端的人不应该有情,不应该破例。 然而,话到此处,季云深倏然勾起了嘴角,身子脱离开了温正烨的手,往机场内走了去:“老子还真不信了。” “不信什么?”温正烨愣了,看着季云深走进去的身影,满是不解。 倒听郑雅芸解惑:“应该是不信他们俩不相爱。” “啊?” 机场外徒留温正烨疑惑的声音,到底震惊了。 —— 周玥折过走廊,在只有两面冰冷的墙面支撑的过道中,蹲地上哭了十多分钟,这才又看了看表爬起来,往登机口走。 一边走一边擦眼泪,终于将小脸擦干净了,只能红彤彤委屈巴巴的样子。 第298章 告别(六) 登机口外,零星坐着百来个人,夜里起飞的航班人总是要少些,寂寞的站多数。 周玥不想坐着发呆,在收拾好心情以后,走旁边的免税店逛了逛,进进出出,戴着一顶雪白带绒的冬帽。 跟苏婷打过电话了,听说洛杉矶这几天都很冷,她得穿暖和一些。 就这么闲逛,她不知道,自己来回走动的身影,有机场监控摄像头一直跟着转。 监控室里,季云深双手杵着抬眼,看着屏幕里走过、走过来的人,冷笑了一声:“她还有心情逛商店。” 确实看起来很自由了。 赤鱲角机场出入境事务处指挥官拿不准季云深意思,在他要求调监控的时候,没得到他这一举动的原因,不过看监控中的那个女孩儿,指挥官大概理解了。 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雪茄递上问到:“aa3580今晚准点,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登机了,需要帮您暂停登机吗?” 其实,暂不暂停登机无所谓,指挥官虽然不知道季云深到底想做什么,但知道他关注点在那个女生。 完全可以让地勤安保下去跑一趟,把她给带上来就是了。 不过那么做,多少会有些吓坏女生。 季云深听到指挥官的建议,视线从监控上挪开,转头看向指挥官:“你想我犯错?” 是了,他这一路走来,在权力的争斗中,低调和高调并行,明明拿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却从未有丝毫偏颇的错误,更不可能滥用身份去破例,让别人抓到把柄。 一旦他干预了航空管制,明早就有人在中南海参他一本。 他的人生一直以来,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如履薄冰,没有人能走到他内心深出看他有多么不容易,直到她的出现。 可这个女人真恶毒得可以,随随便便的来了,又想随随便便的走,这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监控不看了,他转身走出监控室,回那指挥官此时忐忑的话:“犯吧......我他妈就是犯贱!” —— 候机厅内,旅客们已经排着队准备登机。 周玥夹在人群中间小小的一只,拿着登机牌越过人群眺望前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别人走一步,她走一步。 忽然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周玥心不在焉,差点撞了那人的后背。 疑惑中听大喇叭通知:【aa3580的旅客,很抱歉给您的此次出行带来不便,由于航空管制,我们的飞机将延迟出行,在此期间......】 周玥还没大听明白里面,粤语、中文、英文三方通告,就听一声严肃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玥。” 一瞬间,拎在手里的包包都掉在了地上,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 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周玥猛然回头,就看到那个多少次见都宛如神祗的男人,高高大大的立在人群一侧。 时间像静止了一般,他轮廓依旧那么如精雕细琢,唯独眼角发红。 而她原本就红的眼睛,现在更是充斥了满眼的泪花都快淹没视线了,又听他喊了声:“过来。” 第299章 先生,我走了(一) 周玥站在原地,脑子是向他在的方向跑了,就身子不动,自己也不知道在犟什么。 或许这种时候本不该再动脑筋,但他以她意料之外的方式出现了,她有一瞬感觉她触到了他的底线,既然如此,她想再往下够够。 周玥将毛绒帽子的两边耳朵往下拉,掩耳盗铃似的像个小鹌鹑似乎要把自己藏进帽子里。 季云深好笑,都这一份上了,她还能躲。 大步迈了出去,他向她走,她不过来,他过来,反正今天就是拿来破例的。 一把抓住小姑娘的手,小姑娘的手冰凉万分,血液循环总是不好,就这身体素质也敢一个人跑出去。 周玥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反正比不过他的体力,最终被他拽离了人群,拖到了柱梁的阴影下,低头喃喃:“你...你来做什么?” 这嘴脸还真是一下一变,昨晚装凉薄跟他用敬语,今晚又耍脾气名字都不叫了。 他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玩意。 季云深哧笑了一声,手上没什么温柔,将她一推按到柱子上,双臂将她困在里面:“跑得够快啊。” “先生让我滚的。”周玥条例清晰,不讲其他问题,就将最后一点,反正就是问题在他。 至于其他的,真不想再吵一遍了。 季云深觑起双眼,盯着她倔强的脸,不让她滚怎么办,转头真从酒店楼顶跳下来,她什么事干不出来。 伸手捧起她右边的侧脸,逼她抬头跟自己对视,他声音漠然:“我让你滚你就滚,让你不滚你就不滚了?” 逻辑辩论谁不会了,想给他倒打一耙,平常真让着她了。 周玥眼神没办法闪躲,对望:“先生不管说什么,我都要去读书。” 看吧,他说什么来着。神来了都阻止不了她想离开的心。 想想还真气,他一转手,手掌握住了周玥的后脖颈,将她扯近,额头抵着额头:“真他妈想把你困在身边,绑回四九城。” 声音中的低哑,藏着极致的情绪,听得周玥鼻头酸酸的。 不知是委屈的,还是另一种情绪,周玥也说不上来,她脑子混乱了。 对于他的强势。 她有时候迷恋得要命,甚至身体的习惯让她总是魔怔的贪恋,他在床上那些疯狂占有; 可有时候她又特别讨厌他的强势,不允许她做这样、不允许她做那样,仿佛她只是他的私有品,连呼吸都变得忐忑。 如果,他们之间不存在如此遥远的阶级差距,或许关系就不会这么错位。 可惜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她再如何脑子一热扎进去、不想不顾,但问题依旧存在,早晚要浮出来,所以她非走不可。 情绪再一次决堤,周玥的眼泪顺着脸蛋一滴接一滴的滚落,呜咽着不犟了,像是恳求:“先生......就放我走吧。” 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季云深叹息,这不是来放她走了吗? 将小姑娘揽进怀里,抱着她情绪失控后发抖的身体,他点头:“好。” 没想到,他竟然是来送她的。 第300章 先生,我走了(二) 话落,怀里的人哭得更厉害了,搞不懂她在哭什么,明明都顺着她的意了,被抛弃的人明明是他好吗? 甚至他都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走。 实在听不了她这样哭,季云深握住她两只瘦弱的胳膊,吻了吻她那湿润的眼睛:“再哭不给走了。” 行,她努力打住,懵懵懂懂的点头,像一只幼狐撑着脑袋看着他。 季云深烦躁的转移了视线,扯过她的掌心,一张卡丢在了她的手里,不是无限额度的卡,是国外银行的,挺熟悉的银行名字:汇丰。 他一一交代,显得有点语重心长:“我在洛杉矶的主户头,去了之后想花钱随便花,别把自己养坏了。” 周玥下意识的想推脱,可他的力量太大,手握得太紧。 有点想问先生是在做什么,可她仿佛知道他在做什么。 老实聆听的他一字一句:“别冷着、别饿着,实在搞不定去旧金山找chester。” 不说,周玥都快忘了他在国外的那名大保镖了,自回国后一直都在弄权,她下意识的没想起来他在旧金山还有偌大的资本。 不过到底是两个城市,而他当了太子,出国的机会应该会很少了,至少去旧金山弄财的机会会很少,他俩总不会在国外相见了吧。 这些话不说了,周玥又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终于不哭了,她把眼泪擦干了。 听她说照顾自己,季云深不信,也难得拆穿,不笑也不怒就这么看着她。 被视线锁定得有些难为情,周玥主动说别离,紧紧的握着卡,鼓起十二分勇气:“那先生,我走了,再见。” 想想,语句太简短了,周玥又补充了一句:“祝先生,前途无忧、幸福万千。” 怎么想到这句话了呢? 还不是周玥想起季夫人说他准备订婚的事,迎接他的未来的是那门当户对的妻子。 其实昨晚刚知道的时候她确实很生气,但今天她看着海面上的光,想通了。 这个男人拿命救过她,当然......也不是全然豁出命去,他水性这么好,还有一众人担忧他的安全,就算他跳十次海都死不掉。 只能说是救了弱小的她一命,她跳一次可能就死了,可他没让她死。 终归还是感激他。 正因为感激,她豁达了,也就成全了他,若她是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那她宁愿远远的离开,不恨不怨不抱期待,回归最初的衷心,她远远祝福他安好。 说完,周玥转身,长发随着动作拂过季云深的指尖,带着淡淡的玉兰香奶香味。 季云深腹部猛地一紧,原本气得今天就没想过那事,可这一刻就是忍不住的欲望往外上窜。 他一把拽过小姑娘的手腕,将周玥往楼上私人专属休息厅里领,踹开了洗手间大门:“急什么,飞机不着急这两小时起飞。” 周玥任凭他带着洗手台边缘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抱到了台面上,背靠着镜面迎上了他的吻。 —— 两小时后,飞机在航道上滑行,周玥靠在座位上,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越来越远的航站楼,感觉到飞机离开了地面。 第301章 感觉分了,又好像没分(一) 整个航程,周玥都戴着眼罩在呼呼大睡,只有飞机起飞的时候看了一眼夜景,这个地方是她出生的地方,但真的不太熟悉。 被孟婧说对了,她其实眷念的是四九城,想看四九城的夜景,那无数个夜被他抵着窗边窥探的奢靡夜色。 不过似乎是心中的某个大石头放了下来,她这一觉睡得特别安稳,连空姐来招呼吃饭,她都没醒。 12个小时后,飞机到达洛杉矶国际机场。 周玥等着取了行李,两个箱子,使劲推着出了出站口,刚一出门,眼睛放尖,四处打量,便看见穿着白色短款风衣的苏婷。 这姐戴一dior的墨镜,背prada的包,长靴修那一双美腿,时髦得多少有点国际明星的范了。 就知道她不可能只是老老实实在校园读书。 苏婷也看见她了,欢呼雀跃的挥了挥手:“玥玥,这里这里!” 正说着,苏婷就往她的方向跑,只是周玥视线好不容易挑开遮挡的人群,才发现苏婷身旁还跟了一个人。 这人不紧不慢的脚步,顺着苏婷过来的方向一块走来,是个白人,周玥认识。 来到周玥跟前,周玥眨了眨眼睛,震惊:“chester?” 看周玥很意外的样子,其实苏婷刚开始也意外。 知道的,之前周玥在洛杉矶半夜哭着跟她打电话,打来的时候,苏婷还以为是仓鼠会用电话了,问了好半天,这人才说她要来洛杉矶了。 洛杉矶原本是她的梦想之城,但不是兴奋的说,明显的是跟季先生闹掰了。 所以作为季先生保镖的chester在这里不太合理。 苏婷先开了口:“哦,我刚准备出门来接你的时候,就接到chester先生的电话,说跟我一块来,你知道我没车......” 总而言之,chester不是她叫来的,她站闺蜜。 chester仍旧听不懂中文,不过能听出两人提到他的名字。 他在这原因不解释,只是很顺手接过周玥的推车,简单干脆:“欢迎周小姐来洛杉矶,我送您去公寓吧。” 周玥:“......” 不用想,chester必然是季云深安排的,只是为什么要安排他来? 见周玥不说话,chester补充:“送您到公寓,您自行安排,有问题再找我。” 出于礼貌,周玥没有拒绝chester的帮忙,她可没清高到这个份上,拖着行李去挤地铁。 虽然洛杉矶的地铁很可能遇到全球影帝、影后之类的,听说有人在地铁上见到过johnny depp,说不准她还能见到leonardo dicaprio,不过既然来了她有的是机会。 就这样跟着chester上了车,两个小姑娘好久未见在后车座上聊天。 先聊学校,再聊日常,跨过了大洋,十几个小时前她分手的阴霾一扫而空。 只是聊着聊着,苏婷实在没办法对前面开车的人视而不见。 反正chester听不懂,她凑在周玥耳边问了一句:“你不是跟季先生分手了吗?” 按道理,分了手,这人才可能放她离开。 周玥也是一脸怅惘,皱着小小的眉头,琢磨了一下:“我感觉,分了又好像没分。” 苏婷:“......” ? ?宝宝们,我又要搬砖去啦,但凡我只更一章的时候我肯定是在搬砖,有在积极生活呢,搬砖期间码字时间都靠挤。不过不断更哈,接下来这几天都更一章 第242章 他是她的天(一) 第三天挨晚的时候,周玥醒了,醒来发现医生刚撤了点滴,还有陈昱在一旁。 听陈昱说:“给先生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大概在忙,我自作主张帮您叫了医生过来。” 周玥没有说话,感觉到了,手背的疼痛,大约因为她下意识的抗拒,医生扎针扎了五六回才扎准,针口处青一片、肿一片的。 看出来了,这回他应该是真的不要她了。 从前他管她的时候哪受过这种罪,如今想想,一旦冷了,他就是真的无情了。 不过可能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周玥还没太大反应,并没有追问季云深,转而问起了谢家。 “那谢家这两天怎么样了?” 这才是她该关心的事。 陈昱等着汇报:“您来游艇上的第二天,王敏琼就去自首了,谢华维找到了理由彻底跟王敏琼离婚,转头就宣布要和另外那个女人订婚。” 周玥张了张嘴:“好快的速度。” 虽然就她掌握的情报来看,谢华维做出这种事一点也不意外,但也不至于如此迅速。 听说谢华维当年靠着王家才有翻身到港城一流豪门的机会。 所以虽然自己在外面找了一个又一个,但王家后面破败了,介于人言,他也不敢跟王敏琼离婚。 如今王敏琼又唆使人吸毒,将人害死了的天大罪过,他自然而然可以理直气壮的离婚了。 感叹了一番,周玥照了照镜子,看自己这张脸:“那姓谢的应该不会是我父亲吧......” 要真她有这么一个货色的人做父亲,她可要去剔骨还父了。 “绝对不可能。” 周玥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口进来的红姐接了嘴。 有些意外红姐怎么来了,看陈昱,才听陈昱说:“王敏琼的自首上报后,红姐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我,想见您。” 周玥恍惚回过味来,故人来了,该开心的。 她拉出笑脸,从床上起来招呼了红姐坐下,随便聊了两句,这又才听说另一个更让人震惊的消息。 红姐说:“我看陈助理应该还没跟你说,你睡了两三天还不知道吧。姓王的自首两天,就在收监的路上,冲到大马路被车给撞死了。” 这个消息确实让周玥震惊了不少,捂住了嘴,看看红姐,又看看点头的陈昱。 陈昱肯定了消息:“确实,经初审鉴定,她应该是在路上得知了谢华维订婚的消息,想不开自杀的。” 倒是太过突然,短短三天,杀母之仇就这么散了。 红姐见她不说话,看样子反应不过来了,拉她的手拍了拍:“所以一切都过去了。” “胭脂的仇咱们终于报了。她那是罪有因得。” 周玥不否认,也不惋惜王敏琼的死,滔天的仇恨,她不会同情仇人。 只是可惜:“到头来受伤的都是女人。那谢华维也是错误的一部分,他的存在害了两个、甚至三个女人,怎么能容他逍遥自在?” 是这个道理,但也无奈。 红姐叹了口气:“动他就别想了,不是我们能够到的程度了。他作恶多端,自有老天收他。” 陈昱听两人说话,忍不住插了句嘴:“周小姐放心,天已经收他了。” 第243章 他是她的天(二) 周玥双眼迷惑的看向陈昱,见陈昱推了推眼镜,打开了电视机。 配合着电视机里的新闻画面,依旧做汇报似的。 “昨晚一直盘桓在东南亚贩毒集团被破获,连带着齐家、殷家都纷纷浮出水面。谢华维也因其中一笔交易关系,被调查。” 这一叙述听得人大快人心。 红姐拍手叫好,一戳周玥胳膊:“瞧瞧,这就叫恶人自有天道收。” 周玥打量着陈昱的表情,总能猜到点别的东西,修正道:“应该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若她猜的没错,这么大的手笔,光温正烨是做不下来的。 新闻里将贩毒集团被破获一事说得挺有条有理,但是很多地方的内容是缺失了的。 无疑,有人把背后那个操盘者的信息抹去了,他不会出现在明面上来。 回想起来,最开始见齐家的,还是在马会上,她差点落了马。 她没有细问他的那些事,但多少她心里有数。 红姐不知道,还在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周玥仍旧看陈昱表情,问他:“是先生做的对吗?” 陈昱双手交握在身前,跟王浩一个造型,严肃的回:“先生的事我不清楚,只是昨天有在港城遇到王大秘。” 王浩都称呼上王大秘了,这么看来四九城那边太子爷的位置也稳了。 周玥感觉自己就好想最近断网了似的,短短几日,风云变幻得她一时间都跟不上了。 只是后知后觉,不理解:“王浩在港城?意思先生现在也在港城。” 提及季云深得问题,陈昱秒变无情人,干脆利落三个字:“不知道。” 周玥:“......” 行,她不问。 仿佛是害怕她多问似的,陈昱交代了两句病弱恢复期的注意事项,留了红姐,自己匆匆离开了。 红姐陪周玥聊天,话说回来,极少听周玥聊起她的男人。 只提过一回,说是金主。 可谁家金主这么长时间不换? 红姐到底还是好奇:“你们刚刚嘴里提到的先生,就是你那位......” 周玥垂眸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红姐深吸了一口气,一听就是位高权重,完全无法想象拥有多少能量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可是有毒。 而且看周玥的表现,红姐不得不猜:“你俩已经不仅仅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了吧,你对他动心了?” 没有外人,周玥承认了:“对。”第一回承认得这么坦荡,全然不是为了哄先生高兴。 红姐又是叹了口气:“那他对你怎么样啊?” 其实不用问,看得出来,豪华游艇随便住、私人医生随便请,还有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助理跟着。 没缺她吃、没缺她喝,关键她要报仇,他真帮了。 让她不高兴的人,他一个都没放过。 周玥问问内心:“很好。帮过我太多太多,从小到大。” “从小?”红姐有些意外了,他俩在一起这两年尚且说他帮了太多,可小时候是什么时候? 然而这事,周玥不会提,红姐也没再追问,只问:“那你先回报他吗?” 第244章 较劲(一) 周玥叹息,从舷窗外看过去,今日风和日丽,海面上平静得波光粼粼。 她摇头:“回报不了,给的太多了。” 一开始她以为她可以的,从在邮轮上认出他的第一眼,她就想到了报恩,看他寂寞,她尝试接近。 想着哪怕陪他一天也好,能给他一丁点温暖。 说她解语花一点也不假,因为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他的孤独,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她似乎不用他说,她也懂。 这种事科学解释不出来,用最近周玥闲来无事看星座解析的话来说,叫‘灵魂共契’,概率极小,像极了宿命的天命。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陪的时间越久,陷得就越深。她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她知道她在清醒的沉沦中快要把自己逼死了。 红姐透过周玥的表情,一瞬间仿佛看到了胭脂,吓了一跳。 忙抓她的手,安慰的拍了拍:“嗨,报不了就算了,力所能及,这辈子报不了下辈子也行。” 周玥恍然笑开,也意识到了自己最近几日情绪是不太对劲。 大概是因为胭脂的事情搞完了,松懈下犹如隔世。 打起了精神,玩笑着:“那可算了,这辈子报不了下辈子也不管,我可不想纠缠到坟墓里去。大家躺进坟墓,那都是平等的。” 话刚说完,突然想起了之前她跟他争论的灵魂平等,偏见与傲慢。 当初不服气,如今想起来,人与人的出生还真平等不了。 周玥起身,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思量。 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出门,叫上红姐:“陪我去妈妈那里看看吧。” 第一次听周玥叫胭脂母亲,红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好一阵子,长出了一口气:“看样子,这件埋你心里多年的事终于结束了。” 是吧...... 周玥披上了黑色的巴宝莉风衣,戴了一顶长边黑礼帽出了门。 这次没麻烦陈昱开车,自己开,载着红姐。 车上没聊太多,港城的方向盘是反着的,周玥不熟悉操作,慢悠悠小心翼翼的开,磨叽了好久才到了骨灰堂。 认真开车看路,也没注意到身后那辆迈巴赫隔着。 到了骨灰堂,周玥跪在蒲垫上哭了好一阵鼻子。 ...... 门外,王浩在金莲池边给季云深打着电话:“她又哭了,自从来港城一天能哭好几回。” 确实小姑娘没少哭,从周玥来港城后,王浩每天都暗里跟着,盘算过自慈善晚宴上出来,小姑娘就在后门坐着哭了半天才上的车。 再后来去游艇上也哭,生病了找医生,医生说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是哭,就不知道哭什么。 电话那头,季云深听着,毒枭组织捣毁小规模的庆功宴上,他拿着酒杯,手腕不经意的晃动。 哭什么? 还能哭什么? 无非就是胭脂的大仇得报,她强忍了多年的眼泪决堤了。难不成,还哭他? 大掌撑着酒杯口,终于,季云深提起来喝了一大口,辣味入喉,他不提她哭不哭,只问了一句。 “她母亲的骨灰还在灵灰安置所?” 王浩回声应道:“是,港城大部分平民的骨灰都只能存放安置所,没有特殊身份,就这么处理。” 港城土地资源有限,哪这么多墓地,想要进墓园,不仅要有钱,还要有身份。 像胭脂那样无名无姓的,死后连个身份都没有的,自然只能搁置在这里了。 电话这头,季云深端着手机,靠在温家私人酒廊的酒柜旁的沙发上,沉敛的眉,也不知做什么思量。 对面,温正烨坐在高脚凳上跟同事有说有聊的,时不时看了他一眼。 今晚的局纯素的,全男人没一个女人,连倒酒的都是警署的新来小伙,如此的氛围对于喜欢温柔乡的公子爷可不好过。 温正烨拍了拍同事的肩,示意其去一旁找别人聊。 转瞬自己拿着酒杯,坐到了季云深的旁边。 听到对着电话说:“把她给搬出来。” 王浩那头不太明白季云深的意思,揣测着:“先生是要把周夫人搬哪去?” 不知道胭脂到底姓什么,打听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结果。 胭脂就像浮萍,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在水中飘荡,飘荡到最后消散在长河之中。 不过介于周玥的姓名,王浩礼貌的称她为一声周夫人。 对于周夫人这个称呼季云深不太满意,蹙了蹙眉,一声嗤了过去:“还能搬哪儿去,搬了扬海里吗?” 那肯定不行...... 这要把掘了小姑娘妈妈的骨灰,随风扬了,小姑娘得跟他拼命! 王浩听懂了季云深的讽刺,明白了:“知道了先生,我现在就去找最好的墓园,处理安置骨灰的手续!” 瞧瞧这男人,一方面对小姑娘置之不理,一方面还要帮小姑娘的母亲找个合适的“家”。 这不就死鸭子嘴硬吗? 王浩挂了电话。 季云深将手机往桌上一撂,恨不得随口骂句蠢货,然而他连骂都懒得骂,靠着沙发点烟。 有感觉到身旁注视他的目光,看过去,温正烨正一脸打趣的表情盯着他。 季云深冷淡的呵了一声:“有病?” 温正烨双手一伸,支到了后脑勺上,看戏的嘴脸:“我看不是我病了,是你病了。” 季云深没理他,抽着烟,看烟雾一点点往上攀去,然后消散。 温正烨才不管他理不理,所有人里面,就唯独他敢在季云深不想说话的时候,他还搁一旁絮絮叨叨,温家人都有一种虎劲。 “来几天了,一天没带你那狐狸,要不说你俩吵架了我都不信。这次又吵什么?” 季云深不答,有什么吵的,他都懒得想起那个女人。 仿佛是季云深肚子里的蛔虫,温正烨就像听到了他的回答似的。 他还调侃他,有一说一:“我说你这人就是别扭,非要跟自己较劲。” 一说,季云深终于有点反应了,当然是否认的:“我跟自己较劲?你当我是谁。” 他可不会跟自己较劲,更不会跟别人较劲,得罪他的,他都不需要较劲,动动手直接弄了。 温正烨可不惯着他脾气,仿佛是帮小姑娘说话似的。 “你不就想看看自己离了她,到底能不能么?” 第245章 较劲(二) 先前温正烨跟周玥说,他站她这一头,还真说到做到。 仿佛是大哥哥似的,这妹夫现在扭了一根筋,他不自觉的想给他掰正了。 一字一句的把季云深的内心挖出来,温正烨继续着。 “说到底你就想证明你可以不要她。随她,她爱走不走,你季云深缺不了女人,所以才在这端着,不管、不问、不念、不理。” “问题是......”温正烨说到这儿,停了停,给波本里面加了一块冰,陪季云深一饮而尽。 季云深有兴许听他乱分析,给他说:“是什么?” “这个证明你早就得出结论了,你做不到丢掉她。你要做得到,当初她掉海里的时候,你会去捞上来?” 就因为这个? 别搞笑了。 季云深起身,听温家人说话真呱噪,没耐心了,拎了衣服他准备走了。 挺不屑的:“就算是养的一条狗掉水里了,老子也会捞上来。” 行,还越说越气了。 温正烨将季云深丢桌上的烟拿了起来,黑壳烟草特供,平常可抽不到,也是这人心情极差,还便宜了他了。 没有再叫季云深,温正烨点起了烟,二郎腿一翘,阖眸就这么抱着手抽烟。 谁管那俩呢,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原本温正烨还打算找季云深跟自己聊聊,打开自己的心结呢,倒好对方选择对他关闭心里沟通大门。 抽着烟,又睁开眼睛,温正烨索性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三声,接通,温正烨还没等对方说话,就一句亲切熟悉的问候:“哎,妹妹在干嘛呢?” —— 电话那头周玥才刚走骨灰堂出来透气,哭得脑子有些缺氧,嗡嗡的。 反应了好半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这辨识出来是温正烨打来。 周玥吸了吸鼻子,声音沙沙的,那哭完之后的委屈感还没过,满是让人疼惜的怜弱口吻,却说着冷漠无情的话。 “温大公子别乱叫,我还没说要认你当哥哥呢。” 说到底就是不认,反正她现在母亲的事了结了,她才不想再跟这群权贵公子扯上半点关系。 温正烨被她这柔弱无力的回复给呛得。 没生气,就挺无语:“老季怎么就好你这款的。” 没什么好气,周玥这会儿还在情绪起伏中,难得的霸道了一回:“我这款怎么了?漂亮、懂事、会事、温柔。” 刚一说完,周玥就有点后悔了,捂住了嘴。 季云深说得对,她如今确实有点被惯坏了。 温正烨笑出了声:“没毛病,看似小绵羊,其实你也挺虎的,跟我们家雅芸合得来。” 这说的是实话,温正烨早发现了,小妮子看似人畜无害的,其实要真计较起来跟他那位都是一个性子,绝对能直面问题。 可惜,最近傲慢的郑雅芸病弱得都没有虎女的气质了。 听出了温正烨打电话来的用意,周玥这才正了正神:“温大公子你打电话来,是想让我去陪陪雅芸了吗?” 早之前温正烨就提过,但前几天她的事太乱了,没忙过来。 温正烨点头:“是,你看明晚有时间吗?” 第246章 较劲(三) “帮我去疏导疏导她。”温正烨又补充。 周玥叹了口气,也不能驳了温大公子的面子,只好应下:“疏导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之前的事。” 这是关键,万一温正烨之前确实有什么问题,她再去帮他说话,郑雅芸还不得提着扫帚把她给赶出门来。 ...... 电话里听了半天温正烨的讲诉,周玥总结了一番:“真不知道您这是多情,还是仁慈。” 对于周玥的评价,温正烨知错:“老季也这么说过我。” 无端从温正烨嘴里听到他的消息,周玥愣了愣,也不知道那人怎么说他,还好意思说别人,自己本也就多情。 他俩凑一块,倒是十足的难兄难弟。 不过这话周玥可不敢说,她发现她现在敢说别人,唯独不敢说季云深的坏话。 总之,事情经过打听清楚了,周玥还是决定帮他一帮。 “那我明天去看雅芸,但不是为你,是为了雅芸。” 这是诚心的话,不管温正烨的死活,郑雅芸是她的好姐妹,再怎么冷战也不能不管。 温正烨听了,在电话那头千恩万谢。 有一说一,温正烨这位大公子脾气跟季云深完全两码子事,那人冷热不定的,反倒周玥觉得温正烨挺好说话。 就像是基因里刻着的,她总能骑他一头。 正琢磨着怎么跟温正烨挂电话,周玥抬头,视线落到门边,又看到了那个中年男人。 记着那人是温正烨的大伯,身边跟了一位和之前一样的秘书,似乎他来这只会带那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来这里,骨灰堂有这么好看么? 一不注意,周玥分了心,视线就这么跟温大伯交会了,而这次正脸相遇,温大伯猛地顿住了脚步。 这次发呆的时间有点久,久得周玥不自觉避开了眼神。 似乎察觉到了不礼貌,温大伯也移开视线,却瞧见走周玥身后刚从侧室里拿平安糕回来的红姐。 红姐走周玥身旁站定,看周玥还在打电话问:“还没打完?” 周玥这才意识到,跟那头啰啰嗦嗦的温大公子挂了电话,还说:“我又瞧见你大伯了,挂了。” 莫名其妙的话,温正烨没接,随着挂了,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声。 没再多说,周玥跟红姐走出了灵灰堂,出门的时候,温大伯还愣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了看红姐又看了看周玥。 周玥没有多思,拉着红姐快走,侧过身侧,红姐突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高大的身影。 终于走到路边,她若有所思扯了扯周玥的衣服:“小玖,那个男人的背影我好像见过。” 周玥没停脚步,按了车钥匙,低着头接话:“在新闻上吧,他很有名的,公署头号,百年将门之家。” 红姐搜索着记忆,皱了皱眉,摇头:“不是在新闻上,可我不记得在哪了。” 她一个漂泊的舞女,真不怎么看新闻。 周玥没再接茬,垂眸静静的拉开车门。 怎么说呢? 