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晔还没来得及开口，窝在江舒雅怀里的桐桐已经「嘿嘿嘿」地笑了起来，小脸上写满了「我知道内情」的得意，声音又脆又亮，像竹筒倒豆子：


    「妈妈给爸爸剪头发惹～和狗狗啃的一样。」


    何婉清的唇线抿直了，目光移向别处，假装在看院子里那棵树。


    墨晔的嘴角抽了一下。


    江舒雅看着墨晔，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给我看看怎么样了。」


    墨晔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把帽子摘了下来。


    江舒雅的目光落在他那颗凹凸不平丶参差不齐的脑袋上，良好的教养让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


    她咳嗽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还行。」


    墨晔看着她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无奈和认命：「阿姨，我要不是看见你的表情，我就信了。」


    他顿了顿，把帽子重新戴好，帽檐压到最低，「我们先去剪个头发，桐桐就留给你照顾了。」


    江舒雅点点头，把桐桐往怀里拢了拢：「你们去吧，桐桐放在我这里就行。」


    何婉清走到桐桐面前，蹲下来，伸手理了理她被何婉凝扯歪的小揪揪，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交代的意味：「桐桐乖乖在外婆这里，知不知道？」


    桐桐两个小手相互摸了摸，像两只小企鹅的翅膀在互相拍打，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不舍：


    「桐桐会乖乖哒！爸爸妈妈快点回来接桐桐嗷～」


    何婉清点点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站起来。


    墨晔朝桐桐挥了挥手，桐桐也朝他挥了挥手。


    两个人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缓缓驶出院子。


    墨晔把车开到自己比较喜欢的那家理发店。


    一个男生认定一个理发店，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他以前没少踩坑，换了不知道多少家，这家虽然也没有特别满意，但比其他店好，至少不会让他每次走出理发店都有一种我为什么要来这里的后悔。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推门走进去。


    理发师正在给一个客人吹头发，听见门上的风铃响，抬头看见墨晔，立刻笑了，朝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老顾客之间的随意和熟稔：「来了？」


    墨晔点点头，拉了把椅子坐下。


    理发师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姓林，大家都叫他林哥。


    他的手艺在附近这一片算是数一数二的，人也爽快，不会跟你推荐这个推荐那个，你说怎么剪就怎么剪。


    墨晔和他已经比较熟了，老客人了。


    林哥给客人吹完头发，送走客人，转过身，一边擦手一边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随意的询问：「老样子吗？」


    墨晔摸了摸自己额前那缕过长的刘海：「今天可能有点不一样了。」


    林哥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头上那顶帽子上墨晔这个发型他剪了三年了，从来没有换过，每次进来就是直接坐在椅子上，说一句「老样子」，然后就等他剪完。


    今天居然说「不一样」？


    他的目光从帽子移到墨晔脸上，又从墨晔脸上移到墨晔身后站着的何婉清脸上，然后又移回来。


    墨晔伸手摘了帽子。


    林哥看着他那颗凹凸不平丶参差不齐的脑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嘴角抽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他指了指墨晔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调侃：「你这是........」


    墨晔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何婉清，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和满满的宠溺，声音轻轻的：「满满的爱，我爱人给我剪的。」


    他身后的何婉清抿了抿嘴，耳朵尖微微泛红，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林哥看了一眼何婉清，又看了一眼墨晔，竖起大拇指，声音真诚而爽朗：


    「弟妹真漂亮，有福气。」


    墨晔点点头，声音温和而坦然：「谢谢。你看看能不能给我换一个发型。」


    理发师围着他的脑袋转了一圈，手指在他参差不齐的发茬上轻轻拨了拨，然后停下来：「你就算剪寸头一样帅，这个是小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镜子里的墨晔，问了一句，「你喜欢什么样的？来一个微分短碎盖如何？」


    墨晔点点头，表示可以。理发师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里带着一种包在我身上的自信：「交给我吧！」


    墨晔忽然偏头看了何婉清一眼：「婉清，我要不要染一个头发？」


    何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篮球场上那些女生对着墨晔尖叫的样子，那个说要给他当小三的女生，那个说要给他生猴子的女生。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立刻开口，声音又快又脆：「可以啊，要不染一个黄色的吧！」


    她内心嘀咕：这样就没有女生喜欢他了吧？毕竟黄毛可是大多数人都避之不及的。


    墨晔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确定要我染黄色？」


    何婉清点点头。墨晔沉默了一下，想了想，然后开口：「这个样子去公司会不会不好？」


    何婉清一想，好像也是。


    她想了想，又问：「那你想染一个什么色的？」


    墨晔想了想，说：「铅笔灰吧。」


    何婉清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也行，反正染了头发就不是乖乖的小男生了，估计就没人喜欢了，女生对他第一印象一定不好了。


    她美滋滋地想着，靠在椅背上，嘴角翘了起来。


    林哥开始调色丶上色丶加热丶清洗，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


    何婉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墨晔。


    他闭着眼睛，头上裹着锡纸，像一只等待出炉的烤鸡。


    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过了两个多小时，墨晔的头发终于染好了。


    理发师帮他冲洗乾净，用毛巾擦到半干，然后拿起吹风机，一边吹一边用手指拨弄着，吹出一个蓬松自然的造型。


    他放下吹风机，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墨晔，满意地点点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