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风忽然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龙辰手里的那口铁锅上。
那锅已经被毒火掌打得变了形，锅底还凹进去一大块，边缘焦黑，看起来不像什么护身法器，更像是刚从厨房废料堆里捡出来的破烂。
可龙辰偏偏拎得很认真。
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铁锅，而是一件镇宗重宝。
王小满站在他身后，小声道：“辰哥，要不咱换个说法？这锅看起来不太能答应。”
龙辰不动声色道：“你懂什么，真正的法器都低调。”
王小满看着那口锅，沉默了一下。
“它都快漏了。”
“所以它通透。”
王小满：“……”
黑风谷那边传来一阵哄笑。
赵启被人扶着，半张脸肿得像馒头，听到龙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龙辰，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
他指着龙辰腰间的黑葫芦，怒声道：“就是那个葫芦！那是我黑风谷遗失的宝物，被你偷了！”
星辰宗弟子顿时哗然。
“黑风谷也太不要脸了吧？”
“龙辰昨日才下山，怎么就偷他们宝物了？”
“抢不到就说是自己的，这也太熟练了。”
龙辰低头看了看腰间葫芦，又看了看赵启。
“你说这是你们黑风谷的？”
赵启冷笑：“不错！”
龙辰点点头：“那你叫它一声，看它答应吗？”
赵启脸色一僵。
星辰宗这边顿时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小满更是捂着肚子，差点笑岔气。
赵玄眼神冷了下来。
他往前踏出一步，一股比赵启强横数倍的气息席卷而来。
练气后期。
山门前不少杂役弟子脸色发白，纷纷后退。
龙辰也感觉胸口一闷。
但他没有退。
赵玄盯着他，冷声道：“牙尖嘴利救不了你。”
龙辰咧嘴一笑：“那也比你们空口抢东西强。”
赵玄眼中杀意一闪。
“你打伤我黑风谷弟子，这是事实。”
“你身上宝物能吞我黑风谷毒火，这也是事实。”
“今日，你若交出葫芦，再自断一臂，我可以饶你不死。”
这话一出，星辰宗众人脸色全变了。
沈清霜的剑，已经出鞘半寸。
执事长老沉声道：“赵玄，这里是星辰宗，不是你黑风谷！”
赵玄冷笑：“星辰宗？”
“一个连杂役废物都要护着的小宗门，也配在我面前摆架子？”
龙辰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可以听别人骂自己废物。
反正听了五年，耳朵都快起茧了。
可他听不得别人这样说星辰宗。
龙辰握紧铁锅，往前走了一步。
王小满急忙拉他：“辰哥，你伤还没好！”
龙辰轻轻拍开他的手。
“没事。”
他看着赵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我星辰宗再小，也没小到抢别人东西还要编瞎话。”
“我龙辰再废，也没废到让人堵在家门口骂，还躲在师兄师姐后面不敢出声。”
赵玄眯起眼睛。
“你想死？”
龙辰摇头。
“我很怕死。”
“但你今天要么拿出证据，证明这葫芦是黑风谷的。”
“要么就闭嘴。”
“想抢东西，直说。”
“别又当强盗，又想给自己立牌坊。”
山门前，星辰宗弟子全都愣住。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最会偷懒耍滑的龙辰，竟敢当着黑风谷内门弟子的面说出这种话。
沈清霜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微一动。
那背影很单薄。
衣服还破着，伤也没好。
可偏偏站在山门前，没有半点后退的意思。
赵玄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星辰宗杂役。”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刀。
刀身漆黑，刚一出鞘，便有幽绿色毒雾缠绕其上。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接我三刀。”