她刚刚经过温大伯身边的时候,有闻到一股特殊的烟丝香味,用烟斗抽的那种—— 像之前林教授跟她提过的,他唯一对周玥父亲的印象,是出租屋里:甜甜的夹杂着咖啡味的苦、还有点沉木的香的烟味。 第247章 较劲(四) 就这样,周玥上了车,不去讨论那个中年男人。 开车回了市中心,今晚她不想住游艇上了。 跟温正烨啰嗦那几句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了‘先生是不是在港城’。 温正烨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他果然在,而港城这么小,他却不想看到她一眼,连遇都遇不上,先生的意思不言而喻了。 可不想内耗自己,再回到游艇上去思考他今晚会不会来。 她直接在港城里找了个酒店住下,还不是跟他经常住的。 仿佛是较劲似的,她就不给他知道她住哪。 —— 到了第二天,周玥死皮赖脸的给郑公馆打了两个电话,第一次打佣人说郑雅芸还睡着,第二次打说郑雅芸病了。 周玥舔着脸:“那病了我来看看她。” 佣人没好脾气:“周小姐,你如果是来给温家当说客的,就免了吧。我们老爷子说了,若小姐嫁不好,那不如不嫁。他一辈子养我们小姐。” 听得出来,郑雅芸在郑家是被爱着的。 从郑雅芸和温正烨订婚到现在已经四五个月了,原计划是半年后结婚,如今越发没有了动静。 一开始本就是郑雅芸的母亲撮合的亲事,可如今订婚宴闹出了风波,家里到底是郑老爷子说了算。 因听说温正烨之前在外面有人,而且那人至今还住在温正烨买的房子里,郑老爷子从江南直接杀了过来,要退婚。 后来还是温家大伯母三番五次的游说,郑母也心软,好好商量,这才没退婚。 但也没说什么时候办婚礼,就这么拖着。 温家倒是问过几回,郑家都不太搭理。 周玥显然被列入了温家这边的,她能理解,好好说:“雅芸嫁与不嫁温家跟我没关系,她嫁我一百个支持,不嫁我两百个支持。” 佣人听了周玥的话,犹豫了一会,终于松口:“你等等我去问问小姐。” 挂了电话,周玥翻着手表看,打算再等一小时,还没动静,她继续打。 很少这么无赖的时候,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好在半小时,郑雅芸打回了电话,有气无力的声音听着让人心疼。 跟她约了地点:“我今天下午要去看心理医生,那地方安静,我们那里见吧。” 周玥欣喜的答应了,中午随便吃了两口,穿了套粉红色的运动套装就出了门。 来到湖边雅居港茶馆的时候,夕阳半落,周玥找到包间进门,郑雅芸无精打采的靠在美人靠上,看起来比她还病弱,瘦了一大圈。 周玥心疼,先前的隔阂感瞬间散了,主动开口:“怎么弄成这样了?” 仿佛见到了亲人,郑雅芸委屈上来了:“你不知道,先前以为最气人的是姓谢的,现在才发现是那小贱人!” 这三个词,很难想象从书香名媛的嘴里讲出来。 周玥走过去,往旁边圆凳上一座:“我昨天听说了。温家念旧情,报人恩,看她落魄了才养着她,她居然还敢来烦你。” 说起来郑雅芸气得肝疼。 撑起了身:“若温正烨果断点,她能这么嚣张?” 第248章 较劲(五) 说起来温正烨确实在外面养过一个女人。 那原因嘛,只能说理解,不能说支持。 早些年的时候,温正烨被温大伯丢到最一线历练,那时候港城都还没禁止黑.社会组织,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 温正烨遇到过一次危险,受了重伤躲入民楼,遇见了那个养在外面的女人。 简直就跟画本子上的故事差不多,如今周玥刷短剧还常看到,简直就是拍摄素材。 唯独不同的,没有爱情一说。 但不管有没有,对于郑雅芸而言也师难接受:“不管爱不爱吧,他俩至少睡过,想着我便膈应。” 确实膈应人,郑雅芸出生传统家庭,多少有些洁癖。 周玥不劝,只分析问题:“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退婚不嫁了。” “不嫁是不能不嫁的,虽然祖父说我要想在家里待一辈子都照顾我。可毕竟两家的联姻牵扯着太多集团利益,祖父舍得,我也舍不得。” 郑雅芸无奈,这就是个没办法破的局。 既要为家族考虑,那就要放弃自身的快活,甚至自己家人面前,她都得装作大度,以免让家人操心。 女孩子长大了,嫁人了,就再也不能任性了。 大概也因为这点,导致她如今患上严重的抑郁症,每天要靠药物支撑。 周玥点头:“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不过全看你的心意。其实我挺羡慕你的,有这么强大的娘家撑腰。” 这是实话,但凡她周玥也有这么好的出生,她也不至于在季云深的事上畏手畏脚。 郑雅芸愣了愣,看周玥双手拽着裙子放大腿上的悲凉,忽然理解了她的境地。 拉过周玥的手,郑雅芸叹息。 “你说我们俩虽然出生不同,遇到的糟糕男人都相似。” 季云深好归好,郑雅芸也知道跟温正烨是一个德性。 这些公子哥儿们身边不缺女人,你要不听话马上换一个。 对于郑雅芸的评价,周玥不语,她知道怎么评价温正烨,却不知道怎么评价季云深。 转而,周玥还在这俩人的问题上:“所以,你瞧瞧,你是不是比我好多了。我要被欺负了,伸冤都没地方。” 一说,郑雅芸终于懂周玥劝她的用意了。 这是在说,她还有家人,没必要为那些糟心的男人、女人,毁了自己身体,根本不得当。 怎么过她都有出路。 郑雅芸打起了精神:“确实,不为别的,就为祖父,我都不能这样颓废下去。” 周玥给郑雅芸竖了个大拇指:“那当然,既然不能退,那就进。你身后那家世、那才华还怕斗不过她。” 郑雅芸点了点头。 她最烦的事,就是那个叫欣月的女人。 原本温正烨跟郑雅芸准备订婚之前,温家就已经准备了钱,打发了。 谁知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姑娘太过对温正烨真情,就是不要钱,非要人。 就这么赖上了,而温家又要里子、有要面子,下不了狠手轰那姑娘走。 如今两人订婚后,不知走那里那姑娘打听到郑雅芸的下落,三不五时就来烦她。 郑雅芸躲之不及。 不过被周玥一说,郑雅芸悟了,既然躲不掉,不如就去面对。 第249章 较劲(六) 周玥随手翻看着医生给郑雅芸开的药。 今天她过来的时候没见着郑雅芸的那位心理医生,人已经看了病走了。 不过留下的药和病例单,她还是能端详一二,斟酌着跟郑雅芸说:“既然决定不消耗自己的身体了,我觉得这药你别吃了。” 郑雅芸不明白,接过她手里的药:“这药有什么问题。你还懂这个。” 郑雅芸如今被这事闹得失眠不说,还心悸,没有药物依赖,压根睡不着。 周玥懂,可越是依赖,就越容易成瘾。 周玥摇头:“英语看得懂,读得来,但具体意思我也不懂,只是我总觉得不太安心。药名我小时候见过。” 没想到自己会轻易说出过去的故事来,她藏了这么久,如今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时过境迁了,她第一回跟别人讲述起她母亲的事。 在郑雅芸的专注下,周玥说到:“我认识的一位至亲之人,当年跟你一样为情所困,反复找医生看病,结果被人做了局,用药量过大,导致成瘾,最后染上了毒,去世了。” 郑雅芸微微震惊,但到底是个聪明姑娘。 在同情周玥所说的人的境遇之后,立马想到了自己。 猛然抓紧药瓶和单子:“你的意思是,我如今的情况很可能也被人用了同样的方法。” 周玥保守估计:“不能说一定,但我听说这位医生是谢夫人推荐的……” 周玥话只说到这一半,另一半不用她说,郑雅芸会想。 而这么一想,她就悟了:“前些天我看谢夫人的新闻了,之前害过两条人命,她都是幕后操纵,让人染上毒瘾,还查不出来是她下的手。” 周玥点头,这两条人命她都认识。 又听郑雅芸疑惑道:“可是她跟我无冤无仇的,她害我做什么?” 周玥端起了下巴,想喝水,可这里的水不敢喝,毕竟这间茶馆是那位心理医生经常给人看病的地方。 她自己拿保温杯,喝了一口,分析了一下。 “起初我也想不明白,觉得我只是杯弓蛇影,可后来发现了一些事情,又觉得不得不防了。” “我一开始只注意到了谢夫人,可后面我发现我忽略了这名心理医生本身的问题。” 郑雅芸是个急脾气,没等周玥慢吞吞的边喝水边说,急得扯开了她的保温杯。 “什么问题?” 周玥说:“那医生跟谢夫人是雇佣关系,谢夫人之前可以找他处理问题,那别人也可以找他处理问题。在你的病症上,谢夫人可能只是并无目的的牵线搭桥,可这个线牵过来后,偏偏正中了某人的下怀。” 这个某人指的自然就是温正烨的那个女人欣月了。 周玥昨天跟温正烨那里打听了他们的这段故事后,就有心查了一下这个姑娘,连带着郑雅芸的这位心理医生。 真是好巧,这位心理医生四十来岁,虽然不是当年胭脂的那个医生,确实那个医生的徒弟。 这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当真让周玥细思极恐。 第250章 祸乱(一) 昨夜又麻烦了一下陈昱,习惯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不知陈昱怎么办到的,最终查出来跟周玥提起:“那位叫欣月的姑娘,前两个月有一笔很大的转账支出,付到了海外一个账户上。” 而再深究账户的出处,得出了惊人的结论——正是郑雅芸的心理医生。 一串链所有的线索,周玥果断的得出结论。 这心理医生跟他之前的那位老师,一直都在从事一门生意,帮富贵人家谋财害命。 只要钱到位了,他们便可以用这样治病的方式潜移默化的害死她人。 周玥把自己分析出来的问题一一跟郑雅芸说了,当然得提:“这些也是我的怀疑,我并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 不能说欣月真的跟心理医生勾结,想要害死郑雅芸,但不得不防。 郑雅芸倒抽了一口冷气,握紧周玥的手微微颤抖:“我觉得你怀疑没错,豪门太太们的手段可深了,我在回港之前也听说过一些,为了争风吃醋,毁人声誉、害人性命的事。” 周玥不否认,毕竟经历过胭脂的事,她可太懂了。 郑雅芸越想越觉得生气:“你说她一个被养在外面的女人,不登大雅之堂的,拿着男人给的钱,来害男人的未婚妻,这种人究竟什么心态。” 能有什么心态,想要做主位的心态。 可是周玥很难从自己位置说出嘲讽欣月的话,说到底她也是那个被养在外面的女人。 郑雅芸说完,忽然反应过来周玥的尴尬境地,嗨了一声,加了个补充:“你可不一样。你都不在乎季先生。” 倒确实,在乎才会害人,周玥压根就没想过当他的妻子。 这一点,郑雅芸倒是看得清楚。 周玥被她一说,笑了:“轮不到我在乎。” 什么身份做什么身份的事,在乎,那是季先生妻子的本分,可不是她周玥的。 打了个茬,周玥回过神来问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可没把这个猜测告诉温大公子。” 先不说温正烨信不信的问题,就说他就算信了,他又会怎么处理? 处理轻了,说明他确实对欣月有余情,伤的是郑雅芸的心; 处理重了,留下话柄给外面的人,说他温正烨救命恩人都能下狠手,温家如何不管,可郑温两家现在绑定在一起,郑家难免也被推到风口浪尖。 郑雅芸点头:“确实你不告诉他是对的。” 想想,郑雅芸打起精神:“既然是我们自己的斗争,就让我们自己解决吧。” “那女人想害我,不如就让她得逞好了。只有人在得意忘形的时候,才能暴露真面目,做到一网打尽。” 别说,看着郑雅芸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气魄,周玥对她的赞赏又高了一度。 算是明白为什么温正烨跟她虽然是两家联姻的关系,却在几面的交流下,喜欢上她了。 有些女孩子独立、坚强、聪明的时候,真的闪闪发光。 哪怕温正烨之前还有那绿茶般体贴的欣月,还是会被这样的世家姑娘吸引。 或许…… 周玥视线落到窗外,先生未来也会遇到这么一个世家姑娘来做未婚妻…… 他也会渐渐的把她遗忘的吧。 第251章 祸乱(二) 日落之后,港城新界区的海日湾的小别墅里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陌生号码打来的,专门打的座机。 那叫欣月的姑娘急匆匆接了电话,电话那头对方的来电意思言简意赅。 说郑雅芸今晚又犯病了,在茶馆里晕厥了过去,跟她一同去的佣人联系了张医生,张医生让送到隔壁的诊所,决定用仪器设备。 欣月立马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激动又颤抖:“这么说,今晚可以注射过量的那种药了。” 对方很冷静肯定:“差不多,今晚搞定后,做完你这单我凌晨就离开港城。” “最近风声紧。你男人刚破获了最大的毒枭集团,多少会牵扯到我,要找上门来,你我都跑不了。”对方还补充了一句。 说来,这女人也挺狠。 自己男人就是打击毒贩的,她为了上位,连这种事都敢碰,一旦姓温的知道了,那可不是她哭哭骗骗还能宽宥的事了。 然而欣月此时的专注力不在毒不毒的身上,还在追问:“行,那你赶紧办,剩下的尾款我会打给你的......” 说着,又不放心:“到底靠不靠谱啊,要不我一块过来好了,万一有什么变故我好照应。” 对方原本想阻止,然而想到这张欣月愚蠢的脑子,心心念念就是搞掉她男人的未婚妻,他又觉得没有劝的必要。 想了想,对方答应了:“那你过来吧,别走正门,我准备上了麻药,推负一层b座去。” 交代到此,没再多说,对方很利落的挂掉电话。 这么多年来,他跟他老师做了这么久的黑色生意,从来没被发现的原因,无非就是冷静小心,也不在意谁该活、不该活。 张欣月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 转头挂了电话,立马跟自己乡下的叔伯打了个电话。 这些年来,凭借她救过温正烨一命的关系,又是他的情人,多少得了些便宜。 那一叔、一伯,一人进了警署,一人进了社团,黑白两道多少也有些兄弟人脉,再加上乡里的其他亲戚,都成了小的社会组织。 为了保证能彻底弄死郑雅芸,张欣月还是觉得她该带几个人过去。 成败在此一举。 —— 另一头,安静的湿地公园咖啡店二楼,季云深拿着名单翻看。 咖啡店老板亲自伺候,端来了醇厚的调饮,对二楼阳台上的两位招呼了一声:“季先生、温公子慢用,不打扰你们。” 老板懂事,这两人经常来这谈话,这儿都成了专属两人的据点了,谁也没办法上来窃听机密。 唯独那季先生的小情人有这特权。 不过今日的事,大概也不是小情人能参合的。 等到老板退到一楼,季云深摆下了名单,敲了敲桌子:“保证呢?” 温正烨无可奈何的抽了一口烟,又尴尬又烦躁。 “是,我是说过保证没有一条漏网之鱼,可这么多年,枭龙的关系网复杂,哪能短短几天就把他藏得深的那些暗线给全部找出来。” 不是不理解他说的,季云深点了个头,难得承认。 “确实,要把他所有发出去的货品都找到,不容易。” 毒品的种类太多,分销渠道不同,港城又龙蛇混杂,谁知道哪些人还藏着毒在市面上流通。 温正烨小鸡啄米的点着头:“是吧,所以再给我一个月时间。再说了,抓不抓得到,是我的事。关你什么事?” 他一个四九城的太子,所有事都要亲历亲为? 大方向指导一下得了呗。 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非揪着捣毁贩毒集团的事不放。 季云深将海盐洒进了咖啡里,拿着湿巾一抹一擦的在手里摩挲,认可:“确实不关我的事。” 一说,温正烨更不明白了:“那你追着我抓人干嘛?” 季云深笑了笑:“噢,就是闲的。” 温正烨:“......” 第252章 祸乱(三) 要命! 温正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手指抖得泼潵出了咖啡渍。 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太子最近精神状态过于异常,十之八九,跟那只狐狸闹的。 都已经烦到自己承认自己闲了,非要折腾别人的程度。 揉了揉头疼的太阳穴,温正烨忍气吞声:“行,祖宗,我抓紧时间办......” 话还没说完,季云深摆桌上的手机响了,看了一眼电话号码,他皱眉。 温正烨顺着看了过去,那名字已经不常见了,都快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圈,这会儿想起来恍若隔世。 上面名字:闵兰姗。 温正烨一笑,勾起了嘴角:“哟,狐狸最近不找你,蛇精闻到味了?” 季云深神色一凝,甩了个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切了你的嘴的眼神过去。 放着电话响,不接。 随着电话挂断,又一个号码打进来,陈昱打的,仍旧不接。 温正烨忍不住了,继续作死的说:“蛇精不接,狐狸也不接,这是打算有新欢了?” 季云深依然沉默,慢悠悠的抽出一支全身墨黑的细烟,过滤嘴处裹了一层镀金的边,小字挂着专利的盖章。 看他的样子,似乎也没什么情绪。 温正烨絮絮叨叨:“我可听说了,最近四九城那头,季夫人可四处张罗着给你找太太,看上了江家的孙女,四世三公的身份。” 季云深掀起了眼皮,平静的抽着烟,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消息走哪儿传的。” 温正烨一拍大腿:“这有什么传不传的,虽然我家在港城,好歹战前也是中原的四世三公,也就是抗战时期才过来肃卫边境,一个圈子消息互通。” 高看了温正烨一眼,季云深倒是知道温家的实力。 说句玩笑话,温正烨说:“也就我家没女孩子,不然我家就拿个女孩嫁你了,也是门当户对。” 要他妈的门当户对。 季云深挺不屑的,只是闲的打趣温正烨:“要不你变女的,让我娶了。” 听季云深突然犯浑的言论,温正烨感叹果然病得不轻。 这咖啡算是喝不得了,容易精神亢奋,温正烨让店老板温了壶茶,给他倒上:“所以,你真打算结婚了?” 季云深不想品茶,没碰,烟抽到了底,塞进烟灰缸:“没打算。” “那你怎么会同意季夫人给你找姻亲?”温正烨自己品茶,挑起眉梢好奇看他。 季云深又再一次不作答了,这倒不是他刻意不想搭理,只是答不上来。 因为确实,他也不知道那天季夫人问他的时候,他哪个筋没搭对,脑子里冒出气死他的女人的模样,就这么应下了。 是赌气吗?呵,他可不会这么幼稚。 玻璃面的露台上,随着晚风安静了下来,往下眺望,湖边起了一层薄雾,夜深更冷了。 季云深寒着脸点开手机,看未接来电,陈昱这一周至少打了五个,一个都没接。 没什么好接的,她又死不了。 转头,季云深放下电话,屏幕再次亮起,闵兰姗的电话又打来了。 不做思量,季云深抬起手机,点开了绿色键,听筒里传来了美人虚弱又可怜的声音喊:“先生。” 第253章 祸乱(四) 闵兰姗的声音跟周玥的比起来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季云深说不上来,总感觉周玥那声音跟小猫挠似的。 不过对方既然这么贴心的叫先生,季云深懒懒的靠在户外沙发靠背上“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闵兰姗眼眶有些微湿,不记得给他打了第几个电话了,他终于接了。 没再问那种愚蠢的问题,问他是否还跟周玥在一起。 就算不在一起了,也不会选择她了。 这男人薄情,不要了的玩物,他绝对不可能再捡起来,分开即永别,谁也不是例外。 只是还带着一丝念想,闵兰姗近乎是渴求:“先生,我打算出国了,知道您在港城,能见您最后一面吗?” “要走了啊。”季云深语调中不温不火,像是感叹,又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换做先前,闵兰姗肯定会想,他是不是在怀念她存在的时间。 如今越发想起上回周玥跟她说的话,没有期待便不会伤心。 然而当爱得贪婪又占有的时候,谁又不期待呢? 闵兰姗至今还是没搞明白,到底是周玥不够爱,还是她没有占有欲。 不想了,闵兰姗点头,在湖边雅居港茶馆里吃着最爱吃的菠萝糕,一小口一小口的,没什么胃口,吃了半小时一个都没吃完。 “嗯,最近身体不太好,看了好久的医生。打算带母亲和弟弟移民澳洲,他们已经先过去了,我随后就走。” 真不是刻意向他卖惨,她现在都还刚找张医生看过。 听说张医生也要出国了,去澳洲,她才打算也过去。 像汇报工作似的,季云深听完,挺官方的回:“一路顺风。” 果然,并没有答应见她。 闵兰姗不死心,追问:“先生现在忙吗?” 什么意思,无外乎现在见一面,就一面就好。 季云深不作答,笑笑,直接把电话挂了。 知道他凉薄到骨子里,但这么没礼貌还是头一回,也不知道哪里刺激了他。 —— 挂了电话,闵兰姗望着窗外发呆,又哭了大半个小时,收拾东西出门,刚到门口就看到隔壁张医生的诊所有几个人进去。 有些热闹,可闵兰姗不关心,只是无意间一瞥,竟见到了周玥的身影。 不自觉的闵兰姗跟了过去,向前打了声招呼:“周小姐。” 周玥此时正行色匆匆,被人一叫绊住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闵兰姗,挺干净利落的:“闵小姐?” 疑惑过后,周玥继续往前走:“我这会儿有点忙,稍后再说。” 这公事公办的态度,让闵兰姗一下就想起了季云深。 这两人在一起都两年了,行事作风越来越像,类比之下,自己跟季云深也跟了一年,却学不来半点。 有没有可能真的,合适的人在一起,内心的本性才能自在的暴露出来。 越发想追根究底,闵兰姗跟了上去:“周小姐你来这里做什么?也是看病吗?” 追着周玥的脚步,闵兰姗观察了一下,周玥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的,三个女的。 那男的她见过,是陈昱,相当于季云深的伴读了,从小跟着的,没想到也给了周玥。 第254章 祸乱(五) 周玥可没时间搭理闵兰珊,没回她的话。 就在两小时前,郑雅芸铤而走险,一口气服用了大量的抗抑郁药,她想拦都拦不住。 伸手去抢,郑雅芸压着她的手,特别爽利的坚定道:“我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既然要斗,那就比比谁更狠。” 不愧是将门出来的姑娘,做事时的利落果敢,真不是随便谁来就能比的。 周玥挺佩服、挺羡慕,还莫名的挺支持。 就这样半小时后,郑雅芸出现药物过激反应,周玥通知了郑家的人。 郑家平日里照顾郑雅芸的保姆将她送到了诊所。 而和预期的差不多,那个叫欣月的姑娘忍不住了,带着人匆匆也赶来了诊所,正跟保姆因为用药的问题起着争执。 那保姆一人难抵,周玥感到急诊门外的时候,看到欣月带着四五个人围着保姆和一名负责签字的护士理论。 保姆急的满头大汗:“你说用药就用药啊,你是什么人,管我们小姐的事。” 那护士跟着说:“你们到底谁是家属?我话说在前头,这药是有激素半违禁品,虽然有张医生的诊单,但也需要家属的签字,院领导才会通过……” 确实,那张医生虽然暗地里做害人的勾当,但好歹要依托医院,不是每个医生跟他都是一伙的。 想要顺利完成这件事,无疑得制造冲突造成混乱,假借家人的名义。 这欣月也挺不要脸的:“郑小姐是嫁给温少爷,就我跟温少爷的关系,那郑小姐就是我的亲姐姐,我当然做得了主。” 保姆听到欣月不知廉耻的说法,气得脸都红胀了,哑口无言:“你、你……” 心里祈祷,亏得她们小姐在诊室里昏迷,否则听到这句话,得气醒过来。 周玥也挺无语的,给陈昱递了个眼神,将围着的人群拨开。 那跟着欣月身后的男人长得挺壮的,然而经不住峻瘦的体魄,一撞便给撞开了。 还没等人反应,周玥小小的一只已经走到了欣月跟前。 看着欣月疑惑的眼神,笑了笑:“你这是什么说法,先不说郑小姐还没嫁过去,轮不到温家管……” “就说这什么年代了,家里医疗的事,还轮得到小妾说话了?” 周玥平日不爱骂人,一说句句都是道理。 但欣月多少感觉受到了侮辱,不管周玥是谁,没见过的,却也不能当路人。 气得质问:“你说谁是小妾呢!” 这养在外面的不是小妾,是什么。 对,还是外室,比小妾还不如。 周玥是,她也是。周玥说她是小妾,那都是抬高了她的身份了。 不跟她理论,周玥把想说的话说完:“当小妾不老老实实的躲家里,还敢出来作妖,到时候说发卖你,也就发卖了。” 二十一世纪,哪有什么贩卖人口。 然而豪门的手段,讲真,用起来也不比古代差。 欣月大约是被周玥气狠了,看了一眼诊室,挺不屑的:“凭她?” 人一得意,就总是忘形。 周玥点头,直接不卖关子了:“你觉得不可能,是不是在想,她马上就栽你手里了,随着你一步步引导着,跟张医生合谋,染上毒瘾,戒不掉,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欣月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的行为怎么给人发现的。 不过强作镇定,还在强辩:“你瞎说什么呢!你有什么证据。” 周玥不理她,直接绕过她身后,要去推那扇诊室门。 “你这手段我小时候就见过了。”说着,她一声,“开门!” 从未有过的大声,仿佛用尽了今生最大的分贝。 第255章 祸乱(六) 仿佛是弥补自己小时候的无能为力似的,周玥此时望着诊室的大门异常坚定。 随着欣月阻止的尖叫声,大门缓缓被推开。 任凭张欣月在旁边叫唤带来的人:“愣着干嘛?拦住她啊。” 周玥充耳不闻,直直听着漆黑的诊室内,像看到了胭脂。 她动了动嘴,似在说‘当年我太小,保护不了你,现在我长大了’。 随着周玥进入门内,将郑雅芸带出来的动作,突然附近传来了一声枪响…… —— 湖畔的咖啡店内,此时,温正烨正拿着制服外套匆匆的下了楼。 刚接到电话,手下一直在搜寻毒贩残余以及大批量未处理的毒品有了消息。 听对方粤语流利的沟通:“发现了,尖沙咀的那间茶室以及诊所老板,张开升是枭龙埋藏的一条巨大暗线。” 对方还汇报说:“我们怀疑地下室有大量货源,并且对方还持有枪械,需要武力支援!” 听起来挺严重的,需要温正烨去坐镇。 上了车,温正烨听着前排秘书的汇报,说据调查这张开升隐藏了多年。 当年还去北非做过自愿者,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的。 温正烨拿着手机发了几条信息,顺道拨了个电话。 随口回:“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看似越温柔的,越狠。” 回完秘书的话,温正烨手机打了出去,打给季云深。 这人今晚实在烦躁,两口茶喝不顺意,结完蛇精的电话,拿着手机就走了,也不知道逛哪去了。 不过现在有事,温正烨还是找太子也汇报一下,说不准太子闲的发慌,要去亲自拿人。 电话好半天才接通。 季云深开着蓝牙,少见的双手握方向盘,油门自己都没注意的踩到了最大。 挺不耐烦接温正烨的电话:“有事?” 不接,他能一直打。 这世界上最不会纠缠他的只有周玥。 温正烨还挺兴致勃勃:“当然有大事。你要我给你的交代我拿出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就在尖沙咀……” 听蓝牙里温正烨的啰里八嗦,季云深眉梢凝起,直到听不下去。 他直言:“不用说了,我正往那边走。” 话是这么说,简简单单的一个‘走’字,路边行人却看见某人的r8飞速行驶得,只能看到车灯流线。 温正烨不明白:“你怎么会往那儿去。” 季云深颦眉冷着眸,不想理他,加速改手动档,总嫌车不够快。 蓝牙那头,温正烨自言自语:“哦,该不会去找蛇精去了吧,我跟你说,跟现任闹别扭最忌讳的就是找前任。” 真听不下去了,季云深一句骂了过去:“找你妈。”挂了。 港城的车堵得要命,别车、超车,季云深都做了,可还在是被拦在了车流中。 单手握着方向盘顶端,手腕的表盘在不停的流逝着时间。 回想十五分钟前,王浩给他来的电话,这才跟他说,王浩已经三天没了周玥下落了。 他还以为有王浩看着。 终于回拨了陈昱电话,前因后果听完,季云深将车开了出来…… 前面还在堵车,季云深烦得咬住了烟,猛地按了下喇叭。 “爱死不死……” 烟灰弹落,傲慢的太子打开了车门,索性把车丢在了大马路上,跑过去。 第246章 祸乱(七) “陈昱!”周玥喊了一声,说实话有点儿怕了。 此时的场面,任凭周玥经历太多也是少见。 怎么也没想到张欣月带来的人中会有个警署的人,还私自带枪出来。 不太懂港城这边的法律,跟内陆不同,也不知道这人这么做是否合规。 周玥护着从虚弱在手术台边的郑雅芸躲在角落,呼唤门边的陈昱。 陈昱手臂受了贯穿伤,在刚刚争执混乱的时候,张欣月的大舅摸出了枪,胡乱一开,穿击了陈昱护周玥的手臂。 不过这家伙体质异于常人,在受伤之后还能撂开混乱的人,顺道搭周玥的话。 “周小姐没事,你护好自己,事情发展好像超过预测了。” 陈昱说着瞥了一眼此时张医生的站位,他站的门边,背后竟然有一批不该有的“货”。 周玥也认得出那种东西,见胭脂吸过。 场面实在混乱了,谁能想到,原本以为张开升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黑心医生,结果竟然闯入了他们的毒窝。 张医生也是诧异:“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指的是怎么知道他会暗中引导人染上毒瘾。 周玥看到张医生看向她揣测的眼神,她闭口不谈过去。 她只稳住自己不要慌张,一手挡住郑雅芸,听起来还挺冷静:“你最好自首,郑家人马上就来了,温家的也会来,你现在若是伤害我们,会更惨。” 郑雅芸渐渐转醒,关了身上的隐形录像。 用她自己服药过量引出所有人,这局不亏。 先前关于这里发生的一切录音、录影都发到了温家和郑家的手上。 甚至托周导的福,说不准港媒都曝光了。 郑雅芸给周玥托底,虚弱发声,语调却铿锵有力:“我是郑家独女,你想好惹我们的后果。” 这就是底气。 装都装不出来的气质。 张欣月当听到温家二字出来的时候,更稳不住了,急着到张开升跟前:“怎么办?温家知道我们的事了,要不算了……” 没等张欣月说完,“啪”的一声,张开升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有些人真的表面温善存量,当暴露的时候便面目狰狞。 这巴掌打得极重,张欣月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恍恍惚惚听张开升吼了一句:“没出息,姓张的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玩意。” 不管他们那边到底有什么血缘纠葛。 周玥强迫自己别紧张,环顾四周。 陈昱带伤尽量靠近她和郑雅芸身边,跟对面的人对峙。 地上有一把打落的枪,是陈昱在受伤后,还能一脚踹过去,将那持枪的人手臂踹到脱臼。 同样,张开升的视线也落到了那把枪上。 他龇牙,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你见过什么毒贩有好下场。” 确实,但凡贩毒的哪个不是以结尾。 虽然港城没有死刑一说,但如今是内陆插手,无疑这一次的禁毒来势汹汹,必然得见血来震慑。 与其抱着百分之一活下去的可能性,不如鱼死网破。 张开升已经决定发疯了,弓腰就要去拣地上的枪。 还没碰到枪身,一只小手用尽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去把枪抓了过去…… 第247章 祸乱(八) “砰!”的一声。 季云深刚到诊所门外就听到枪响声,他脚步一滞,有一瞬间似乎没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跳动。 