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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霄旧朝当年,原来不是只亡给了门

    那道被钉在门前的旧影只一闪,苏长夜便明白了。


    很多问题,不必完整看完,就已经够恶心。


    他眼神更冷,硬生生把那串想继续往下延的残响压断。可青霄那边却在沉默很久之后,终于自己把最该说的那句说了出来。


    “旧朝不是只亡给了门。”


    “也亡给了人。”


    苏长夜心里并不意外,嘴上却还是问:“哪些人?”


    “想拿门续命的人。”


    “想拿被门挑中的骨去换稳的人。”


    “还有……”青霄顿了一息,声音更冷,“我们这种,明知道错,也还是把钉往下按的人。”


    这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刀。


    苏长夜握剑的手没有松,心里却静了下去。


    到这一步,他总算彻底听明白了。


    青霄旧朝不是一群站在门前只会悲壮赴死的干净人。它也有自己的脏。为了钉门、为了争那一线喘气,旧朝也杀过不该杀的人,用过不该用的骨。那道旧影会被钉在门前,不止是门后那帮东西狠。


    门前这边,也有人按着。


    岳西楼显然也察觉到了井心残响里翻出来的那点旧事,声音越发沉稳。


    “看见了?”


    “这才是人该学的。”


    “青霄旧朝当年若早点明白,与其死守,不如挑最该死的去喂钉,也许根本不会亡得那么快。”


    闻夜白听得面皮都在抖。


    老妇更是抄起骨钉就要往上冲,却被姜照雪一把按住。


    “别去。”姜照雪盯着岳西楼,声音冷得像冰刃,“这种人不是说服过来的。只能杀。”


    这话对。


    岳西楼这种人,骨头里逻辑比疯子还硬。你和他讲脏、讲人命、讲旧朝是怎么死的,他不会怕。他只会更笃定地觉得,既然大家都脏,那就该挑最有效的脏法。


    九冥君那半张脸也在这时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我一直觉得,人比门有趣。”


    “门只会选。”


    “人却会主动把自己送上来,再替我把该钉的、该烧的、该吃的都分好。”


    它这话像把旧朝和封渊宗一起扇了一耳光。


    青霄冷声道:“你也不过是在等人替你铺路。”


    “路都在骨里。”九冥君道,“我等一等,又何妨?”


    苏长夜听到这里,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冷得没有一丝热气。


    “都挺会等。”


    “门等我认。”


    “旧朝等我死。”


    “封渊宗等我续灯。”


    “你等我把路给你铺完。”


    他每说一句,井心的骨印便更亮一分。可和岳西楼期待的不一样,那亮意里没有半点顺从,只有越压越实的杀意。


    “可惜。”


    苏长夜抬眼,看向井底那枚青铜钉影后更深的一团黑。


    “我谁都不打算成全。”


    话落,他不再斩外圈灯纹。


    反而一步踏进钉影正下方,左手直接探进那片黑雾里。


    闻夜白脸色剧变:“别乱摸!”


    青霄声音也骤然一沉:“那里头不是剑。”


    “我知道。”苏长夜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第一门钉里最该拿出来的东西,大概率不是谁都想象的那种古器、古剑或者大传承。


    因为真正把门钉住的,从来不是宝物。


    是命,是骨,是一道当年没来得及被彻底撕碎的旧令。


    而他现在,正要把那道旧令从门嘴里硬扯出来。


    九冥君那半张脸终于第一次真变色了。


    “住手。”


    它这一声不再像看戏,更像某样很多年前便埋好的东西,终于被人摸到了真正该疼的那一寸。


    苏长夜哪会停。


    下一刻,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井底那件冷得像一整段旧史都埋在里面的东西。


    青霄把那句“我们这种,明知道错,也还是把钉往下按的人”说出口后,识海里便静了很久。


    苏长夜没有立刻追问她当年到底按过谁。因为不需要全问出来,也已经够明白。很多旧朝故事之所以后来被说得只剩悲壮,是因为真正不好看的那些血,没人愿意细讲。门后是敌,门前却未必全是干净的自己人。


    他眼前那道旧影,也许就是最好的证。


    青霄旧朝当年未必人人都想拿被挑中的骨去钉门。可只要有人提,只要局势被逼到那一步,只要大多数人觉得“总得有人去”,那最后站出去的那个,就很难再活成一个完整的人。


    岳西楼之所以让人恶心,正因为他和旧朝里最脏的那拨人其实是一条心。只不过他连愧都懒得愧,直接把这种脏算成最优解。


    苏长夜最烦这种自以为算得很明白的人。


    你和他讲命,他和你讲大局。


    你和他讲人,他和你讲该死谁。


    到了最后,死的永远不是他。


    所以这道旧账,不能只拿来看。


    得狠狠干回去。


    苏长夜这时终于顺着那道旧影,再往深处看清一角。


    不是门后怪物先冲进城。


    是城里先有人把侧锁开了。第一门钉前当时至少站着三拨人:一拨要继续硬钉,一拨要退,一拨则干脆想拿被门挑中的骨去换更长的稳局。那些人未必全投了门,只是觉得死人总要死,不如死得有用。


    最脏的地方正在这里。


    很多大局,从来不是被纯粹的恶人毁掉。


    而是被一群自以为比别人更懂轻重、更会算账的人,一点点算烂。


    青霄没有替自己脱罪。


    “当年站在钉前的人,不止一个。”


    “有人退了,有人疯了,有人被我们亲手送过去。”


    她声音很低,低到近乎像一层冰下埋着的裂纹。


    “所以我不想你现在就看全。”


    “因为看全了,你大概会连旧朝一起恶心。”


    苏长夜听完,只在心里回了一句。


    “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所以苏长夜现在更想做的,不是替旧朝圆脸,也不是替封渊宗续命。是把这帮自以为最会算的人,连同他们算出来的那套脏道理,一起钉回门上。


    这才是苏长夜真正想砍的那一层。


    若旧朝真只败给门,很多人后来大可以痛痛快快地去恨。偏偏它还败给了自己人那套会算账的脏心。


    这比门本身还脏。


    脏得很彻底。


    一点都洗不白。


    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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