“三刀之后，你若还能站着，我今日便暂且不追究。”
执事长老脸色一变：“赵玄，你练气后期，他才刚入练气三层，你还要不要脸？”
赵玄冷笑：“他不是很能说吗？”
“能说，就该能扛。”
龙辰看着那柄刀，喉咙动了动。
说不怕是假的。
昨天一个赵启就差点把他打死。
赵玄比赵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三刀？
一刀他可能都得去见祖师爷。
沈清霜上前一步，冷声道：“我替他接。”
赵玄眼睛一亮，随即笑道：“沈清霜，你若想接也可以。只是接了之后，这件事便算你星辰宗承认，他偷了我黑风谷宝物。”
沈清霜眼神一寒。
龙辰忽然笑了。
“大师姐，不用。”
沈清霜回头看他：“你疯了？”
龙辰小声道：“我一直都挺疯的，你们只是今天才发现。”
“龙辰！”
龙辰却已经往前走去。
王小满急得眼圈都红了：“辰哥，别逞强！”
龙辰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放心。”
“我还没吃午饭，不会死这么早。”
他站到山门前的空地上，将铁锅横在身前。
赵玄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满是不屑。
“第一刀。”
话音落下，赵玄一步踏出。
长刀斩下。
幽绿色刀气撕开空气，直奔龙辰胸口。
太快了。
快到龙辰几乎来不及反应。
他只能本能地举起铁锅。
轰！
刀气撞在铁锅上。
那口陪着龙辰从厨房走到山门的锅，终于承受不住，当场裂开。
龙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山门石阶上。
“龙辰！”
沈清霜脸色一变。
王小满更是直接冲了过去。
可龙辰却撑着地面，咳出一口血，硬生生站了起来。
他手里还攥着半片锅底。
“第一刀。”
龙辰抬头，嘴角带血，却还在笑。
“你这刀不行啊。”
赵玄脸色一沉。
“找死。”
第二刀，比第一刀更狠。
毒雾翻涌，刀气如蛇，直取龙辰咽喉。
龙辰瞳孔骤缩。
这一刀，他挡不住。
就在刀气临身的一瞬间，腰间黑葫芦忽然微微一颤。
那缠绕在刀气上的毒雾，像是被无形力量拉扯，竟有一部分偏离方向，钻入黑葫芦中。
刀气威力骤减。
龙辰抓住机会，体内刚突破的灵气疯狂涌动。
万域血劲尚未真正觉醒，却在这一刻隐隐翻出一丝蛮横力量。
他低吼一声，半片锅底狠狠砸在刀气上。
砰！
锅底碎成几片。
龙辰再次被震退，手臂鲜血淋漓。
可他依旧没倒。
第二刀，也接住了。
山门前一片死寂。
星辰宗弟子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眼神一点点变了。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废物杂役吗？
赵玄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
两刀。
一个刚入练气三层的废物，竟然接了他两刀。
哪怕靠了宝物，也足够让他丢脸。
“第三刀。”
赵玄声音阴沉。
这一刀，他不再留手。
长刀之上毒火暴涨，练气后期的灵气彻底爆发。
执事长老脸色大变。
“住手！”
沈清霜剑光一闪，已经准备强行出手。
可赵玄的刀更快。
幽绿刀火化作一条毒蟒，朝龙辰吞来。
龙辰站在原地，身体已经摇摇欲坠。
他能感觉到，自己挡不住。
可身后就是星辰宗山门。
他不能退。
也不想退。
龙辰死死盯着那道刀火，忽然把黑葫芦抓在手里，咬牙骂道：
“葫爷！”
“你再装死，我真拿你装酒讨饭去了！”
黑葫芦一动不动。
龙辰眼角一跳。
“行，你狠。”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气全部燃起，竟不闪不避，直接朝那道刀火冲去。
所有人都惊住了。
赵玄也愣了一瞬。
这废物不要命了？
刀火落下。
就在即将吞没龙辰的刹那，星辰宗深处，忽然响起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
“够了。”
一只由灵气凝成的大手从山门内探出，轻轻一握。
那道足以重伤龙辰的毒火刀气，瞬间被捏碎。
赵玄脸色骤变，连退数步。
星辰宗众弟子猛地回头。
只见山道尽头，一名青袍中年缓缓走来。
他面容清瘦，鬓边有些白发，气息并不张扬，却让整个山门都安静下来。
