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陈末脸上，他的手指悬在“确认购买”按钮上方，已经停了整整三分钟。
银行卡余额：47.32元。
借呗欠款：9500元。
深渊游戏门票：10000元。
他盯着那个血红色的“确认购买”按钮，脑子里反复算着同一笔账——借呗的9500加上自己攒的500，刚好一万。
这意味着接下来一个月，他连食堂的套餐都得掂量着吃！
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在打游戏，键盘声噼里啪啦。
张伟的声音最大：“卧槽，这辅助会不会玩啊？往人脸上送？”
陈末闻言，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的按了下去。
手机屏幕上，随即闪过一行字：“意识投射中，目标锁定——深渊！”
然后，一切都黑了。
不是昏迷的那种黑暗，而是像被人猛地从水里捞出来，世界先碎成一片马赛克，再重新拼合。
陈末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
不是夕阳，是那种浑浊的、像被血水浸透的灰紫色。
云层很低，压在城市废墟上方，透不出一丝阳光。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甜味和铁锈的腥气，像是有人把停尸房和废品站搅在了一起。
陈末挣扎着坐起来，手掌按在碎玻璃上，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色的！
但并不是正常人的白，而是那种没见过阳光的病态苍白，皮肤下隐隐透出青灰色的血管纹路。
他翻过手背，看到几条暗紫色的纹路从手腕蔓延到指根，像是某种地图，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生长。
“这他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随即，他撑着地面站起来，发现自己穿着陌生的衣服，一件破旧的灰色卫衣，黑色工装裤，脚上是沾满泥污的作战靴。
衣服很合身，像量身定做的，但绝对不是他穿的那套。
深渊游戏，随机身份，随机身体！
论坛上有人说过这个，但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那种陌生感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陈末抬起手摸了摸脸，触感是自己的骨骼轮廓，但皮肤更冷，更滑，像摸到了一具尸体。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陈末闻言，身体顿时一僵，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
果然，三十米外，一个佝偻的人形正在废墟间缓慢移动。
它的皮肤呈灰绿色，部分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眼球浑浊，嘴角撕裂到耳根，走路的姿势像是每一根骨头都在错位。
lv1普通丧尸！
论坛上见过无数次，直播里看过无数回，但当这东西真实地出现在你面前，散发着腐肉的臭味，那种恐惧是完全不同的。
陈末的腿在发抖，喉咙像被掐住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然而，他的身体却没动。
不是因为勇气，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身体僵硬，想动都动不了！
最重要的是，那只丧尸居然没有攻击他！
它明明看到了他，浑浊的眼球转向了他的方向，但就是没有扑过来。
它就那样站在原地，歪着脑袋，像是在辨认什么！
陈末低头看自己的手，看那些暗紫色的纹路，看苍白的皮肤。
“……我不是人类了？”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那只丧尸竟然退了半步！
陈末愣了愣，然后又走了一步。
那只丧尸竟然又跟着退了半步，然后低下头，做出了一种臣服的姿态。
陈末的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句歌词——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然而，陈末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发毛，因为，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那只丧尸开始跟在他身后。
不是攻击，不是扑咬，就是安静的跟着，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摇摇晃晃，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他不由加快脚步，丧尸也跟着加快，他停下，丧尸也会跟着停下。
没有理由，没有指令，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本能地跟随着他。
陈末的后背渗出冷汗，但他不敢跑，论坛上说过，跑会激发丧尸的追击本能。
他只能强忍着恐惧，继续往前走，假装背后那个东西不存在。
等走出几十米，回头再看了一眼，那只丧尸竟然还跟着，而且似乎又多了两只，从废墟的缝隙里钻出来，加入了跟随的队伍。
竟然三只丧尸了，陈末一阵头大，难道是因为自己也是丧尸？
想到这里，陈末深吸一口腐烂的空气，强压下胃里的翻涌，干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应该是一座城市的边缘区域，建筑不高，大多是三四层的商铺和居民楼，但全部变成了废墟。
