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家，一间小院内。
微风轻拂，翠竹沙沙作响。
石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温热的灵茶。
月琉璃坐在顾寒对面，手中捧着一杯茶，目光时不时落在顾寒脸上。
雷娜倒是毫不客气，一手拿着一块糕点，吃得津津有味。
「这个不错，甜而不腻。」
她指了指那碟桂花糕，又指了指另一碟，
「这个也行。」
月琉璃看着她那副吃相，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位龙族的大帝，跟其他的龙族好像真不太一样。
龙岛那些龙族一个个眼高于顶，说话都是用鼻孔看人。
可眼前这位，倒是没什么架子。
「看什么？」
雷娜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糕点碎屑。
「没什么。」
月琉璃收回目光，
「就是觉得，你跟龙岛上的那些龙族不太一样。」
「龙岛？」
雷娜挑了挑眉，「那里很多龙族吗？」
「有很多」
月琉璃点头，「而且个个都很高傲。」
「高傲？」
雷娜轻笑一声，
「那是他们，不是我。」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我跟他们不一样。」
月琉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顾寒坐在一旁，手中捧着茶杯，目光落在院中那株翠竹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
月琉璃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顾寒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放下茶杯，看向月琉璃，
「你母亲那盏灯，我能再看看吗？」
月琉璃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她站起身，带着顾寒朝后院走去。
雷娜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继续埋头吃点心。
后院，那间小屋依旧亮着灯。
灯身晶莹剔透，灯芯处那团微弱的光芒依旧在缓缓跳动。
顾寒站在门前，目光落在那盏灯上，沉默了很久。
「琉璃。」
「嗯？」
「你母亲生前，是什么修为？」
月琉璃想了想，
「母亲她好像……不太喜欢修炼，修为应该只有圣人境。」
圣人境。
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很高的修为了。
但对于一位活了几万年的大帝来说，圣人境就不算什么了。
「那她是怎么……」
顾寒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月琉璃自然知道她想问什么。
「母亲是因为思念成疾，伤了根基。」
顾寒沉默了。
她转头，看着月琉璃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的侧脸。
「你恨他吗？」
「恨过。」
月琉璃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后来无所谓了。」
「为什么？」
「因为恨他，母亲也回不来。」
月琉璃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而且，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是在弥补。」
「只是……有些事，不是弥补就能挽回的。」
顾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母亲，会理解的。」
月琉璃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弟子啊。」
顾寒收回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弟子有事，师尊自然要管。」
月琉璃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的动作更快了。
「琉璃。」
「嗯？」
「你父亲，其实也不容易。」
月琉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知道，但我还是没办法原谅他。」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琉璃！琉璃！」
是月无双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月琉璃眉头微蹙，转身朝院外走去。
院门口，月无双正快步走来，脸上满是凝重。
「姑姑，怎么了？」
「龙族那位跟凤族那位打起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月琉璃的眉头紧紧蹙起。
打起来了？
这可不是小事。
两位巅峰大帝交手，要是毫不顾忌的话，足以摧毁半个中域。
「你父亲已经带人过去了，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顾寒想起月天涯说过的话——
「那一战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我体内都有魔气，那么他体内肯定也有，甚至可能已经不再是他了。」
「系统。」
她在心中默念。
【叮！宿主我在。】
「龙族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叮！正在分析中……】
【分析完成。龙战体内被种下了与月天涯同源的魔煞之气，只是更深。】
【那股力量一直在吞噬他的意识，如今彻底爆发了。】
【根据本系统推演，龙战此时已经完全沦为傀儡了，战力比平时强了五成左右。】
顾寒的瞳孔一缩。
比平时强了五成……
龙战本就是巅峰大帝，再强五成，那得是什么概念？
「系统，凤族那位能挡得住他吗？」
【她挡不住，但是雷娜能挡住。】
顾寒压下心中的烦躁，
「雷娜。」
雷娜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了？」
「龙岛那边出事了，你过去看看。」
雷娜放下筷子，
「龙岛？那是什么地方？」
「你们龙族的祖地。」
龙族的祖地……
「我……好像记得那个地方……」
她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记得就好。」
顾寒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那里现在需要你。」
雷娜点了点头。
「好，那我去看看。」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那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院中，月无双望着那道消失的流光，眼中满是复杂。
「前辈……您不去吗？」
「放心，」
顾寒摆摆手，声音里满是笃定：
「她能搞定。」
与此同时，远在亿万里之外的极北之地。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封印之地的上空。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
他面容俊美，一头暗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低下头，望向下方那片冰原。
「两百万年……饿坏了吧？」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越来越浓，越来越盛，如同一轮血色的小太阳。
然后他手掌向下，轻轻一按。
「轰——！！！」
一道直径数百丈的红色光柱，从他掌心喷涌而出，轰然砸向下方的冰原。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碎。
大地在颤抖，冰层在融化，封印节点的符文迅速黯淡丶碎裂。
「咔嚓——咔嚓——」
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从光柱落点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裂缝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煮沸的岩浆般翻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封印节点，一个接一个地碎裂。
冰柱崩塌，符文湮灭，阵法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两百万年的疯狂与嗜血。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嘶吼声，汇聚成一道震天的声浪，将方圆千里的冰层尽数震碎。
「轰隆隆——！！！」
整片冰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掀翻。
无数道黑色的身影，从地底深处冲出。
它们有的体型巨大，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山丘，每踏出一步，大地都会剧烈颤抖。
有的体型很小，但速度却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有的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头顶长着弯曲的长角，一双眼睛如同两团正在燃烧的鬼火。
它们冲上天空，贪婪地吞噬着天地间的元气。
那些低阶天魔族，修为参差不齐，从圣人境到帝境不等。
但它们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从地底深处涌出。
而在它们身后，还有四道更加庞大的身影，正在缓缓从地底升起。
那是四尊金仙级的天魔。
它们的身形高达数千丈，通体覆盖着黑色的鳞甲。
它们的头上长着六只猩红的眼睛，头顶的弯角长达数十丈，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们虽然被封印了两百万年，但实力却依旧停留在金仙境。
四尊金仙级天魔，同时出现在冰原上空。
它们低下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望向下方那个红色长袍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是你……帮我们打开了封印？」
其中一尊天魔开口，声音沙哑。
血袍男子负手而立，抬起头看着它们。
「行了，本座没时间跟你们废话。」
血袍男子抬起手，指向远方，
「那里，是玄黄大陆最繁华的地方。」
「那里有无数生灵，有你们需要的一切。」
「去吧，去吞噬，去进化，去将这片大陆，重新变成你们的猎场。」
四尊天魔在听到「吞噬」二个字时，眼睛瞬间亮了。
「走！」
其中一尊天魔低吼一声，率先朝着远处飞去。
身后，无数天魔族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跟了上去。
「那边有活物！」
一只天魔很快发现远处有几只妖兽，眼睛中闪过一丝兴奋。
它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那几只妖兽面前。
「啊——！！！」
惨叫声响起，又迅速消散。
那几只妖兽都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吞噬得乾乾净净。
更多的天魔战士从裂缝中涌出，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它们如同蝗虫过境，所过之处，一切生灵都被吞噬殆尽。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来极北历练的宗门弟子，
「天怎么黑了？」
「你看上面那是什么？」
「我去！那是什么玩意？」
「快跑！有怪物来了！」
「救命！救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