青筋猛然从额头绷起,穿越往外跑的反方向人流,向声源处跑去。 这会儿,门外已经不断响起了警笛的声音。 与贩毒无关的医疗人员往外跑,也有想参与的个别人想浑水摸鱼。 不过刚到门口,就被赶到的反暴、禁毒署员给一一控制住了。 温正烨也赶到了门口,正指挥着。 转头瞧见自己的大伯亲自来了,还在疑惑,却见温大伯往他面前一站,给了他一巴掌。 温正烨:“???” 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挨这一巴掌。 只听温大伯压着温怒,在他面前说了一句:“你看你招惹了个什么货色。” 什么货色,更不太明白了。 还没等温正烨细问,就又瞧见了郑家的车,郑老爷子八十多了,身体还在爽利。 一下车,迈着步子走到他的跟前,虽怒却还是讲道理的。 毋庸置疑的口吻,严厉道:“你要怎么毁你自己我不管,我家芸儿是郑家的掌上明珠,容不得你祸害。” 听去听来,温大伯的秘书把录音拿出来后,温正烨才后知后觉,原来郑雅芸也在这里,还差点被张欣月给害了。 不给温正烨辩解的机会,温大伯接手了现场管理权,让他滚进去救人。 不过好在这人还算自觉,还没等温大伯开口,追着季云深的步子去了。 —— 急症室内。 这会儿空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一动不动,连无端卷进来的闵兰姗都愣在了原地。 地上有血,有人躺在地上。 而那还在冒烟的枪口,正在周玥的手中。 她的手紧紧的,就这么端着枪柄,乍一看还以为很坚定,谁知道她是闭着眼睛乱开的,连握枪的姿势都不太对。 就在一分钟前,周玥紧张的抓过枪,就这么对着张开升。 张开升一点也不屑,腰肢细得几乎可以一手摁碎的柔弱姑娘哪有什么胆量。 然而,他笑着挑衅:“小姑娘,这种东西不是你能玩的……” 话还没说完,周玥就这么抠动了板机。 张开升瞳孔瞪大的猛然倒了下去。 回过神来,周玥手上终于有了点知觉,感觉到了枪支的后坐力,手掌和手臂都在发麻,像是彻底僵了。 耳朵也嗡嗡的,眼前蒙了一层水雾,只能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挺熟悉。 随着熟悉的脚步声来到门边,周玥看到门边那高大的黑影,越哭不哭的眼睛更湿润了。 季云深视线里,坐靠在墙边的小姑娘安然无恙。 只是不知道是该说她有勇气,还该说她胆子小,明明浑身冒冷汗,脸都白了,但拿枪的手却坚定得像要入党。 可怎么让人这么心疼了。 又要哭了。 总是在哭。 快步走到她的面前,他平日里干净得一尘不染的衬衣早就汗湿了大半。 季云深单膝跪到地上,蹲下。 双手搭在周玥的手上,轻轻的一点点将枪从她手里拿了下来:“玖玖,松手,先生在。” 终于眼前人反应了过来,忽然往前一蹭,抱住了季云深脖子:“先生,你怎么才来啊!” 第257章 家事(一) 台面上冰凉的触感刺激着周玥的皮肤,冷得她不自觉的往季云深温暖的身体里靠。 真的,满脑子里的不老实,就身体对他老实。 太久没有做,周玥敏感得很快,情绪起伏下,她这才说出了一句:“先生,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她有过,又或者说一直都有离开他的想法。 可偏偏每次到最后,他都出现替她解围,没有他,她的仇哪里说报就能报。 不管季云深听得懂、听不懂她的话,她得说。 季云深猛然睁开眼睛,满目更加猩红,不满意她的说辞,压根就不想听她道歉,钳着她的脸蛋看她娇怜破碎的,深吻:“我喜欢听这个?” 不喜欢。 他不喜欢听谢谢,更不喜欢听对不起。 ..... ...... 周玥都快忘了这男人有多折腾人,在浴室的浴缸里她差点迷迷糊糊的睡着,还是被他给捞出了水,丢进了被窝。 气不知道他消了没有,总之这一夜他特别不温柔,满是占有欲。 不过也因为他的这番折腾,周玥倒是把“杀人”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睡觉都踏实到没有做噩梦。 直到第二天醒过来枕着他的手臂,才开始慢慢回想昨夜的种种。 难得的这一次她比他醒得早,因为感觉到怀里的人睫毛在他胸口搔痒似的,季云深这才闭着眼睛问她:“在想什么?” 昨晚她直接睡了过去,季云深没睡,从浴室冲了凉出来,憋着的火是泄了不少,却没睡。 起来阳台上又打了几个电话,才回床上将霸占床中央位置的美人一捞,抱着睡了。 这会儿美人直勾勾的睁着眼睛,靠在他胸口上,也懒得动,喃喃:“在想很多。” 这不废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俩起床时候真像恋人似的了,说话都这么随性。 季云深难得有耐心:“很多是什么?” 周玥如实作答,反正坦白局都玩过了,她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在想昨天那个医生,在想缉毒的事,在想郑家、温家,也在想闵小姐。” 嚯,还真多。 季云深掐了她一把脸蛋:“你牵挂的人可真不少。他们关你什么事。” 周玥坐起了身,对上季云深少有睡眼惺忪的眼睛:“先生昨晚打电话的时候不是也说了这些吗,都关先生的事了,怎么不关我的事。” 季云深从床上坐了起来,背靠着枕头,挺意外的:“你居然听到了。” 第258章 家事(二) 周玥是听到了,昨晚上半夜被折腾得很快入睡。 但下半夜就总做梦,梦到的乱七八糟。 毕竟作为个正常人,经历了昨夜那近乎是命悬一线的风波,能睡得踏实才是奇怪。 她梦了很多,又梦到胭脂,梦到胭脂看心理医生,不过梦里那个心理医生变成了张开升,有看到张开升狰狞的脸,听到枪响。 最后,她还梦到了季云深,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梦里越走越远,只有背影。 从那一瞬,周玥惊醒过来,摸了摸床头没人,有听到很沙哑又刻意放小了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她看了过去,阳台白织的纱帘在随风飞舞着,隐在帘子背后的身影,坐在躺椅上,打着电话。 卧室里太安静,她还是听到了他在说:“嗯,是我动的手。” 电话那头对方的声音听不太清,听声线像是着急的,裴泽瑾的声音。 随后又听季云深说:“昨晚的事,别给季家的知道了,四九城那边也盖下去。” 后面,似乎裴泽瑾还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阳台上的男人停了下来,起身走进了卧室,拿着电话看了眼床头的人。 周玥立马闭上了眼睛,听到他在考量着说:“一周后。” 裴泽瑾的声音传了出来:“还要这么久啊?这边我们的人都到任了,等着您回来主持大局呢。新朝要有新气象。” 季云深笑了一声:“你这话要传出去那是大逆不道,哪里来的新朝,还是旧朝。” 周玥装睡,听得懂,他果然入主“东宫”了,不过上面还有他老子,他老子还没死了,哪里就来的新朝了。 一天太子不登基,一天就还是旧朝,别大意、别得意,这只是新仕途的开端而已。 半天之后,这位新太子爷挂了电话,交代:“等着吧,港城这边还有点事。” 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事,周玥装睡得真睡着了。 —— 这会儿,醒来,听着季云深的问题,周玥醒了醒脑子,回他:“不是刻意偷听的,半夜醒了见您不在,发现您在阳台。” 怎么又变敬语了,季云深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走床边烟盒抽了一支烟出来,火机递给周玥。 周玥发现他打火机换了,换了只闪闪亮亮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女生落他身上的。 他俩大半个月没见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新欢了。 有些排斥,不想接。 季云深好笑:“才过了多久,亲人不会了,点烟也忘了?” 周玥撅着嘴:“是先生忘了,说过不给我点烟了。” 是,有一回她呛到,他的确说过。 所以他跟她说过什么,她都记得,要是实现不了,她就会记仇,就会没安全感,不相信他的许诺,是这样吗? 真难伺候。 季云深没收回打火机,捏在手里在她眼前抬了抬:“瞎说什么,送你的。” 可不承认他忘了,他定做这个本来就是给她的。 只是前段时间跟她冷战,没她在身边,他拿着玩,含义很明显,压根就没有一刻把她忘了。 第259章 家事(三) 打火机丢在周玥手里,季云深转身从抽屉里重新拿了支旧的,是旧的那支。 随即,他自己点燃了烟。 周玥莫名其妙,翻转着打火机在手里打量,又看了看季云深:“我不抽烟,先生为什么要送我火。” 没原因,就是想送。 季云深只说:“仔细看看,上面那是几克拉顶级品质粉钻。” 听季云深一提,周玥顿时反应了过来,先前拿手里的时候就发现是亮晶晶的,只不过没太注意那是真钻、还是装饰钻。 这一看,周玥眼睛都亮了,最大的那颗粉钻,就她的认知而言,至少得有十五克拉,剩下雕刻在上用于搭配的白钻、蓝钻也有不少。 眨了眨眼睛,周玥心花路放:“先生,这是真的钻石啊!” 那不废话,还能用假的才凑合。 瞧她那财迷的样,季云深捏着她的脸蛋扯到眼前:“俗人。你跑的时候只知道带包、带鞋、带簪子,那能值几个钱,下次记得带这个,转手拍卖会上卖个一个亿。” 被他一说,周玥心脏漏跳了一拍。 想矢口否认她没打算跑,可对上他了如指掌般的视线,周玥不敢说。 似乎懂了,他之前生气的原因了。 周玥紧紧捏着打火机,垂眸试探:“先生在说什么跑不跑的......” “呵。”季云深被她的表现逗笑了,“不跑啊,afi没给你留学学位啊?好莱坞不要你了?” 果然!他知道了,自己的所有打算。 所以昨晚一直在跟她装傻呢,他即在哄她,也是在警告她。 周玥打了个冷颤,被他吓唬得越来越紧张,低头喃喃:“我错了。” 季云深松开了捏她脸蛋的手,云淡风轻的提醒了她一句:“昨晚我就说过我不想听这个。” 这么一说,都明白了,原来他早就知道她打算去美国,而且甚至连她准备走港城离开、直接飞洛杉矶的事都知道了。 她来港城就没打算回四九城。 周玥狠狠咽了口唾沫,不敢看他:“那先生想听什么?” 他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是吗? 不诚心。 季云深可不想听,他弹了弹烟灰,原本可以像上次一样转身就走,可试过了,走不了。 既然走不了,那就谈谈吧,再犟的嘴他也能撬得开。 不紧不慢的,季云深将她的脸抬起来,迫她看向他:“跟我说说,你怎么敢的,怎么敢跟我分手。” 分手两个字,这是什么词,这是恋人之间才用的。 可他们是恋人吗? 不是啊。 周玥摇头:“不是要跟先生分手,是我自己把自己处理了,就像闵小姐那样,我自己走、不用先生赶。”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她是什么物品吗? 都被她气笑了,季云深直起身,手掌一握掌住了周玥的后脖颈,将她给扯到自己眼前,呼吸对着呼吸。 “我准你走了?还是谁他妈的赶你走了。” 周玥依旧摇头,被他这一掐感觉脖子被扯得疼了,一疼就委屈:“没有,先生没有。” “那你自作什么主张?” 周玥更委屈了:“那先生打算跟我一直这样吗?永远在一起?!” 第260章 家事(四) 终于说出来了,别人恋人一开始就询问的问题,她花了两年时间才问出口。 这段感情到底想怎么走,该怎么走。 像之前那样不清不楚的,那不就是走着走着想散就散了吗?没明确过的未知关系,满是偷感。 季云深松开了握在周玥脖颈后的手,勾了勾嘴角:“这是跟我要名分来了?” 周玥瞪大了眼睛,他是怎么理解出来的,她哪有需要要什么名分,早知跟他,那就是没名分的,她无外乎陈述事实。 还没等周玥张嘴说,他居然来了一句:“他妈的没给你吗?” 给什么了? 周玥越发不明白这人现在脑袋里都装着什么了,只是顺着季云深的视线往下看,看到他眼神示意她手里的打火机。 打火机是什么名分? 周玥摊开手心,越看上面的钻石越闪,尝试理解:“钻石?先生是在说,钻石和钻戒是一个道理吗?” 问题一出,季云深没有否认。 周玥眨了眨眼睛,越看他的表情似乎越在说是。 吓得差点将打火机丢了出去,她就说什么人会在打火机上镶嵌钻石,原来是这个道理。 他没办法真给她送个钻戒,也不可能送个原石,那就嵌在某个联系的物件上。 送钻代表永恒,他是这个意思吗? 手指有些微微发抖,周玥深吸了好几口气,懂了,但装不懂:“先生我还是不太明白......” 臭狐狸,揣着明白装糊涂。 季云深望着她精明又似乎懵懂的眼神,什么都给她了,还想润过去,哪这么容易的事。 忽然,季云深收回的手掌又再次按住了周玥的后脑勺,将她的唇压到了他的唇上,狠狠亲了上去。 不算时间太久,也没有掠夺多少,只是轻得很重,如碾压一般,给小姑娘一个猝不及防。 亲吻之后,他松开,抵着她得额头:“不明白什么。跟我过一辈子有这么难吗?” 近在眼前的人瞳孔放得更大了,都已经说这么清楚了,她装傻都装不过去了。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想要继续问,问得更清楚:“怎么过一辈子,继续这样偷偷摸摸吗?” 他依旧重重的压着她的脑袋:“我的女人不需要藏。” 不藏,就是公开过一辈子。 虽然他的话,万分清楚不过了,就剩‘结婚’两个字在呼之欲出了。 但周玥就是作,就是要继续问:“那其他人怎么办?季家不会允许的,我一个孤女、瘾君子的孩子、无名无分的女人......” 他打断她的碎碎念念,又重重的吻了一吻:“你要的名、你要的分,我都给你,只要你想要。” 周玥被吻得泪眼汪汪,忍不住了:“所以先生是在说,你要娶我吗?” 实话,季云深这辈子就没想过要娶谁,没想过结婚。 这个字对他来说太生僻。 但她说了,他回了:“只要你想要。” 仿佛心里防线彻底崩塌了一样,周玥整个脑袋重重的抵在了他的胸口上,倏然间,泣不成声:“先生。” 季云深的身形很稳,捂着她的后脑勺:“说吧,想要什么?” 第263章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季云深去见闵兰姗的具体情况,周玥没打听,坐在王浩开的车里,到福田酒楼吃饭。 小时候周玥常来这儿的酒吧,胭脂在上面驻场,有幸吃过一回楼下的饭,味道可好了。 只可惜现在大厨换了,被季云深挖到四九城去了。 真是霸道,因为喜欢饭店的菜,索性将人拉走,真是他的作风。 周玥到了门口下车,王浩陪她上去,陪她吃,虽然味道不一样,但依旧是山珍海味的豪华佳肴。 周玥舀着鲍鱼汁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就看王浩在对面望着,她有些不自在:“前段时间都是陈昱陪我,他都不看我吃饭的。” 王浩静静的回:“陈昱是陈昱,我是先生的人。” 所以说,盯着她是先生交代的。 还说什么放她自由,让她考虑一星期,周玥真怀疑要她一周后的回答是离开,季云深真这么好说话,不会一怒之下把她丢海里。 周玥嘟了嘟小嘴:“说得就好像陈昱不是先生的人似的。” 说什么把陈昱给她了,其实从一开始就是给她铺路罢了。 虽然季云深不知道她目的是报仇,但是知道她有目的,这才把陈昱交给她,让她自行操作。 等她大仇一报,那陈昱不就不见了。 果然,她心机还是没有他的深! 对于周玥的问题,王浩没有接嘴,不跟她提多余的话,转了话题。 “您让先生去找闵小姐,就不好奇他们会做什么,真这么放心。” 周玥喝完鲍鱼汁,拿筷子夹了一片秋葵酿虾滑喂嘴里:“不是不放心,是不听、不问、不念、不想。” 只要不去思考这个问题,把脑袋埋进沙里,就当不知道了,她做事一直这种态度。 也正因为这种态度,总让人觉得她不在乎。 一如王浩总结的:“您就是不爱先生。别人想得得不到,你就一个劲往外推,难怪先生这么生气。” 确实,你看人家闵兰姗爱先生都爱疯了,而她呢,在这里、还有胃口吃香喝辣的。 王浩这话跟戳她脊梁骨似的。 爱?怎么爱。 有身份的人,才有去爱的能力。 周玥瞪他一眼,索性,周玥将螃蟹推给王浩:“哎呀,你好烦,我怎么不爱先生了。瞎说,来帮我剥螃蟹。” 瞧瞧,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这小姑娘现在别说敢叫他剥螃蟹了,连叫先生剥也是敢的。 不过王浩不惯着她,也不怕她去跟先生告状,面无表情的给她递了个眼神到门边:“服务员会帮您剥。” 周玥也没有说就要他剥,这无情人跟了她几天,她也是后知后觉才知道被监督了。 也是相处了两年了,说翻脸就翻脸。 也不跟她提前打个预防针,说一声原来这么多天来,季云深是早就知道她准备溜出国去,才这么生气的。 服务员很有眼力劲,很快将螃蟹剥好装饰进了盘子放到周玥眼前。 周玥拿起歇脚肉,满满咀嚼,索性吓唬他:“你就这么对我吧,我还决定就不走了,留下来我就是你‘主母’,到时候报复你。” 第264章 她有答案了 王浩挺意外的,虽说小姑娘说的话像极了开玩笑。 但她要心里没这么想,她也不会这么说。 多嘴问一句,王浩倒是上心:“您真打算留下来。” 周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谁知道呢。”也许是真的,也许自己从来没有放肆过心境一回。 从小到大她都在小心翼翼的人生中算计着过活,可如今仇也报了,好像真如红姨所说,她的人生进入了新的开始。 所以,她是不是也可以尝试着,就这么一次,不去在意什么门第悬殊,不去在意身份,就从心一次。 她似乎也可以有爱人的能力。 当然书还是要去读的,不过可以跟先生商量一下,来回跑也不是不行。 看到小姑娘笑意盈盈的样子,王浩不再追问了。 她有答案了。 等着吧。 ...... 周玥螃蟹吃了个饱饱的,刚要将盘子放到一边,忽然见到桌前站了一道阴影。 还没仔细看是谁,就瞧见了一支爱马仕的鳄鱼皮包包放到了对面椅子上,而来人的声音温柔优雅:“周小姐对吧?” 周玥不太熟悉这个声音,但看样子想得起来,见王浩已经站到了一旁,打起了招呼:“温太太。” 噢,温正烨的那个大伯母。 这个酒楼倒是名流众多,中午来这里吃饭不奇怪。 这位温太太高贵但又亲近人,还挺礼貌的问周玥:“我能坐下吗?” 周玥没办法拒绝,点了点头:“您坐。” 不太知道对方的来意,周玥收起了刚刚张牙舞爪的狐狸形象,客气问了对方并不是碰巧来吃饭,而是来找她。 温太太说:“我打电话到酒店经理那儿,听说你来这里吃饭,就特意找过来了。” 周玥又点了点头。 她这人吧,一向在不明情况的时候,采取少说多听的态度。 跟这位温太太就见过一面,在那郑雅芸的订婚宴上,当时谢三小姐闹事,她有来处理。 说实话,是个贤内助,温家上上下下管理得有条不紊,连家里的佣人都对她赞不绝口。 见周玥不说话,温太太依旧笑着,对上她的眼睛。 “是我唐突了,听说了昨晚的事,你救了我家闺女,怎么都得来跟你道谢。” 闺女? 周玥回味着温太太的用词,这谁家的婆婆这么好,还未进门的儿媳妇已经用上闺女的称呼了,是把郑雅芸当亲女儿了。 反应过来,周玥摆了摆手:“不客气,雅芸跟我是好朋友,我帮她是应该的。” 温太太感叹:“是啊,听烨哥儿也说了,你俩好闺蜜。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出生不同,能玩到一块不容易。” 确实,她都没想到能跟郑家小姐经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事。 这能赶上生死之交了。 见周玥又不说话了,温太太倒也不冷场。 这会儿服务员上了一杯伯爵茶来给温太太,她端的轻柔,指尖那大宝石蓝尤为漂亮,也不知道是不是婚戒。 温太太闲聊:“我家最近多事之秋,本来他们男人外面的事我也不管不问的,但实在闹得热闹才知道,贩毒案牵扯这么深。” 周玥不经意的皱了皱眉,贩毒这两个字,像一根刺一样。 如今都拔了,时不时摸着伤口还是会疼,尤其从几乎陌生的人口里提到。 第265章 这不让季先生心疼吗 周玥低下头继续品嚼精致木蒸笼碟里的凤爪,卤了蜂蜜,味甜。 其实她刚刚螃蟹下去已经吃饱了,这会儿只是装作在吃,不经意的回温太太的话:“我不了解,看当时场面乱糟糟的就冲进去了。” 说得好愣头青。 温太太打量着她。 小姑娘娇滴滴的,涂着宝蓝色指甲油,配同样紫蓝色调的裙子,打扮起来不仅漂亮还精致。 这么样怎么看,怎么都是被男人保护得很好,还有那不谙世事的脸蛋。 可她的话,只提了昨晚与郑雅芸有关的事,却只字未提先前谢家的事,像是刻意避开了。 不过,也确实没听说她跟谢家有什么牵扯。 温太太恍然笑开:“你这孩子也真是,那可是毒贩,多吓人啊。下回可别这么冲动了。万一伤了哪儿,这不让季先生心疼吗?” 提到季云深,周玥啃了三分之一的凤爪离开了嘴边,视线落到身后站着的王浩处。 王浩没有发表任何话语权。 她跟季云深的事在港城已经快人尽皆知了。 只是周玥注意到了,这温太太的口音像是北方那边的,一开始就没用粤语。 倒不是不会说,只是她选择用普通话来跟周玥这个来自‘北方’的女孩说话,显得十分有诚意,并没有试探的意思。 周玥也没遮掩否认跟季云深的关系,只说:“我会小心的。” 说完,她继续啃爪子。 没有多余的话,说多错多。 温太太看她半晌,不紧不慢的给她递了一张私人音乐会门票:“没什么好东西能答谢你的,听说你这孩子是影视圈的,我就投其所好了。” 周玥接过门票,音乐会她是欣赏的。 有看到,上面是国际排名第一的音乐舞台剧组fly·dream的表演,她的确有些兴趣。 又听闻温太太说,这次邀请人家剧组过来,想着温家最近多事之秋,举办一个小点的聚会去去晦气,也想跟郑家人缓合一下关系。 这邀请她参观合情合理。 周玥没彻底拒绝、也没彻底答应,收下门票:“温太太的心意我领了,有空的话我一定去。” 挺腼腆的表情,挑不出什么破绽。 温太太也不多打扰,起身赞叹了一句:“瞧你这样子,也难怪季先生喜欢。” 总是提季云深,周玥都快觉得,这位也是来套季先生关系的了。 只是又想,与其来奉承她,不如把温正烨叫过去方便多了,实在搞不清楚温太太的意图。 见温太太要走,周玥起身送了送,不留人:“您忙,晚辈就不留您了。” 就这样温太太简简单单的来,带着她温雅的步伐也轻飘飘的去了。 直到背影消失在屏风口,周玥才一口气松下来,坐到了座椅上,翻看起了门票。 显示周五,要说时间上倒是在季云深回四九城的前一天,倒是有空。 王浩也这才开口:“您要去?” “我去不去,那得问先生。”她哪能拿主意啊,温家的事、郑家的事,她就参合了两次,被季云深说了两顿。 她要再参合,那得报备。 而且她还挺想不明白的,她一开始接触这两家人,还不就因为季云深的关系,说到底这两家人跟她能有什么牵扯,用得到温太太亲自来找她。 —— 同样,温家人来接触周玥的事,季云深也没太明白。 稍晚些,王浩就把温太太来找周玥的事报给了季云深:“虽说温家这位来找周小姐也挺合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此时,季云深坐在机场送客区外的车里,开着车窗,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搭着手机,眯了眯眼睛。 “确实不对劲,这夫妻俩轮流来找她,她身上是有什么温家非要关注的点么。” 话说着,有美人来到车前,虽然消瘦了不少,可那腰肢还是扭动得倾城。 敲了敲车窗,闵兰姗喊了一声:“先生。” 第266章 生理加心理喜欢 季云深转头看去,挂了电话。 闵兰姗戴着一顶遮阳帽,脸上还有墨镜遮掩她浓厚的黑眼圈。 药物上瘾久了的人面向特征跟吸毒的那些人特征很像,久而久之就混在一起了,可想这一年来她确实不好过。 不过没有给她心疼的眼色,他把她送来机场也只是为了完成周玥给的任务。 呵,真是笑话,她怎么敢给他安排任务的。 视线落到闵兰姗身后穿深蓝制服的两个人身上,都是红发浅碧眼珠子,帽子上写有英文的‘布里斯班戒毒所’字样,澳洲那边来的。 季云深点了个头:“嗯,要走了?” 闵兰姗有些怯生生的看着他,眼中少了那份期待。 当不再盼望他还能回头之后,她终于看到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公子爷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 虽然这么久以来,他跟她说的话,属今天最多,给她安排了未来的路。 闵兰姗惶恐开口:“是的,他们已经安排好了。先生还送我进去吗?” 季云深倒也没冷脸子,笑了笑,反问:“你说呢?” 闵兰姗看了一眼身后的车,说是送她走,但来的路上,都不跟她坐同一辆车,陌生的仿佛只是上下级关系。 不过,却又把所有她离开的事安排得妥当。 这人真的让人很难看透。 但有一点闵兰姗还是看清楚了一些:“还有两句话想跟先生说。” “你说。”季云深今日真的特别有耐心。 闵兰姗深吸了一口气,举目望着机场外格外耀眼的太阳,打在机场玻璃上折射出日轮的五彩。 她说:“先生,您变了。变得温柔了。” 从前认识的时候不是没见他温柔过,只不过他的那些温柔在风流局里面,多么的逢场作戏。 如今的温柔,像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 季云深没说话,他并不认为自己温柔了,毕竟家里那个女人总是抱怨,在床上的时候这儿疼、那儿疼,使劲拍他说他不温柔。 这后背今天还火辣辣的,昨晚被她抓狠了。 闵兰姗没指望他回应,继续说:“不过您的温柔只是对周小姐罢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您确实爱上她了。” 季云深闻言,还是那样,挺不屑地“呵”了一声。 一个他自己都可能已知的事实,可他就不认,他宁愿承认他对她是占有,也不肯承认他在给她让步的那一刻,做出的是爱的反应。 闵兰姗抬了抬太阳镜,有眼镜遮着看不出她眼泪在眼眶打转。 他一向讨厌谁哭,闵兰姗不敢哭,哭了他会不耐烦的直接开车走人。 可委屈的想法如今不说就再也说不了了。 闵兰姗说:“我从前一直在想,先生就算不爱我又怎么样,反正先生也不会爱上任何人。现在才明白......” “先生不是不爱任何人,是先生只爱那个人。我输了,不争了。” 能坦诚自己输,那就还有救。也不知道周玥给她上过什么课,能让执念这么深的人放下。 季云深静静的看着她,没看进她的眼里,也没否认她说他只爱那一个人,爱是什么很难定义的。 是不是喜欢到极致就是爱了。 不过闵兰姗有一点说得挺让人深思,她还说:“您跟周小姐就是生理性喜欢加上心理性喜欢,叠加的喜欢无解。” 第267章 庆祝(一) 得承认,确实。 抛开小时候的那段缘份不谈,他跟她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就身体的互相吸引占据了大脑中的一切算计。 不对,她的算计要多些。 而他明知她在算计,却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渴望。 而后来一句解语花,心理性的吸引越来越强。 只是闵兰姗抛出来的最后一句话,让季云深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可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全部的喜欢都让你们占了,得有挫折啊。这两者叠加,要是不能在一起,就是宿命的绝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嫉妒这么说,总之这句话听起来挺刺耳。 季云深车窗压上了一半:“说完了?” 明显的不耐烦听了。 闵兰姗也就此打住,最后说了一句:“另外,过几天就是先生的生日了,祝先生、生日快乐。” 过生日啊。 季云深想起来了,下周回去那天确实是他生日。 往年他也不过,季家家规有父辈在世不庆生。 说起来小狐狸是真不知道他生日,也没打听,跟他两年了,一次都没给他庆祝过一回,连口头表示都没有。 想想也是生气。 没说谢谢,季云深点了个头,让司机开车走了。 来跟闵兰姗道别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也算是给那小狐狸一个交代了。 —— 当晚,周玥整整一天,除了出去吃饭,就是待在酒店看新闻,翻了一遍又一遍全是关于诊所销毒的事件。 听王浩说,季云深下午去了一趟郊外的生化处理厂,亲手剪彩了此次禁毒纪念仪式,堪称新时代的虎门硝烟了。 话题很快传到了四九城,季领导也在大会上亲口表彰了这次成就。 只是是表扬的儿子,还是表扬的执行者,他心里的想法不得而知。 王浩跟周玥说这事的时候,周玥兴致不高,打趣他:“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替先生报备吗?强调他下午不是跟闵小姐在一块?” 王浩鄙视她:“谁中午吃饭的时候说,不在意先生送闵小姐离开的事。” 周玥坦然:“我说的。” 王浩:“......”这女人的脸真是白天一个样、晚上一个样。 没多说,王浩离开了酒店,让经理给小姑娘上了份晚餐。 周玥也没打算出去吃,今晚酒店经理上的菜式跟平常酒店里上的不太一样,大厨应该是外面请来的。 看着不一样的菜品,周玥索性叫经理上了一瓶香槟,却没着急让人打开。 盯着满桌的菜,周玥发起了呆,自言自语:“算起来都快他的生日了,往年四九城局势不稳,也不敢给他过......” “现在能过了,要送他什么好呢。” 没想出来,周玥就坐在阳台的餐桌前等,看了看表,一个小时。 突然开门声响起,周玥转头看去,季云深回来了。 她立即起身挥了挥手:“先生这儿。” 还挺热情的口吻,不知道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了。 季云深将外套往门口装饰柜上一丢,视线看去,小姑娘换了身挺喜庆的大红色丝绸吊带短裙,像是明显得他回来吃饭的样子。 还刻意有些勾引人。 第268章 庆祝(二) 早上那身装束,季云深不喜欢,也知道她刻意的要作妖。 今晚换了一身是他喜欢的,只是前车之鉴,他不得不防。大步走到阳台边上,他抱着手斜靠着门栏:“又想提什么要求。” 阳台的餐桌上一堆佳肴,还有烛光,明白的烛光晚餐,意图确实明显。 周玥眨了眨眼睛,愣了一瞬,一步跳他面前,就勾住了他的脖子:“想跟先生吃饭。” 稀罕,跟他吃饭这么开心。 不过确实,闹了这么久,是好长时间没在一块吃饭了。 周玥不免还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好久没跟先生一块吃饭了。” 看这模样不像是要找事的样子,季云深望她的眼神渐渐放暖平和,捏了捏她的下巴骨:“等我?知道我没在外面吃过饭才回来。” 按照正常情况,都八点过了,晚饭酒都该一轮了。 周玥笑眯眯的,讲的话一如既往有理由条:“先生今晚不会在外面吃。” 说着,她拉他的手过桌前,拽着他坐下,转身准备去对面的位置。 季云深没给她走,反手就把她给抓了回来,压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小姑娘今晚涂的是玫瑰香,身体乳的香味透出来,还有淡淡的奶味,嗅的人身体不自觉的反应,连吃个饭都想黏一块。 闵兰姗有一点说得对,生理上的喜欢戒断不掉。 哪怕先前再怎么冷战怎么吵,见了面,刻在基因里的玩意就在提醒着零距离关系。 抱着周玥,他才问:“这么笃定?” 周玥挺肯定的:“嗯,今天下午的硝烟仪式,先生出了面,若晚上再高调的去参加庆功宴或聚会活动就不合适了。