墙体开裂，窗户破碎，路面上长满了诡异的荧光植物——蓝色的苔藓、紫色的藤蔓、会发光的蘑菇。
它们在血色天空下泛着幽幽的光，让整个场景更像地狱了。
他记得论坛上的攻略：刚进入末世的第一件事不是探索，而是确认装备！
陈末摸了摸卫衣口袋，摸到了一个小包，深渊游戏给新手的“生存包”。
里面有一瓶500ml的纯净水、两块压缩饼干、一把多功能小刀、一盒火柴、一张简单的区域地图。
就这些，连个防身的武器都没有。
徒手击杀丧尸呗？
怪不得进入的玩家死亡率那么高！
论坛上有人抱怨过深渊的抠门，一万块门票就给这点破玩意儿。
陈末把生存包塞回口袋，又摸了摸裤兜，摸到一个硬物。
一枚戒指！
古铜色的，表面有精细的纹路，像是某种象形文字。
他把戒指举到眼前，暗红色的光线照在上面，纹路像是活了过来，缓缓流动。
他记得这枚戒指！
深渊商城里标价1元的东西，商城里的名字叫“阴阳墟”。
他买门票的时候顺手点的，因为只要一块钱，而且论坛上有人说“商城里的便宜货千万别买，都是垃圾”。
他当时想的是，一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现在戒指就在他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却有种诡异的温暖从指间渗入血管。
陈末试着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空间感，不大，像一个小房间，空荡荡的。
戒指里有个夹层，一个可以存放东西的地方。
他下意识地拿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子，想着“放进去”。
石子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再想“拿出来”，石子便又出现在手心里。
陈末不由的愣住了。
他又试了一次，把石子放进去，再拿出来，反复几次，每次都很顺利！
这不是幻觉！
这枚戒指，可以存放东西。
他试着放了个更大的东西，半块砖头，戒指微微发热，但砖头还是消失了。
拿出来时也很顺利！
陈末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想起论坛上那些人的哀嚎留言——
“末世里金店的黄金随便捡，可惜带不回来”
“我找到一颗两克拉的钻石，只能看两眼，气死了”。
如果他可以用戒指把黄金存进去，回到现实再拿出来呢？
想到这里时，陈末的手开始发抖，这可比击杀丧尸拿经验值要直接的多啊！
陈末蹲在废墟里，手里攥着那枚戒指，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将戒指转了转，让它卡在指根，然后站起身。
身后的那三只丧尸还跟着，安安静静地站在十米外，低着头，像在等什么！
他不由深吸一口气，开始真正打量这座末世的城市。
远处有建筑的天际线，应该是市中心的方向，但被浓雾笼罩看不清楚。
近处是废墟、垃圾、腐烂的车辆残骸。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垃圾，破碎的玻璃、生锈的铁管、发霉的衣服。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几百米，穿过一条堆满废弃车辆的街道，拐进了一片曾经的商业区。
店铺招牌还在，但字迹模糊，“周大福”三个字勉强能辨认。
陈末的脚步骤然停住！
周大福？
金店？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论坛上无数人说，末世里的金店跟垃圾场一样，黄金钻石随手就能捡，可就是带不回去——
但现在，他有一枚可以存放东西的戒指！
陈末推开已经碎裂的玻璃门，走进金店。
柜台被砸碎了，里面的首饰早被洗劫一空，可能是其他玩家干的，也可能是末世刚爆发时的人类。
但他没放弃，蹲下来翻了翻柜台下面的柜子。
找到了！
一个红色的小盒子，被卡在抽屉的夹层里。
打开一看，一条金项链，链子很粗，吊坠是个观音像，少说有七八十克。
另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枚金戒指，克数不大，十五克左右。
还有一个丝绒袋子，里面滚出一颗小钻石，不到一克拉，但净度看起来不错。
陈末把三样东西攥在手里，指尖能感受到黄金的冰凉和钻石的坚硬。
他深吸一口气，想着“放进去”。
然后，金项链消失了！
金戒指消失了！
钻石也消失了！
而伴随着三样物品消失，戒指也开始微微发热，但很快却又恢复了正常。
他试着感知戒指里的空间，三样东西静静躺在里面，占据了很小的角落，空间还有富余。
陈末蹲在金店的废墟里，手还在抖，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他母亲在超市站一个月，到手三千五，他父亲跑外卖，一单赚五块，摔一跤膝盖肿了半个月，舍不得去医院。
妹妹想买一套教辅，两百多块，犹豫了三天才开口。
而戒指里的这些，拿回现实就是小十万。
十万块。
陈末的眼睛有点发酸，他没哭，他很久没哭过了，但他蹲在那里，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站起来。
外面传来丧尸的嘶吼声，很近。
陈末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出金店。
十几只丧尸在街道上游荡，看到他之后都停下了动作，歪着脑袋看他，然后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而最初那三只，仍然跟在身后，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