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雁月只是抱住了两个勇敢的女孩,轻声道:“如果这个世界真是话本子,那也该是人手一份的,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她的话语很温暖,怀抱也很温暖。
两个姑娘拥抱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雁月:“已经很棒了。”
“能逼得它对你们植入暗示,就说明它已经起了忌惮之心了。”
一旦害怕,就会出现弱点。
桑杳有些不好意思:“其实算是阴差阳错吧......要真说,可能是我运气好?”
还有那么一点点逃避的心理。
让她下了山,遇到了现在的家人。
但雁月却不赞成:“并非如此,莫要妄自菲薄。”
从两个孩子的交谈声中,她已经基本把两世的情况拼凑了出来。
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知道他们已经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但听闻沿路遭受的一切苦难,都还是会觉得心如刀绞。
“如果不是上一世积攒了足够深厚的基础,你会选择直接离开宗门吗?”
桑杳想了想,摇摇头。
“不会,应该会在宗门里猥琐发育一段时间吧,至少得混本功法和心法......”
就算入了内门之后很难脱离,也只能这么做。
在修真界没有自保的手段,只会比上一世更惨。
雁月:“还有你的养父母......也是因为上一世的经历,这一世你们才会结缘。”
其实这句话雁月是不想说的。
毕竟在她看来,她的孩子哪哪都好,所有人都必须喜欢她。
但心里到底还是感激的,虽养父母身份不显,但将杳杳照料得极好。
桑杳这次点点头。
有一部分可能是因为谢明玑。
还有一部分.......
外祖母曾和她说过,桑瑰说她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让桑杳想到了一桩事。
上一世,她被心魔缠身不敢回宗门,只能在山脚下寻了间无人的屋舍打坐。
后来竟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她的心魔已经融入她的体内,化作了随她驱使的力量。
她成了传说中的仙魔同体。
当时只当是机遇来了,如今想来......莫非是与此事有关?
桑杳打定主意要回去问问阿娘。
以及她现在的修为。
如果没有上一世打下的基础,她这一世进阶能如此顺利吗?
答案是否定的。
吾日三省吾身——
我很好,我没错,我都对!
雁月和巫乐一人一句,把桑杳哄得飘飘然。
这时候才发现,另一个人似乎有点过于安静。
扭头一看。
凌则一直在哭。
雁月戳他:“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凌则抿唇,看见妻子也有些红的眼眶。
明智地没有选择戳穿她。
但犯贱可能是一种本能。
不知道从哪掏出两张福字啪叽一下贴在各自的脑门上。
四目相对,两福相望。
“福气又回来咯。”
“......凌、则!”
场面一度十分凶残。
桑杳也算是见识到了刚刚她爹说的,什么叫龙族的天赋是皮糙肉厚了。
挨完一顿揍之后,凌则还能懒洋洋地盘在闺女身边晒太阳。
感慨一句:“不过是些许风霜。”
桑杳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再说就是地震海啸了!”
凌则:“唔唔......!”
巫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黑润的眼中带着笑意。
她甚至怀疑,这幻境针对的是她。
否则,怎么她看着这一幕幕,竟也不舍了起来。
“方才,夫人说,要我带杳杳离开。”
一时父女俩都看了过来,同样灵滟尊贵的金瞳,就连转眸间的神色都是如此神似。
巫乐呼吸一窒,脑子一抽,嘴巴一张:“我们一起去跪下来求她吧!”
她不信雁月被这两双眼睛盯着还能狠下心。
桑杳:“......你也要跪吗?”
巫乐:“对!”
桑杳拍拍兔子脑袋:“师姐仁义这一块的!”
于是等雁月整理好仪容出门,看到就是三坨不知名生物。
都瘫在地上,见了她,直接群魔乱舞。
雁月:“......要不要我去请个道士驱驱邪?”
这都不是活到头了,这是活到脚了。
凌则缠住她的左腿,桑杳缠住她的右腿。
好端端的两条龙这会像是蛇似的,哼哼唧唧地央求着要多留两天。
雁月几乎是瞬间就心软了。
她又怎么舍得呢?
要知道,从她的时间线来说,这一别,她得再等一世才能见到女儿。
正因如此,夫妻俩先前心中才总有哀切的不舍。
“两天便两天罢......”她弯下腰摸了摸女儿额间的金鳞,白金色看起来淡雅高贵,“终归不会出什么事。”
她都听女儿说了,目前她疑似三界关系户,三界九洲第一二世祖。
那放纵些也是应当的。
谁知父女俩一高兴起来缠得更紧了。
雁月额角直突突,最后揪着两条龙尾打了个结,两个幼稚鬼才安分下来。
一旁的巫乐早就把脑袋埋在了爪子下,只期望自己没被看见。
......
这几日,府中的下人们都放了假。
夫妻俩就带着小孩在府里四处闲逛。
桑杳三岁前的性子很是活泼,偌大一个府邸里,处处都是她玩闹过的痕迹。
变回人形后看起来有几分人模人样的凌则就会指着每一处,细细地与她说起每一桩童年的趣事。
雁月偶尔出声指正。
他们一点点地,为女儿填补着空白的记忆。
桑杳甚至还在墙角看见了三条扭曲的线条,似乎是用爪子挠的。
她好奇问:“这是......我在磨爪子?”
桑杳现在对妖兽的了解大部分都来自于花泠,她二哥就喜欢磨爪子磨牙理毛,但是这三项活动目前都不被桑瑰允许在自家院子里进行了。
有碍家容。
桑杳储物戒里狐狸毛做的毛毡球都快堆成一座小山了。
于是花泠就跑出去咬树。
后来被村里的老人们征用了,都说村里多了条牙口好的不得了,能用嘴筒子砍柴的小白狗。
连原本村里最受宠的狗狗旺财都得避他锋芒,王不见王。
吃醋的旺财天天就拽着桑杳在村口汪汪嗷嗷的,说着小狗的道理。
桑杳一度觉得很难理解,这会看着那三道爪印,陷入了诡异的沉思。
到了能理解花泠的年纪是不是有点超过了?
但事实远比想象更加残酷。
雁月:“这是你画的画。”
桑杳:“......?”
桑杳审美积累中:“我画的......额...三条蚯蚓?”
她听见了一道清晰的磨牙声。
雁月微笑着说:“你画的是一家三口。”
桑杳立刻改口:“啊呀太神圣啦!”
她在石壁前徘徊了许久,看不出在想什么,似乎只是在欣赏自己作的画。
只有桑杳自己知道。
她在想。
明明是最容易被日晒雨淋到的地方,却没有半点被损坏的痕迹。
就算嘴上再怎么嫌弃,他们还是好好地把一片童心保护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