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灵泽城。


    顾寒一行人找了家酒楼安顿下来。


    这是一间三层高的木质楼阁，虽比不上东域那些气派的酒楼，却也乾净整洁。


    掌柜是个看起来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修为不过神台境，但待人接物却极为老练。


    「几位仙子，楼上请，楼上请！」


    他亲自引着众人上楼，脸上堆满了笑，


    「小店虽然简陋了些，但胜在乾净，保证几位前辈住得舒服。」


    阿夭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在走廊两侧那些古旧的木雕上流连。


    「师尊娘亲，这里的东西看起来都好旧呀，是不是开了很多年了？」


    掌柜连忙接口：


    「这位仙子好眼力，小店在这灵泽城，已经开了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


    阿夭瞪大了眼睛，


    「那岂不是比我的年龄都要大很多？」


    掌柜被她这话逗得直笑，只是连连点头。


    众人各自安顿好后，便聚在一楼的大厅用膳。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些走南闯北的散修和商贾。


    当顾寒一行人从楼梯上走下来时，整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这群人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最前面的那几道身影上。


    银发的女子，紫裙的女子，红裙的女子，蓝裙的女子……


    每一个，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一个正在喝酒的散修手中的酒杯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不知道……但这些人，我竟然一个都看不透……」


    他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忌惮。


    窃窃私语声在角落里蔓延，但没有人敢大声议论。


    顾寒对这些目光恍若未觉，径自带着众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掌柜亲自端上热茶和各色菜肴，殷勤得不行。


    「几位仙子慢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顾寒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阿夭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吃！这肉好嫩呀！」


    林雪瑶笑着解释道：


    「这是北域特有的雪羊肉，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里，肉质鲜嫩，自带一股淡淡的清香。」


    「是我们北域最受欢迎的灵肴之一。」


    阿夭又夹了一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桃桃坐在清玄身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大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那些裹得严严实实的行人。


    「师尊，那些人怎么穿得那么厚呀？」


    清玄替她擦掉嘴角的汤渍：


    「因为这里冷。」


    「那桃桃怎么不觉得冷呀？」


    「因为你师娘给了你护体灵光呀。」


    桃桃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顾寒，甜甜地喊了一声：


    「谢谢师娘！」


    顾寒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对话，不经意地飘入了众人耳中。


    「哎，听说了吗？中域那边最近要不太平了。」


    「中域？那边怎么了？」


    「听说过月家吗？」


    「月家？你说得难道是那个中域五大古族之一的月家？」


    「没错，你小子还算有点见识，正是那个月家！」


    「我听朋友说，月家的老祖好像快不行了，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打月家的主意。」


    「真的假的？这可是大事啊……」


    「千真万确，我几天前刚从中域那边回来，消息绝对可靠。」


    「那岂不是说，中域五大古族马上要变成四大古族了？」


    「可不是嘛，不过只要月家那位老祖还在，其他势力就不敢动手！」


    「你刚刚不还说，快不行了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月家那位可是一尊货真价实的巅峰大帝，要是来个鱼死网破，你觉得………」


    顾寒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中域五大古族之一的月家！


    老祖快不行了！


    「顾妹妹。」


    清玄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到，


    「他们说的……会不会就是你那个宝贝弟子的家族？」


    顾寒放下茶杯，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


    「要不要我去查查？」


    红玉也凑了过来。


    顾寒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不用。」


    清玄和红玉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阿夭坐在一旁，嘴里塞满了菜，含糊不清地问：


    「师尊娘亲，你们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


    顾寒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明天还要去别的地方。」


    阿夭乖巧地点头，继续埋头乾饭。


    吃过饭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顾寒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街道，脑海中却反覆回响着方才听到的那些话。


    中域要乱了……


    月家老祖要不行了……


    她又想起，那日杨凤山说过，有月家的人来东域的事。


    「系统。」


    她在心中默念。


    【叮！宿主我在。】


    「帮我查一下中域月家的资料。」


    【叮！正在调取中域月家资料……】


    系统的提示音在顾寒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月家：中域五大古族之一，传承二百万年。始祖月苍澜，帝境九重巅峰，曾在天外斩杀三尊域外天魔，威震玄黄。】