越是在高位的人,越知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道理。” 季云深手掌握着她的腰肢,触感很好,心情不错。 伸手掐了一把她细小的鼻梁:“现在胆子大了,后宫敢干政了?” 是他给了她放肆的机会,连她评论他的父亲,他都不计较了,说说他工作的事算什么。 周玥把放肆做到了极致,在他怀里蹭着:“我还有胆子更大的言论,先生听不听。” 季云深默许:“来说说。” 果然心情好。周玥坦荡:“因为先生想我了。” 季云深愣了愣,恍然笑开,视线游离在她脸上,酝酿了一会:“这不算胆子大。” 周玥奇怪:“那这算什么?” “算事实。” 周玥:“......” 一时间,桌上的灯光过分暧昧,灼得星星点点。 周玥的脸稍稍的泛起了一道浅浅红晕,话题是她起的头,偏偏她还接不住她的戏。 无奈,只好转头装作很忙的样子,一下抱怨客房服务员没有把香槟打开,一下摆弄叉子。 这坐在季云深身上用晚餐还是头一回,季云深不给她下来,就这么抱着吃。 好半天,周玥终于适应了,举起那晶莹的高脚杯,一支递给季云深,一支握在自己手里。 讲了今天特别单纯的意图,碰了碰季云深的杯子:“先生,一直还没有祝贺你呢。” 第269章 除了周玥,没别的喜欢 哦,所以今晚摆这一顿晚餐是想庆祝一下。 有看得出来小姑娘有用心,虽然饭菜是人家厨师做的,可桌上的摆设装饰是她捣腾的,为了搭配好看还专门买了六个柠檬点缀。 不愧是艺术家,有心情的时候她也能把生活过成电影。 只是季云深不太明白,她要庆祝什么:“祝贺我什么?” 周玥指点点着杯子,从他侧脸看向窗外:“祝贺季公子入主东宫。” 啧,原来是这事。 季云深倒是不屑了,确实要说他赶走了季云敬这件事,他挺得意的完美之作,但用不着她来贺。 季云深没什么表情变化,揉着她的腰心不在焉:“我入主东宫对你有什么影响。” 别人庆贺高兴,那当然是因为站队对了。 她用不着高兴,他成与败不会影响她半点。 反正在这件事之前,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存在。 要是他倒了,她依然能全身而退,自然会有人把她送走,再抹去她存在过的痕迹; 要是他赢了......赢了会怎么样? 季云深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周玥想过。 起初想的是,他赢了就该娶太子妃了,该把她赶走了;如今想的是,他要是不娶太子妃,照他那晚说的,虽然她上不了台面,但她可以继续仗他的势,作威作福。 不过,周玥可不这么说,满满小心机:“我这是发自内心的替先生开心,先生赢了,我就开心。” 听听,这马屁拍的。 季云深懒得戳破她,她这会儿有心跟他吟唱风月,他乐得意奉陪。 大掌盖过小姑娘短裙下的大腿,他勾了勾嘴角:“成。你就祝贺吧。可诚意就这么少?” “先生嫌少,那先生喜欢什么?”确实有想过要送他礼物,等他生日的时候送。 说起来她之前真送他的东西太少了,而且如今一回忆还有些拿不出手,都是手工做的,跟他送的那些比较起来,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可他又什么都不缺,只好投其所好。 这事还是今天温太太给她送门票提醒她的,不管敌人还是朋友都可以是良师。 周玥最大的好处就是学习能力特别强。 可惜了,季云深偏偏给她保持神秘,不老实的手揉着她饱满的后臀:“你说我喜欢什么。” 周玥:“......” 这男人又犯色了。 这家酒店以墨绿色复古式皮沙发做餐椅,真的多加了两个人亲密的便捷性,稍一不注意灼热的气氛就上了头。 周玥控制着大脑,扭捏着,在季云深低颈下来的时候,伸手推了推:“先生,我说正经的。” 季云深可不给怀里的小羔羊推脱,她自己今晚送上门来,那不就是待宰吗。 捏住她的手扣到沙发上,他一压身:“我也在说正经的,除了周玥,没别的喜欢。” “啊?”周玥一时震惊无两。 震惊于他居然说起了情话,却还没能发表感叹已经被他堵住了嘴。 饭没有吃完,他跟她要礼物:“喂饱我。” 怎么样才算饱呢? 第270章 很多事情该翻篇了 周玥一直觉得这个男人从来都不知饕足,可这事没办法讲价还价。 真把他喂饱了,都三天后了。 这三天季云深就没让她出过酒店,连有人打电话找他,他也不去。 周玥实在受不了,哭着求他,谁知那一声“先生求求你了”,他更来了兴致,勾着她的脚链,把她从床脚给拽回去。 只是一时用力重了些,脚链断了。 他不经意皱了皱眉,眼中出现了一幅画面—— 金笼子里五彩的雀儿挂在脚上的金色链条断了,她钻出笼子,扑腾起了翅膀,飞向了很远的地方。 突然有些烦躁,季云深将她箍在怀里,双腿一掰,一瞬间像嗜血的猛兽咬过她的脖颈:“自己想要送我什么。” 周玥还真想不到,被他晃得早就脑子糊涂了,太深了,剩下的都是窒息的喘息。 第四天,周玥趁他还没醒,爬起来赶紧洗了澡,换了身清爽干净的衣服。 刚换完出来,就看到他早就坐在床上接电话了。 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有他淡漠的“嗯嗯”几声。 周玥笑眯眯的跟他挥了挥手:“先生你忙,我约了雅芸逛街,能去吗?” 这都不是申请了,这就是打声招呼,看她样子,管他说什么她都必须去。 就是想躲。季云深没拦着,挺放纵她的挥了挥手,把电话拿到一旁,交代了一声:“叫王志荣给你配个司机。” 王志荣,这间酒店的经理。 不知道最近白氏集团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季云深自从来了以后就一直没有回白氏,白氏的家、白氏的公司,甚至陈昱都没见到。 不过周玥没什么兴趣打听,反正她现在无事一身轻。 周玥乖乖的领情,点了头,拿了个包包出门。 出门时换了只香奈奈的雪球包包,她的那只初雪被季云深给丢进了垃圾桶,说:“都背了多久了,玖玖它都旧了。” 前两天季云深丢的时候,她还闹来着,拦着,去抓季云深举高高的手:“它是我的宝贝,先生要是把它丢了,不如把我也丢了。” 季云深顿了一下,缓缓的将包拿了下来。 周玥本以为有戏,结果下一秒,他还温柔的说:“不扔。”转头松开手,包从楼上掉了下去,差点高空抛物。 还道貌岸然的跟她说:“手滑了。” 这男人就是,他想要达到的目的,就非得达到不可。 给周玥气得直接开哭,让他来哄,他确实安慰了:“瞧不出来玖玖这么恋旧。不过丢了它,很多事情就该翻篇了。” 确实,初雪不是什么好的意义,当初送她,只是把她当只雀儿来哄。 要说他会说话吧,周玥承认,这些只言片语间,他似乎在说,过去你是情人,现在是女朋友。 无奈,作为女朋友周玥忍了这口气,大大方方的出门约郑雅芸逛街,看看给他定制个什么礼物。 —— 那头周玥出了酒店,上了车。 季云深拿着电话,这才说了一句:“你确定,她跟温家有关系?” 电话那头是王浩。 几天前,温家夫妇连番找周玥,季云深自然发现了不对劲。 一开始以为只是那场枪击案的后续,可温家人太过反常,他什么手段当然不会让自己的枕边人莫名其妙被骚扰,得一探究竟了。 让王浩去查,没想到还真查到了惊天的消息。 第271章 将门虎女(一) “极有可能是了,最近温周昭一直在暗中让人调查周小姐的过往,包括出入境记录都有查。” 王浩那边一五一十汇报着。 “不过很多记录照您的要求都提前给抹去了,他那边一时半会查不到。” 王浩坐在车里,车停靠在计时收费的路边,手里翻着一支黑色平板。 这平板里内容不多,不是常给季云深工作纪要用的,只有那小姑娘所有情况报告。 从小到大,但凡能查到的都在这里面了,有文件资料,也有视频资料,简直就是周玥的人物写实传。 这东西什么时候搞的不记得了,连周玥第一次主导的舞台剧,还有她要去国外读书期间联络的周边人记录也都在里面。 要说,怎么看待这黑匣子般的东西? 总结下来,千万别给小姑娘知道了。 要想自己被如此事无巨细的监视着,是个人都很害怕。 不过,监控小姑娘的事,也不全然是季云深的命令要求的。 是一开始跟季二爷作对之前,作为他身边人的王浩默认的警惕防备机制,帮他一一调查清楚出现在身边的人的情况。 以前那些姑娘也有调查,只是没有周玥这般细致。 到周玥这儿,怎么说......公子爷完全是闲的,时不时会生出好奇心,突然就想了解小姑娘的过去跟喜好了。 这一查,结果变成了如今这般资料。 也就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周玥的,恐怕不是周玥自己,而是季云深。 不提“周玥黑匣子”的事,王浩听季云深那头没说什么,续而问到:“先生的意思,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季云深从床上起来,随手披了件睡袍,走出阳台。 慢悠悠的点了支烟,俯瞰楼下的车水马龙。 小丫头就这么丢下他跑去逛街了,像极了吃饱喝足后、就穿好衣服不认账的渣女。 “呵。”季云深突然笑了起来,“倒是有点将门虎女的样子。” 就说呢,她那倔倔的基因走哪里来,原来源头在这儿呢。 王浩没听懂季云深的感叹,没插嘴,安静的等待季云深的意思。 结果,只听季云深说了一句:“不管,什么都不做。不帮忙、也不阻拦。” 王浩不明白:“先生的意思是让这件事顺其自然?可是......说句我不该插嘴的话。” “您想公开周小姐,可周小姐没足够的身份来面对您的家庭。但万一周小姐真是温家人,就跟您足够匹配了,一切问题都......” 没给王浩说完迎刃而解四个字,季云深倏然打断了他的建议:“既然知道不该插嘴就别插。” 说得就像他不知道似的。 最简单快捷的方式,帮温家人把周玥认回去。 可是问题在于,他季云深从不认为他跟周玥之间横亘着门第问题,他要想娶谁,他说了算。只是他从未考虑过结婚生子。 看看季云敬的婚姻,那二嫂跟了他十多年,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但在他倒台以后,却选择留在四九城。 再看季云之的婚姻,看起来两个人相敬如宾,可也就只是相敬如宾了,大嫂只能做到不添乱,也无法走进季云之的内心。 更别说他的父母那政治化的婚姻...... 第272章 将门虎女(二) 这些例子摆在眼前,季云深真不知道结婚结来做什么? 没心情管这种屁大的小事,季云深抽完烟,对电话撂了一句:“半小时后来接我,去白氏。” 四九城的事料理完了,该料理一下母家这边的内鬼们了,他事这么多,哪有空一天考虑什么谈婚论嫁。 季云深转身去了衣帽间,发现衣柜外的换衣凳上平躺着一套烫得平整的西装。 深蓝色羊绒面料,在这个不太冷的港城冬季穿起来舒适又修型。 无疑,小丫头出门之前准备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毛病,跟老婆似的会在他过夜后准备他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季云深无意识的牵了牵嘴角,拎着衣服进了洗浴间。 —— 中环皇后大道置地广场,周玥从一众男士服装里钻出头来。 眨着她的大眼睛,惊诧地看向郑雅芸:“结婚?你说我。” 郑雅芸点了点头:“对啊,你别告诉我,你没考虑过结婚的事。” 这还真没有。 她俩刚刚逛商场闲聊,周玥打算季云深生日给他订制一套春季穿的长外套西服,琢磨着给男人买礼物真的很费脑子。 郑雅芸看周玥的选品,心血来潮就这么问了:“一般买衣服送男人,那都是预定准太太的女朋友才会做的事,你这是打算跟季先生结婚了?” 周玥没想过,确实从前不该想,也不能想,现在她依旧否认:“他愿娶,我还不愿意嫁呢。” 看出来了,这两位都是嘴硬的主,互相不承认对对方有多喜欢。 一个满脑子说对结婚没兴趣,却把对方宠得、不是正宫甚是正宫了。 一个满嘴说我没这男人照样过,满脑子是给男人送什么礼物好。 郑雅芸笑了:“你不结,你跟在季先生身边两年,在这儿浪费青春呢。” 周玥撅了撅嘴:“我青春多。” 得,讲不过她,全是歪理。 郑雅芸不插嘴了,讲多讲少就那样,而且说实话不敢随便谈论那位新太子,听她外公说了,惹不起的人物,偏执又阴险。 万一跟他小宝贝多说了几句,引起两人的不快,指不定怎么收拾她呢。 如今郑家跟温家又因为自己的事,正水深火热,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风头之上她最好什么都不做。 周玥挑选到了合适的布料,版型也琢磨得差不多了,交给了设计师,催促他们这周六怎么也得送到四九城机场。 周玥想过了,周六回京,又正好是季云深生日。 她可以准备一下,在飞机上给他庆生,等他一下飞机礼物送到了,多惊喜的事。 对于这种小浪漫周玥不常做,但剧本写多了,也是信手拈来的。 交代完设计师,周玥转头看到郑雅芸靠在一旁墙面上,望着一排衣服发呆。 斟酌着问到:“你这几天跟温家怎么样了?烨哥来找过你吗?” 郑雅芸被拉回了思绪,恍惚的一顿,点了点头:“来,天天来,没给他进门。” 可以想象,温正烨这几天的表现,无疑都在郑家的门外挠门。 第273章 豪门(一) “他最近几天署里的事应该挺多吧,居然还有空天天堵你的门,这道歉其实也算有诚心的了。”周玥挺如实的说。 郑雅芸端着专属服务员送来的茶水,走了过来,往皮质沙发上坐下。 觑了周玥一眼:“你还替他说话了,你哪边的?” 周玥一顿,立马笑眯眯的坐到郑雅芸跟前,抱住她的胳膊:“当然是你这边的,他又没给我钱,我凭什么替他说话。” 确实不是刻意替温正烨开脱,可能是之前帮忙撮合两人撮合习惯了,周玥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偏袒温正烨。 只是话说回来,周玥总结了一下如今郑温两家的状况。 “现在这事也闹开了,大家都摊牌了。那张欣月也被他送进了局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郑雅芸拇指搓了搓自己的下巴,养了几天,身子骨好了些,也灵气了不少。 “婚还是要结的,不过结婚前我得晾着他,这次我遭了这么大的罪,可不是他来道个歉也就算了的。” 周玥点头:“确实,婚姻大事。结婚前尚且闹出这么大的事,婚后还不翻天了。” 没结过婚,也没见人结过婚,周玥在这一块是个小白。 但她想了想,还是给郑雅芸出谋划策了一番。 “我觉得什么话都不管实物有用,你得跟他要东西,什么股份、房子、车子、名头,提前做好公证,切切实实拿到你手里。女孩子要自己手里有那才是真的。” 郑雅芸赞同,还真佩服周玥这思想觉悟的,靠人不如靠己,与其嫁进去指望男人过日子,不如自己有真东西。 大概因为经历过一无所有,所以才会格外小心。饿过肚子的人,才会发誓这辈子再也不饿肚子。 虽然周玥之前的经历,她总是遮遮掩掩的没有完全跟她透露。 但那晚经历的事情,郑雅芸大概猜到了一二,一个孤女很难想象她怎么长大的。 话说回来,郑雅芸不是不考虑周玥提的建议,闺蜜永远只为闺蜜着想。 所以,郑雅芸也就直说了:“问题我要跟他要这些,他是同意了,他那大伯母能同意吗?” 周玥不太清楚温家的情况,难得跟她打听:“说起来,我前两天见过他大伯母一面,他那大伯母你接触了这么久,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郑雅芸看了一眼一旁招呼的服务员,递了个眼神给那人。 都是招待贵人招待多了的人,一眼秒懂,立即转身给两个小女生留下空间。 人一走,郑雅芸总结道:“那大伯母就是个笑面虎。一开始我也觉得她温柔可亲,经过这次的事,我发现她心机可深了。” 郑家培养出来的掌上明珠,还真不是什么傻白甜。 郑雅芸确实最开始恋爱脑了,没太注意豪门内斗,吃过几回亏立马就反应了过来。 不管是她才去到温家的时候,还是订婚的时候,好名声、好彩头都让那温太太占了,别人对温太太可是赞不绝口,还觉得她郑雅芸是高攀了,遇到这么个好婆婆。 现在想象,温太太厉害着呢。 而且还有关键一点,郑雅芸说:“我还发现啊,这温家现在几乎所有东西都掌握在大伯母手里呢。” 第274章 豪门(二) 周玥喟叹了一声:“这么厉害呢。” 怎么说呢,就上回见过一面,那天吃饭的时候,周玥就尽量少跟她往来多话,第一眼的直觉,这位不是好惹的。 而且这位跟季云深、温大伯这样的人不一样,气质上没有他们的压迫感,可她笑得太温柔,温柔的有点可怕。 周玥抱着奶茶喝了两口,走外面街头上买来的丝袜奶茶:“所以说,你也得学学人家温太太,什么都捏在自己手里。” 郑雅芸看她喝奶茶时,小脸微微拱起像个小兔子吃东西的样,斜腻了她一眼。 谁能想到一脸纯欲色的无害模样,背地里不是小白兔,是小狐狸。 郑雅芸啧啧两声:“说得轻巧,我可没你这段位。要和她掰手腕,得你来。” 周玥咬开吸管,嘿嘿笑了:“人跟我无冤无仇的,我跟她算计什么,你自己琢磨吧。” 她周玥一个外人,实在不可能去参合郑温两家的豪门内斗。 过几天,她就打包回京市了,反正港城的事办完了,她以后来的机会估计会很少。 顶多有时候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胭脂的骨灰给迁出来,重新找个风水宝地让她住进去,总跟别人挤小格子也不是个事。 话到此处,两人没再多扯郑雅芸怎么约束温家的事。 看着差不多时间,周玥看了看表,准备回酒店伺候那位大爷去了。 谁知,打电话过去得知,大爷出了门,晚餐是不会回来了。 想想,周玥约着郑雅芸去吃饭。 突发奇想,想吃街头小吃,记忆中模糊的街道,如今她轻松的走了进去,只是很多路线都不太记得了。 还是郑雅芸跟她说这有什么,那有什么。 两人随便逛小吃,闲聊着:“对了,这周五温太太筹备的音乐会,你去不去?” 周玥抬头想了想:“去吧。问过季先生了,没说不让我去。反正去了我也没什么损失。” 郑雅芸点头:“你去我也去,我本来还不打算去的。” 就这样,两个人说着走过繁闹的路边。 她确确实实没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一场音乐会,早充满了算计,等着给她挖坑跳呢。 ...... 这里的街道不算太干净,有钱人都不来这里,全是过分生活化的小吃街。 偶尔有一辆高端的宾利车行驶了过去,正好遇到街上有人喝多了酒创红灯,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车里两位贵太太差点闪了腰,只听坐后排右边那位穿墨绿色礼服的太太问了一声:“小徐怎么回事?” 那司机忙看后排座,先看左边那位白色旗袍的美人太太,确定人没事,毕竟四九城来的大人物太太不能怠慢。 看完司机忙回了绿色礼服:“温太太,遇到个醉酒的了,这段路乱。” 温太太笑笑回应:“没事,慢慢开。” 说完转头看那气质迷人的白衣服:“季太太啊,您对港城不熟,不知道啊。这里就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难免遇到乱七八糟的人。” 视线落地,果然是季云深的母亲,被温太太给邀请来了港城做客。 季夫人虽说娘家也是南边人,但大小在深广长大,后来嫁去了京市,这港城确实少来。 没有太多的感叹,只是对温太太点了点头示意,难得最近出来活动,季云深对她的限制最近少了不少。 初来乍到,被醉汉坏了心情,她确实不太舒服。 而又听温太太忽地看向窗外,有看到两个穿着随意的女孩子逛进了小吃街。 她有些惊讶巧合的缘份,伸手指了指:“哎,那不是周小姐吗?” 季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姓周的多了去了,她跟温太太也不是特别熟得要命。 只不过有几次温太太来四九城的时候,太太们聚会见过聊过,这温太太又是挺和善的人,她便多聊了几句。 这次温太太约她过来看音乐会,就纯粹碰巧。 刚好她那二伯因为之前和季云敬合谋想坑季云深的事,如今要被季云深收拾了,打电话打到她那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她哭。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家人,得过来劝着点季云深,让他手腕不要这么强劲,这才答应了温太太的邀请。 顺着温太太的视线看向窗外,季夫人只看到了那小女生的背影。 穿着简简单单的白体恤和牛仔裤,还扎了个高马尾,一看就是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小女孩儿。 季夫人不解:“温太太的熟人?” 温太太一脸震惊,转过头来笑得尴尬,说的话让季夫人尴尬:“这周小姐不是应该您更熟嘛,跟我可不熟。” 季夫人更是不明白了,再看已经连背影都消失的姑娘。 虽然没看到脸,身材确实不错,那尤物一样的身材让她不由想起了闵兰姗。 有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劲,季夫人皱了皱那漂亮的弯月眉:“我...我怎么会认识。” 温太太张嘴一副该说不该说的样:“那周小姐,新晋的小导演,混娱乐圈的,不是......季公子的人吗?” 在温太太点到一半的时候,季夫人已经想到了。 她这问题刚出口,季夫人的脸便一阵变红,毫不犹豫的开口:“胡说!” 大约是真的太急了,季夫人那气质的涵养一时间都忘了,可是有什么比这更生气呢。 自己的儿子在外面养的女人,无端明目张胆的闯入了她所在的圈子。 是想起来了,之前四九城风波正烈的时候,她也找人打听过关于姓周这位姑娘的事,还去抓过,都没抓到。 知道的,混娱乐圈的。 她们这种世家,最是忌讳跟娱乐圈往来,若非季云深藏得深,再加上她好几次多嘴都被季云深挡了回去,所以她才不发作的。 可没想到,四九城没什么人知道,却在港城人尽皆知,这上不得台面的小姑娘是她儿子的人。 这会儿,街道上的醉汉已经被拉开了,车子缓缓启动,继续往温太太招待的酒店走。 见季夫人闷红了脸,温太太还在明知装傻:“季太太是不喜欢您公子的这位女朋友吗?” 第275章 豪门(三) 还女朋友! 季夫人是越听越气,稳着最后的姿态,强压出笑脸:“没听说过,我们家啊,只有准儿媳,没有什么女朋友。” 话到这里,无疑在说,他们季家的孩子都老实本分的,家里安排的大家闺秀,那才是未来的季太太,不是什么旁门左道。 温太太一听来了精神,挺好奇:“季太太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吗?” 季夫人毫不犹豫点头:“外交那边江家的。” 确实自从上回跟季云深说了给他找门亲事,他不反对以后,季夫人立马着手去做了。 还问了裴泽瑾,季云深未来的布局,有听说他在投资国外军工辅助这一块,那江家正好了,完美助力。 一拍即合,季夫人还专门找了江家的那位太太聊过,江家姑娘是国内大学硕士毕业,专门搞文学研究的,背景干净,人也干净。 温太太赞不绝口:“哎,那跟贵公子是真的登对啊。” 听温太太夸,季夫人好了些脸色,挺自豪的。 但又听温太太问起:“那季公子现在这位,您打算怎么办?” 其实这个问题多少有些逾越了,虽然两人身份都是贵太太,可又不是什么熟人闺蜜,内心话不该说太多。 可刚刚见到那小姑娘,又听说季云深在港城全然不顾脸面带小姑娘出入各种场合,季夫人心乱。 索性也把心里话说了:“我也急啊,这本来是家丑,我不该提的。可这万一真娶进门来,我们家还不乱套了。” “我其实也不是非得盯着高门贵女选,可就这么一个混娱乐圈的戏子带进来,我们清流人家可就乌烟瘴气了。门第有时候就是人品的关键,我不相信一个流落街头的能有什么好品质。” 季夫人这都是认真的,她出生大富大贵,又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 只听过三教九流,没见过,理所应当的想象。 温太太也没有打破她的想象,握住了季夫人的手:“您说的我理解。” “虽然我没有孩子,但烨哥儿我从小就当儿子看待。精挑细选的给他选了个未婚妻,结果,我也不怕你笑话,前段时间就是他在外面养了个女的,那女的不三不四的,差点把烨哥儿前程给毁了。” 季夫人这么一听,彻底给吓到了。 虽然听起来很夸张,尤其她儿子可是季云深,季家的种,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被人毁了前程,他的仕途背后是季家。 但复杂的是,季家还有个大儿子还在,季云深又不受偏爱,一个万一怎么办。 季夫人急死了:“可怎么办?我其实干预过两次,我那儿子他不听我的。” 温太太微微一愣,倒没想到小丫头这么大魅力,季夫人都插手了还能让季云深不为所动,还把她坚持留身边。 不过搞不定季云深,还搞不定她吗? 温太太续而笑了:“孩子们嘛,都叛逆,最不喜欢约束。我家烨哥儿也这样,你越说,他越跟你对着干。” 像是找到了知己,季夫人开悟了。 也许确实是,季云深只是反感有人操控他。 而再听下去,温太太给到了她合理的建议:“所以我觉得你别找季公子,你直接找那小姑娘不就行了。” —— 白氏集团在港城的总部,季云深还坐办公室里训人,andrew小心翼翼的伺候着,还不知道季夫人来了。 这里不比四九城。 那边有人管着,季云深不适合在集团里抛头露面,每每在g资本开会,他都挑不起眼位置坐着,给陈建树主持。 在白氏,那就是会议室里顶头坐着,高坐正位,andrew只能搬个小板凳在旁边。 下面有几个人站着,是老白家二房、三房。 而且这二房、三房人还不齐,有几位已经送进去了,涉嫌挪用公款、洗钱之类的,反正多多少少跟季云敬倒了有关系。 二房、三房的人不敢说话,浑身抖的不行,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直视季云深。 季云深懒懒靠在宽大的扶椅上,手里还把玩着一堆数不清的举报材料:“瞧瞧,出卖公司专利、公款借贷,你们还真让我大开眼界啊。” 故意晾了白氏几天,让他们自乱阵脚。 四九城那边的风波平息了,那下一步自然季云深要回来收拾人了,这些大家都知道。 可明明他来了,却迟迟没有露面,猜测不定当家人的意思,人人开始自危。 惊恐之下就开始了互相举报,顺着季云深的心意把所有肮脏的东西都咬了出来。 如今他就是来收成果的。 实名举报做不得假,二房、三房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了,只好求情。 其中一个年轻人结结巴巴,都快跪了:“表弟,我们知道我们错了,但念在大家血缘关系的份上,手下留情。” 季云深就知道这些人要这么说,外祖父留下的产业,确实不错,但他也有失误的地方,就是把这个产业变成了家族产业。 家族产业最大的弊端,容易被亲戚控制,走后门的层出不穷,最终把企业蚕食殆尽。 就像古时候皇帝总把土地都分给了本家人,最终八王之乱,皇朝覆灭。 年少时季云深早就看到这一点,给外祖父提过,外祖父笑笑跟他说:“是个问题,留着你长大后来解决吧。” 所以他来了。 早就知道这边有些人跟季云敬混在了一起想收拾他,季云深直接顺水推舟,送他们一程,正好解决他想解决的问题。 现在听二房家的表哥跟他扯亲情,季云深也没生气,笑得挺柔和的,转头看向了andrew:“他说我跟他是亲戚,你是吗?” 那必须不是,人种都不一样。 andrew摆了摆手,用他纯英的英文回:“我没有中国亲戚。” 季云深将举报资料“啪”的一下丢在了桌子上:“那没问题了,你来处理他们吧。” 没什么好沟通的,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处理这些人,发一通脾气不过单纯想出气而已,这些人该法办法办、该开除开除,他一个不留。 andrew也配合,干净利落,不出一小时清空了会议室。 唯独留下了一个人,陈昱在所有人走光以后,还静静的坐在会议桌最后的位置,似乎在等他审判。 第276章 豪门(四) 安静的会议室里,andrew也退了出去,剩下季云深跟陈昱。 前者因为刚刚不想听那些个亲戚呱噪,转了座椅背对着会议桌,仰着脑袋翻手机。 而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似的,他知道陈昱没走,晾了好半天将椅子转了回来,平直的盯着他,深遂的眼眸望穿人时是最可怕的。 陈昱就看了一眼公子爷的眼睛,就没有再看了,似乎有点理解周玥为什么时而很怕他了。 季云深将手机撂在了桌上开口:“你是谁的人?” 第一句话就直切主题,陈昱根本不能多想,坦诚:“老先生的。” 呵,会说话啊。不愧打小就跟在他身边了。 季云深站起了身,陈昱也不敢坐着,跟着一块站了起来,只是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季云深点点走近。 “所以我外祖父死了,还给你托梦让你把我的女人弄走?” 不是不明白季云深在说什么,但陈昱并不认为自己这么做了。 他坦言:“是周小姐自己想走,我并没有做背叛先生的动作。” 还死不承认,季云深眼眸幽深带了一丝猩红,毫不犹豫一脚踹了过去:“你他妈说谁想走。” 哪怕是已知事实,季云深也不会任由别人说出来,周玥确实动了离开的念头,而且一直想离开,可这就给人别人利用的缝隙吗? 周玥从京市来港城这么多天来,他根本不知道周玥的消息,若非让王浩跟着,指不定周玥就死在那诊所了。 陈昱自始至终都没给他汇报过一点周玥的消息。 从一开始周玥让他调查胭脂死亡的整件事开始,陈昱就没有透露过半点,若非季云深自己认出周玥,自己背后让别人去查。 季云深的一脚太过用力,陈昱果然直接被踹倒在了地上。 身体磕到一旁的椅子,实木声碰得直响。 最终半趴在地上,别说不能爬起来,就算爬起来也感觉得到晕眩。 没什么情面,季云深淡看了一眼,帮他回忆了一下,他最近两次的所作所为:“她发烧的时候,你给我打过电话吗?” 事实并没有,陈昱不仅没有,转头跟周玥说的,打了两个,季云深一个都没接。 还有,季云深继续帮他回忆:“去诊所的时候,你第一个打来我没接,我打回来问你的时候,你半点没提郑家诊所的事。” 也是事实,周玥让陈昱给季云深说一声,她要去帮郑雅芸。 当然那时周玥并不是求助,而是想跟先生汇报以下,哪怕那时已经觉得先生不要她了,但要紧的事还是要说一下的。 而陈昱选择了不告诉季云深这件事,说的都是无关紧要鸡毛蒜皮。 虽然不懂儿女情长,但陈昱也知道这会儿公子爷是在跟他计较,万一他没来得及过来,周玥出事的事。 陈昱认了他做的事,但他还是想说:“您把周小姐交给我,我会保护好周小姐的,只是没有跟您说。” 可笑的,他还觉得他做的是对的。 季云深一脚踩在了陈昱放在地面的手掌上:“你保护得了?!” 只有他保护得了,离了他,谁保护得了她。 还敢不告诉他,怎么想的? 其实季云深知道陈昱怎么想的,无外乎就想经过诊所的事后,他还没出现,周玥彻底死心,老老实实的离开港城,飞洛杉矶再也不回来了。 陈昱不否认,这次是失误了,没注意到张开升的疯劲,但总归有惊无险,反倒是他们先生过于小题大做了。 而小题大做的原因,陈昱清楚,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周玥在一点点脱离他的控制。 反正季云深今天也不会善了自己,陈昱也就直说了。 “先生的控制欲一直都在,说给周小姐选择自由的机会,其实也是您的缓兵之计罢了,换个方式,从掌控她的人变成掌控她的心。” 到底是阴暗世界里爬出来的人,说到底还是阴暗占据内心。 陈昱跟季云深一块长大,不说百分之百懂他,却也有百分之六十知道他的习惯。 季云深的心思被陈昱说穿,他反而不是这么恼怒。 松了松脚下的皮鞋,看地上被他踩到血流不止的那只手,笑得阴冷:“你好像很懂我啊。” “不懂。”陈昱摇头,可不敢说懂。 君王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懂他,唯独枕边人他可以容忍一二,也仅仅只是一二。 