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人民委员会主席办公室,一九三六年五月三日,下午四时。
韦格纳坐在办公桌后面阅读着台尔曼刚才送来的绝密情报。
情报的来源是两个渠道交叉印证的——日共潜伏在陆军省内部的一条线,以及共产国际通过第三国渠道截获的外交电报。
这两条线索指向同一个结论:
日本大本营在朝鲜和日本本土近期开始一系列秘密调动部队的行动。
“据陆军省内部人士透露,大本营已在四月底至五月初期间,以‘演习’和‘换防’名义,从关东军及驻朝鲜部队中抽调了约两个联队的兵力,秘密集结于横滨港附近。
调动命令未经过正常军令系统,由参谋本部直接下达至联队一级。
被抽调部队的官兵被告知即将执行海外特殊任务,但具体目的地未予透露。”
韦格纳把这份情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放在桌角。
台尔曼坐在他对面,见韦格纳看完情报之后开口问道:
“主席同志,日共的同志说,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部队调动。
关东军和驻朝鲜部队是日本陆军最精锐的部分,但他们的任务方向一直是大陆——苏联、中国、朝鲜半岛。
从来没有向太平洋方向大规模调动过。这一次,方向不对。”
韦格纳想了想,然后回复台尔曼道。
“台尔曼同志,你把美国和日本两条线的情报放在一起看。”
他把两份文件并排摆在桌上,一份是从华盛顿转来的美共情报,一份是日共刚刚送来的绝密材料。
“美国人在四月底和日本人密谈,日本大本营随即开了好几次秘密会议。
会议结束后,关东军和驻朝鲜部队开始在横滨集结,这一定不是巧合。”
“美国人找日本人,难道是因为英国人不能打吗?
底特律河一仗,英国人被打得头破血流。
罗斯福知道,靠英国佬,靠他那支连训练都没完成的美国陆军,靠他从一战仓库里翻出来的那些旧枪旧炮——他挡不住美共,更挡不住我们。
所以他需要找一个能打的。在美国的盟国当中谁能算比较能打的呢?
那就是日本人。日本人打了这么多年,虽然是打了不少败仗,但也没有全输。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战术素养、战斗意志至少比英国人和美国人的陆军强。”
“日本人的处境,比美国人更糟。”韦格纳从桌上一摞文件最下面抽出一份旧报告,是经济情报部门去年做的《日本国力分析报告》,他把报告递给了台尔曼,
“日本这个国家,从明治维新开始就一直在借钱打仗。
甲午战争借了,日俄战争借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借了,九一八之后更是借得停不下来。
他们的财政,从一九三一年开始就没有一年不赤字。
军费占国家预算的比例,早已不是比例的问题,而是剩下的那点钱够不够老百姓吃饭的问题。
他们为什么要在朝鲜维持那么大的驻军?
不是因为他们想,是因为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一旦撤军,几百万人的部队散了,那些人没有工作,没有饭吃,没有地方去,就会变成国内最大的不安定因素。”
“所以日本人这些年一直在找两个东西——资源和战场。
资源是维持战争机器运转的润滑油,战场是消化过剩兵力的垃圾焚烧炉。
没有资源,机器就停;没有战场,军队就乱。
他们在东亚折腾了这么多年,资源没抢够,战场却越打越大,兵力越打越多,财政窟窿越打越深。
这是一个死循环。一个快要淹死的人,你扔给他一根绳子,不管这根绳子是什么做的,他都会抓住。”
“所以这次罗斯福这次抛来了这根绳子,日本人见状直接就直接顺势抓住了。”
台尔曼的眉头微微拧着,
“主席同志,您的意思是——日本人真的要派兵到美国去?”
“不是要。是已经在做了。”
韦格纳的声音很确定。
“从目前的情报研判来分析,日本在横滨的集结不是演习,极大可能是出征。他们的目的地是北美大陆。
罗斯福给他们资源,他们给罗斯福出兵。这不是一场基于美国政府和日本政府之间的买卖。
他们用人换物资。
而且在日本那些高官眼里,兵不是人,是耗材。
是可以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比钢铁和石油更便宜的、用完了可以再补充的东西。
把一批兵送到美国去,这批兵就不用在国内吃财政、吃粮食、吃军饷。
美国人的资源换回来了,可以造更多的枪炮,打更大的仗。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既减了国内的财政负担,又赚了战略资源,还送了美国人一个人情。”
台尔曼沉默了。
“主席同志,那我们下一步该从哪入手呢?”
韦格纳想了想,这样安排道:
“这样吧,第一,通知在日本的同志,加大情报搜集力度。
大本营的决策动向、部队调动的具体规模和时间表、横滨港的船运安排——这些信息越详细越好。
不要只盯着陆军省,海军省那边也要加大渗透力度。”
“第二,通知美共的里昂同志,把日本可能派兵的消息通报给他们让他们做好准备。
如果日本人真的来了,美共面对的就不只是英国人和美国政府的联邦军队了,还有一支来自太平洋对岸的、打过多年仗的、不会轻易放弃的部队。”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宣传工作要跟上。日本人在横滨集结的消息,暂时不要公布。
但是,一旦时机合适,一旦我们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就要在最合适的时机,把这件事公之于众。
让美国人民知道,他们的政府做了什么。”
“台尔曼同志,你想想,一个美国工人,每天在底特律的工厂里拧螺丝。
他的工友是美共的人,他的孩子上的是美共办的学校,他看病去的是美共开的诊所。
他本来就在犹豫——共产党到底是不是坏人?然后有一天,他在报纸上看到:
美国政府请了日本人来,拿着枪,站在美共的对立面。
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政府宁愿请外国人,也不愿意和我们对话?
他会想——那些穿着日本军装、拿着日本步枪的人,站在美国的土地上,到底是为了保卫美国,还是为了保卫那些资本家的工厂呢?”
台尔曼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分化美国民众,不是靠我们替他们说话,是靠他们自己看见真相。我们只需要把真相递到他们眼前。他们自己会做出判断。”
“主席同志,我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