    【当代家主：月无痕，帝境七重天，年岁二万三千岁。】


    【老祖：月天涯，帝境九重巅峰，年四万九千岁。百年前与龙族族长一战，重伤，寿元将尽。】


    【家族总人口：约七万人，帝境强者九位，准帝十三位，圣王境以上者数百人。】


    顾寒看着这串数据，眉头微微蹙起。


    九位大帝，一位巅峰大帝。


    这样的底蕴，放在整个玄黄大陆，也是顶尖的存在。


    可那位月家老祖一旦陨落，月家就只剩下九位大帝，且最强者不过帝境八重天。


    这样的实力，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中域，确实不够看。


    「还有其他资料吗？」


    【月家近年来与龙族丶凤族丶以及中域另外两大古族（王家丶李家）关系微妙。】


    【月天涯重伤后，龙族与凤族开始蚕食月家在中域的势力。王家和李家虽然没有公然动手，但暗中多有摩擦。】


    【根据本系统推演，若无外力介入，月家将在百年内从中域除名。】


    一百年。


    对于一个传承了两百万年的古族来说，百年时间不过弹指一挥间。


    顾寒沉默了一会，又问：


    「那这次来东域的，是月家的哪一位？」


    【月无双：月无痕之妹，帝境四重天，年二万一千岁。后嫁入中域司徒家，为司徒家现任家主司徒凌的正妻。】


    【月无双和月琉璃关系极好，月琉璃在月家的六年，全赖月无双照拂。】


    顾寒眸光微动。


    嫁入司徒家了……


    难怪那日杨凤山说，看到月家的人往东域来，却没说具体是谁。


    那个月无双此次前来，恐怕不只是为了见琉璃一面那么简单。


    这明显是在给月家求援。


    「系统，那月琉璃的母亲呢？她母亲怎么没来？」


    【叮！宿主还真是关心月家的事呢~】


    系统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几分促狭：


    【月琉璃的母亲苏云烟，早在两万年前就去世了。】


    「去世了？怎么去世的？」


    【苏云烟在一次宴会上与月无痕相识，后来二人孕有一女，就是如今的月琉璃。】


    【但月无痕当时已有婚约在身，对方为师徒家嫡女司徒雪。月家为了和司徒家联姻，选择冷处理此事。】


    【苏云烟独自带着月琉璃回到家族，郁郁寡欢，在月琉璃五岁时病故。】


    顾寒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未婚女子，带着孩子回到家族等了五年，这当中需要遭受多少白眼。


    可等来的，却是那个男人大婚的消息。


    她想起月琉璃那张总是清冷的脸，想起她每次看自己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那个丫头，从小就没有得到过温暖。


    母亲早逝，父亲不管，家族嫌弃。


    唯一对她好的姑姑，也嫁去了别家。


    后来幸好那个家伙出现了，把她从那里带走，给了她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家。


    可最后那个家伙也失踪了。


    她一个人，在那个常年被冰雪覆盖的琉璃天，守了那么多年。


    「琉璃……」


    顾寒轻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宿主，你先别急着伤感嘛，小琉璃的母亲可还没有真的死！】


    顾寒的眉头一挑：


    「系统你这话什么意思？」


    【那个月无痕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一门秘法，将她母亲的一缕残魂温养了起来。两万年了，那缕残魂不但没散，反而被他养得越来越凝实。】


    【宿主，你猜他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


    【当年月无痕那个家伙之所以没有去找苏云烟，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月家老祖当初下令，若他敢去找苏云烟，便废了他的少主之位。他当时根基未稳，许多人惦记他的位置，若是被废，别说去找苏云烟了，连他自己都可能会死。】


    【所以他想等自己足够强大，能真正掌控月家的那一天，可苏云烟没等到。】


    系统的声音低了几分：


    【苏云烟死的那天，月无痕正在一处秘境中修炼。等他出关时，苏云烟已经下葬三天了。】


    【然后他掘开了坟墓，将她的一缕残魂从识海中剥离了出来，日夜温养。】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找将苏云烟复活的方法，可惜一直没找到。】


    「那月无双这次来东域，到底是为了什么？」


    【本系统推测，大概有两件事。第一，告诉月琉璃月家的现状，看能不能请她回去帮忙。第二嘛——】


    系统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如今瑶池圣地重立，顾寒这个名字再次出现，月家不可能不知道。】


    【当年瑶池圣主可是跟月天涯关系挺不错的，所以本系统觉得月家可能会来找你帮忙。】


    顾寒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帮忙？


    自己能帮什么忙？


    【宿主是不是在想，这烂摊子怎么还没完没了？】


    系统的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顾寒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嘿嘿，本系统劝宿主还是想开点，毕竟当年要不是他将你送到苍兰大陆，你根本不会遇到你的那几位宝贝弟子。】


    【而且，那个家伙当年要是不出手救清玄的话，现在的清玄恐怕早就死了一万多年了。】


    「够了。」


    顾寒打断它，揉了揉额角：


    「说正事，月琉璃母亲那缕残魂，有办法复活吗？」


    【当然有，不过嘛——】


    「不过什么？」


    【这得等宿主先集齐《青帝长生经》再说。毕竟那门温养残魂的秘法，本就是从那部功法里衍生出来的。】


    顾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灵泽城的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


    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街道，脑海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琉璃要是知道了她母亲的残魂还在，肯定是会去中域的吧！


    她去了，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自己这个做师尊的，怎么也得去护着自己的大弟子吧？


    还有她母亲也是一个命苦人，既然能复活，那就让她复活，也好让她们母女团聚。


    【宿主，你可得想好了，中域的那些势力可没一个好对付的。】


    「我顾寒一路走来，什么时候怕过？」


    「再说了，我不是还能召唤一位巅峰大帝吗？这次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