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了。


    城主府的喧嚣渐渐平息，那些忙碌的人也都陆续散去了。


    洛星辰独自坐在书房中，手中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反覆回放着白天和夏婉清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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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我觉得你那些梦，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


    「无论你前世是谁，无论你将来要去哪里，我都愿意陪着你。」


    他放下书，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


    他闭上眼睛，脑海渐渐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些画面很碎，拼凑不起来。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画面中，有一个很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件粉色的长裙，看不清楚面容，但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到底是谁？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个模糊的身影。


    就在这时——


    「嗡……」


    一道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在他身后响起。


    洛星辰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书房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的女子，银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在腰际。


    她的容貌美得不似真人，气质清冷，一双眼睛深邃如渊。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


    「你是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


    能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城主府，还能不被母亲察觉，这人的实力恐怕远超想像。


    「不要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


    顾寒走到书桌前，在椅子上坐下，


    「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洛星辰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关于你的身世。」


    洛星辰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你……你这句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洛青璃并不是你的母亲。」


    顾寒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洛星城脑海中炸开。


    「不可能！」洛星辰下意识地摇头，


    「她就是我的母亲，你少在这里胡说……」


    「洛青璃就没有嫁过人，」


    顾寒打断他，「她怎么可能生下你？」


    洛星辰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总是看着他的脸发呆，眼中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想起小时候曾听到过的一些议论——


    「洛城主出去才不到一年，竟然就有孩子了？」


    「这谁知道，或许是洛城主在外面遇到了喜欢的人呗！」


    「你小点声！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那你说那孩子怎么来的……」


    「这……这我哪知道？」


    他记得有一次，他问母亲：「我爹是谁？」


    母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父亲已经死了」，然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


    而且当时的语气和神态，完全不像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该有的样子。


    家里没有任何牌位，甚至连一张画像都没有。


    他从前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并没有多想。


    如今看来，这一切都好像不太对劲。


    「你……你到底是谁？」


    洛星辰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叫顾寒，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顾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你。」


    「找我？我跟你素不相识，你找我做什么？」


    「带你去找你的家人。」


    洛星辰愣了一下，他地看着顾寒，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回过神来。


    「不是的，这里才是我的家，我的母亲在这里，我的未婚妻也在这里。」


    「我知道。」顾寒点头，没有反驳，


    「但这里不是你的家，至少，不是你真正的家。」


    「你到底在说什么？」洛星辰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什么叫真正的家？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这里不是我家，哪里才是？」


    顾寒看到他这副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小时候经常做梦，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些不是梦！」


    顾寒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那些东西都是真实的，他们是你前世记忆的一部分。」


    洛星辰张了张嘴，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


    前世。记忆。


    这两个词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心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子。


    「你……你难道很早以前就认识我？」


    「不认识。」


    顾寒摇摇头，「我不认识以前那个你，但我认识另外一个你！」


    「另外一个我？那……那我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洛星辰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


    「你来自一个比星月大陆大很多很多的地方。」顾寒没有隐瞒。


    洛星辰瞳孔一缩。


    比星月大陆大很多很多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做的那些梦，想起那些飘在天上的宫殿，想起那个模糊的粉色身影。


    「那里……是不是有飘在天上的宫殿？」


    「有。」


    「是不是有连绵不绝的山脉，有浩瀚无边的海洋？」


    「有。」


    「是不是有很多种族，有人族丶妖族，还有很多我从未见过的生灵？」


    「都有。」


    顾寒一一回答，声音很平静。


    洛星辰怔怔地听着，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画面，似乎渐渐清晰了一些。


    「你……你以前是不是穿着粉色的裙子？」他试探着问道。


    顾寒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那个不是我。」


    「那她是谁？」


    「她是以前的你。」


    洛星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以前的……自己？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前世是个女子，名字叫做桃夭夭。」


    洛星辰的眉头蹙得更紧了，「那你刚才说的另一个我是什么意思？」


    顾寒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


    「在一片大陆叫苍兰大陆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山叫天女峰，在天女峰上有一座神女像，石像中有一个残魂。」


    「后来，我发现了她，将她从石像中救了出来，为她重塑了身体，教她修炼。」


    「她叫阿夭，天赋很好，是我收下的第一个弟子，而她就是另外一个你。」


    「阿夭？另一个我？」洛星辰低声重复着，目光有些呆滞。


    「当年桃夭夭的神魂，被一分为二，七成落入星月大陆，变成了如今的你。」


    顾寒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三成落入苍兰大陆，变成了阿夭。」


    「你们本就是一体，如今我来这里，是想带你去见找她。」


    书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洛星辰靠在墙上，双手紧紧抱着脑袋。


    他想起那些梦，那些模糊的画面，那些让他心里很难过的人。


    他想起自己总觉得自己好像缺了什么，好像应该去一个地方。


    原来……自己真的缺了东西啊。


    「那……母亲她……」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洛青璃是收养你的人。」


    顾寒没有隐瞒，「她当年应该是在外面某个地方遇到了你，将你带了回来。」


    「她对你很好，视如己出，从未让你受过委屈。」这些年她一直把你当亲生儿子养。」


    洛星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母亲对他好，他当然知道。


    从小到大，无论他要什么，母亲都会尽力满足。


    母亲对他的爱，是真的。


    可那份爱，在此刻却变得如此不真实。


    「那……我的亲生父母呢？」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顾寒脸上。


    「你的父母，都在仙域。」顾寒没有隐瞒，


    「你的母亲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你的父亲是七重天的一位仙君。」


    「你还有一个妹妹，她之前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但现在她叫箫水水。」


    「仙域……仙君……」


    洛星辰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越来越茫然。


    那些东西，离他太遥远了。


    远到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我知道这些事情接受起来很难！」顾寒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两天后，我会再来。」


    她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洛星辰叫住了她。


    「如果我不想跟你走，你会强迫我吗？」


    顾寒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选择权在你，我不会强迫你！」


    话音落下，顾寒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缓缓消散在书房中。


    洛星辰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他脑海中反覆回放着方才那番对话。


    「你的母亲在七重天，父亲是七重天的一位仙君，你的妹妹叫箫水水。」


    「阿夭……就是另一个你。」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那道粉裙女子的轮廓，似乎清晰一些。


    「桃夭夭……」


    翌日，清晨。


    洛星辰推开房门，发现母亲正站在院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母亲。」


    他走到她身边。


    洛青璃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眼里满是宠溺。


    「昨晚没休息好吗？」


    「嗯，我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


    洛星辰沉默了一会。


    「母亲，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我父亲……他到底在哪？」


    洛青璃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你父亲他………我也不知道在哪。」


    洛星辰紧紧盯着洛青璃的，「母亲你也不知道在哪？」


    「嗯。」洛青璃点头，


    「当年我外出遇到点麻烦，后来认识了他，两人相处久了，就生了情愫。」


    「再后来，我回来没多久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那母亲你当初为什么要告诉我，父亲死了？」洛星辰追问。


    洛青璃轻轻叹了口气，


    「都这么多年了，他都没有来找过我们，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洛星辰听到这个回答，沉默住了。


    他想起昨晚那个女子说的话——「你的父母在仙域。」


    可今天母亲却说……


    到底谁在说谎？


    他不知道。


    「星辰。」


    洛青璃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


    洛星辰摇了摇头，「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洛青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好了，别想太多了，去吃点东西吧，等会儿婉清该来了。」


    洛星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客厅走去。


    身后，洛青璃望着他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