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着他的每一次落笔，赵骜的眼神就黑沉一分。
不过一会，地图的轮廓便在纸上浮现。
到了后面，沈舟的心神已经全部沉浸在了这幅地图里，连身处何处，也忘了个一乾二净。
“长青，茶水。”
赵骜看了眼纸上几大块陌生的版图，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一道轻微的开门声响起，刘詹不经意地抬头看去，还以为开门的会是沈舟，没想到，竟是皇上。
他心头一跳，往皇上身后看了眼，意外的没有看到沈舟。
刘詹顾不得惊讶，忙迎上去。
“皇上。”
“嗯，小声点。”
赵骜扫了眼周围，轻声吩咐，“让人端壶茶水来。”
“是。”
刘詹刚吩咐人去沏茶，余光便见皇上轻巧地把门关上，之后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前望着前面。
神色清冷，眉眼平静淡然，让人猜不透在想些什么。
刘詹不由瞥了眼紧闭的大门，心想沈侍郎可真大胆，皇上都出来了，他竟然还在里面待着。
牛，真牛。
刘顺很快端着茶水过来。
刘詹上前接过，轻声询问：“皇上，进去吗？”
赵骜收回视线，转过身，直接伸手过去，“朕来。”
刘詹吓了一跳，“皇上？”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可手上已空，托盘被皇上牢牢端在手里。
那一刻，无数的惊涛骇浪，直接扑向刘詹。
刘詹神色巨变，心里直呼怎么可能。
“皇上，奴婢来吧。”
他忐忑上前，正要从皇上手里重新接回托盘，却被皇上一个眼神制止了。
“开门。”
赵骜下巴一抬，示意刘詹去开门。
刘詹压下内心的波涛巨浪，看了眼罕见端着托盘的皇上，转身过去准备开门。
他脚下发飘，只觉皇上端着托盘的这一幕十分的不真实。
手刚碰上门扉，身后便飘来一句冷淡的提醒。
“小声点。”
“......是。”
刘詹梦幻般慢慢推开门。
赵骜抬步走进去，转身再次提醒刘詹，“关上吧，轻点。”
刘詹依言照做。
等门一关，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痛感袭来的那一刻，刘詹觉得自己是不是命不久矣。
怎么还能眼花成这样？
刚刚那个，应该是沈侍郎吧？
他木着一张脸，晃到了刘顺面前，“刚刚那位，是不是沈侍郎？”
刘顺惊得忘了规矩，一脸惊疑看向刘詹。
“刘爷，您，您说什么？刚刚那位，不是皇上么？”
“是皇上？”
刘詹恍然，“是皇上啊，那没看错，没看错......”
确认自己没看错后，刘詹精神却是更加恍惚。
沈侍郎在里面干什么呢，怎么是皇上亲自出来端茶水进去？
甚至，还不要他们帮忙端进去。
刘詹越想，头越是发疼。
他还是宁愿相信自己是眼花了，也不愿相信皇上当真出来端着托盘进去了......
殿内。
赵骜把茶碗轻轻放在沈舟顺手又不阻碍他行动的位置。
视线下移，看向宣纸上那轮廓越发明显的地图，忽而，他眼神一顿。
先前还是空白的几大块版图中，上面有一块已经写着大乾二字。
赵骜沉默地把沈舟画的整个大乾轮廓细细看了一番。
随即轻步离开，在里面拿出了钦天监绘制的大乾总图。
钦天监当初绘制这幅地图时，用了差不多十年的时间。
但这幅地图，目前并没有把鞑靼和瓦剌这两块地方加上。
还是之前的大乾版图范围。
赵骜目光在这幅地图的轮廓上一一扫过。
最终确认，沈舟画的那个地图轮廓，除了一部分跟这图有些不一样外，很大部分基本相同。
他很确定，沈舟没有看到过这幅地图。
那么，沈舟这是怎么知道的？
赵骜眼眸变了又变，最终沉寂下来。
他垂眸看着上面那块明显与沈舟画的轮廓不一样的地方。
心里清楚，沈舟把鞑靼和瓦剌的那块版图也画了进去。
甚至，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地方，沈舟也画了进去。
钦天监要画大乾版图，都需要十年的时间才能绘制出来。
如果按照这个时间去算的话。
岂不就是说沈舟十岁左右，就已经在研究大乾版图范围的事了。
可这根本不可能。
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在大乾版图轮廓上划过，随即停留在上面那块并未添上的版图空白处。
他轻声呢喃，“果然。”
画过地图的人都知道，大地图好画，只需要画上大概的轮廓范围就行。
但小地图就不好画了。
小地图需要更多的精力和心思去画。
沈舟目前并没有太多心思去画更加细致的地图，加上他画的是大地图，所以在标注好陆地海洋，以及已知的周边小国后，他便停了笔。
他顺手端起旁边的茶碗，慢慢啜饮一口。
茶水微凉，沈舟喝了两口，解了渴，便放下了。
也是这会，他才记起自己身在何处。
几乎是下意识的，沈舟往身后看了眼。
皇上并不在那。
“画好了？”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那一瞬，沈舟便看向了上面。
对视上的那一刻，赵骜眉头一挑，放下笔，起身走来。
“怎了，还没画好？”
沈舟回过神，站了起来。
“回皇上，画好了。”
赵骜已经看到了。
他双手拿起那张地图，目光在宣纸上大致一扫。
后面他并没有再看，而是去批阅奏摺去了。
所以也并不知道沈舟还在里面添了这么多东西。
看着沈舟特意框起来的边界，以及那两条并不是直线的弧线，赵骜眸色微微一暗。
“这两条为何不是直的？”
“因为......”
沈舟顿了顿，思考着该如何回答。
在大乾百姓的认知中，天是圆的，地是方的。
他这会说个地也是圆的，也不知皇上会不会看他像傻子。
赵骜看着沈舟纠结的模样，眼神闪了下。
他笑道：“爱卿想说什么就说，朕说了不会起疑便是不会。”
沈舟倒不是在担心这个。
他担心的是皇上会不会继续问他怎么知道地也是圆的。
这要他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