缓了半天,陈昱迂回:“我只是旁观者来看,不希望先生您失控,老先生在天之灵也不希望这样。” 又跟他扯外祖父。 陈昱忠心于他外祖父,季云深知道。 毕竟那时他俩差不多大,陈昱打小就被带在外祖父身边,虽然不是亲生的,也像亲孙子了。 用他外祖父来说话,季云深倒是好奇:“那你跟我说说他希望什么?” “希望您幸福,但不是以不真诚的方式。您跟周小姐如今这样,你们不会幸福。” 没谈过恋爱的人,到底怎么去定义幸福的。 季云深倒是有兴趣听听,转身坐到桌上听他胡言乱语。 “您跟周小姐一开始就没有平等的关系,什么都在您掌控,什么都是您说了算。你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外界的门第关系,而是你们内部就没有平等。” “周小姐也做不到把您彻彻底底当真正的另一半,她就算想,当你俩的身份摆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的只是把您当老板。” 季云深微微一愣,原本以为他说不出什么道理来。 可没想到,陈昱说的,他竟从未想过——周玥会如何看待这段关系。 她之前叫嚣着什么傲慢与偏见,什么灵魂是平等的。 他没当回事,现在忽然想起来,她走哪都要跟他报备,而他觉得理所当然,他从未给过她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两年的时间,足够让他们形成这样的相处模式,并一直保持下去。 难怪她会觉得她就算留在他身边,也只是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情人。 这种不安全感,他修复不了。 因为一开始就是他带来的,而照陈昱这么说,根深蒂固上位者和下位者心态,任由他做什么都没办法改变了吗? 第277章 豪门(五) 二十分钟后,季云深出了会议室的门,留了满脸是血的陈昱在里面,让人去收拾。 andrew已经把其余人处理完了饶了回来,追上季云深的步子。 五六十也算是老人家了,andrew的腿脚走不快。 平日里也好歹是白氏的ceo,季云深给面子配合他的脚步,今天大约是心烦,长腿迈步跨过的距离大了些。 几近小跑,andrew在季云深身后追问:“其他人我好处理,陈昱毕竟是您的亲信,怎么处理您说。” 季云深冷冷的放慢了脚步,毫无感情的声音:“不是我的人了。” 那就好办了。一旦去掉季云深身边人的名头,管你什么本事,一样当路边野狗处理,冷漠无情起来瞬息万变。 andrew点头:“行,我懂怎么办了。” 其实,andrew还挺好奇的,陈昱犯了什么事,又没勾结其他人,也没出卖他的利益,怎么就被季云深打上叛徒的名头。 可惜不敢问,季云深不想说的话,谁来多嘴问一句都是触他逆鳞。 事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无外乎就是陈昱其心可诛。 他居然违逆他的意思,想顺水推舟把周玥送走。 若非王浩跟走,这几天那长了翅膀的小姑娘早就已经到了洛杉矶了,还有秦家帮她的忙,另外那在afi的林思成的什么破学生也一天天的蛊惑她往外跑。 外面的世界就这么香?四九城就这么让她厌恶? 一想起来,这几天刚刚泄掉的火又燃了起来。 刚刚陈昱的话,季云深是一句都不想听,更别说深思起来让人烦躁。 陈昱还说什么:“您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你甚至都没想过跟她结婚,您有的只是占有。” 真他妈的敢说,多拎起领子来揍他一拳不过分。 又跟他扯什么结婚,早上王浩也有提过,这结婚是什么香饽饽吗?谁都要去吃这个屎尝尝咸淡。 下了楼,季云深上车,王浩侯在车外,看公子爷紧绷的面颊,都不用问就知道他心情不好,前三天跟小姑娘锁酒店里的好心情说没就没了。 可耐不住王浩还得再说一句让他心情坏的事:“先生,夫人好像来了港城。” 好像?这还能好像。 王浩这办事效率,差的季云深也想让他给滚蛋了。 大约心情坏的时候看什么都恶劣。 “啧”了一声,季云深往车后座的靠背上一靠,环抱着双手,烦躁种他依旧脑子在动:“是二房、三房的谁给她打电话了吧。” “可能吧,毕竟白氏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在夫人那儿,夫人有决策权,这种时候找夫人帮忙合情合理。” 当初白老爷子去世前,虽然把白家交给了季云深,但念着他的掌上明珠傻乎乎的,怕以后万一季家不要她了,她没个着落。 所以,单独给了她一点股份。 只不过这两年她也没参与过什么决策,安安心心当季太太,事都丢季云深头上了。 季云深无所谓:“不管她。人我都处理了,还等她来劝吗?” 王浩发动了车,打转开了出去:“行,那您的意思是就不见夫人了。” 甚至得跑快点,别让她追到白氏来堵他,哭哭啼啼让他照顾一下亲戚,手下留情。 —— 车开了出去,按计划,王浩将车给开到了俱乐部,今晚还有几场交际要了。 白氏重启,人脉、资金、手腕样样不能落下。 好些部门空缺人手,虽然有andrew慢慢来管理,但一些关键地方还是要季云深出面,引几个得力助手进来。 白氏是他的大后方,先前一天搞季云敬,现在腾出手来,权力有了,钱也得跟上。 俱乐部里跟几个国外的公子哥见了一面,都是干实事的,不是耍的。 只留了两个招呼的美人倒酒,美人对这位不会说粤语的公子爷毕恭毕敬,在他面前特别乖巧,跟家里那只狐狸听话的时候一模一样。 美人半跪在茶几上,将冰块和柠檬加入酒杯,双手递给季云深,弯着红唇轻语:“先生尝尝口感怎么样。” 季云深抿唇没说话,整个人懒懒的卧在沙发里,视线俯瞰。 一旁的褐发公子哥见了,挥了挥手,让美人放下酒杯:“不用你了,先出去吧。” 明明外国长相,说着地道的粤语 美人惊恐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但也不能问,低声应了,有些委屈的走了出去。 褐发公子哥也不是跟季云深才认识,转而用英语笑着问他:“怎么了?谁惹你了。” 也挺牛,这外国的褐发公子,不会说普通话,会说粤语,听说曾经有个女友是港城人,还给他取了个中文名,威廉盛。 季云深没回应他的话,还在想刚刚美人那低眉顺眼的动作,挺刺眼的。 又想起周玥,她乖的时候、讨巧的时候,的确能激起他的欲望,欲罢不能的将她摁在落地窗户上,十指扣着她的手压她看繁华的城市。 然而这种东西在倾泻过后,就荡然无存,并没有引导他的情绪。 可偏偏他就想跟她纠缠。 尤其她不听话的时候,她倔起来的时候,他的情绪波动真实得要命。 沉默了一会,季云深坐起身,拿过酒杯,就一口顺着喉结的滚动喝到了底,他缓缓问:“你说什么样的女人该娶回家?” 男人们之间的真实问题,不谈爱,谈的是权衡利弊。 威廉盛结过婚了,手上还有戒指,季云深问他这个问题不知是不是求取经验。 不避讳,威廉盛说:“我们这一类人娶谁都不是娶爱的,豪门里不存在真爱。” 季云深被他一本正经说笑了,伸手拿过桌上的人头马,转开瓶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像是一句话喝一杯似的,他挑眉问他:“像你,娶个公主回家,转头跑港城找你小情人夜夜睡,这合理吗。” 名不见经传的合理,大部分公子哥都这么操作的。 威廉盛耸了耸肩,拿过他手里的酒瓶,陪他喝。 这个问题答不上来。 季云深压根也不是问句,他想问的:“这婚就他妈非结不可吗?” 话落,威廉盛更答不上来了,四九城这位太子肯定是受什么刺激了,非要讨论哲学问题。 好半天没等他回答,季云深云淡风轻的转了话题:“讲你擅长的吧,你们国家这次到底想进多少战机。” 第278章 豪门(六) 讲到这儿,刚刚那哲学话题就终止了。 威廉盛算是捏了把汗,讲权谋、讲交易他行,讲感情他不行。 也不知道这位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突发奇想。 有话题赶紧跳过,威廉盛陪着喝酒,聊军工运输的事,小国家依附大国家,连两者见面气势都不一样,但寻求共同发展。 一晚上,季公子喝得挺多,脑子却还是清醒,至少在合作共赢的方向上他门清。 王浩一直等在俱乐部门外,反正他来港城除了开车就是开车也没别的事做。 期间等的无聊,给女朋友打了一个视频,女朋友骂他:“你现在的工作比队里还忙,还保密,快一个月没回来了。” 王浩嘴笨解释不来,也不会解释,跟公子爷做事很多事情真的不能说。 女朋友说他不够爱、不坦诚,他也陷入了爱情哲学问题。 最终对方气愤的挂了电话:“再这样,我俩以后当网友吧。” 王浩无语凝噎,算是明白为什么公子爷总提醒他说,风花雪月好过陷入爱情。 等了三四个小时,终于等到了公子爷走俱乐部出来,都没通知他进去接。 王浩赶紧下车,打开车门,能隐约闻到淡淡的酒香味混杂着古法熏香的味道,渲染的是男人味,估摸公子爷今晚喝太多。 上了车,看看时间,凌晨了。 王浩想着季云深没安排了,就问:“先生,直接回酒店吗?” 酒店有美人儿,抱着美人、空调暖风,可不比单身狗在车里挨冻强。 然而,季云深斜靠在车窗边,悠悠的燃起了一支烟,不知道抽的什么疯:“把她给我拎出来。” 王浩:“???” —— 大半夜的,周玥刚洗完澡,正大软软的大白毛巾擦着头发,就接到了电话,让她出去。 没说去哪,就说司机来接。 周玥看了一眼窗外,冷飕飕的,也不知道他闹什么幺蛾子。 但少爷的吩咐不得不照办,换了身衣服,裹得厚厚的出门,车就停在门廊下,过去的路上倒也不太冷。 港城面积不大,不过还是左拐右拐走了好久,渐渐的远离了市区,去了周玥生平仅去过两回的太平山。 虽然之前拍戏也有港城大咖来演,周玥熟悉了几个,但也没熟悉到跑人家的山上别墅来做客。 车进了山道,夜深了,这座山还是那么漂亮,一栋栋别墅外围院子都有专门的灯光师打造,能亮一整晚。 路过温家的豪宅,周玥看了一眼,上次郑雅芸订婚来过,可那时奔着报仇的目的来的,也没细看。 这次仔细打量了好久,忽然想起小时候站温家大门外,她与胭脂的戏言。 胭脂问她想不想住进这样的大房子,周玥小小的年纪却不稀罕,说‘我以后要去好莱坞山买一套’,如今还真可能快要做到了。 又开了一段路,山路灯光越来越暗,僻静的岔道口。 冷风从窗外灌进来,周玥打了个哆嗦,紧了紧领口,要不是季云深打电话让她来的,她真怀疑司机是准备给她杀了埋这了。 还是有些害怕,周玥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张,先生要我们去哪啊?” 司机这才说:“墓园。” “啊?”还没等周玥震惊出许多疑问句,已经看到前面墓园的灯光了,以及停在路边王浩开的车。 周玥坐的车变慢了速度,走前面的车后停了下来。 从周玥的视线看过去,这座墓园的气派跟那骨灰安置堂完全两回事,透着庄严肃穆的浓重,墓园周围的树木茂盛,一片枫林高高密密。 虽然墓园挺好,周玥还是想不明白有人会叫她来墓园“约会”。 不过出于对季云深的信任,当然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也只能信任。所以周玥拿上了白色的围巾,裹了一圈,开门下车。 往前车走,走到车门外,就看到季云深特别难得的动作。 他开着窗,双手伏在窗框上,脑袋搭在上面,就这样透过窗外看她,还笑意盈盈的,眼神微醺。 周玥怔了怔,试探着喊了声:“先生?” 想事情的先生她见过,发呆望着她仿佛看小太阳一般、朦胧又柔和的先生,她没见过。 大概猜到了,先生恐怕是喝多了。 但你可不能问,先生也不会承认,他只是勾了勾嘴角,潋滟着眼色回她:“来了。” 多余的废话没有说,季云深收回脑袋,开门下车。 熟练的牵起她的手就往里走。 周玥有注意,他虽然眼睛有些酒劲上来的红,但走路却依然稳当。在想,是不是谨慎惯了,哪怕醉了也不会让无关的人觉得他醉了。 进了墓园,有一黑衣服瘦高瘦高的管理员,五十多岁的样子,礼貌恭敬的跟他颔首:“季先生到了。” 应该有提前打过招呼,专程等着的。 而这人手里还提着灯,像古时候的宫灯造型,不过里面是现代化的白炽灯,足以照亮脚下三米来的路径。 这墓园大概是为了给死人保持安静,也没太多光亮。 隔十米才有一盏不太明的石头灯笼路灯,要说照明作用,不如说是氛围作用。 季云深伸手拿过了男人手里的灯,跟他说了一声:“不用跟着,我们自己去。” 男人没反驳,依然颔首关切:“那您慢点。”就这样走了。 周玥跟在季云深身边侧头,看这盏唯一照明用的灯,又看执灯人的手,带着皮黑手套,莫名有一种特别好看的诱人感。 他拉着她往前走,察觉到小姑娘思想开小差,用极低的声音安慰她:“不用怕,这里的曾经也是活人。都是别人思念的家人。” 挺有艺术感的一句话,周玥听起来舒服,乖乖的应了一声:“有先生在不怕。” 其实她也并不是很怕,只觉得季云深半夜找她来墓园奇葩了些,多的想法没有。 她拍戏的时候,也是写过恐怖情节的,经历的噩梦多了,人的内心会越来越强大。 只是花言巧语,季云深腾然笑开,捏了捏握在掌心的手:“巧言令色。” 周玥摇头:“万一我说的是真心的呢?” 第279章 这是我给你买的墓地(一) 季云深看她俏皮的眨着她那灵动的大眼睛,根本不信,腾出了另一只手捏住她的脸蛋:“你没有真心,玖玖。” 瞧他嫌弃的样,却挺玩味她这颗没有的真心。 其实若非一开始没有真心,兴许还真没办法跟他身边这么久。 懒得计较,周玥不想说了,转了话题,疑问道:“先生,这大晚上的是要来探望谁吗?” 只是探望的不是活人。 前面的路幽深、安静的,这里的墓碑不多,墓园却很大,有看得出来分区域的,规划得像别墅区陵墓的那种。 都说港城的土地寸土寸金,活人都不够住,更别说死人,所以大部分的人都只能挤在那灵灰安置堂。 而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大片的墓园。 可想应该是港城最豪华,最矜贵的逝者安详的地方了。 没等季云深回,周玥大概想到了,问他:“是先生的外祖父吗?”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他俩的关系似乎还没好到他带她来见家人的程度,而且是最在意的家人。 但不这么想也解释不清,哪位亡灵能老动季云深大晚上的来祭拜,神仙估计都请不动他。 季云深搓着她被冷风吹得有些冻凉的小手,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似乎有些在想自己为什么就突发奇想让她这个时间点出来。 不过出了出来了,他拉着她往上层路段走,“唔”了一声:“倒也确实在这。” 说的是外祖父的安葬地。 原本是想送回深广,但是那时候外祖父走得太快,又一些政策条件的问题,就在这里买了块地,给外祖父灵柩安葬在这里了。 深广那边也还有个墓碑,那边的大些,但是是空的。 有兴趣跟她讲这事,季云深今晚话多,讲了个大概,伸手指了一片区域:“这里白家祖辈有几位都在,算是白家的祖坟之一了。” 厉害,连祖坟都有好几处呢,不愧是大家族。 听季云深还说:“民国时期,上面的好几辈曾祖为了改变疲弱的国运,选择来这里经商,往内陆输送战火资源支持国家,有一部分人就定居在这了。” 第一回提季云深讲起白家的故事,周玥听得挺入迷。 上几辈人拼搏的精彩故事,正儿八经为了祖国挥洒热血,她即钦佩又向往看一看那个时期。 季云深讲着看向周玥的脸,小姑娘满是崇拜的眼神倒挺真实,一点也没有装模做样的样子,好像真感兴趣。 但是谁信她,最是个小骗子。 装深情的表现,跟他差不多技术。 不过这回像真的了,她听到一半见他不说了,还悠着他的手,两只小手合着他的手掌问:“后来呢。” 讲故事的人笑了,深吸一口气,缓慢的声音感叹:“后来啊......战争结束了,伟大祖国诞生了。” 这一总结给陷入故事里的小姑娘拉回了神,瞪他一眼。 最后这句大可不必,讲得跟听喜马拉雅似的。 一时不满足,周玥“啧”了季云深一声,抱怨着:“那祖辈们结局是什么都没说,所以就留在这里了?” 看她生气嘟着脸的样子,季云深心情莫名大好,果然他内心里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喜欢她闹腾,喜欢她活灵活现,喜欢剥开她装乖巧壳子的。 季云深大手伸过她的头顶,揉着那质地柔软的头发,像哄小孩似的,讲道理。 “有些结局用不着说得太清楚,知道吗?” 周玥感受着季云深的大手,在他手掌下轻轻点头,这是真的。 她明白的,反正那时候时代的限制,不怪什么,也不论对错,总之他们就留在了这块土地,墓碑向北,眺望东方。 看周玥睫毛颤动,季云深笑得轻温:“不必遗憾,人生总有那么一两件遗憾的事。” 这话可不像季云深口里说出来的,倒像是周玥说的。 周玥仰起头来,挺好奇:“那先生有没有遗憾的事。” 果然,骄傲的先生摇头:“没有,我不可能让任何东西成为遗憾。” 这很季云深,一旦有什么东西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变成遗憾,他一定会解决这个东西。 不说这个了,两人站在白家墓群的边缘,季云深揽过周玥的肩膀,带着她转身:“好了,给你说件事。” 转身过去,在这一群墓碑旁的侧路旁,与其他家的墓碑隔着绿化带的地方,有一片新的墓地圈,铁栏杆围起来,大概有三室一厅的面积。 那墓地上,有一座新碑,碑文写着胭脂的名字,而且对胭脂的称为还挺恭敬和赞颂的。 那是【慈母着名歌手胭脂】。 实话,胭脂这辈子都没出过名,当年在港城名人圈里谁都知道胭脂的名讳,却始终没有让她进入歌坛,成为真正银幕上的歌手。 也不知道是没有人捧她,还是她自己不愿意,胭脂这辈子也挺低调的。 再加上最后她死于毒品,那更是瞬间所有良好的风评都没了,所有人避之不及,再也不谈论胭脂种种。 周玥震惊的看着墓碑,忍不住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可能害怕自己惊讶的叫出来。 好一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是季云深把她母亲挪地方了? 不过更让她情绪波动的,是那落款的字眼,把她的名字放了上去,而且他还跟她解释。 “你母亲的名字至今查不出来,先暂时用她的艺名了。还有你的,叫你改季玖玥你不乐意,就暂时用周玖玥了。反正以后不喜欢,直接换一座碑,改了就是。” “昨天领了批文,灵灰堂那边随时配合,你想什么时候领出来都可以。自己选个时间,将她挪过来安葬。” 果然,季公子的世界里没有做不到的,不喜欢就换。 不过周玥此时倒真没想这么多,心里说不出来的感动。 原来有一天她也可以正大光明的承认她是胭脂的女儿。 肩膀有些微微颤抖,扶在她肩上的大手感应到了:“别哭。这段时间哭得够多了。” 这能不哭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周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280章 这是我给你买的墓地(二) 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周玥总哭,这下好了彻底成林黛玉了。 身体养的还行,眼泪越流越多。 季云深也奇怪,她一哭他就烦,但还要憋着烦耐心哄她,不过今天酒喝得多了,他没这么着急哄。 只是小姑娘倒一下扑进他怀里,抽泣着念叨:“谢谢先生。” 总是说谢谢,季云深拍了拍她的肩,酒劲过后的贵公子一点没有高高在上、索要的气派,居然回了句:“不用谢。” 随即,他将手放下,任由她抱着,享受着小姑娘主动凑近的玉兰花香。 听她声音沙沙的,他暖暖的笑着:“不哭的话,送你个礼物。” 还有礼物? 这已经是偌大的礼物了。 她的母亲终于能沐浴着阳光,在广阔的草地上,想唱歌就唱歌,还不怕打扰到邻居。而她,也终于回归胭脂女儿的身份了。 季云深没有瞧不起她这个瘾君子的孩子,更没有瞧不起胭脂,那墓碑上的铭文字里行间中是尊重。 周玥吸了吸眼泪,听话的抬起头来:“还有什么礼物?” 说实话挺好奇的,上一回的打火机已经是惊喜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回他送的差点成了惊吓。 只见贵公子脸颊有些酒后的红晕,这会儿似乎酒劲更上头了,他眯起双眼,又深情又认真。 伸手一指,指向胭脂不远处,刚好跟白家人的墓地群连在一起中间的新墓地:“那儿,我给你也买了一块地。” 周玥:“???” 说实话,要不是周玥知道面前的人是季云深,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的话。 她都已经联想出好多电影情节了。 有恐怖片里的变态杀人狂,假装跟女孩谈恋爱,结果把女孩骗来墓地杀掉,做成一排墓地艺术品; 有悬疑片里的无耻渣男,看上了女孩家的家产,为了侵吞家产,将女孩杀掉并假装成痛失爱妻的深情男。 甚至连台词,周玥都想好了,他下一秒拿出刀子,阴森的笑着说‘看看,玖玖,今晚就葬在这里好不好’。 周玥的天马行空还没想完,突然额头就被人敲了一下。 喝了酒过后,手有点重,敲得周玥“哎哟”了一下。 反正哭是不哭了,泪眼汪汪的看人。 季云深像逗小猫似的,问她:“怎么不说话,不喜欢?” 唔......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要说不喜欢吧,不是。要说喜欢吧,犯不上。 周玥索性不回答,十分好奇问他:“先生送我墓地做什么?” 身前送别墅,死后送墓地。 要说吧,这在送礼界也算泥石流了。 季云深之前确实没干过这样的事,全然就是那天王浩拿着胭脂的墓地来给季云深挑看的时候,他心血来潮,忽然加了一句:“再买一座......合墓。” 拉着周玥来到墓地前,季云深自然而然的走身后搂住了周玥的腰,低头下来压在她肩膀上。 “不止给你买的,也给我买的。”他勾着唇笑笑,霸道又危险的话吹进周玥耳蜗,“说过,我要下地狱的话要拉玖玖一起去。” 这还真是一起去了。 周玥打了个激灵,危险的情话像毒药,又让人畏惧、又让人上瘾。 可是他不是前两天还说,让她自己选择自由吗?转手就去买了个合墓,还想以后跟她葬一块? 周玥一时完全无法理解季云深的想法了,还是喃喃的:“为什么?先生。” 要问这是表白吗?合葬就真的只是妻子的权利了。 先前送钻石,他说要跟她过一辈子,如今送墓地,他意思还要跟她过到下辈子去。是这样吗? 周玥张了张嘴,真的差一点就问出来那句‘你是要娶我吗’? 第一回有了这样的想法。 之前从不敢去想,现在思路像是打开了。 可是实在说不出口,话也不该她来说。 听周玥问,季云深下巴沉沉的栽在她的肩窝,有些酒后的任性和不耐:“不是已经跟你说了吗?” “您说的不明确。”周玥像是更加坚定了一点。 放在两侧手指微微握紧,似乎在逼他说出什么来。 她本来知道,她可以控制自己那多余的欲望想法的,但此时气氛都哄到这里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只是望着墓地,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口吻,自说自话:“要不回京也买一座吧,死在哪里这事说不准。” 果然,他不想说的话,他能瞬间跳过,主动权永远掌握在他的手里。 不知道他是喝多了没意识,想到哪说到哪,还是他刻意回避。 周玥紧绷的手顿时松散了下来,随着紧张的心也放松了。 倒不提失望什么的,原本就不指望,而且她总觉得她刚刚像是逼问的那一句,不管季云深回答的是什么,她恐怕自己都应付不过来。 身后人将手臂从她腰间挪开,拎起地上的灯笼,拉着她往一旁花园走:“坐会儿去。” 周玥抬起脸笑,应和着:“先生喝多了,是该休息。”果断,似乎松了口气。 他说:“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反正他惯是不认的。 ...... 夜里夜风习习,挺凉的,还好周玥浑身上下除了没戴手套,穿得都暖和。 屁股坐下也没觉得冰凉。 只是没想到刚一坐下,身旁的人忽地双脚往长椅上一抬,脑袋栽到了她的大腿上。 挺沉的重量,周玥一时间被压得腿都抽了一下,而这人还以为她哆嗦是冷的,拿她双手捂捂,问她:“冷不冷。” 周玥回:“不冷。” 话落,腿上的人缓缓闭上了眼睛:“成。” 成什么? 不给周玥疑惑反应,季云深双手环过她的腰,宽大的手掌将她两手并到一块揣进怀里,就这么枕着睡了。 周玥眨巴眨巴起眼睛,算是第一回见识了季云深真正醉酒的状态,就这么毫无防备的在户外靠着她睡了。 可这是冬天,怎么能让未来太子在外面睡着,到时候感冒了,谁负责。 周玥尝试喊了两声:“先生起来,冻坏了。”但这人随意的“嗯”了两声,就是不起。 深吸了一口气,确定他是真醉得厉害。 好一半天,周玥忍不住又问,像是自言自语:“先生你想过结婚吗?” 第281章 哪怕再踮起脚尖(一) 起初周玥没想过结婚这种事,虽然旁人总说,她也不会主动去想。 尤其更不会想着要与眼前这个男人,相守终老。 只是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对人生追求松懈了,还是因为他的表现让她情不自禁往这里想。 就这样,她尝试思考了一下,得出了一个定义——她可能还是想要一个家的。 这辈子她从来没有过家,漂泊到了今天,人就这样,越缺什么越想要什么。虽然不是现在吧,但她也想看看到底有个家是什么感觉。 而放眼眼前,她只有靠在退上的这个人。 只是话问了,他没说话,周玥实在问不出下一句‘先生,你会娶我吗’? 虽然平生总是藏拙装懦弱,可她骨子里还是挺骄傲的,卑微的事实在做不来。 不说就不说吧,周玥抽出了一只手来,悉悉索索的摸出了外套里的手机,给王浩打了个电话,让人拿个大外套或者毯子来。 车上倒是备了的,因为小姑娘怕冷,总喜欢到处留便携被褥。 不出片刻,王浩抱着薄毯子来了,其实有些惊讶,能在墓园睡觉的,除了守墓者,季云深怕是第一人。 但不敢吵闹,小声靠近,站长椅一旁:“先生搁这儿睡了?” 周玥也是无奈,刚想点头回来,没想到腿上的人忽地睁开了眼睛,动作利落的坐起:“没睡,走吧。” 这人喝醉后的状态,完全是个谜。 周玥透过光影,看他侧脸的轮廓,朦胧的星光下看不清真实。她本以为她还听懂他了,现在看来也还是不懂。 就这样,没再多说,出门上了车,他依旧若无其事般将她抱在怀里,整个人的重量栽她身上。 周玥自刚刚以后已经习惯了,任凭他压着,脑子夜深有些迷糊。 怎么感觉,他刚刚像是在回避那个问题呢? 一路无言,到了酒店,今夜居然特别安静的,什么也没做。 —— 两日后,周玥早早的就接到郑雅芸电话,原本说好去音乐会,她临时又不去了:“我想了想,既然要吊着温家,我就还不能太积极的露面。” 周玥点头不介意她不去:“行,随你吧。” 按道理,豪门局里的王者段位潜力选手,听到郑雅芸的布局,应该都会充当狗头军师,给她指点一二。 就回这么几个字,郑雅芸觉得不对劲。 没急着挂电话,郑雅芸问:“怎么兴致不高啊,我不去你不开心?” “没有。”周玥摇头,从偌大的白床上翻身下来,走进洗浴间漱口,季云深不在。 昨夜凌晨四点出去了,入主东宫后,太子爷很忙的,白家的事情得清理干净,才能不后院失火。 对于周玥这种性子,郑雅芸早就习惯了,非要逼着问:“那你怎么了?不是对那音乐会挺感兴趣的吗?” 周玥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将嘴里的泡沫吐掉,看那张洁白透亮的脸。 她说:“就是我这两天,突然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了。” 稀罕。 郑雅芸还是第一回听说,这位完全有自己人生准则的姑娘,迷失了自己。 郑雅芸奇怪:“这话怎么说,你不是一直想去afi吗?” “对。”周玥没犹豫,从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念想,可人这种东西是会变的,两年的时间确实会让人产生出新的想法。 “又不去了?”郑雅芸好奇道。 周玥摇头,将洗漱用品丢在豪华的洗手池上,这两年来她已经养成了习惯,不管东西怎么丢,都有人收。 果然她当初说得没错,她会被季云深宠成个小废物的。 拿着电话走下楼梯吃早餐,周玥说:“要去的,只是......”还没跟季云深打商量,明天她就得回复他之前的问题了。 她不说,郑雅芸懂。 看得出来她跟季云深之间,永远横亘的是那道不平等的阶级鸿沟。 哪怕小姑娘再踮起脚尖,凑不过去就是凑不过去。 然而此时周玥想的是,凭什么他要她回复,她就得回答他,到底是去、还是留。 他那晚在墓园不是也没回她的问题吗。 郑雅芸对此没办法劝:“哎,你跟季先生好好商量一下吧。他也不是全然不通人意。” 说到这,郑雅芸也不敢保证季云深到底会怎么想。 周玥一旦开口说她仍旧要去读书,去留学,也许下半句这位一人之上的太子爷就全然不听了。 周玥点头,回郑雅芸知道了:“那不说了,我准备化妆去音乐会。” 虽然郑雅芸不去,周玥得去,昨天温太太又打电话来请了她一道,好说歹说,她拒绝不了。 她又不是郑雅芸那样站在道德至高点,想放鸽子就放鸽子了,人情上的面子,她还是要做的,学学人家温太太外人面前都是好人嘴脸。 挂了电话,周玥坐到化妆台前。 并没有着急化妆,而是扎了个马尾穿的便装。 期间王浩打电话过来问她什么时候,搬迁胭脂骨灰的事,虽然现代社会不讲封建那一套,但作为华夏人多少也看个风水。 周玥回说:“之前合作过一名艺术家,懂风水,请他看了一下,明年清明吧。” 年尾了,过完冬至就到明年了。 明天便是冬至,季云深生日,所以周玥打算晚上去音乐会之前,用酒店的厨房先包一顿饺子给他。 她记得她第一回做的饺子,季云深带走了,那时候没来得及问他味道怎么样,但这回得问问了。 王浩那边说知道便挂了。 周玥穿着便装下楼,厨房早就安排好了,给她发挥空间。 正揉面呢,手机响了,周玥看了一眼是温正烨打来的,挂断不接。 倒不是跟温正烨闹什么矛盾了,而是前些天温正烨在郑家挠门进不去,又想通过她走后门。 周玥死活不干,索性直接不接他电话。这一回她必须坚定不移的站郑雅芸。 继续揉面,周玥的馅腌入味了。 —— 电话这头,温正烨坐车里,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后座正位上那位:“大伯,她把我拉黑了。您到底找她做什么?” 第286章 哪怕再踮起脚尖(六) 整场音乐剧坐下来,从后半段开始周玥就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开始麻了。 灰姑娘虽然嫁给了王子,但最终却在两人的阶级隔阂下走散,而王子选择了门当户对。 这样的剧情,如果是周玥平常看到,她兴许压根不会往心里去,但偏偏这一场是季云深母亲点的,那就是在点她啊。 她还不能走,走了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议论纷纷,她得保持笑容从容不迫的看完。 就好像有人在身后撑着她的眼睛,逼着她一点一点看进去。 —— jw酒店门口,熟悉灰黑色的迈巴赫停到了门前,门童忙跑上去给人开门。 季云深一只脚踏出车门,灰褐色的皮鞋才在了地毯上,今天的鞋依旧是周玥挑的。 下车的人懒懒的,今晨起太早没睡够,忙一天回来还得收拾人。 经理在门童一旁,对他点头哈腰:“先生今天回来挺早的,刚刚周小姐出去了。” “知道。”季云深手里拨弄着电话,往里走,王浩将钥匙拿给门童跟他身后,没有继续谈论周玥的话题,他这会儿没空。 不就是去什么破音乐会吗?