星辰宗宗主，顾青山。
沈清霜收剑，执事长老躬身行礼。
“宗主。”
顾青山没有看赵玄，而是先看向龙辰。
龙辰浑身是血，手里抓着黑葫芦，脸色白得吓人，却还努力站着。
顾青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疼吗？”
龙辰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还行。”
“就是锅没了。”
顾青山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锅，淡淡道：“回头赔你一口新的。”
龙辰眼睛一亮：“宗主，大一点的行吗？”
顾青山沉默片刻。
“行。”
王小满在后面都快哭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锅。
顾青山这才转身，看向黑风谷众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楚传遍山门。
“龙辰是我星辰宗弟子。”
“他身上的东西，是他的机缘。”
“黑风谷若有证据，拿出来。”
“若无证据……”
顾青山眼神微冷。
“便滚下山去。”
赵玄脸色铁青。
“顾宗主，你当真要为了一个杂役，与我黑风谷撕破脸？”
顾青山淡淡道：“十三岁入我星辰宗，吃我星辰宗的饭，穿我星辰宗的衣。”
“他便不是杂役。”
“是我星辰宗的人。”
龙辰怔怔看着顾青山的背影。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星辰宗的人。
这几个字，比练气三层还让他鼻子发酸。
赵玄握紧长刀，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他冷哼一声。
“好。”
“今日之事，黑风谷记下了。”
“七日后，青石台小辈斗法。”
“你星辰宗若还有胆子，便让龙辰来。”
他看向龙辰，眼神阴冷。
“到时候，我会让所有人知道，废物就算捡到宝物，也还是废物。”
龙辰擦了擦嘴角血迹，笑道：
“行啊。”
“不过你记得多带几个人。”
赵玄冷笑：“怕了？”
龙辰摇头，一脸认真。
“我是怕你不够我打。”
山门前，星辰宗众人先是一静，随后不知是谁笑出了声。
赵玄脸色彻底黑了。
“走！”
黑风谷众人带着赵启，灰溜溜下山。
等他们离开后，龙辰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沈清霜伸手扶住他，冷冷道：“还逞强？”
龙辰靠着她的手臂，虚弱道：“大师姐，轻点，我现在比较容易散架。”
沈清霜没说话。
只是扶他的手，轻了一点。
顾青山看着龙辰腰间的黑葫芦，目光深了几分。
片刻后，他开口道：
“龙辰。”
龙辰抬头：“宗主。”
顾青山道：“七日后的青石台，你可以不去。”
龙辰沉默了。
山风吹过，少年破烂的衣袖轻轻晃动。
过了许久，他抬头看向山门外黑风谷离开的方向。
“宗主。”
“我想去。”
顾青山问：“为什么？”
龙辰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又看了看身后的星辰宗。
然后他笑了笑。
“他们说我是废物，我可以忍。”
“但他们说星辰宗护不住我。”
“这个，我不想忍。”
顾青山看着他，眼中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好。”
“那这七日，我亲自教你。”
龙辰一愣。
沈清霜也微微抬眸。
王小满更是瞪大眼睛：“宗主亲自教？”
龙辰眨了眨眼，试探着问：
“宗主，管饭吗？”
顾青山：“……”
沈清霜闭了闭眼。
王小满小声道：“辰哥，这时候你问这个，会不会显得不太有志气？”
龙辰认真道：“你懂什么，修炼之前先问饭，这是对生命的尊重。”
顾青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管。”
龙辰立刻站直。
“弟子龙辰，愿为宗门赴汤蹈火！”
顾青山补了一句：“饭管够，训练也管够。”
龙辰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这七日可能比被赵玄砍三刀还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