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青走后，高扬站在原地，盯着那扇被摔上的门看了几秒。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骆宾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
“骆先生，南省建工的女公关来找我了，刚送走。”
“来人开门见山，给了我五十万支票，让我退出竞标。还暗示可以安排出国度假，她亲自陪同，二十四小时服务。”
电话那头，骆宾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笑：“五十万？南省建工倒是舍得下本钱。不过这么大的工程，五十万好像也不多。”
高扬道：“他们敢派人来公然行贿，至少说明两件事。第一，他们慌了，觉得我的方案对他们有威胁。第二，只有南省建工出面来找我，远东控股和中建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说明在他们眼里，最后的竞争对手只剩下我和他们。”
骆宾嗯了一声，似乎在思索：“你分析得有道理。远东控股和中建某局要么已经知难而退，要么方案存在硬伤，被南省建工内部判了死刑。现在的局面，大概率就是天海和南省建工二选一。”
“所以我的成功率应该是高的。”高扬说，“他们不惜用这种手段，恰恰说明没有必胜的把握。”
“没错。”骆宾的声音沉稳下来，“但你也别掉以轻心。南省建工既然敢行贿，说明他们在政府那边也有后手，不会只把宝押在劝退你这一条路上。”
高扬点点头，虽然骆宾看不见：“骆先生，他们公然派人行贿，我要不要把这件事捅给工作组？这是违规操作，如果曝光，南省建工至少会被取消资格。”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没必要。南省建工毕竟是国企，根正苗红，背景深厚。你把这事捅出去，短期内可能让他们出局，但长远看，是给自己树了一个死敌。”
“国企的圈子很小，你今天得罪死了南省建工，以后在江州、在南省，处处都是他们的地盘，处处都可能给你使绊子。”
高扬静静地听着。
“而且，”骆宾继续道，“工作组那边也未必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他们需要的是把项目顺利推进，不是搞一场反腐大戏。你把事情闹大，工作组的人面上无光，反而可能觉得你难缠。”
“那您的意思是？”
“公平竞争，胜者为王。”
“用你的方案说话，用你的实力赢下来。南省建工今天能派人来找你，明天也能去找别人，但竞标规则摆在那里，评审委员会九双眼睛盯着，他们不敢做得太出格。你只要把答辩做好，把方案的优势亮出来，他们奈何不了你。”
高扬连连表示赞同。
骆宾接着道：“万一以后在江州地面上，你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商业地产这盘棋，不是一次竞标就能定终身的。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骆先生说的是，我完全赞同。”他缓缓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不会向工作组提半个字。接下来的三天，我只做一件事——把答辩准备到完美，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这就对了。”骆宾似乎很满意，“到了这个层面，输赢不在阴谋诡计，而在阳谋大势。你手里攥着的是好方案，是董事会的支持，是绿山区政府的战略合作。这些才是硬通货。南省建工送女人送钱，恰恰说明他们手里没牌了，只能出老千。你别跟着他们下阴沟，站在台面上，光明正大地赢。”
“明白。光明正大地赢。”
挂断电话，高扬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答辩ppt的第一页。
感觉有必要再复盘一次。
-
南省建工集团江州分公司，顶层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实，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
屋内烟雾缭绕，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围坐着五六个人，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闷热午后。
白正刚坐在主位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刚拿到的内部消息，双子塔项目资格预审过后，真正能入评审法眼的，只剩下我们南省建工和天海集团。其他的，要么方案硬伤，要么知难而退。”
他顿了顿，将烟重重按在烟灰缸里：“但是高扬那个小子，软硬不吃。我们的公关被他给撵出来，摆明了要跟我们死磕到底。今天叫你们来，就是商量个对策——怎么把这个拦路虎搬开。”
话音刚落，坐在左侧的一个壮硕汉子猛地一拍桌子，“白总，要我说，这小子就是欠收拾！他不识好歹，非要跟我们抢，那就直接找人弄他！让他知道知道，在江州这地界，有些人他惹不起！”
“胡闹！”
白正刚陡然一声冷喝，震得满屋子人一静。
他冷冷地盯着那个壮硕汉子，“我们是正规国企，不是街头的混混！搞违法的事？你脑子被门夹了？”
那汉子被噎得满脸通红，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白正刚环视众人，语气森然：“而且高扬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们没听说吗？马副省长的儿子马文盛，堂堂一个公子哥，都被他送进去了！人家连副省长的公子都敢动，你们算老几？也想进去？”
众人面面相觑，屋内一片死寂。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几个人，此刻都低下了头。
过了半晌，坐在右侧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镜框，压低声音道：
“白总，既然来硬的行不通……那能不能来软的？只要高扬答辩那天不出现在竞标现场，我们就能稳赢。”
“要不在路上给他制造点交通意外？不用重伤，只要让他那天赶不到会场就行。”
“不行。”白正刚毫不犹豫地否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样做还是有风险。一旦查出来，涉嫌违法不说，整个集团都要被拖下水。我们是要赢项目，不是要把整个南省建工搭进去。”
“再说了，高扬和我们也没有私人恩怨，不过是各为其主而已。没必要危害他人身安全。”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躁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