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季云深没拦着,温家人邀请她,也不会有什么事。 经理见他兴趣缺缺便也没提周玥在厨房还包了饺子,追着提了个茬:“京市那边打电话来了,联系不上您。” 又不是手机关机,又不是没王浩。 这都联系不上他,说明是他最近不想搭理的人。 季云深停下脚步,问了句:“是领导,还是东宫?” 经理听得懂季云深指的分别是哪两个人,领导无非他父亲,东宫无非他大哥。 不过如今的权局,他才是东宫好嘛。称他大哥为东宫,满满的讽刺。 经理摇头:“不是,是您祖父。” 哦,庙里那位啊。 确实了,庙里那位一般都不跟他这个手机联系。 只是突然找到这家他白氏投资的产业来,想来庙里那位估计不会有什么、他乐意听到的建议。 季云深点了个头,跟经理说:“我上楼,半小时后给我连线祖父。” 祖父的面子还是不能不给,虽然明天就回京市了,但人老人家打电话过来找他,他怎么着也得聆听一下。 上楼,电话接了过来,季云深卧进沙发里接起了电话。 最近真累得要死,白天忙忙白氏乱七八糟的事,晚上还得哄小姑娘给,他眼中的血丝都有些重了。 王浩站在一旁见季云深只手拿着电话,没有说话听了两句,朝他摆了摆手。 王浩知道不让他听了,忙放下公文包退出了酒店套房,包里拉链没拉,里面的东西散落在了书桌上。 季云深没理会,拧着眉听祖父那边的意思:“听说你最近大量更改白氏的用人?” 季云深没有明确回答,敷衍一笑:“哪儿告您嘴了,季领导还是老大。您什么时候也在意我母家这边的事了。” 姓季的,跟姓白的,从前有需要的时候,连成一家亲,白家帮季家度过了难关,再往后,没有什么用了,季家自然也就不管白家了。 季老爷子听得出来季云深多少有点讽刺的意思,不过他对季云深一向直来直去。 这个孙子,越跟他弯弯绕绕,越能把人绕进去。 季老爷子严肃直言:“我不在意,也不希望你在意,你懂了吗?” 懂,怎么不懂?又给他出选择题。 季老爷子明说:“你姓季,不姓白。我感念你外祖父当年的帮衬,可以以别的方式支持白家产业,但是不代表我允许我的亲孙子,未来季家继承人要管白家的事。” 季云深微微咬合了牙缝,从慵懒的坐姿坐起点了支烟。 烦起来烟抽得太多。 弥漫的烟雾中,他仿佛看到了季家那座深宅的诡谲云涌,他吐息了口眼圈:“看样子是季领导跟您沟通过了,您俩都一个意思。” 季老爷子也不想拨他的反骨,但原则问题,他不让:“现在所有资源都投到你身上了,全心培养你,这个位置不允许商人的身份。” 季云深闭了闭眼,他老师也总说。 他不能既要有要,从商不从政,从政不从商,这是季家的原则绝对不能破坏。 士农工商,那最前端的士,跟最尾端的商,永远隔着银河的距离。 可季云深又觉得好笑:“都说士商不往来,可偏偏有事的时候,士又要商帮忙。祖父,我们都是明白人,没钱哪来的发展。” 道理谁都懂,但是站在什么位置说什么话。 季老爷子不否认:“是需要有人给钱,但不是你去主导,你什么身份就该站在什么高处。” 反正说去说来就是无解,这事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季老爷子一言堂:“你赶快回来吧,就尽快收尾抽身,白氏集团的事不准再插手。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怎么样?”季云深许久没听到谁这么威胁他了,虽然这个人是他的亲祖父。 映象中,他还没回四九城,仿佛被放逐般混迹商界时,一手打拼天下,时不时的会遇到一些所谓大佬威胁他,有黑白两道的,也有灰色地带的。 成就之后回四九城,被季家人认可,凭借着季家人的身份,确实不管哪一头的都没有听到威胁他的言论。 如今突然冒出来,季云深还有些不习惯,下意识的挑衅了回去。 季老爷子听到逆子不客气的回应,已经松弛的皮肤上浮现出了青筋。 气不打一处来,直言道:“你大哥还没死呢,你可想好了。一个月之内不跟白氏切割,我能扶持你,也能扶持他。” 意思就是太子爷换人? 他说换就换?当然也不是不可能,季云深还没跟他父亲和解,季领导正等着他犯错,教训他一回,如今祖父也这样。 想想整个季家多么可笑。 季老爷子听电话里半天不回话,撂了一句:“听到没?” 季云深笑笑,还是一副混不吝的嘴脸:“听到了。”听到了不代表会执行,他抬起手机,切断了红色键。 转瞬,“砰”的一下将手机砸在地上摔了个稀碎。 第287章 哪怕再踮起脚尖(七) 半个小时后,书房里出奇的安静,座旁的烟灰缸里零散的丢着好几只烟头。 夜已接近深浓,懒得开灯,季云深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点了,周玥还没回来。 电话打了过去,没人接...... 此时的周玥如是,甚至比他更烦。 音乐剧结束了,看着上面的演员微笑着谢幕,周玥静静的坐在座椅上,仿佛这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被聚光灯照着格外落寞。 第一次感觉戏剧离自己如此的远。 然而,还没完,灯光亮起,一部分观众离开了,还有一部分留着讨论刚刚的表演。 几位贵太太们聚集在季夫人周围,夸赞她有眼光,加点了这么好看的情节。 季夫人笑着,余光中睨了一眼周玥,提起嘴角说:“灰姑娘的童话那就是童话故事,最终都会回归现实,不是自己身份的东西强求来也没有好结果。” 在场的太太们一一附和,也有几个人时不时打量周玥的表情。 被季云深捧着又如何,季家人不承认什么都不是。 瞧啊,季家主母来了,她只能灰溜溜的坐在偏僻的角落。 终于,周玥还有这么一丁点自尊心,她起身了转身就要走。 季云深那些花花草草般过客的女人,她尚且可以料理,可他的母亲,她怎么办?站起来跟她争一句吗? 别好笑了。他们才是一家人。 说破天去,季云深也不可能允许她对季夫人说三道四,她什么身份,又不是季家的儿媳妇。 看着周玥转身要走,季夫人忽然叫住了周玥:“周小姐等等,我们聊聊吧。” 周玥拎紧了手里的圆球包包,深吸了两口气,转头看向季夫人,还是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微微笑装作不认识她:“夫人有什么事吗?” 季夫人看周玥瘦瘦小小的样子,虽然该圆润的地方都圆润了,到底有些单薄。 若非她缠上的是自己儿子,她也不想这么对这小丫头。 她要是只是普普通通需要帮助的求学贫困生,季夫人平常做慈善的时候,也会青眼,可惜一开始位置就错位了。 季夫人不得不拿出温太太教她的杀手锏,给她最后一击:“我儿子马上要给江家的姑娘订婚了,你会祝福吗?” 周玥猛然瞪大了眼睛,什么江家的事,她只字不曾听说。 按道理这季夫人的话她是不信的,但今夜跟渡劫似的,周玥真没办法去思考真真假假。 保持着最后的体面,她咬着唇笑了起来:“那真是恭喜夫人的贵公子了。” 说完,周玥一刻不留,直接走出了门外。 到门外也没叫司机来接,自己打了辆出租车,也没跟司机说去哪,只说了两个字“快走”。 司机一打方向盘,开了出去,穿梭进了繁华的街道。 周玥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传来的寒意,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身体自己传来的,很奇怪,她也不是吃醋不是害怕,而是此时此刻感觉脑子空白得无法思考。 而看着周玥走后得季夫人像是松了口气,跟其他几位太太道了别,只剩下温太太在一旁。 她糊里糊涂的问:“你说我说的话,小丫头听进去了吗?” 温太太安慰的拉着季夫人的手拍了拍:“她那反应不可能没听进去。” 话是这么说,温太太也说不准周玥信了没,反正按照她之前打听到的,季夫人确实是找了江家的女孩想介绍给季云深,季云深也没反对。 就没反对这一点看,已经足够让周玥心思乱了。 不过还是得佩服一下这小贱人,能在听到季云深订婚的话时,她还保持着风度。 第288章 哪怕再踮起脚尖(八) 出租车穿过热闹的街头,周玥仰着头靠在车窗边看大楼折射出的夜景灯光,最终还是给了司机地址,回酒店。 要说,也不知道此刻她该去哪。 进了酒店,先前委托的餐厅经理在门口等着周玥,见她来了,立即上前合手:“周小姐,您来得刚好,饺子下锅了。” 周玥恍恍惚惚,想起来了,还给他准备了生日。 就这样跟着经理去了后厨,冰柜里有周玥自己学做冷藏的慕斯蛋糕,季云深不爱吃甜食,她做的很小,兴个意思。 想起来早上还想着,她这又是饺子,又是蛋糕的,拿上去,就那个挑剔大王一定会一脸嫌弃‘你这是中西结合么’。 可是那时,她想,就算任性也没事,她就给他吃了。 原来,这样一想,她一直以来有的底气,不过都是在于他愿不愿赏脸宠一宠。 她从来都没有底气...... 周玥跟经理挥了挥手,让经理和厨师离开了,保持着最后的风度:“时间不早了,耽误你们下班了。” 经理也会意,点头:“那周小姐您忙,有什么需要的再跟我们打电话。” 看着经理离开,周玥无奈的笑了笑。 在这个酒店任何人都对她细心周到,客气的往上捧着,无外乎她是他的人。 而她时间长了,就真以为自己做了女主人。 摇了摇头,周玥走到煮涨了的饺子锅旁,自言自语:“哪有什么女主人,人家女主人在那四九城。” 哪怕再踮起脚尖,她也够不到。 不太记得季夫人说的到底是哪家姑娘了,四九城的王公贵胄们太多,哪哪都是权贵,至少没有她周玥的一席之地。 忽然觉得心口疼得要命,周玥死死咬住唇,克制着自己不要太难堪。 她伸手去揭开锅盖,一不留神,伸手触碰到了锅盖里的出气口。 一股热气刷地一下蒸腾到了她的手侧,瞬间娇嫩的皮肤染上了通红。 因为被烫得一下疼了,周玥手猛然一抖,将盖子连带着锅推了出去。 “乒乒乓乓”那没有放稳的煮锅就这样掀翻在了地上,后厨里满是狼藉的声响,汤汁洒在了地面,一个个晶莹的水饺在浑浊的汤汁中像是濒死海滩的小鱼。 看着地面上洒落的水饺,周玥发烫泛红的手指不停的发抖起来。 这一刻,任凭她再能忍,绝望般的委屈如洪水猛兽从心头冲了出来,她倏然无力的往地上一坐,哭得歇斯底里。 丢在一旁的包里传来了震动的声音。 先前她恍惚没有听到,现在听到了,觉得刺耳,自动屏蔽了手机里一个接一个电话打来的响动。 那躺在包里的手机泛着亮光,有显示电话号码,生疏的港城的座机号码。 —— 顶楼的书房,听着电话里传来的优美女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季云深将听筒丢在了桌上,听筒里传来了嘟嘟声,一旁是他刚刚砸碎的手机。 打那女人十个电话了,他这辈子还没给谁连打十个都不接的。 季云深好笑的勾起了嘴角,从那满是烟头的烟灰缸旁边拿过烟,又点了一支,冷寒:“厉害,电话也敢不接了。” 第289章 要自由(一) 季云深仰靠在沙发上,双臂搭在靠枕两侧,两只修长的手指指缝中烟蒂烧灼,留下了高两厘米的烟灰。 沉默了半晌,他拿起又一次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对面很快接起来,是留给周玥开车的小陈,还没来得及来口就听季云深问:“人呢?” 小陈那边忙回他:“音乐会结束后,周小姐没等我去接,先打车走了。” 这句话季云深没听太懂,蹙了蹙眉,越发生冷:“人丢了?” 小陈吓了一跳,急忙摇头:“没丢没丢,我找人问了,周小姐已经安全回酒店了。” 说完,小陈似乎后知后觉的反应了一下,奇怪季云深找他要人,尝试问到:“先生的意思,周小姐还没回......您身边。” 人在酒店,却没直接回套房,还真奇了怪了。 眯了一眼墙上那复古的深褐色老时钟,上面指针已经抹过了十二点。 十点就结束的音乐会,十二点人还没回来。 没有任何交代,但也没出任何事。 季云深将一直烧到尾巴的烟头丢在了地上,也没再回小陈,将电话挂了。 转头给楼下经理打了一个,确实说周玥回来了,在二楼的后厨。 经理问需不需要他叫周玥一声。 季云深懒懒启唇,轻淡了一句:“随她,爱来不来。”说完,又把电话挂了。 感觉出来了,她这奇葩的行动路线,绝对有事。 然而,没有起身去找人。 他今天没心情哄她,谁知道她在闹什么,爱怎么闹怎么闹,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比起刚刚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百无聊奈的举动,他有心思做别的了。 季云深起身回到了书桌上,烟不抽了,拿起白氏集团的公文处理。 ...... 夜深一点,周玥才从楼下上来,随着大门开启的咔哒声,她用了好大的劲才推开厚重的弹簧门。 手里什么都没拿,饺子没有、蛋糕没有、鲜花也没有,刚刚生平第一次发疯。 在歇斯底里以后,她算是彻底把后厨砸了,把准备的精美餐车给推得七零八落,回过神来发现原来自己也会发脾气。 挺狼狈的模样进门,周玥烫伤的手耷拉在身侧,没有上药,还在通红通红的,火辣辣的疼。 客厅没有开灯,能照明的是从书房传来的灯光。 这人精力可真好,大晚上还有心思处理公文。 周玥看着灯光照过眼睑,泛白的嘴唇笑起了弧度,但笑得荒凉,倒是想起来了,他总是很忙,从一开始遇见他也能半夜总忙各种各样的事。 相比争权夺利,女人他反而没什么兴趣,那只是他打发寂寞无聊的工具。 大概是有些累了,周玥甚至都不想去问他一句,今天季夫人跟她说的未婚妻的事是真是假。 转身,周玥脱了高跟上楼,耳朵上山茶花坠,坠得她有些疼了,她想取下来。 正一边取,一边走,突然书房传来季云深的声音,声冷得仿佛是在处理他得那些手下。 “出息,这么晚回来,跑哪儿浪去了?” 第290章 要自由(二) 周玥放在耳朵上的手指一顿,听听多么上位者的姿态,也不知道今晚谁惹他了。 一听就知道他心情糟到了极点,可谁不是呢? 周玥没回答,也没有动,就这么站在书房门外三米远的位置。 里面的人似乎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周玥的回应,进了门连个先生都不会叫了,不明原因待到这个点才回来,没一句解释。 他今晚已经够包容她的了。 一时间,季云深压着的脾气有些隐隐拉着腹腔里的火滚动。 “轰”的一声,周玥在门外听到里面椅子往后一挪一倒,随即便是那人站起来往外走的声音。 她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里面的灯光打出了一道高大的人形阴影,而随着阴影接近,眸中是季云深带着脸上薄怒的神情。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一晚上哑巴了?” 不是哑巴了,她只是单纯不想说话,不想跟他说话,但他非要她说。 周玥闭了闭眼,再睁开直禄禄的看着他:“先生要我说什么。” 呵,她还脾气大了。 刚刚问过她做什么去了,她不仅不说还来个反问,要这会儿他再问一道是不是显得他有多关心她了,舔着脸跟她犯贱? 是不是还想他来一句关切的话‘你到底发什么疯,谁惹你不高兴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跟自己较劲,季云深没有再问第二遍,打量着她的脸蛋。 小脸有些白,眼中满是零碎的疲惫,像是哭过,可不明原因。 而这小脸扬得老高,又委屈又倔强,仿佛你要再骂一句,她能给你骂回来。 季云深手掌心回握,要说捏紧拳头也不是,就手背上的青筋随着他克制的力度一起一伏、一紧一松。 好半天,他松了手,看她一步不退的样子,他转身放过她了:“上去睡觉,明早八点回京,东西有人会帮你收。” 是啊,说好了明天回去,只是他是不是忘了,他说让她选择,跟他走,还是离开。 果然,他从来都是自说自话在作主,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选。 看着季云深又走回书房的背影,周玥自己捏紧了拳头,忽地,追进了书房,站在他的身后一鼓作气说了出来:“我不走,不回去。” 话音一落,前面的人脚步顿住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好半天,季云深猛然回头,那本身就有些猩红的瞳孔,压下来的薄怒再次腾了起来:“你说什么?” 能看得出来他已经动怒了,但周玥还是强忍着内心砰砰直跳的心脏,开口:“先生没听清吗?我说我不走。” “先生上周说过,给我选,我现在选好了,我不跟您回四九城了,我要离开......” 周玥话还没说完,眼前人猛然往前迈了一步,迈到她的跟前,紧贴着她弱小的身子。 那如枷锁般的大手失去风度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往身后桌前一抵:“周玥!” 季云深的声音中带了一抹重喘,少见的呼吸都急促了,难以置信的盯着她,还是重复了问题:“你再说一遍。” 第291章 要自由(三) 季云深完全没想到周玥会最终给出她这么一句回复。 是,他确实说了给她选,可没叫她真的选,不过就是料定了她的脾气,越逼她能越犟,所以迂回一点、大发慈悲一点让她喘息。 没想到她还真喘上了,来真的。 季云深视线落在握着她脖子的手上,那纤细的脖颈可以一拧就断,可偏偏为什么骨头能怎么硬呢? 还硬撅撅的,咬着牙,再一次触他的底线:“先生无论问多少回,答案都是一样的。” 他的手劲不自主的加重,就好像狮子被攻占了领地,让这头狮子从震惊到灼烧了最后的理智。 小姑娘的脸被憋得有些红了,他的力量感有多强,她是知道的。 只不过她从未彻底见过。 如今算是见到了,他真正对她发火的样子。 不是不害怕,她现在喘着气,发着抖,可就是仿佛认命了一样,眼睛一闭,真有哪怕今天就死在他手里的打算,他要捏死她可太容易了,周玥如此想。 这都是一副英勇就义的嘴脸了,季云深还有一丝理智,看着她的模样,手里的力道微松,却没有放开。 绝对不是心疼、舍不得动她,只是......他是人、不是变态杀人狂而已。 他依旧控制着她白嫩嫩的脖子,将她脑袋抬起,不问了,总结:“你他妈疯了周玥。” 周玥睁开眼睛,不死,她还能继续强硬:“不是我疯了,是先生疯了。先生强迫我这么一个女人留在身边,才是真的无法让人理解。” “你想怎么理解!” 话落,季云深真一刻也不想再听她多说一个字了,红着眼掐着她的脖子扯过眼前,狠狠吻了上去。 说他强迫,还真没干过,不如试一次。 刺激的话谁不会说,他还能说得更狠,咬着她的唇冰冷无情:“留在身边解决生理需求。” 任凭她怎么反抗,他紧紧抵着她的胸口把她后背往桌沿上挤压,空着的手掌按住她的大腿就往桌上抬起。 周玥的短裙下皮肤接触着他手掌的热度和桌面的冰凉,惊恐的一声想叫出来,却没有叫的空隙。 失措间,她动了动牙齿,一不小心咬到了他的唇角,顿时鲜血滋滋流出,喉口中充满了血腥味。 能尝到血腥从舌尖传递进了喉咙,季云深双眸更红了,睁开双眼盯着她。 “砰”的一下,桌上也不知道先前放了什么碍眼的平板电脑被砸落到了地上。 这他妈到底是谁疯了? 什么也不想管,他手指扯过自己衣扣,干脆的将衬衣甩落地上。 看小姑娘上半身裙子碍眼,一手扯落她的肩带,粗鲁的动作指尖划过她的耳垂,原本就欲掉不掉的山茶花耳坠受到了冲击掉了出来,顺带着耳洞也破了血。 几滴血落在白色山茶花上,宛如一片洁白被污染了神圣,殷红、破碎、堕落。 周玥耳朵的冲击,疼得她眼泪直往吓掉,实在疼到过于害怕,终于挣扎着叫了出来,双手拍打着他松开了禁锢。 她在大叫:“季云深!我讨厌你!” 一句话近乎是吼出来的,而话一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第292章 要自由(四) 其实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周玥就后悔了,看着眼前人盯着她眼眶发红的神情,她动了动嘴想要收回去。 只不过兔子逼急了咬人的气话,真不该胡言乱语。 不敢看他,周玥躲闪了视线,恍惚看到掉地上的平板笔记本。 上面像是有她的资料。 脑子有些迷糊,刚刚自己吼的那一声太大了,居然震得她脑袋疼。 周玥拉了拉自己凌乱的肩带,小手小心翼翼的将扯破的衣裳合拢,蹲了下来。 捡起笔记本一看,上面是她近三个月来的活动记录,很清楚的标明她有跟贺明绍往来书信,邮寄过大量的跨国信件。 一瞬间,周玥宕机的脑子钻进了一个念头。 她忽然懂了,难怪她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她要出国的事他一清二楚。 原本就哭红的眼睛猛然睁大,周玥抬起水眸震诧地再次看向季云深:“你......一直以来都在监视我?” 季云深斜睨了她手中那个平板一眼,没有任何反应,整个脑子里此时此刻只有一句话——她说她讨厌他,她讨厌他...... 没算过她究竟在他身边呆了多久了,但应该时间不短。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够宠她了吧,她想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他妈的就连下个雨,打个雷,担心她害怕再忙都要赶来陪她。 这世界上可没有任何女人,在他季云深面前有这待遇......不,别说女人,是个人、是个畜生都没有这待遇。 客厅里的窗户忽然响了起来,是偌大的雨点打上窗户的声音。 伴随着风声和雷声,在整个冬季十分罕见。 闪电划过一道惊人的光,照过季云深的侧脸,他笑了,笑意森寒,若无其事的回她:“是又如何。不监视,你觉得我会信任谁么。” “周玥,你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冰冷的话传进了周玥的耳朵,她怔怔的看着背光的人影,打了个冷颤,就好像从不认识他。 或许真的她从不了解他,压根不懂他的凉薄无情。 哪怕她防了又防,害怕自己会贪心他的真心,她还是没控制住。 她还是在好几个瞬间,真的以为她能跟他交心,她能是他唯一信任不设防的人,能走进他灵魂深处。 可如今看来,她到底过去的预言成真了:她不过就是和闵兰姗一样五十步笑百步,她只是第二个闵兰姗。 将平板放回了地上,周玥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要颤抖。 她站起身,保持着身体平衡,紧紧咬住了嘴唇,就剩一点傲骨毫不犹豫开口。 “季先生,您之前不是一直问我想要什么吗?我真正想要的,是自由,从来都是,没有万一。” 挺坚定的话,就特别铿锵有力,像利刃刺得人心口疼。 周玥没有回避他可怖的双眼,对视着,补充:“从一开始接近您就是,为我母亲报仇,为换回自由。攀上您,只是为了脱离周家。” 好清晰的逻辑,哭成这样了,还能有条有理的在这里跟他说屁话! 深怕他听不懂,她字里行间都在诠释一个意思:我不爱你,从未爱过。先前不爱,现在仍旧不爱。 ...... 时间一点点流逝,过于漫长。 套房里并不安静,除了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越来越大的大雨的噪音。 沉默了太久,周玥能感觉到窒息的压迫感从季云深身上散发出来,她甚至想,此刻他一定在想‘她究竟怎么想的,敢说出这话’。 一个站在权力巅峰,斗败了无数人的天之骄子,位高的上位者如何容忍他的枕边人,说跟他只是玩玩、只是利用。 他可以猜得到,但他绝对不允许她说出来。 可是周玥竟然这么说了,那是抱着必死的心了。 等了好久可能面临的凌迟,可周玥并没有等到他动怒。 不管他怎么想,她好像就想激怒他似的,又或者已经坚定了想法,不在乎此时情况,不如把一直埋在心里的矛盾全盘说出来。 她动了动身,往前走,走到季云深面前错开擦肩:“先生跟我一样,我没有想过嫁给先生,先生也没有想过娶我。” “我跟您一直都是各取所需。现在,我翅膀硬了,要走了。” 说走就走,周玥咬着牙从他身边走开,背对着他的后背。 忽地,手腕被一股劲道扯住,季云深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你以为你说走就能走?” 他还这么霸道,都到这个份上了,他依旧高傲着他的头颅。 周玥无奈,狠狠呼了一口气,也是屋里暖和,否则能见到她呼出的白花。 她再次眼红着,视线盯着窗外的雷雨阵阵:“我知道先生一手遮天,先生不同意,我哪也去不了,但先生......” “我说过我俩如果死后,灵魂都是一样平等的。您不放我走,我大可以从这里跳下去,我要的自由,哪怕是先生也拦不住。” 她是说真的,从刚刚开始,她就已经表明了一个态度,还真准备英勇就义了。 真他妈铁骨铮铮。 季云深发现,人在气很了的时候,真的会笑,他将手松了开,压根不留:“好好好,滚。现在就滚!” 手腕上没了握着的温度,连带着心也凉了,周玥感觉像是心口被冷气一抽。 她狠狠抽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的往前继续迈步。 最终越走越快,直接奔向了大门,双手拉了开。 不想回头,才不要看他淡漠冰冷的表情。 就这样,周玥跑了出去。 一路跑下楼,站在酒店大堂外的门廊下,盯着外面的大雨从玻璃面上滴落,站了好久,他没有出来追她。 一整晚,他都没有找过她,这一次是真的放她走了。 片刻,酒店经理给周玥递了把伞,周玥走进了雨里。 ...... 一个小时后,季云深披上外套,打了个电话给王浩,边打着边往门外走。 给电话里交代:“找个人来,把她的东西收拾了。” 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折进书房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平板笔记本,再次出门。 电话里王浩问:“收拾了丢掉吗?” 季云深走过走廊,有服务员替他按开电梯,服务员听他骂了一句:“丢你妈!拿给她。你要让她大雨夜去街上当流浪狗吗?” 第294章 告别(二) 电话那头传来了孟婧的声音,沉默了好半天,她才说的:“周玥,你真没良心,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四九城了。” 是了,她要走的话,孟婧才真是孤单一人了。 洛杉矶那边有苏婷,她过去还能跟苏婷做个伴,而这边孟婧却实打实的孤孤单单。 做了两年的室友,虽然大半时间她俩都不在宿舍,但一开始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总粘一块。 孟婧见她那时瘦小,每次打饭,肉都夹给她了。 一转眼,恍若隔世。 听得出孟婧心里有气,周玥好耐心的问:“你生气了?” 孟婧那头摸了一支细长的茉莉味香烟出来,点上,这个点她没睡,全靠烟支撑,叹了口气:“气能怎么样,你这人一向都自己拿主意,一旦决定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倒确实是,孟婧还是挺了解她的。 不知道的看她就是个孱弱的小绵羊,知道的就明白她想做,哪怕死也去做。 只是,孟婧也知道:“afi一直是你的梦想,我是挺替你开心。不过你这也太突然了一点,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周玥如实告诉她:“原本都在筹备,只是先前并没有下定决心。” 孟婧手指夹着烟,从宿舍铺上下来,翻柜子取了一支扭盖的啤酒。 手机夹在耳朵上,单手就把啤酒给扭开了:“那什么原因让你做的决定?” 周玥将电话举过耳边,看着还没有天亮的城市大厦,沉默不语。 那头,孟婧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试着问了一句:“因为季先生?” 虽然不知道那高阁楼台的诡谲云融,但孟婧很清晰一件事情,周玥跟季云深的门第疏离。 那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潜伏在两人身边,终有一天就会爆发,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 现在看来应该是爆发了。 不再多问,孟婧点头:“我知道了,你去也好,就当散心了。” 周玥有点犟,傲着骨气:“没什么好散心的,我的心思本来也就用在电影上面,失恋也就那样。” 瞧这嘴硬的,孟婧笑笑,什么时候他俩算是恋爱了? 周玥先前一直小心翼翼不愿意称之为恋爱,都说给老板打工,如今员工爱上了老板了。 失恋谁都失过,孟婧懂她的难过,自己最近也失恋了,跟老余分手了,她提的。 爱了四年的人,说分开也就分开了。 所以哪怕周玥跟那位贵公子两年了,不知是不是跟贵公子最久的姑娘,但终究分开也就那样了,这世上感情真的很看缘分。 没有劝她,孟婧只是操心:“行,你决定就好了。只是啊,你那连瓶盖都扭不开的手,小胳膊瘦腿的,过去没人照顾该多委屈。” 周玥心里强大是事实,身体弱小也是事实,又被季云深照顾得太好,还真说不准过去水土不服。 可周玥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转而念叨:“虽然伤心,但还是很感激他这两年的照顾。” 说完,双方都沉默了。 出租车司机绕了好几个圈,将港城绕了两遍,天都给绕亮了,最终将车停在了离私人海滩不远的地方。 周玥下车,看着日出东升,听电话里孟婧问:“你这样直接走,都不回四九城看一眼吗?一点也不留念这个城市。” 第295章 告别(三) 一问,周玥又不说话了。 此时海面上的天彻底的亮了,暴雨过后的天空格外纯净,港城清晨的早高峰开始,远处机场的第一架飞机划过了长空。 她静静的盯着天,看那飞机拖出了两条白色的云路。 在想:“哪一架才是季先生的飞机呢?” 已经八点了,他应该已经走了吧。 挂了孟婧的电话,周玥在海边坐了好久,这才又起身离开,安排订去洛杉矶机票的事。 途中再次接到温正烨的电话,实话,烦得不行,这些天来都打了多少个了。 心情不好,周玥反而接了。 不过话没说两句,得知温正烨不是来找她去做郑雅芸的说客的,周玥好好耐心跟他说:“我准备出国了。” 对方那头显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沉默了好半天,温正烨深吸了一口气:“哦,这样啊。” 不方便多问,这两人的事情,只有这两人才清楚。 只是温正烨想,季云深还真会放她走掉。 但不能问。 转了话题,温正烨提到:“那不如我送你吧,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周玥原本想拒绝,毕竟温正烨和季云深的关系太近了,再者说,他是郑雅芸不着四六的未婚夫,没有必要多接触。 奈何温正烨实在热情得莫名其妙,周玥听了好半天他的劝说,还是答应了下来。 “十一点三十的飞机,您真的不用送。” 说了多少遍,温正烨其实也不想送,但是他得完成温大伯的任务,而且他也很好奇结果。 就这样,好说歹说,温正烨还是秉成他尽地主之谊的概念,坚持要送周玥去机场,顺道接上了郑雅芸。 —— 当天晚上,温家的车开到了机场停车场。 郑雅芸拉着周玥的手,温正烨拎着周玥的行李往送站大厅走。 郑雅芸挺舍不得:“怎么说走就走,虽说你平常在京市,跟你在洛杉矶,和我的距离都一样,但总感觉不放心你。” 周玥低着头,困得不行,今天折腾了一天,就下午的时候找了个酒店休息了一会,这会儿还没精神。 喃喃了两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一个小姑娘去了异国他乡,多少是让人不放心的。 虽然她从小就一个人努力活着了。 温正烨跟在身后,听到周玥这么说,突然在想,若真是他猜想的那样,自家亲妹妹丢在外面流浪,想想就心疼。 走到安检口,温正烨插了句嘴:“照顾不好自己别硬抗,打电话来说一声,家里有人给你撑腰。” 