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乐柠只是一个开始。


    连续几天，高扬的微信突然收到好多好友申请。


    附言千篇一律又暗藏玄机：


    “高扬，老同学，我是xx啊，高中坐你后排的！”


    “高总您好，我是xx届xx专业的xxx，您可能不记得我了，当年一起上过公共课。”


    “扬哥，是我啊，大学隔壁寝室的王x，有空聚聚。”


    “高总，冒昧添加。我是xx公司的xxx，也许有合作机会。”


    高中同学，大学同学，甚至是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自称是“校友”或“同乡”的人，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他们的话语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惊喜、与有荣焉的赞叹、盼望聚聚的热切期盼。


    但隐藏在那些热情洋溢的文字背后的真实意图，高扬心知肚明。


    绝大多数，都是为了他手中可能掌握的就业机会、合作资源，或者仅仅是为了攀附这份突然变得炙手可热的关系。


    他耐着性子，通过了几个印象中确实有过交集、为人也还不错的同学的申请，对于其他人的申请，则选择了暂时忽略。


    随着项目推进，他曝光度的增加，这样的“热情”只会更多。


    他必须保持清醒，在人情与原则、机会与风险之间，小心翼翼地走好每一步。


    然而，高扬不知道的是，这场因他而起的社交涟漪，正以另一种更尖锐的方式，冲击着另一个人——他的前女友陈娇。


    陈娇一直试图将高扬这个人连同那段她认为“错误”和“失败”的感情彻底从生活中抹去。


    她换了工作，和陈兵分手。


    努力打扮自己，试图找到一个配得上她、能让她在姐妹面前扬眉吐气的对象。


    然而，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


    所以后来陈兵纠缠她，她又还是和陈兵走在一起。


    就在她努力经营新生活、试图遗忘过去时，她的手机却突然变成了热线。


    先是几个久不联系的大学室友，语气热络得反常，旁敲侧击地打听高扬的现状，说“陈娇你眼光真好，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高扬这么大潜力”。


    最后总不忘加一句“啥时候把你们家高扬约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聚聚呗？老同学都好久没见了”。


    接着，是高中同学群里的零星@，以及一些单独发来的私信，内容大同小异，都围绕着高扬，最终目的无一例外，都是希望通过她这个“女友”的关系，搭上高扬这条线，约饭、求职、谈合作……


    第一个、第二个电话和消息，陈娇还能勉强维持着风度，用“我们已经分手了，不太清楚他的近况”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但心里已经像打翻了五味瓶。


    当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类似的请求接踵而至时，她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尤其是有个以前在班里就爱攀比、说话阴阳怪气的女同学，在微信上用一种夸张又带着酸意的语气说：“娇娇，你可以啊！不声不响放了这么大个潜力股！高扬现在可是马省长面前的红人，临江项目总负责人，听说那项目投资上百亿呢！你当初怎么就没牢牢抓住呢？要是我，打死也不分啊！你是不是傻？”


    这些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了陈娇心里最脆弱、最悔恨的地方。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所有的窗帘，房间里一片昏暗。


    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震动着，屏幕上不断跳出新的消息提示，那些名字和头像，此刻在她看来都充满了讽刺和恶意。


    她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些人背后或羡慕、或嫉妒、或等着看笑话的嘴脸。


    电视上高扬站在省领导身旁、沉稳自信的画面，与记忆中那个被她嫌弃“没出息”、最终被她决绝抛弃的落魄男人形象，疯狂地交错、重叠、撕裂。


    巨大的反差像海啸一样冲击着她的认知和情绪。


    悔恨，并非一日酿成。


    对陈娇而言，那是一杯日复一日、缓慢滴入苦汁的毒酒，而每一次关于高扬的消息，都是那让她肝肠寸断的催化剂。


    最初高扬竟然当上了玉华集团的销售部经理，她已对开始后悔。


    然后，是高扬突然成为天海度假村总经理，她就更加后悔了。


    而这一次，电视新闻的冲击，高扬以“临江康养项目总负责人”的身份，与副省长并肩而立，从容不迫地谈论着投资以亿计、关乎城市未来发展的大项目……


    这颗“石子”不再是投入深潭，而是直接砸碎了她用来自我安慰、维持体面的所有玻璃外壳。


    临江项目总负责人。能调动亿级资金。被省长关注和支持。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也将高扬的形象，推向了她完全无法企及、只能抬头仰望的云端。


    甚至云端都不足以形容，那分明已是遥不可及的星辰，在属于她的夜空里，熠熠生辉，却冰冷地昭示着彼此之间无法跨越的天堑。


    她终于无法再自我欺骗。


    高扬早已不是那个她可以轻易评判、随意舍弃的穷小子。


    他走的是一条她完全无法想象、甚至无法理解的上升通道，速度之快，台阶之高，令她目眩神迷，也让她曾经那点基于现实考量的精明和清醒，显得如此短视、愚蠢，可笑至极。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疯狂地幻想。如果当初她没有提出分手，如果她再多给他一点时间和信任，如果她没有用那些伤人的话将他推开……那么现在，站在高扬身边，被媒体追逐、被无数人艳羡巴结的，就会是她陈娇！


    她会是天海集团临江项目总负责人的女友，甚至未婚妻！


    那些此刻拼命想通过她联系高扬的老同学，会用怎样谄媚和羡慕的眼光看她？


    她会是同学圈里最耀眼的存在，是父母在亲戚面前最大的谈资和骄傲！


    她会拥有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风光、地位、财富，以及一个如此出众、前途无量的伴侣。


    可这一切，都因为她愚蠢的决定，化为了泡影。


    她亲手打碎了这份本该属于她的、无比瑰丽的未来，还将其弃如敝屣。


    她不仅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因为当初的愚蠢，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是的，笑话。她能想象到，那些老同学表面恭维、背后议论的嘴脸。“看，那就是陈娇，当初嫌高扬穷，把金龟婿给甩了。”“眼光不行啊，白白错过了这么大的潜力股。”“现在后悔也晚咯，人家已经是她高攀不起的人物了。”


    悔恨从未如此刻骨铭心。


    嫉妒从未如此灼心蚀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