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出去两捆粽叶之后，桐桐的干劲彻底被点燃了。


    小家伙坐在小马扎上，挺直腰板，两只小胖手拢在嘴边，开始新一轮的吆喝。


    那奶声奶气的调调，配上她那副认真营业的小表情，杀伤力十足——


    「粽叶，粽叶，三块钱一捆！便宜大甩卖了嗷——！」


    喊完还扭头看看旁边的墨晔，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爸爸我喊得牛不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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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晔默默竖起大拇指。


    何婉清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这副干劲满满的架势，忍不住想笑。


    这孩子，昨天还嚷嚷着要当大姐大，今天就成小老板了，事业心还挺强。


    正想着，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女人停在了摊位前。


    她原本只是路过，被那奶声奶气的吆喝声吸引了目光。


    低头一看，好家夥，一个丁点大的小娃娃，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两筐粽叶，小脸上写满了「我是正经生意人」。


    「哎哟喂！」女人眼睛亮了，蹲下来，声音都软了几分，


    「这是谁家的小宝贝呀？这么小就出来帮家里卖东西啦？」


    桐桐眨巴眨巴大眼睛，迅速进入营业模式：


    「桐桐家的呀！姨姨好哇！要不要买粽叶呀？这个是桐桐和太奶奶丶爸爸妈妈一起上山摘的，可新鲜啦！」


    卢娜，这是女人的名字，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心都快化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桐桐肉嘟嘟的小脸蛋：


    「太可爱了！小宝贝，这个怎麽卖呀？」


    桐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是她指着五块钱一捆的那个筐。


    「这个五块钱哒，姨姨。」桐桐认真回答。


    卢娜眼珠一转，起了逗弄的心思。


    这麽可爱的小娃娃，不逗逗多可惜。


    「五块钱呀……」她故意皱起眉头，用商量的语气说，


    「能不能便宜一点呀，小老板？四块钱行不行？」


    桐桐一听要讲价，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她眨巴眨巴眼，小嘴一瘪，开始了她的苦情营销：


    「姨姨，这个粽叶是桐桐昨天上山摘的！爬山好累好累的，桐桐的小腿腿都酸啦！


    摘完还要洗乾净，捆好，今天早上还要早早起床过来……」


    她说着，伸出小胖手指着自己的脸，大眼睛水汪汪的：


    「姨姨你看，桐桐是不是很辛苦？」


    卢娜被这波操作秀到了。


    这小东西，不光会卖萌，还会卖惨？


    「哎哟喂……」她忍不住又捏了捏桐桐的小脸，


    「小宝贝这麽棒啊？这么小就帮家里干活啦？」


    桐桐双手抱胸，小下巴一扬，骄傲地点点头：「对哒！桐桐可厉害啦！」


    那副「快来夸我」的小模样，把卢娜逗得不行。


    越可爱，越想逗。


    卢娜继续讲价：「四块钱嘛，小宝贝。你想想，四块钱也是钱呀！吃亏是福，知道不？」


    桐桐歪了歪脑袋，小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吃亏是福唛？」


    「对对对！」卢娜连忙点头，「吃亏是福！小孩子多吃点亏，以后有福气！」


    桐桐认真思考了三秒钟。


    然后她点点小脑袋，一副「我懂了」的表情：「那好吧，四块钱就四块钱吧。」


    旁边假装整理荔枝丶实则竖着耳朵偷听的墨晔和何婉清，动作齐齐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疑惑——


    这不对啊？


    桐桐什麽时候这麽好说话了？


    卢娜见讲价成功，心里美滋滋的。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递给桐桐：「给，小宝贝。」


    桐桐接过钱，低头从自己背带裤前面的小兜兜里掏啊掏，掏出一块钱，递给卢娜：「姨姨，找您一块钱。」


    卢娜伸手接过。


    然后她蹲着没动，等着桐桐把粽叶递过来。


    五秒钟后。


    桐桐没有动。


    卢娜又等了五秒钟。


    桐桐还是没动，只是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卢娜终于忍不住了，指了指地上的粽叶：「小宝贝，姨姨的粽叶呢？」


    桐桐一脸无辜地看着她：「姨姨，粽叶要五块钱的哒！」


    卢娜愣了一下：「可咱们不是说好了四块吗？」


    「是四块呀！刚刚姨姨给了我四块钱。」桐桐点点头，小表情认真极了，然后还是没有给粽叶的意思。


    卢娜指了指粽叶：「姨姨给了你四块钱，你应该给姨姨粽叶呀？」


    桐桐歪了歪脑袋，表情更加无辜了：「可是姨姨说，吃亏是福呀！」


    她指了指自己，奶声奶气地解释：


    「桐桐从小就被人叫福宝宝，好多好多人说桐桐有福气，桐桐已经有好多福气啦！这个福气，给姨姨就好！」


    旁边，墨晔和何婉清对视一眼，眼神里的疑惑变成了了然。


    这才对嘛。


    这才是他们的女儿。


    卢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一块钱，又抬头看看面前这个一脸，我为你好的小团子，忽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卢娜，江湖人称「砍价女王」，四十年来在各大集市菜场所向披靡，杀得各路摊主怀疑人生。


    今天，她竟然栽在了一个三岁小孩手里？


    栽得这麽彻底？


    这麽丝滑？


    这麽……无懈可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但又不知道该说什麽。


    吵？


    当着一群围观群众的面，跟一个三岁小孩吵架？


    她吵赢了，丢人。


    她吵输了，更丢人。


    四块钱就买了个福气？


    认栽？


    那她这一世英名……


    卢娜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不行不能就这样认输。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尽量平和丶尽量慈爱的语气，小声说：


    「小宝贝，姨姨刚才跟你开玩笑呢，吃亏不是福……」


    她说着，把那一块钱又递了回去。


    桐桐看着递到面前的一块钱，小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怎麽一时一个样哒？」她嘀咕了一句，但还是接过钱，然后从旁边拿了一捆粽叶，递到卢娜手里，「那姨姨，给你粽叶！」


    卢娜接过粽叶，刚想起身走人，桐桐又开口了：


    「姨姨，这个粽叶是三块钱的！五块钱的是旁边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