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可归？”辰安眉头紧锁，“难道宗门不能另行安排？”


    林战摇了摇头，浑浊的眼里满是苍凉。


    “安排？你看看这些人……”他抬手指向院外那些低矮的木屋，


    那些拄着拐杖的老兵，那些抱着孩子的妇人，“老弱妇孺，残兵废将，宗门一年要用多少资源来养活我们？他们巴不得我们早点死绝。”


    辰安沉默。


    “以什么来判定去留？”他问。


    “大会提案。”林战的声音沉了下来，“上一次玄天大会，曾以‘祖峰’为由，否决了废黜青平峰的提案。”


    “但这一次，那些人准备完全，不会再给机会了。”


    “那支持青平峰留下的是哪些？”


    “你也别指望他们。”林战冷笑一声，“支持青平峰保留的，你知道是谁吗？”


    辰安看着他。


    “是黄家。华家。白家。还有那些依附于他们的世家。”


    辰安愣住了。


    “因为青平峰留着，内宗每年就会拨款、拨资源。可这些东西，最后都到了谁的口袋里呢？”林战一字一顿，“每年数百万金元、数万枚丹药、上千吨灵材物资进了青平峰，转眼就被那些世家以‘管理费’‘损耗费’‘仓储费’的名义截留。”


    “真正落到我们手里的，连一成都没有。”


    辰安懂了。


    他们留着青平峰，不是为了这些忠烈遗孤，而是为了宗门的资源。


    青平峰的抚恤金每月递减，可内宗从未克扣——钱去哪了？


    进了黄家、华家、白家的腰包。


    “现在青平峰的抚恤金，每月递减，可我们查到，内宗从未克扣过一分一毫。”


    “那些钱，去哪儿了？”林战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现在，你明白了吗？”


    辰安没有回答。


    “而想要废掉青平峰的，也不见得是好事。”林战继续说，“那些人，大多是青平峰出身、靠着自己拼杀出来的天才弟子。”


    “他们有的是真传，有的是核心，有的是亲传。”


    “但他们嫌青平峰拖后腿，嫌资源不够分，嫌那些老弱病残碍眼。”


    “你之前去的天渊矿，是隶属于青云峰的产业。”


    “可青平峰呢？只有几个不值钱的矿区，和山上那些可以砍的树。”


    “资源匮乏，入不敷出。那些想往上爬的人，早就把青平峰当成了垫脚石，恨不得一脚踢开。”


    辰安听着，心里越来越冷。


    不管是要留青平峰的，还是要废青平峰的，没有一个人真正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留，是为了吸他们的血；废，是为了甩掉包袱。


    “所以，老爷子，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林战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浑浊的眼里有光。


    “想成为青平峰峰主吗？”


    辰安心中一惊。


    玩这么大吗？


    他以为老爷子会让自己做些什么事，没想到，是让自己成为峰主。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一峰之主的份量，是整个外宗权力结构的上层。


    要成为峰主，不仅需要实力、资历、背景，还需要宗门的正式册封，需要其他峰主的认可，需要面对无数明枪暗箭。


    “怎么？怕了？”林战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将。


    辰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小子，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林战站起身，背着手，望着远处暮色中的青平峰，“以前你没办法修行，所以咱们没法争。”


    “但现在不一样了，峰主之位，你是完全有资格的。”


    “天武世族本就祖籍青平，你是辰家最后的血脉。”


    “资历，背景，你都有。”


    “现在你拥有斩杀天武境的实力，最后一个短板也没了。”


    “你若想争，便有机会。”


    林战转过身，看着他：“唯有这峰主之位，你才能决定青平峰的生死。你才有权利，去改变这一切。”


    辰安沉默了很久。


    他在心里盘算。


    成为峰主，意味着他正式踏入玄天宗的权力核心，不再是任人拿捏的杂役弟子，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藏书阁执事。


    他有权力调配资源，有权力修订抚恤金的发放规则，有权力决定青平峰的命运。


    但也意味着，他必须直面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黄家倒了，但华家还在，白家还在，天上京那些世家还在。


    他们会允许一个辰家的人坐上峰主之位吗？


    不会！


    因为辰安的存在，会影响到整个外宗的利益。


    他们会疯狂反扑。


    而且，成为峰主需要宗门的正式册封。


    这意味着他必须争取足够多的支持。


    九大主峰的峰主，五大副宗主，甚至闭关的宗主。


    每一票都要命。


    “老爷子，想要成为一峰之主，没那么简单吧？”


    “当然。”林战点了点头，“资历、背景、实力，你都够了。但你还缺两样东西。第一，是功勋。你需要为宗门立下足够的功劳，让那些中立派无话可说。”


    “第二，是人脉。你需要争取至少五位峰主的支持，否则你的提名连大会都上不了。”


    他顿了顿：“功勋的事，可以慢慢来。”


    “外宗大比在即，你若能拿下头名，便是天大的功劳。”


    “至于人脉，你也不用担心，你辰家留下的香火情，还没有烧完。”


    辰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所以，你可以考虑考虑。”林战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他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辰安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院门外，那些老兵、那些遗孤、那些被欺压了几十年的忠烈后代，一个个站在那里，看着辰安。


    他们的眼神里有期待，有希望，有一种被压抑了几十年、终于要破土而出的光。


    辰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屋里，关上门。


    他坐在黑暗中，闭上眼。


    峰主之位。


    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四个字。


    黄家倒了，但幕后的黑手还没动。


    华云清，白家，还有那些藏在天上京的世家，他们要杀他，不会因为他赢了问剑就收手。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坐上了那个位置，他才有资格跟他们斗。


    可一旦坐上这个位置，他就要承担起整个青平峰的责任。


    而且，还要在两个月之内，扭转目前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