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府。
昔日车水马龙的门庭，如今门可罗雀。
朱漆大门上贴着封条，石狮子的头上落满了灰。
匾额上的“黄府”二字还留着被辰安一剑劈开的裂痕，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辰安推开大门，吱呀一声，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院子里遍地落叶，无人打扫。
假山上的流水已经断了，池中的锦鲤翻了白肚，漂浮在水面上，散发出阵阵腥臭。
一个千年世家，一夕之间，凋零至此。
刁巨常和洛三千跟在他身后，看着这破败的景象，唏嘘不已。
“啧啧，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张灯结彩、觥筹交错。这才几天，就成鬼屋了。”洛三千摇头叹息。
“活该。”刁巨常冷哼一声，“黄家作恶多端，这是报应。”
辰安没有接话。
他穿过前院，绕过正堂，直奔后院。
黄家的宝库，就在后院假山下面。
宝库的石门虚掩着，锁已经被撬开了。
辰安推门进去，里面的景象让他身后的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空的？”刁巨常瞪大眼睛，“全搬空了？”
“可恶！师弟，这明显已经是个空壳了！”洛三千气得直跺脚。
辰安环顾四周，宝库里只剩一些不值钱的破烂，破箱子，几卷发霉的画轴，几件缺角的瓷器。
值钱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明明已经被查封，却还是在眼皮底下被转移了。
那些人手脚倒是快。
“无妨。”辰安看了一圈，语气平静，“黄家老中青少四代都被我屠了一遍，他们想要东山再起，没有个几百年，休想爬回这个位置。”
他转身走出宝库，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那块裂开的匾额。
“刁师兄，挂牌吧。将黄府售卖出去。”
“啊？”刁巨常愣了一下，“师弟，您不自己留住吗？这地段，这气派，多少人做梦都想要。”
“晦气。”辰安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区区一个黄府，变现才是道理。顺便，将他们黄家千年的基业，按在地上摩擦。”
刁巨常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师弟这招杀人诛心，绝了！”
洛三千也跟着起哄：“师弟英明！把黄家老宅卖了，让他们连根都没有！”
“明天我就去内务堂挂牌。”刁巨常掰着手指算，“这黄府也算是风水宝地，价值至少五千万金以上。况且，这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地段。”
辰安嘴角微微上扬。五
千万？他心里清楚，这里的价值至少上亿。
这不仅仅是宅邸，更是地位和身份的象征。
“走吧。”
三人出了黄府，辰安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裂开的牌匾，转身离去。
回到青平峰时，暮色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辰安刚走到二号苑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槐树下。
“柳师兄。”辰安拱了拱手，“别来无恙。”
柳云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辰师弟，问剑之姿，可是震撼人心啊。”
辰安客气地笑了笑：“师兄过誉了。里面请？”
“不必了。”柳云摆摆手，“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辰安点头，示意他但说无妨。
“辰师弟，不知以后你是何打算？”柳云问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师兄这是何意？”
“这么说吧。”柳云顿了顿，目光直视辰安的眼睛，“师弟是想继续留任青平峰，还是有别的选择？比如，调去其他山峰？或者，进入内宗？”
辰安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看情况吧。”他没有正面回答，“大概率会留在青平峰。”
他还要解决青平峰几十万忠烈遗孤的抚恤金问题，还要接手黄家的产业，还要查账，还要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这些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完的。
柳云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点了点头。
“有空的话，我师兄想见你。”
“师兄？”辰安一愣。
“嗯。”柳云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我知道师弟事务繁忙，所以，等过一阵子也行。不急。”
辰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柳云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我师兄姓云，单名一个起字。云起。”
“云起。”辰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柳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暮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
“师弟！青平峰首席要见您？”刁巨常凑过来，满脸惊讶，“那可是云起师兄啊！”
“你知道他？”辰安问。
“何止知道！”刁巨常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敬畏，“云起师兄是青平峰百年来最神秘的首席。他不问世事，不争名利，常年闭关。”
“但他的修为……”刁巨常竖起大拇指，“深不可测。”
“有多深？”洛三千也凑过来，好奇地问。
“不知道。”刁巨常摇头，“有人说他是六境，有人说他是七境，还有人说他早就突破了天武，只是不愿声张。”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青平峰要是没有云起师兄坐镇，早就被其他山峰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辰安若有所思。
一个不问世事、不争名利的人，突然要见他。
这件事，不简单。
“师弟，您可要小心。”刁巨常压低声音，“云起师兄虽然名声好，但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您如今风头正盛，多少人盯着您，想从您身上捞好处。”
“是啊，师弟。”洛三千也跟着附和，“您可得留个心眼。”
“知道了，今日麻烦两位师兄了。”
辰安回到了自己的二号苑。
他推开窗，望着远处青平峰最高处那团模糊的灯火。
那里是青平府，是真传弟子居住的地方。
云起，就住在那里。
柳云说“不急”。但他主动来找，就已经说明了他很在意。
若是为了利益，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若是……辰安收回目光，关上窗。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他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几个名字：云起、柳云、刁巨常、洛三千。
他盯着“云起”两个字，看了很久。
青平峰首席，这个时候要见他。
是拉拢？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
不管是什么，见一面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