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是从认知开始的。


    当你亲眼看到同伴在面前凭空蒸发，而大脑却告诉你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那种矛盾感足以撕裂任何人的理智。


    有人对着空气疯狂扫射，有人对着自己人扣下扳机。


    「别过来！别碰我！」


    一个打手精神崩溃，端着冲锋枪三百六十度扫射，子弹打穿了两个同伴的身体。


    「法克，你特么不要乱开枪！」另一个中弹的打手怒吼着回击。


    互射。


    大厅变成了地狱。


    玩偶们继续不知疲倦地向前推进，补枪，撕咬，拖拽。


    尸体和玩具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刚死的人，哪些是刚「出生」的玩具。


    小丑在这片混乱中跳起了华尔兹。


    独舞。


    踩着尸体和碎玻璃，踏着枪声和惨叫，他旋转，鞠躬，再旋转。


    「啦啦啦~滴滴答~」


    他哼着走调的曲子。


    惨白的脸上，那道猩红的笑容在硝烟中格外醒目。


    整场屠杀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四分钟。


    滴！


    最后一声倒计时响起。


    所有人都吓得趴在地上。


    但预想中的没有爆炸。


    那些藏在餐桌底下的「炸弹」弹开了外壳，弹簧驱动着一个个小丑玩偶蹦了出来。


    它们挥舞着小旗帜，旗帜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hahaha！」


    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炸弹。


    只有恐惧。


    大厅里，硝烟散尽。


    地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剩下的「人」全变成了玩具。


    发条青蛙在血泊里蹦躂，泰迪熊抱着冲锋枪端坐在沙发上，铁皮机器人歪倒在酒桶旁边。


    偌大的宴会厅里，只剩下三个活着的生物。


    小丑。


    奥斯瓦尔德。


    以及瘫坐在地上的卡迈恩?法尔科内。


    法尔科内的镀金手枪掉在两步开外，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捡。


    他盯着满地散落的塑料玩具，瞳孔涣散。


    那只绿色的发条青蛙蹦到他脚边，咯吱咯吱地转着发条。


    但他想不起，这只青蛙是谁。


    法尔科内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他经历过暗杀，经历过帮派火并，经历过和蝙蝠侠的正面交锋。


    但他从没经历过这种事。


    他用了三十年丶踩着无数人的尸体建立起来的帝国，在几分钟之内变成了一堆破烂玩具。


    不是失败。


    不是被击溃。


    是整个帝国，连同里面所有的人，都被从「存在」这个概念里抹除了。


    法尔科内的手剧烈颤抖着，嘴唇发紫，眼神里只剩下空洞。


    权力？


    枪？


    金钱？


    在这种力量面前，全是笑话。


    哒哒哒。


    皮鞋踩过满地玩具的声音。


    小丑弯下腰，歪着脑袋，凑到法尔科内面前。


    「怎么了，卡迈恩老爷？」


    小丑歪着头，猩红的嘴角几乎裂到耳根。


    「这场演出难道不够惊艳吗？」


    法尔科内没有说话，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小丑看了他两秒，然后直起身子，失去了兴趣。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蜷缩在铁桶后面的奥斯瓦尔德。


    奥斯瓦尔德浑身哆嗦，裤子早就湿透了。


    他看着小丑一步一步走过来，嘴唇抖得厉害。


    「杰……小丑先生……我们说好的……企鹅帮……」


    「嘘！」


    小丑竖起一根惨白的手指贴在嘴唇上。


    然后，他从地上捡起法尔科内丢掉的那把镀金左轮手枪。


    他转动弹仓，听着金属咔嗒咔嗒的脆响。


    反手，将枪塞进了奥斯瓦尔德颤抖的手里。


    奥斯瓦尔德愣住了。


    「干嘛愣着？」


    小丑拍了拍奥斯瓦尔德的肩膀，朝身后一努嘴。


    那个方向，瘫坐着哥谭曾经的地下之王。


    「你的王座空出来了，奥斯瓦尔德。」


    小丑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且滚烫。


    「去坐上去。」


    奥斯瓦尔德跪在满地玩具的宴会厅里，手里攥着那把镀金左轮。


    法尔科内就在三步之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你在等什么？」


    小丑蹲下身，惨白的脸凑到奥斯瓦尔德耳边。


    声音轻得不像话，却比任何咆哮都让人头皮发麻。


    「奥斯瓦尔德，你帮他洗钱，帮他跑腿，帮他挨揍。」


    「他怎么回报你的？把你塞进那个臭烘烘的化工厂，让你给那些黑警数零钱。」


    小丑伸出手指，轻轻拨正了奥斯瓦尔德歪掉的领结。


    「你不觉得滑稽吗？堂堂奥斯瓦尔德·科波特，哥谭最会做生意的脑子，却一辈子活在别人的裤腰带下面。」


    奥斯瓦尔德的喉结剧烈滚动，汗珠从鬓角滑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枪，又抬头看了一眼法尔科内。


    「科波特！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的人会把你剁成肉酱！」


    法尔科内终于回过神来，看清了枪口的方向，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狰狞。


    「你的人？」


    小丑站起身，摊开双手，转了一圈。


    「哪些人？」


    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发条青蛙。


    青蛙咯吱咯吱地蹦了两下，撞在法尔科内的皮鞋上。


    法尔科内低头看着那只青蛙，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这只青蛙是谁？


    不，他想不起来。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的帝国没了，卡迈恩。」


    小丑弯下腰，拍了拍法尔科内的脸颊，语气温柔得渗人。


    「变成了一堆破烂玩具。」


    法尔科内的瞳孔开始涣散。


    小丑不再看他，转身回到奥斯瓦尔德面前，食指点了点那把镀金左轮。


    「来吧，小企鹅。」


    「给我看看你配不配坐那把椅子。」


    奥斯瓦尔德浑身都在抖。


    左轮在他手里晃得厉害，金属碰撞声断断续续地回响在空旷的大厅里。


    他怕得要死。


    但同时，有一团火在他胸口烧。


    那是这几年来被踩在脚底丶被呼来喝去丶被当成笑话的屈辱，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科波特！」法尔科内察觉到了危险，声音变得尖利，


    「放下枪！你这个窝囊废！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当老大？做梦！」


    「你以为我的家族只有这点产业吗？如果你对我动手……」


    「窝囊废。」奥斯瓦尔德喃喃重复了一遍。


    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


    从恐惧，到痛苦，到扭曲，最后定格在一种诡异的丶几乎与小丑同频的癫狂上。


    「哈。」


    一声乾涩的笑从喉咙里挤出来。


    「哈哈。」


    笑声变大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奥斯瓦尔德仰起头，放声大笑。


    唾沫星子喷出来，眼泪糊了满脸，鼻涕拉出老长。


    他笑得浑身痉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连枪都快拿不稳。


    但他的手指，死死地勾在了扳机上。


    「窝囊废……哈哈哈哈！我是窝囊废！」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