话落,周玥和郑雅芸脚步都是一顿,转过头来诧异的看着他。 周玥疑惑的眨了眨眼睛:“家里?” 反应过来,温正烨这话说太早了,连忙囫囵解释了一下。 “哦,我是说你跟雅芸情同姐妹,我们温家自然把你当家人,有温家给你撑腰,老季不管你,我们管。” 郑雅芸瞥了他一眼,“嘁”了一声:“我还没嫁过去,不属于你们温家人,要给阿玥撑腰那也是我们郑家。” 不跟她辩驳,温正烨向前走了一步,忽地一把扯下了周玥几根头发。 周玥:“???” 第296章 告别(四) 面对两位美人的震惊视线,温正烨大大方方,这次想好了理由,蹩脚得让人无语。 他举着几根带毛囊的头发,挥了挥手:“我这人有毛病,临别时就喜欢薅人头发做保存。” 周玥:“......” 不得不说,若非温正烨是出自温家名门、顶流人家的第一大公子,她真怀疑这玩意可能是个变态,收藏癖,家里有一堆头发。 所有恐怖电影里的变态行为都集中到他身上了。 连郑雅芸都捂着自己乌黑的秀发后退了一步,对上跟她解释的温正烨双眼,叫了声:“温正烨你以后离我头发远点!” 温正烨:“我......”若非小丫头急着要走,他会这样明目张胆薅头发吗。 无奈温正烨只好笑笑:“又不会让你走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说来撩人,郑雅芸脸色微红,扭到一头:“要走你也拦不住。” 看着眼前这准夫妻的互动,周玥眼眶湿润的眨了眨。 怎么说,他俩经过了先前的大事,感觉虽然身体距离远了,心里距离像是近了。 聊天可以无需顾虑,不用战战兢兢,他们之间是平等的。 也许一开始,周玥不曾踮起脚尖去追逐,也是站在平等的......那灵魂平等的位置上,那她跟季云深会不会走不散? 可惜这些设想,没办法验证,也不可能再验证。 他要取别人,而她会嫁别人。 温正烨跟郑雅芸一旁多聊了几句,拿了密封袋将周玥头发装好,转头发现小丫头怅然若失,视线落在了机场玻璃门外。 是否她还在想,他会不会突然的出现,挽留她一分。 叹了口气,温正烨指了指机场的时钟:“差不多了,进去吧。你要舍不得雅芸,等你在那边安顿了,我伺候雅芸来看你。” 其实时间还早,离飞机起飞足足一个半小时。 只是不敢跟她提季云深,怕惹她更伤心。 今天一整天不见季云深,听说季云深的飞机清早就飞了。 虽然好兄弟,但温正烨知道那人就一凉薄,先前疯狂的喜欢,可触到他的底线,那就头也不回,没有例外。 周玥关注点在了温正烨的用词上,看向郑雅芸:“温大公子的态度,我倒是放心你了。” 都用上伺候了,男人,尤其他们这样的男人有几个能拉下脸来卑躬屈膝伺候老婆的。 可见,温大公子有长进,从前的不屑一顾,如今脱胎换骨了,该让他长长教训。 郑雅芸瞥了温正烨一眼,也没给正眼,拍了拍周玥的手:“我在哪你都放心,去吧,好好照顾自己。” 周玥托运了行李,抱着初雪进了进了安检通道。 季云深不知道,他高空抛物的东西,她又第二天跑到楼下翻垃圾桶找了回来,还好没被别人捡了去。 抱着包包径直走了进去,周玥没回头,递上了护照机票。 进安检后过通道,仍旧没回头。 送别的两个人望着她转过了过道,消失了人影,温正烨喟叹:“这丫头也是个狠心人,说走就真走了。” 郑雅芸也跟着感叹:“是啊,他俩一个以为不会走,一个以为会挽留,自然就散了。” 说完,郑雅芸叫上温正烨走了,刚出机场进站大厅,看到门外r8的跑车停路边。 那人靠着跑车含着烟,静静的吞云吐雾。 第297章 告别(五) 温正烨靠近,看到季云深红着一双眼,看起来有些可怖。 生怕他是喝了酒瞎开车,但凑近也没闻到,他先开了口:“老季,你过来是......”送人? 季云深唇边的香烟用手拿下,直接摁灭在了车顶,看得温正烨肉疼一跳。两千万的车,他是真一点都不心疼。 撞坏了、修好了,转头自己心情一个不好又擦了。 爱咋咋,温正烨不说。 他的问题,季云深也不回。 —— 他过来干嘛?脑子疼了才过来,昨夜一夜没睡,临上飞机又懒得走,索性机场旁酒店住下。 要说睡也没睡够,白天的觉难睡,翻来覆去的总听到吵闹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随意的酒店质量太差,唯独机场附近的五星级就这? 起身拉开门把客房经理骂了一通,客房经理仔细听了半天,都确定这单独的套房楼层听不到任何一点声音。 季云深懒得跟他计较了,拎着衣服出门,看着乌黑下来的天,听王浩在身旁说了声:“先生,周小姐已经去机场了,温公子送的。” 就这样,他站在酒店大厅门口,站了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之后,大步向停车场走去。 开了车,一脚油门轰下,顶级超跑的发动机传来了嗡鸣声,发动机的转数达到了极致,能感觉到里面的机械在叫嚣灼烧。 开车出去,转上了机场高速。 她今天一天的行程,他都不知道,刻意没让人盯着,她不是要自由吗?给她自由! 可王浩这个不懂事的,还要跟他汇报。 一路开到了机场,明明进站口的车都是即停即走,可这位大爷开了特例,有人来请他走,一个电话打出去,机场地勤人员出动,直接给他清了一条道,让他就这么站在门口。 可是到底没赶上,温正烨跟他那小心翼翼招待的未婚妻都已经满是遗憾的出来了。 看着温正烨,季云深没任何表情。 只听温正烨终究忍不住这个尴尬,开了口:“她已经进安检了。” 废话,他能不知道?说点有用的。说她依依不舍,追问他有没有来;说她不想走,等他来接她。 季云深显然没听到想听的,脸色越来越沉,开了金口:“还真走啊。” 温正烨视线看过去,那不废话。 叹了口气,他拍了拍季云深的肩:“你俩情浅缘深。”不是情深缘浅哦,他可不认为他俩能深情到什么地步。 一个说走就走,一个......没太搞懂到底过来做什么,但站在顶端的人不应该有情,不应该破例。 然而,话到此处,季云深倏然勾起了嘴角,身子脱离开了温正烨的手,往机场内走了去:“老子还真不信了。” “不信什么?”温正烨愣了,看着季云深走进去的身影,满是不解。 倒听郑雅芸解惑:“应该是不信他们俩不相爱。” “啊?” 机场外徒留温正烨疑惑的声音,到底震惊了。 —— 周玥折过走廊,在只有两面冰冷的墙面支撑的过道中,蹲地上哭了十多分钟,这才又看了看表爬起来,往登机口走。 一边走一边擦眼泪,终于将小脸擦干净了,只能红彤彤委屈巴巴的样子。 第298章 告别(六) 登机口外,零星坐着百来个人,夜里起飞的航班人总是要少些,寂寞的站多数。 周玥不想坐着发呆,在收拾好心情以后,走旁边的免税店逛了逛,进进出出,戴着一顶雪白带绒的冬帽。 跟苏婷打过电话了,听说洛杉矶这几天都很冷,她得穿暖和一些。 就这么闲逛,她不知道,自己来回走动的身影,有机场监控摄像头一直跟着转。 监控室里,季云深双手杵着抬眼,看着屏幕里走过、走过来的人,冷笑了一声:“她还有心情逛商店。” 确实看起来很自由了。 赤鱲角机场出入境事务处指挥官拿不准季云深意思,在他要求调监控的时候,没得到他这一举动的原因,不过看监控中的那个女孩儿,指挥官大概理解了。 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雪茄递上问到:“aa3580今晚准点,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登机了,需要帮您暂停登机吗?” 其实,暂不暂停登机无所谓,指挥官虽然不知道季云深到底想做什么,但知道他关注点在那个女生。 完全可以让地勤安保下去跑一趟,把她给带上来就是了。 不过那么做,多少会有些吓坏女生。 季云深听到指挥官的建议,视线从监控上挪开,转头看向指挥官:“你想我犯错?” 是了,他这一路走来,在权力的争斗中,低调和高调并行,明明拿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却从未有丝毫偏颇的错误,更不可能滥用身份去破例,让别人抓到把柄。 一旦他干预了航空管制,明早就有人在中南海参他一本。 他的人生一直以来,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如履薄冰,没有人能走到他内心深出看他有多么不容易,直到她的出现。 可这个女人真恶毒得可以,随随便便的来了,又想随随便便的走,这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监控不看了,他转身走出监控室,回那指挥官此时忐忑的话:“犯吧......我他妈就是犯贱!” —— 候机厅内,旅客们已经排着队准备登机。 周玥夹在人群中间小小的一只,拿着登机牌越过人群眺望前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别人走一步,她走一步。 忽然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周玥心不在焉,差点撞了那人的后背。 疑惑中听大喇叭通知:【aa3580的旅客,很抱歉给您的此次出行带来不便,由于航空管制,我们的飞机将延迟出行,在此期间......】 周玥还没大听明白里面,粤语、中文、英文三方通告,就听一声严肃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玥。” 一瞬间,拎在手里的包包都掉在了地上,整个人也僵在了原地。 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周玥猛然回头,就看到那个多少次见都宛如神祗的男人,高高大大的立在人群一侧。 时间像静止了一般,他轮廓依旧那么如精雕细琢,唯独眼角发红。 而她原本就红的眼睛,现在更是充斥了满眼的泪花都快淹没视线了,又听他喊了声:“过来。” 第302章 感觉分了,又好像没分(二) 确实感觉如此,明明已经一刀两断了,可她手里还揣着他的卡,chester还依旧出现在她现在掉回凡人的眼里。 周玥其实还是有点不安的,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新一轮的监视。 不过再多的猜测,在周玥看到好莱坞山的那几个大字后,心情一下愉悦得“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前排司机听到后面兴奋的声音,透过后视镜看去。 小姑娘此刻正趴在车窗满眼欣喜的看那不算高的山顶,梦想之城是真的能圆梦的。 chester跟周玥介绍了两句:“您的公寓靠近伯班克市,在那也能看到好莱坞的夜景,晚上亮灯后的好莱坞算得上是星光璀璨了。” 周玥点头,心心念念的好莱坞山,跟做梦似的。 苏婷也在一旁补充:“对,美国这边的学校教学楼东一处、西一处的,我给咱们选的公寓那片儿教学楼集中比较多。” 不得不说,苏婷英语进步得挺快的,短短半年,能中英切换了。 周玥依旧点头,伸手探了探窗外的风。 不提季云深,一路欢喜着到了公寓下面。 早在前两个月,周玥就“悄悄”的让苏婷找好了租住的公寓,不是很贵也不是特别便宜,每月四千八百刀。 有洗衣房、泳池、健身房,关键安全。 当然她当时以为悄悄的办,前几天才明白,全在季云深的掌控下了。 片刻,chester帮她把行李提上了楼,放在公寓门外,随即就要走。 周玥觉得不礼貌,邀请了一下chester进屋:“进来喝杯柠檬茶在走吧。” 谁知道才刚说完,chester就笑了,笑得莫名其妙。 周玥不解打量他的表情:“柠檬茶有什么问题吗?” chester收回了笑意,挺认真的跟她解释:“在美国,一般女生邀请男人进屋喝东西,都是跟那个男人说‘来睡觉’的意思。” 周玥眨了眨眼睛,嘴巴张到了鹅蛋大,一下脸红得低下了头。 虽然她特别执迷洛杉矶,执迷美国的加州,准备了很多资料,但这一类的她确实没经验。 chester也没取笑她,只是提点了一句,走了。 “所以周小姐注意了,不要跟其他男人再说这样的话,小心先生知道了,过来收拾你。” 周玥:“......” 果然,分了又像没分。所以她都跑到洛杉矶了,她跟男人搭讪的话,他真会来吗? 周玥反应了半天,追上chester的背影叫住,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先生有跟你交代什么吗?” chester回忆了一下接到季云深电话的意思,说的挺多,他不赘述,只总结:“不用管她,让她享受她所谓的自由。” 这话说得多少有点带情绪,周玥瘪了瘪嘴。 跟chester道了声谢,进了公寓,看向苏婷抱怨:“完全搞不懂的男人。” 苏婷这次不站周玥,帮她把箱子放倒在地整理,公平评判:“你跟他彼此彼此。”也不太能让人搞懂的女人。 —— 圣诞节平安夜前夕,四九城落雪。 季云深的私人飞机盘桓了足足五个小时才落地,比计划晚回了两天。 刚一落地,四辆黑色护卫车就来了...... 第303章 确实挺累的 主车位坐着的是裴泽瑾,官复原职后还升了一级,当然是预备,正式的任命得明年会后,不过已经板上钉钉了。 自从季云敬倒了后,裴泽瑾和季云深的关系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就是让人看看他手中不仅有文,还有武。 季云深出了机场,由于来晚了两天,原本等在机场的特派快递员没算到他来的时间。 等听到通知说他回来了,特快员抱着两天前就从港城走巴黎定制的西服往外追,硬是没追上,眼睁睁看着那边黑牌车上了贵人。 无奈只好听机场地勤管理员劝:“再找机会拜访那位吧,这车你可不能随便接近。” 确实不能随意接近了,要见太子爷,哪怕是送东西的也得预约。 短则五天,长则一个月,还不一定约得上。 黑牌车边,裴泽瑾处着门,等着季云深上了车,完全不知道还有这小插曲。 在他们的眼里,弄权才是第一位。 防弹车辆刚开出去,裴泽瑾就迫不及待的跟季云深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昨天,季云敬已经去了西北。不过问题,你知道xx部现在提了谁吗?” 季云深勾了勾嘴角,那夜饕足之后,他回机场那个酒店又休息了一夜,此时精神焕发。 尤其在他最擅长的弄权领域,可比对付周玥轻松多了。 他淡淡的靠在座位上,懒散优雅:“谁?” “姓谭的。”裴泽瑾可没他这闲心,面都黑了一片,极为凝重。 “呵。”季云深漫不经心的笑开,一点也没意料之外,“季云之在政法的老师。” 看着季云深依旧不紧不慢的样子,裴泽瑾急了:“看样子你早知道他们会把你大哥推上去,你就一点也不气吗?” “我们花了多少功夫斗倒了季云敬,腾出位置,给你大哥上?” 裴泽瑾不是一个莽撞的性子,但是这一回是真气得不轻,甚至口不择言:“还是说你爹就喜欢这样,永远要两个儿子斗才平衡。帝王权衡之术玩得也太6了!” 话落,原本刚闭上眼睛准备假寐的季云深忽然睁开眼睛,不轻不重的提点了一句:“慎言。” 裴泽瑾一时捂住了嘴,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虽说都自己人,但这种掏心窝子的话,涉及领导的话不该说。 狠狠吸了两口气,裴泽瑾又问:“现在怎么办,布局了十年斗倒了季云敬,难道我们又花十年再去斗你大哥吗?” 说起来确实挺累的。 季云深眼睛移向窗外,像是觉得可笑一般:“不然,不斗了。” 不知道他到底在怎么想,裴泽瑾更是一口气没上来:“别开玩笑了。” 怎么可能不斗了,不斗甘心吗?所有的一切付诸东流,仅仅因为季云深不是合格的提线木偶。 其实大概知道他们扶持季云之的用意,因为季云深入主东宫后,转头就跑港城干别的事去了。 虽说铲除毒枭是好事,可到底有些跟四九城的政界出现了偏颇。 他本不应该去的。 刚想继续追问他到底想怎么办,就听季云深交代了一句前排副驾的王浩:“明天联系一下江家。” 裴泽瑾不解,问他:“江家能有什么办法?” 季云深转过头看向他,意味深长,两个字:“相亲。” 第304章 她是真走了吗? 季云深一个人回京市的事很快传到了还在港城的季夫人耳朵里。 这天,温太太请季夫人来家里喝茶,两人之前虽然不熟悉,但是因为赶走周玥的事,季夫人对温太太的好感与日俱增。 季夫人难得来港城一次,便想多玩几天,跟温太太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正端过温太太刚泡的伯爵红茶煮柠檬片,季夫人藏着味道特别不错,又尝了块咸口的手工薄油饼干,称赞温太太手艺。 “还是你这里的东西我吃得舒服,你可不知道在四九城那边人喝的茶,我喝多少年了,一点也喝不惯。” 听说了,季夫人是南方人,嫁过去多少年,到底还是怀念故乡。 这不,温太太一向懂投其所好,但话也不能说死,还劝:“南北口味差异确实不一样,皇城也有皇城的好,您要想家了随时过来,我就是您在这儿的亲姐妹。” 当然打听过了,季夫人是白家独女。 按照温太太的经验归类,就季夫人这样的最好拿捏,家中的掌上明珠,从小被保护得太好,人生根本没经历过什么波折。 就这样,小时候在父亲家,长大后在丈夫家,如今又归儿子管,老中少都把她照顾得没有什么心机。 只要跟她讲讲温情,站同一战线,季夫人这条线还能一直栓着。 两人就这么正聊着,季夫人的司机来说了,季云深回了京市。 季夫人最牵挂的事立马问了出来:“那他那个小姑娘呢?” 司机回:“去了美国,那晚先生扣下了航班,但最终还是放行了。” 季夫人一惊,手中的茶杯猛然放了下来,洒出了一抹茶渍:“他居然为了那个女人做出这么出格的事!” 拦飞机可不是普通的小事,这得多少部门一同操作,航管、航线,甚至动用那些不能随便动用的关系。 温太太在一旁听着也震惊了一瞬,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 先是笑笑握住季夫人的手:“算了,到底年轻人多少也有点血气方刚的劲。” 季夫人被温太太一安慰,还是没太舒坦,只是后知后觉的又是一番感叹:“多亏你,你说得对,这女人红颜祸水留不得。” 温太太看了一眼司机,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摆脱干系:“哪是我,您有决断,当机立断,说让她走就走了。” 讲完这话,温太太心里盘算,多少也有点心有余悸。 季云深能为周玥破格,可想周玥在他的眼里已经不是那水中花、露水缘了。 果断的,她再次向季夫人的司机确定了一下:“所以她是真走了吗?” 司机点头:“确定走了,虽然具体那晚发生了什么,我身份不够也探听不到。” 这倒没什么关系,温太太心里稳了,若周玥真是胭脂那个贱人的女儿,有一点没错,她骨子里的骄傲,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是小三。 得知季云深将有未婚妻后,周玥肯定会走。 就跟当年胭脂一样,一开始根本不知道温周昭是有妇之夫,可当得知的时候,立马当机立断离开了温周昭。 呵,同样的手段,母女俩都栽她手里了。 第305章 权力之外(一) 这边司机刚汇报完,突然一阵紧促的铃音打破了还没回过神来的安静。 季夫人身旁的没有标明牌子的鳄鱼皮挎包里手机铃音一阵接着一阵,包是季云深买的,只是碍于季大领导的身份,不标牌子。 而同样铃声是特色的,季夫人脸色猛然收紧,光听铃音都知道是她那儿子来的电话。 已经入夜了,儿子刚回去没一小时打来,多少让人心慌。 季夫人莫名感到紧张,打开包,接起电话,刚温婉的“喂”了一声,就听到儿子散漫的口吻,带着戏谑。 “季夫人,您还搁港城待着呢,不想回来了?” 也不知道这通电话的用意是什么。 季夫人看了一眼温太太,稳了稳心神,语调有些撒娇:“这不我难得来一趟,想多玩几天,反正我来你不待见我,你管我做什么。” 确实,明明都在港城,母子俩却一面没见。 季云深躲着她,懒得听她在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什么你那些叔叔伯伯纵使不好,你也不能这么对他们,好歹给他们留个白氏的职位让他们活下去。 这些个臭鱼烂虾,不依附白氏,就活不下去了? 有手有脚的,端盘子、洗车、送外卖啥不行? 季云深那头笑笑:“哟,跟我置气呢。我哪敢管您。只是念着季领导想您了,替他问问。” 真是睁眼说瞎话,季领导这辈子都不可能想她,永远都是相敬如宾。 这些年,季夫人心机没长进,但对于季领导对她的感情这件事,她还是想明白了,也看淡了。 儿子都有了,要什么老公。 搞不懂季云深到底想干嘛,季夫人听到一口京腔的调调,匆匆忙忙的要挂电话。 “总之我想回来就回来了,你要没什么事我挂了。” 那边没有着急让她挂电话,“哎”了一声。 季夫人不敢挂,听他说:“跟您汇报个事,明天我约了江老......” 季夫人听到这两个字,心口一滞,一时间呼吸都带着微喘。 想不到怎么接他的话,又听他漫不经心的说:“顺道让他带上他那个孙女,一起过来喝茶。” 这句话出,按道理季夫人应该开心的,自从上次跟季云深提过要给他找个媳妇,她张罗了好久,终于在他要出发港城的时候,跟他提了一句。 当时季云深压根没当回事,说了句随便就走了。 如今这么说反倒看起来积极了。 然而,季夫人此时心里有鬼,一想到自己拿江家孙女的事激走周玥,她此时对江家二字都心有余悸。 有些结结巴巴,季夫人尴尬的点了点头,装作无事发生:“那...那挺好,你自己安排吧。” 不敢再多说,季夫人着急挂了电话。 —— 电话里传来了嘟嘟声,回了清山居的季云深将电话丢在了一边,王浩把他公文奉上,顺道递了一包新的烟。 见季云深拿着打火机滑动着滚轮,也没点烟,只在那打火玩,一起一灭。 自个琢磨:“果然奇怪。你有没有觉得季夫人像是在躲我,做了什么亏心事。猜猜是什么事。” 第306章 权力之外(二) 王浩在一旁听着,不敢接嘴,少爷敢大剌剌的问候夫人,他一个手下怎么能妄议。 不过王浩觉得季云深应该是猜到了点什么,不然也不会拿什么跟江家相亲试探,但似乎并没有得到准确答案。 王浩躬身,斟酌着问:“您需要我去查查吗?” 不管是谁,只要不在掌控,那都要去查,这是惯例了。 然而,话一出,季云深突然脑海中闪过那天周玥跟他闹脾气的画面,她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泪蒙蒙的诧异着,他居然监视她。 实话,当时他大可以解释,谁稀罕监视她,无外乎惯例他忘了改而已。 不过那日确实气极,原本就被季家再次受限不爽,等她回来到夜深也不见人,她还忘了他生日。 一系列的火积压起来,便是,她爱怎么想怎么想。 他难不成要跟她解释,最初收集她的资料,那个黑匣子的起源,不过是—— 她刚到京戏,第一次编导舞台剧《傲慢与偏见》,成天像只小百灵鸟似的跟他叨叨她拍得怎么好,可惜他没看到。 而当时他跟季云敬正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他要是出席了她的舞台剧现场,势必得把她牵扯进纷争中。 可他又确确实实想看这出剧,于是找了个人去现场拍摄,直播发到了那台平板电脑上。 也就正因为这个习惯,他多少养成了一点“偷窥癖”,三不五时的会让人拍一拍她在做什么的视频给他。 渐渐的,“黑匣子”里的内容越来越多。 直到发现她是那个躲在柜子里的小姑娘后,他便想把这个黑匣子内容补充完善,彻彻底底查了一番。 不曾想,这竟然成了她跟他算账的东西了! 想想多少还是有些生气,小没良心,居然敢讨厌他。 回转思绪,季云深看了王浩一眼,淡笑了一声:“查什么查,你干监察出生的?闲的慌回部队挥锹去。” 王浩立马并拢了双腿站直,发现了,小姑娘一走,先生的脾气越发捉摸不定了。 没再多说,今晚清山居冷清。 王浩把该汇报的公务汇报完,陪季云深理完,转头匆匆跑了,安排了明天江老的见面。 —— 港城这头,季夫人在温家坐到了快凌晨才离开,吃了无数温太太给的定心丸,都告诉她没事,她才走。 将季夫人送上车,温太太转身立即收起了她和善的嘴脸,严肃又冷沉。 进门她眺望了一眼庄园主楼温周昭的卧室,转身回了附楼。 陈姨陪在一旁,见温太太摸着心口,给上帝做了一个感谢的揖:“上帝保佑,这两人终于分开了。” 陈姨皱着眉,在一旁跟她说:“我听司机说,那天是大少爷送周小姐去的机场,老爷那边怕是有什么动作了。” “他要没动作,我还不会发现那个小贱人呢。”温太太勾起了嘴角,“得感谢他把小贱人送到我眼前来。” 确实如此,要不是温周昭调查周玥的动静太大,温太太也不会想到周玥是胭脂女儿的可能性。 如今既然发现了,那她自然是留不得的。 陈姨点头:“恐怕老爷现在只是怀疑,但一旦他确定了周小姐是他的亲身女儿后,他估计会想认女,哪您这么多年的布局就付诸东流了......” 第307章 权力之外(三) 温太太眯起了双眼,这会视线投入了另一间套房的灯下,拽紧了手指。 “都怪我舒家生的都是草包废物!”提前来温太太是真的气不大一处来,看的方向是温正烨的房间。 那孩子再把她当母亲一样看待,也姓温,跟她娘家舒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姨叹了口气:“是啊,舒大少爷跟二少爷,您都暗中培养了多少年了,可还是没办法取代温少爷的位置,彻底掌控温家的全局。” 闻言,温太太微微咬紧了牙关。 看着这金碧辉煌的豪门温家,深吸了一口气。 事实如此,虽然温正烨在儿女私情上脑子缺根弦。 但在正儿八经的处事策谋上,他可不是傻子。 真正的温家命脉还是掌握在温正烨和温周昭的手里。 不过,毕竟温正烨不是温周昭的亲儿子,哪怕已经选了这个继承人,温周昭没退位之前,也不会全然把温家交给温正烨。 温太太也就是瞅准了这个空子,不停的安插自己娘家的人。 再撺掇着温正烨犯错,说不准哪一天就真的成功了呢。 她算计了这么多年,也隐忍了这么多年,眼看着给温正烨安排的这门亲事,让温正烨得罪郑家,就可以把温正烨给拉下水。 谁知道,郑家居然选择原谅了温正烨,那个郑雅芸依然还要进他家的门,给温正烨如虎添翼。 想想就可气,温太太不由得骂了一声:“这郑雅芸是什么恋爱脑吗?男人都有小三了,小三还要毒害她,她没死成,转头还要嫁过来!” 真的气死人了。 也不知道到底哪里出错了? 还是有人从中帮他们出谋划策,横插了一脚? 把两人的隔阂给化解了! 当然,最可气的还是那小贱人的出现。 虽然没接触太深,但温太太敢肯定,周玥那个小贱人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 光季夫人当时给她为难,她都能在如此卑微的位置上几乎全身而退,还差点把自己拉下水,温太太就知道周玥跟胭脂即相似,却不是胭脂那般好欺负。 也是如今自己在暗,周玥在明,她才能略胜一筹。 若有一天她们同台打擂,谁输谁赢还是未知数。 温太太能在男人不爱、婆家不喜的开局下,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就从来不会小瞧自己的对手。 可越想又越不甘心,温太太狠狠骂了一句:“他们温家是上辈子建了教堂吗?出来的一个个都是人精!” 人比人就是气死人! 她那些个本家的侄儿,拿出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所以,她才千方百计得先把周玥给弄走,否则要真是兄妹俩联手,真够难斗的,再加上那周玥身后还有个季云深。 再来个季云深,还斗什么斗? 想到这里,温太太莫名有些难过:“要是,我儿子能顺利出生,哪还轮得到他们什么事!” 凭什么她胭脂就能顺利的生下那么个厉害的私生女,而她的孩子就要胎死腹中。 有时候不甘,就是仇恨的源头...... 陈姨听着温太太的哀怨,倒是能理解温太太这么多年的偏激行事。 不管手段如何毒辣,“闺蜜”永远跟“闺蜜”站一块。 陈姨挽住了温太太胳膊:“夫人别气了,我明天就去给他们dna检测做做手脚,保准结果不会是他们想要的。那女孩就算是,她也回不了这个家。” 第308章 权力之外(四) 温正烨扯周玥头发做nda检测的事,倒并非温正烨身边司机泄露的。 如温太太所说,温正烨就算一天天跟她面前母慈子孝,到底也是会培养自己的人,所以从他司机口中是撬不开嘴。 好在,温正烨去的那家检测医院机构,温太太有熟人,从那儿知道的。 温太太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温家依旧灯火彻夜亮着,跟当初周玥被胭脂带着在外面看到的一样。 —— 翌日早上,京市西城楼的楼院里,鸟叫声吱吱喳喳,干净清脆,像晨起后正清着喉咙来一曲开嗓。 这间茶楼不算季云深的产业,少爷产业多实在没必要再自己盘个茶楼来做营生,只是先前城里耳目太多,总得找个地方密谋。 所以季云深就挑了个人,培养出来,顺手把这院子盘下就送给这人。这人就是许东来经理。 先前周玥在的时候不知道,还以为许东来就单单只是个经理,谁知道人家是这儿茶馆的东家。 果然,季云深这只老狐狸也不是在小狐狸面前多少有些不坦诚。 这会儿,许东来经理把鸟食端来,递到少爷这金尊玉贵的手上。 季云深拿了一支纤细的银勺,将鸟食抖搂出来,伸进鸟笼里,看鸟儿吃得香甜,他笑了一声:“畜生,还要我亲自喂你。” 许东来打了个激灵,这大清早的不知道是不是在骂谁。 少爷今天来得太早,这茶楼平日里十点才开门,少爷八点就来院外坐着了。 大冬日,少爷今天穿了雪雕的毛领,不太像高阁楼台出来的,像个闲散王爷。 看着鸟儿,许东来经理忽然忆起:“周小姐每次来都要来跟‘无名’说上半小时。” 没有避开不提周玥,许东来也不知道周玥跑了。 虽说这段时间他都没瞧见周玥来,但季云深也没来,谁知道呢。 这两年都习惯小姑娘的存在了,她总来这里吃烤鸭,有时候跟季云深一块,有时候自己路过就进来了。 季云深哼笑了一声:“是个动物,她都能聊两句。” 确实,旁边湖畔的沙盘里还养了鹤,小姑娘也没少跟鹤玩。 不过人总有偏爱,许东来总结:“周小姐更偏爱‘无名’。” 季云深觑了觑视线,落在无名脚上的金链子上,对她的心思可是了如指掌:“她当然喜欢。” 毕竟,她觉得无名这只雀儿像她,漂亮的雀儿,关在金丝笼里,指不定她时常的跑过来,跟无名说,让它等着,总有一天她俩都能自由。 他花了几百万买的鸟,她跟他称兄道弟的。 季云深勾起了嘴角:“她不讲义气啊,自己跑了,也没想起来临走前给你也放生了。” 无名叽叽的叫了两声,季云深皱眉,这声音可不如那女人的叫声好听。 略有些烦躁,季云深忽然打开笼子,将无名脚上的金链子给扯了下来。 许东来经理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哎,先生做什么?” 大门打开,束缚也没了,这鸟一跑还哪儿抓? 这鸟颜色特殊,羽毛湛蓝,可比那湖畔的鹤还贵。 然而,果然听季云深瞪了一眼不知所措的雀儿:“滚吧。” 第309章 权力之外(五) 笼子开了半天,雀儿懵懵懂懂的看着季云深,那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珠子动了动,眼眶周围勾勒的黑眼线,满是无辜。 可能没习惯突然丢了脚链,雀儿反应不过来。 它拿头往外探了探,脚趾伸到了笼子边缘,又缩了回来,最终竟然没跑。 许东来经理感叹:“小东西被养惯了,习惯了就跑不掉了,就算跑出去也没办法生存,跟人一样。” 哪一样? 季云深笑笑,将笼子重新锁上,看着依赖的雀儿骂了句:“废物。” 起身移步到了楼上的阳台,太阳光正好照进来。 冬日里的阳光不晒,刚好落在竹编躺椅的白色狐毛毛绒毯上,晒得毛毯暖呼呼的。 往常周玥喜欢趴在上面睡觉,那双涂了红色指甲油的脚趾搭在毛毯上,稍稍一勾满是勾人的风韵,让人耐不住掐住她的脚踝往里深入。 季云深看着毛毯皱了皱眉,拽起来拎到一边,莫名其妙的小腹传来了一股燥热。 这是习惯吗?他不觉得。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遵从习惯的人。 懒得去想她,她要跑就跑好了,他倒是想看看她一个人在美国到底过得能有多快乐。 ...... 走躺椅上坐下,季云深慢悠悠的拿出手机滑动,刷了刷海外的新闻,上外网操纵旧金山的红绿线,买入投出。 正好季家那边最近又把季云之给弄出来闹他,等他们先闹闹,他静观其变,干点他们最不希望他离经叛道从商的事。 好长一段时间没关注过那边的产业了。 最近忙着弄权,反而发现纽交所的操盘才是最轻松的玩意,随随便便动动手指,就可以指着哪里破产、哪里崛起。 想起,他在旧金山的那位代理总裁托德森跟他说的话‘每次先生过来,是最真实的放松’。 可笑,手握大权,在哪不放松。 季云深收了手机,杵着脑袋看楼下的风景,等得不算太久,早晨准时的十点茶楼的后门打了开,江家不迟到不早到,约定时间到了。 江老带着他的秘书,身后还跟了个小姑娘,年纪不大,跟周玥差不多。 季云深在楼上看着许东来经理招待三人。 那小姑娘被许东来经理安排去了后院喝茶,没什么好玩的还拿了个食饼给她喂鹤。 有一说一,这个地方确实蛮吸引年轻的小姑娘的,优雅的园林,还有美丽的动物一块玩,吃最酥脆多汁的烤鸭,谁来都会喜欢常来。 许东来经理招待惯了,得心应手,也不问谁谁谁跟季云深有什么关系。 那江家的孙女一走,江老带着他的秘书被人请上了楼。 江老和季云深不太熟,刚见面,只是礼貌客套,感叹了一番季云深这好居所:“三公子可找了个好地方,不经人引荐,谁知道四环内会有这么一处园林茶院。” 季云深倒还是没有太嚣张,起身示意江老入座,没瞒江老这地方的特别。 说:“这是清末的一个王爷居所改的,当初那王爷参加变法被抄了家,院子就这么丢着。联军入城也没太在意,便保留了下来。” 王爷的住处?江老抬眸打量了季云深好半天。 不愧是新秀太子爷,这玩意他都能藏手里藏这么久。 第310章 权力之外(六) 打量了这位矜贵的少爷好半天,江老笑笑坐下,接过了人递来的茶,最上乘的碧螺春。 都说这一档子人物都爱喝白茶,唯独江老最喜绿茶,早年间在洞庭那边任职,喝惯了。 江老端起碧螺春品,绿茶的清香扑面而来,果然季云深最会收买人心,知道投其所好。 也难怪能在手里捏着一手烂牌的情况下,打败季云敬。 说实话,最初江老对季云深没什么好印象,外面都说他季云深就是个混迹花丛的浪荡子,十足的混不吝,作风不端。 可最近打听下来,包括今日来的舒爽,江老对他有些欣赏了。 杯里的茶三口饮尽,江老放下白瓷茶杯,快人直言:“三公子今天约我过来,是外交那边的事?” “确实是。”季云深没管江老带来的那位姑娘,知道的,江家掌上明珠,江诗韵。 昨晚王浩联系江老,打着季夫人有意撮合两个孩子相亲的旗号,把江老约出来。 可是江老到底是过来人,怎么会听不懂,若真只是俩孩子的事,季云深完全可以问过江诗韵的母亲,或者直接找江诗韵,怎么会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 无疑,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在对季云深这几年的作为看下来分析后,江老知道他的目的从来都是布局。 所以,江老还没傻到以为他是真打算跟他们家结亲。 江老倒是个正直的人,不过其实也是他的政治智慧。这世上做事,哪有完完全全置身事外的。 季云深笑笑,敛起眉梢,也不急不怒:“可如今不一样,你心里已经有数了不是吗?” 江老否认:“有什么不一样,三公子也别糊弄我老人家了,谁还看不明白。” 季云深不否认,习惯了。 他耸了耸肩:“我说的不是我跟季云之到最后如何,我说的是江老您,您的态度已经从进门那一刻表明了。” 这还有什么好争辩的吗? 江老明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是来相看江小姐的,而是冲着老人家来的,而他还是来了,顺道带来江诗韵一块做样子。 聪明人面前有时候多说一句谎言都嫌麻烦。 江老叹了口气:“确实,我是对三公子有点好奇,想看看你怎么逆风翻盘。” 不利局势于他,他却总能胜者为王,实在让江老忍不住多关注一下。 季云深相信江老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有一点江老找他的原因,江老没说罢了。 江老没说,他来说:“不止,您还想明年您就退了,江家需要一个人维持江家百年基业。所以您的确有考虑让我做孙女婿。” 江老点了点头:“是,所以你愿意吗?” “愿意的话,只需要三公子给我个名字。” 第311章 权力之外(七) 老头年老了还玩这一招。 季云深恍然笑开,这笑声爽利大气,不像是嘲讽,但却又实实在在带着不屑与傲慢。 江老被他的笑声笑得有些生气,抿着唇严苛道:“年轻人不要这么无礼。” 季云深止住了笑声,将拳头放在唇边微咳了两声,最近烟抽得太多,喉咙吃多少药都还不见舒服。 他从容解释:“我这笑并非觉得江老您的提意有问题,只是想着是不是在王爷的府邸,您生出了大清未亡的指腹为婚的念头。” 说到底,还是嘲笑他的建议。 江老脸上仍旧薄怒未减,直言:“自古王侯将相,成事者皆有联姻缔结,这才是联盟不倒的原因。” “你若不是我家里的人,凭什么我信任你帮你。”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有成了自家人,才能无条件的帮助。 然而面对季云深,江老看得到他身上那城府之外的意气风发,他自信的:“凭您只能选我。” 说完,季云深从一旁的公文包里拎出了一份密封的文件递了上去。 上面还有一抹蜡红封印,是一道中英双语的计划书。 江老花了足足半小时将计划书看完,抬头再次看季云深的眼神都变了许多,有惊奇,甚至说有欣喜。 他感叹:“你这计划......就不怕我倒戈跑去给你大哥说。” 季云深依旧不迫,整个人靠仰在靠椅背上,双手并拢搭在膝间:“您要想去,尽管去,哪怕他知道,他最多使绊子,但他做不到顶替我来做这件事。而您,一定不希望这件事做不成。” “这是您的外交高光,退休前彻底证明您不输前人记入史记的功绩。您确定要紧紧为了一个我不答应联姻,就放弃吗?” “您要明白,待您百年之后,墓志铭上第一排写的是您的生平,而您的子子孙孙他们是写在最后一排的。” 江老放下了文件,狠狠吸了一口气,终于笑了:“季云深,我看你才该去干外交,这嘴怎么不把天说下来。” 谁还有本事跟他谈判,这谈判能力爆表了。 知道对方的需求,知道对方的弱点,他有一双最锐利的眼睛洞察一切。 然而,季云深他可不满足江老的赞扬,手指点了点桌面:“我能做的不止这个。” 确实,他可太厉害了。 江老服气,多余的赞叹不说了:“行,我答应与你合作,从今往后你只要需要尽管跟我说,前提不能已私牟利、不危害国家社会、不骄奢淫欲。” 这才是江老嘛,季云深他还有一点厉害的他可没说,他能看人,选择的合作者从来都不是自私自利的蠢货。 所以,礼尚往来,季云深还是说:“您也放心,哪怕日后您退了,就您跟我一起的份上,我也不会过河拆桥,江家自然会照顾。” 说到这,江老还是有点贪心,加了一句:“感谢。” “不过我不强迫你非要跟我家缔结姻亲,你说得对,孩子们的感情孩子们自己做主,不是封建时代,但我还是想你考虑一下。” “我孙女挺喜欢你的,能不能见一面再说拒绝的话。” 这个问题季云深倒有些意外:“她认识我?” “见过你两面。”江老如实说,之前江诗韵多多少少跟他提过一些,不然江老也不会动念头。 季云深手指摩梭起了茶杯,想了想:“行,那就见一面吧。” ? ?宝儿们,今天发晚了。搬砖搬到重感冒,躺床上起不来,其实有纠结今天到底要不要跟,但想着你们都等着,硬撑着爬起来写了,给大家久等了 第312章 权力之外(八) 江诗韵被叫上楼来的时候,江老先行走了,大忙人得忙着去办季云深交代的大事了,实在没空管小孩子的儿女情长。 而且话说到这里,季云深已经是碍于老人家的薄面了,再往下苛求,到时候什么也没有。 不过对于自己亲手教养出来的孙女儿,江老还是有信心,不说俘获人家芳心,自然也不会给江家丢脸。 事实,江诗韵觉得这次见面还是多少丢了些脸。 走到楼上,适时阳光已经将整个阳台都罩进了金色的光影下,季云深侧对着进门口懒洋洋靠在躺椅上,将他的轮廓照得精雕细琢。 这人没闲着,拿着一支单支望远镜,往阳台外看。 不像是在看天空,像是在看园子,园子里有个鸟笼,里面的那只雀儿漂亮又乖巧。 先前江诗韵路过的时候有看到,想上前去逗一逗那只鸟,被经理制止,说:“这雀儿凶着呢,姑娘还是不要上前,它只跟先生亲。” 江诗韵好奇多问了几句雀儿的来源。 听许东来解释:“养了一年了,之前先生在旧金山拍卖会上看到,花大价钱买了。不曾想是一祖宗,越闹腾先生越宠,被先生惯坏了。” 倒是稀奇,季云深这样的人物居然还是顺着谁的性子。 看着季云深握着望远镜的把手,江诗韵视线往下移,看到他正光下性感的喉结,领口微敞。 怎么能心脏不乱跳?男人真有一身迷人的魅丽。 江诗韵也曾自我反省,她喜欢他全然就是看上了这张皮囊,自己真落了俗,否则就两次眼缘,真说不上能爱什么。 一次见面,那时她还在美国读书,季云深被纽约大学经济学院邀请发表演讲,当时也不止她被这男人迷住,学妹们尖叫也不少。 第二次见面,她回国,在某一帮同样是公子哥儿们的聚会上,她有看到他带着一个姑娘,那姑娘可真漂亮。 笑声像百灵鸟,模样又纯又欲,活脱脱青丘跑出来的狐狸。 而他揽着她的腰,亲昵的握着姑娘的手,教那姑娘打高尔夫。 也正是那一瞬间,她看到他弯腰俯看姑娘的眼神,宠溺的、温淳的,仿佛藏着满天星辰。 如此,她起了贪念,想要如若季云深也如此看她,那她真的甘愿溺毙,甘愿放弃江家一直以来的教养,沉沦着献上一切。 就这样,在阳台上站了好半天,江诗韵等了等,并没有听到季云深招呼旁边的人邀请她坐下。 她耐心地稍稍紧紧拽紧了手指,视线从他身上收回,回到桌上。 桌上有重新摆上的茶具,还有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不是什么国学类的,也不是经济类的,挺偏门的八卦野史,写着《秦淮八艳》。 很奇怪,像季云深这样的人会看这类书,哪怕看里面这几位作的视作,也好过看她们的传说故事。 终于,好奇心打破了江诗韵维持的一丁点矜持体面,她开口问了:“季先生,喜欢秦淮八艳?” 这话问的...... 季云深收了望远镜转回了头来,轻笑了一声:“美人谁不喜欢?” 放浪混不吝的回答,很像传说中的浪荡子季云深了。 江诗韵一时有些应付不来,低下头,嘴角止不住往上翘,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说自己是美人。 他平常都是这么哄女孩的的吗?哪怕不用刻意,就能挑动女孩子们的心脏乱跳。 第313章 权力之外(九) 要说季云深哄,也不像哄的样子,只是单纯的接江诗韵的话,你要不说,他也不会主动提起话题。 没相过亲,也不必考虑相亲到底该如何相。 江诗韵听他没了下文,站在他面前,双手踌躇的等了半天,硬着头皮主动往下聊。 “季先生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会看这本书?” 季云深眉梢微挑,拿过书来,不明所云:“想看看大结局。” 这又不是小说,看什么大结局。 实话,跟季云深说话挺累的。 江诗韵看了一眼跟着她来,往门边一站侯着的徐东来经理,视线平平的落在楼下院子的大树上,已经习惯了季云深的作风。 他不赏脸的时候,说再多也没用。 不过江诗韵还是想试试,就围绕着书,看季云深翻看书本,又问他:“季先生喜欢里面的谁?” 这一句仿佛终于让季云深找到了点想聊下去的地方,不过没回答,反问:“江小姐觉得我应该喜欢谁?” 风流才子,高阁太子,要配的还能是谁。 江诗韵不需要多思考,脱口便是:“陈圆圆。” 当年吴三桂冲冠一怒为圆圆,就季云深的能力只要他想,也不是不能为了红颜夺江山的。 如此的话题,曾几何时,他跟周玥也讨论过。 季云深勾了勾嘴角,突然抬起头来,直视江诗韵的表情,那洞穿灵魂的视线直截了当:“继续,把你想问的点说出来。” 江诗韵猛地打了个哆嗦,明明也是差不多的世家,至少都是四世三公,可偏这人气场强的,她总感觉在他面前自己矮着一头,像做贼似的。 也不知道跟他那位姑娘是不是也如此。 终究,江诗韵把问题问了出来,说陈圆圆是假,隐喻周玥是真:“季先生不打算为了红颜一怒,跨越门第的关系吗?” 季云深当然听出来了江诗韵的意思,将书丢回了桌上:“江小姐是听说了什么。” “季先生先前是把她藏得很好,但如今既然知道她的存在的不在少数,那说明季先生不藏了,想彻底将她融入自己的世界,甚至跟她结婚。” “当时我还以为季先生真打算为她罔顾家族、罔顾仕途,也考虑过放弃您了。可如今您却又答应跟我见面……” “所以我想,您应该还是选择抛弃了她,让一切回归你们本来的位置。您做您的太子爷,她回她的秦淮河畔。” 也就是她也可以有机会了不是吗? 哪怕是借着家里的机会,也可以博一场,万一时间久了,他也就动心了。 哟,看不出来,胆子不大,却也不是个花瓶,到底江家的家风严谨,能说得头头是道。 也有盘算,有利害对比,总之不是个蠢人。 不过,选题一开始就错了,后面的这些结论自然就错得离谱。 季云深笑了笑:“谁跟你说把她比作陈圆圆的。” 江诗韵一顿:“不是陈圆圆是谁?” 季云深指了指封面上那并非魁首的美人,站人群边上:“她说她想做柳如是。” 江诗韵顿时瞪大了眼睛,懂了,但难以置信:“季先生的意思是……” 季云深挺坦然,懒洋洋的靠回坐椅靠背,迎着太阳盍眸:“嗯,是她不要我了,被抛弃的人是我。” 第314章 权力之外(十) 可真是说了一句四九城最大的笑话,翻手云覆手雨的季三公子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江诗韵想不信,可他说得又不像玩笑话。 一时脱口而出:“那一定是季先生您活该。” 季云深:“???” 愣了愣,倒是没意外这女人会给他脸色看,虽然确实很少有女人会骂他,尤其前一秒还表示喜欢他的女人。不过,他也不是没被人态度不好过。 在成为太子之前,他还没有到过所有人都礼让的程度。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江诗韵何出此言。 江家的门风居然还有破罐子破摔的一条? 江诗韵也确实有点破罐子破摔,反正看明白了,季云深压根不接纳她,她也不打算反其道而行,刻意用言语刺激季云深引起他的注意。 江诗韵只是实话实说,如实解开他的疑惑:“季先生,我不了解那位姑娘,只远远的看过。可既然您没把她当陈圆圆,而是把她当作柳如是,显然她在您心里是极特别的存在。” 江家自小的教育,不会看不起风尘女子,如若风尘做女当如柳如是、李香君,这是在江诗韵的认知中的。 既然如此,说明那位周玥周姑娘,明显有自己的气节、自己的风骨。 那就不是季云深随随便便养的一只雀儿,甚至季云深潜意识里面也认同这件事。 那问题就来了,他心里知道她不普通,知道她对他而言不是那些花花红颜,却用养金丝雀的方式对待她。 江诗韵不得不说:“照我看,您就是别扭。想把人当最亲近的人,却还要端着您的架子。非要死鸭子嘴硬,不坦诚、不露真心。人不跑才怪。” 话落,“砰”的一声,季云深手机直接甩在了桌上。 要说动怒确实有点,想起来周玥有时候急眼了也会跟他直来直去。 看起来,这江家姑娘倒适合跟周玥做一对小姐妹。要不,她把这女人送过去给她作伴? 感觉到眼前人的发怒,江诗韵抖了一抖,但也不怕他多少。 大阁闺中出来的姑娘,也是见过世面的。 只是到底没办法跟季云深比,江诗韵软了软语气,把严辞收了回来:“不好意思,季先生,我只是在表达我的个人观点。” “呵。”季云深嗤笑一声,将手机捡了回来,握在手里,“倒确实是头一回听说的观点。” 说完,他看了一眼身旁装作看别处风景的许东来经理。 只见这人尴尬的回避,眼中却写满了同意江姑娘的神情。 他们都知道他就是别扭,爱而不认,甚至连自己都骗。 季云深猛然咬紧了牙,听江诗韵最后一句补充:“您的世界只讲利益,否认权力之外还有别的在乎。可不得不承认,他就是您的权力之外,您能找出您想从她身上交换得到的利益吗?” 这个答案很明显,不能。他甚至都不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仅仅只是睡吗?可并没有每次见面都在睡。 而且,要只是睡,早该睡腻了。 季云深无言的看着江诗韵,突然觉得这女人不是来给自己相亲的,是来当媒婆的吧? 面对媒婆,季云深尝试着发问:“我爱,她不爱怎么办?” 第315章 我可真看不起你 情场老手问一个新人小白这种问题合适吗? 江诗韵抬了抬眼眸,纤长的睫毛似是无言望天,叹了口气,她明明是来追人的,怎么追着追着成了两人的情感大师了。 说实话她没啥情感经验,完全就是想到哪说到哪,依旧如实回:“您管她爱不爱您的,要这么多面子做什么。” 笑话,他季云深从不知面皮为何物,只要能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哪里管得了面子和里子。 不过,一说确实奇了怪了,他怎么就把她放跑了呢? 他想要,那就一定得是他的,不是吗? 江诗韵这里看样子已经没有他想要的答案了,季云深抬了抬手示意:“知道了,江小姐可以走了。” 走就走,江诗韵也没打算再多留了,反正他也不会请她吃午饭。 不算白来一趟,至少她死心了。 江诗韵的态度一向如此,没得到答案,她就找答案,找到了答案就不强求,反正她努力了。 点了个头,江诗韵转身离开,许东来经理如常客气疏离的送她下楼。 富贵人家教养出来的姑娘并不会低廉的嫉妒,因为嫉妒而失了自己的风度,信奉的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江诗韵不傻,季云深跟她讨论秦淮八艳,把这书放桌上可不仅仅只是他想看,而是一开始就刻意让她注意,让她明白一个道理—— 自古以来,多数政客,帝王将相都喜欢用美人去巩固江山。那是美人的不幸。 纵使如愿嫁入皇家,她此生能否幸福是一说,就最简单的一点,她自此就别再想做自己。 所以季云深要跟她说的话已经在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了:“江诗韵你真的愿意只做一个附庸吗?那样,我可真看不起你。” 现在看不起,往后更看不起。 走到楼下,江诗韵不顾大小姐风度的呸了一声:“我还不稀罕您三少爷看得起。” 说完,江诗韵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许东来,转头让他留步了。 不在意许东来经理告不告状的,她江家人,有的是底气。 只是过于不岔,江诗韵大步往门外一迈步:“不就是换个男人爱吗?男人多得是,转头我就能爱上下一秒见到的男人。” 话音刚落,江诗韵砰地一下撞到了下一秒正要进茶馆的男人。 由于江姑娘个子不太高,视线平行正好能看见男人手里挂一佛珠盘着,而顺着男人修长的手指抬头看,一米九的大个子,这眼前的男人冷漠脸,还挺好看。 看了两秒,江诗韵猛然低下头,给男人让了道:“我可没说你。” 最终,江大小姐匆匆跑走了,留下男人看了一眼她上的红旗车,疑惑的眼神给了到位。 听许东来经理喊了声:“裴先生来了,先生在上面等您呢。” 顺道给裴泽瑾介绍了一下:“那位啊,江家的。” 裴泽瑾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哦,相亲啊。”昨天听季云深提过,再问,“相成了吗?” 许东来经理耸了耸肩:“怎么可能。反倒让先生更念美国那位了。” 裴泽瑾意外地转头又看了一眼已经离开的红旗车:“嚯,稀罕。” 第316章 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男人? 来美国的日子,周玥学习、生活适应得还不错。 一开始得承认,之前有季云深的日子,事事不用她操心,如今一个人了,稍微遇到点不顺心的,深夜她总是会难过emo好久。 也不知道是想他,还是想委屈,还真如自己当初所说被他养成了个小废物。 好在从小练就的生存能力已经刻在骨子里了,没人帮她坚强,她自己坚强。 不用多久,便能从迷路的街道找到去学院的路,也知道换算美元逛超市了。 唯独这身体素质...... 刚一个多月,感冒了一阵子。 不适应加州的天气,太过干燥,她居然得了热感,脓鼻涕总闷在鼻子里出不了气。 苏婷招呼她,给她上了一杯热水递她手里:“不是让你喝的,把杯子放鼻子下面,热气腾进鼻口,能让你通气。” 周玥奄奄的从单人沙发里直起身,将杯沿从唇边拿开往上抬了抬,怼在鼻子上,说话瓮声瓮气。 “你还知道这个办法?” 苏婷走到窗边开窗,点了一支万宝路细烟:“小白教我的,土办法。” 小白,白允俞,说起来跟苏婷也交往了半年了,比她们小一届,去年秋季学期来的洛杉矶大学,他一来两人就好上了。 说起来,算是姐弟恋吧。姐姐有姐姐的成熟,弟弟也会时不时冒出一些新奇的点子。 只是周玥怎么看怎么觉得两人不搭,最初她还以为两人只是玩玩,那时的苏婷急需一个新人来忘掉何公子,谁知道现在还没分呢。 没有猜测两人到底什么时候分手,周玥只是感叹:“小白还挺会疼人的。” 苏婷视线落在飘起的烟丝上,要说笑也不是真笑,学的戏剧表演多了,她越来越会隐藏情绪了。 顺着周玥话说,适当的幸福感挂脸上:“确实,多谈几段恋爱,才发现啊,这人要什么帅的厉害的都没有,得找贴心的。” 拐着弯骂那姓何的不贴心。 周玥不否定苏婷的追求,要说呢,小白和何公子的对比很明显。 苏婷跟何公子在一起时,那什么都是何公子说了算,大气如苏婷,却还是在他面前小心翼翼,门第的坎跨不过去就是跨不过去。 如今跟小白在一起,她倒是舒心了,她说往东,小白可不敢往西,什么都听她的,成日里哄着她。 所以也许真如苏婷说的,换一种人尝试也是一种体验。 周玥一笑:“是,要换何公子啊,你要哪不舒服、哪生气了,他没耐心直接一句‘您哪凉快哪呆着去’。” 苏婷瞪了周玥一眼,将烟屁股塞进了烟灰缸。 小妮子学得还挺像,怎么不去读表演系。 实话,大家当初都是奔着四九城的圈子去,向往着高阁楼台,学半天苏婷也没学会京腔,倒是周玥有天赋,要说那京调韵味十足。 不过话题扯上何公子,苏婷不爽:“你要闲得慌,刷剧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最近是有些闲,美国人的松弛感太强了。 一听她感冒,导师直接把她送回了家,不准去学校,让她老实在家呆着。 原本她还接了好莱坞大师法拉先生的短篇,做联合编剧,接过在剧组打了个喷嚏,大师拿着消毒液往她身上一喷也把她喷回了家。 无奈,什么也做不了,周玥索性偷懒,躺平了。 周玥双手捧着热腾腾的水杯,摇头,奶呼呼的声音却很傲慢:“才不看呢,拍得还没我好。” “哎哟,能耐现在。”苏婷关上窗户,走回来,开平板刷消消乐,“周大导演来了洛杉矶展翅高飞了。” 也算不上什么展翅高飞,是有地方给她施展潜能了。 在擅长的领域做擅长的事,不谈什么梦想,至少有她的用武之地。 前些天她还跟林教授发email说这儿的老师对她也挺好的,只是没有林教授那般严厉,也不知道小姑娘是夸他,还是打趣他。 总之林教授回了句:【小妮子是打开笼子,露出牙齿了,越发牙尖嘴利了。】 不过没有束缚的感觉好是好,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就是少了点什么。 苏婷看周玥伸手往那茶几上抓药片,抓了几回,小手总短了一点抓不到,又懒得站起来。 她叹了口气将药片拿了过来,丢周玥怀里:“玥玥,你是在装坚强吗?” 周玥莫名其妙的抬头,懵懂的“啊”了一声:“这东西需要装吗。” 潜台词,我就挺坚强的啊!身残意坚。 苏婷摇了摇头:“前天晚上是谁躲在被子里哭得呜呜的,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男人?” “我不是在哭,鼻塞。”周玥极力否认,绝对没哭过,但又觉得说不过去,补充一句,“就算哭,那也是荷尔蒙作祟。” “果然生物不好,瞎说,你荷尔蒙能做什么祟。黄体期都不带这样。” 苏婷理科还不错,终于能鄙视周玥一回。 周玥无奈,先前就是好闺蜜,现在又是室友,她的情绪越发瞒不过去了。 本着摆烂原则,情绪确实有些拨动,周玥将药吃完,把水杯duang地一声放到茶几上。 坦诚:“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能改变什么吗?”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她跟季云深已成定局,而且现在的生活也没有差到哪去,没有了处处绿灯通行证,她在做自己也就够了。 苏婷感同身受,消消乐这一关也玩不过去了,关了平板跟她聊天。 “是啊,我们都是凡人,什么也改变不了。就像我也阻止不了何公子儿子胚胎的出现。” 前几天听说了,何公子那位夫人怀孕了。 原本没了交集,她们也不会刻意打听那个世界的事,不过偏还有个温正烨,一周打一次电话过来嘘寒问暖,就从他那儿听说的。 周玥还真觉得这人毛病,就非要跟她们这些小角色当朋友,还说什么,他也要参与闺蜜讨论。 开多人视频会话。 被郑雅芸骂了两回,还死不悔改。 说到这,苏婷不得不怀疑:“所以啊,说不准季先生如今也是,已经有新人了。” 周玥睫毛颤了颤,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奇怪。” 第317章 那就是个没心的家伙 是不奇怪,季三爷可不会缺女人。 少了她,有的是女人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再说了,他是否已经开始准备结婚了都是未知数。 没打听过他的消息,温正烨也没说过,聊谁、温正烨都不会跟周玥聊他。 而最近chester也没见到人,自从送她到校后,chester也蒸发了。毕竟他是他的人,没必要跟他过去的女人联系。 至于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念念不忘吗? 周玥对此也持否定态度,不是因为了解季云深,而是她自己都不肯相信这世上真的有人会给她、无尽的偏爱。 看周玥淡淡的眼神,苏婷叹了一声:“你倒是真‘坚强’,能这么平静的说可能。” 这一点,苏婷发现周玥就没变过。 变得开朗、变得自信,但从来不变的是她稳定的表现。 周玥笑笑:“都跟你说了,我会保持情绪稳定的。” 像是刻意一般,周玥虽然前两天被发现偷偷哭了一晚上,但哭完之后,她情绪格外稳定,仿佛不想自己有太多的波动。 而且说起来,苏婷还佩服她:“所以稳定到感冒发烧也打死不吃药么。” 以前周玥只是怕打针,现在是连药也不吃了。 当然温和的中药她还是吃,就那西药。 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劝了多少回,苏婷这药都给她塞嘴里了,她都能吐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给她下毒呢。 原本西药见效最快了,她偏喜欢傲着。 果然,周玥一口咬定:“我这是在增强体质,不依赖药物。” 行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苏婷就没搞明白小妮子脑子里一天装着什么。 话题接着聊,夜深,周玥不熬,直接上床睡觉。 —— 同一时刻,远在四九城,隔着十六小时时差。 清山居,最近门庭若市,再过两天过年了,拜年的一拨接一拨,家里的管家忙不过来,把已经从秋月苑的吴婶给又叫了过来。 清早,便有人来拜门,吴婶给人迎了进来,稳住来的老先生:“江先生稍等,昨夜先生回来得晚,还没起来。” 江老没什么意见,坐庭院里下季云深留下来的残棋。 过完年便是大会了,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虽然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的。 吴婶安置了江老,端上了茶点,按季云深吩咐的上了碧螺春,转头回厨房跟管家絮叨。 “感觉最近先生见的人变了不少。” 管家淡然:“对手变了,棋局自然也就变了。” 吴婶听不懂,嗔他一眼:“老东西,越来越会打哑谜了,就欺负我听不懂。” 管家笑笑,给她剥了个橙子递上:“我也不太懂,先生的做法恐怕也只有先生懂,旁人也就一知半解。只是我跟先生久了,稍微能观察一些。” 吴婶接过橙子啃了两口,感叹:“要是周姑娘还在就好了,她一眼就能看懂先生要做什么。” 回忆起来,吴婶话匣子就止不住:“往年新年的时候先生也忙,可姑娘在啊,总能安排好让我们都知道该做什么,一点岔子都没有,最近手忙脚乱的。” “昨晚先生喝多了回来,想喝个解酒汤,我又忙忙慌慌的去弄,给先生等得都不耐烦了。” 这事吧,要是周玥在,那早就准备好了。 当然倒不是周玥准备,那丫头也懒。 但是奈何人聪明,只要知道季云深出去,她就能猜到他见什么人,喝什么酒,提前跟吴婶说好,别惹了先生不高兴。 正说着,忽然管家给吴婶递了个眼神,那紧张的表情仿佛死神在身后似的。 吴婶打了个激灵,转头看去,果然季云深半睡半醒的披着睡袍路过厨房,看了她一眼。 吴婶紧紧张张的抬起了手,说了声:“先生早。” 倒也不早了,再过一小时就中午了。 最近这人又开始一夜一夜的熬了,反正身体好,怎么瞎折腾也没事,且还没有人多啰嗦一句先生早睡。 季云深“嗯”了一声,听到了吴婶刚刚的话,然而没什么反应,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反应。 自从一个月前江诗韵跟他讨论过周玥后,他至今对那美国的人只字未提,让人实在摸不透他到底想什么。 只是他不在意,总有人在意。 吴婶还在念叨:“先生什么时候回秋月苑去。” 季云深刚准备走的脚步收了回来,挑了挑眉,好奇的看着她:“去那做什么?” 想说那里有周姑娘的味道,那里有周姑娘住过的痕迹,那里有您跟周姑娘的回忆,您就一点也不念不想? 然而这些话吴婶说不出来,果然,周姑娘说得对,季云深那就是个没心的家伙! 可是话还是得答,吴婶学着周姑娘教的话术:“先生不在,我老婆子一个人在那也无聊,要是您不回去的话,我想要不过完年,老婆子就回乡下了。” 倒也没毛病。 吴婶说着又补充:“只是想着那里清净,最近先生烦,要是在清山居待腻了,可以过去换换环境。不然大房子浪费了。” 季云深眯了眯眼,“哦”了一声,没说回去也没说不回去,走了。 见人一走,管家戳了戳吴婶的胳膊:“你这是还念着先生把周小姐接回来啊?” “周姑娘说的,人活着就要有念想,没念想活着做什么。争权斗利又到底为个什么。”吴婶义正言辞。 管家一笑,这吴婶照顾周小姐两年还真被同化了不少,实话,喜欢周小姐的佣人真不少。 再说句大实话,管家耸了耸肩:“我看悬,都不说先生愿不愿意去接人,就说先生去了,人还不一定乐意跟他回来。” 这话,吴婶差点笑出了声,回想起来,确实是周玥会干的事。 点头认可:“嗯,倒是求还不一定求得回来。” 还未走远的季云深:“......” 有点好奇,周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让他的人都帮她说话了! 然而没空细想,远处江老见他来了,招呼了一声,把他请了过去。 该忙的事还是得忙,哪里就像他家江大小姐说的,真有什么权力之外的东西。 季云深落座,只听江老言简意赅:“你让我准备的事已经准备好了,不过你大哥那里最近行动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