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何宇盯着自己刚才打出的那四个字，沉默不语。


    十五秒……四个字……还他妈错了一个！


    这就是当下智能手机打字的真实水平。


    方明搓了搓手指，低声嘀咕：“确实……我平时回短信都尽量打电话，就因为在手机上打字太费劲了。”


    陈默没有接话。


    他拿着那台初代智能手机，走到了何宇面前。


    “你刚才是在桌上双手打的字，十五秒打了四个字。


    如果你现在站在公交车上呢？


    一只手抓着扶手，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在颠簸的公交车上，靠一根大拇指，你能在这个屏幕上打出一句完整的话吗？”


    何宇张了张嘴。


    打不出来。


    他自己心里清楚。


    陈默转身，走到白板前。


    他在之前画的两个方框旁边，又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圆里面只写了一个字——嘴！！！


    “这就是智能手机时代的终极交互方式。”


    陈默放下笔，转过身来：“不用眼睛看。


    不用手指戳。


    不用认字。


    不用学拼音。


    张嘴就行。”


    叶知秋的手开始抖了。


    他深谙互联网运营，但此刻他的震撼不是来自运营逻辑。


    是来自商业直觉。


    “陈总……你的意思是，语音消息才是微信真正的核心武器？”


    “不是武器。”


    陈默看着他：“是门票。


    语音消息的本质不是一个功能，它是一张门票。


    一张让六亿人进入移动互联网世界的门票。


    这六亿人以前用不了tt，因为tt要打字。


    他们以前用不了飞信，因为飞信也要打字。


    但微信不用打字。


    按住说话，松开发送。


    一个三岁小孩都会。”


    方明的瞳孔一缩。


    六亿人。


    这六亿人是tt从未触及过的市场。


    因为tt的整个产品逻辑是建立在“打字”这个前提上的。


    而陈默要把这个前提彻底砸碎。


    “让我再算一笔账给你们听。”


    陈默走到白板前，刷刷写了几行数字：“大夏八亿手机用户。


    tt手机端活跃用户一亿两千万。


    剩下六亿八千万人里，至少有四亿人从来没用过任何即时通讯软件。


    不是因为他们不需要。


    是因为没有一款软件是他们用得了的。”


    “这四亿人。”


    陈默重重地在数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就是微信的基本盘。


    tt永远抢不走的基本盘。


    因为马腾不可能把tt改成不用打字的产品。


    他的十亿老用户习惯了打字，习惯了tt的界面逻辑。


    他动不了。”


    何宇的脸色从屈辱变成了震惊。


    他终于听懂了。


    陈默不是在跟tt抢用户。


    他是在tt够不到的地方，凭空创造出一个全新的市场。


    一个四亿人的市场。


    这个市场里的人，以前从来没有被任何互联网产品服务过。


    他们是工地上的大叔，是菜市场的大妈，是村里的留守老人。


    他们只需要一件事：跟家人说句话。


    而陈默要给他们这个机会。


    “可是……”


    叶知秋皱了皱眉：“语音消息的技术实现，服务器压力会很大。


    文字消息一条几十个字节。


    语音消息一条可能是几十kb甚至上百kb。


    数据量差了一千倍。


    我们现在的服务器集群扛得住吗？”


    “扛不住。”陈默很干脆。


    叶知秋一愣。


    “但不需要扛住。”


    陈默在白板上写了三个字：窄带编码。


    “语音不需要高保真。


    微信的语音消息只需要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就行。


    我们用amr窄带编码压缩，一条十五秒的语音消息，压缩后只有十到十五kb。


    跟一张缩略图差不多大。


    现有的服务器集群完全能抗。”


    叶知秋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amr编码。


    码率低，音质够用，文件极小。


    这个方案确实可行。


    “还有一个问题。”


    方明举了举手：“语音消息在公共场合不方便。


    你在办公室里总不能按住手机对着喊吧？


    隔壁同事全听见了。”


    “你说得对。”


    陈默点了点头：“所以微信的语音消息不是用来取代打字的。


    是用来取代打电话的。


    发一条语音，对方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听。


    不用像打电话一样必须同时在线。


    这叫异步语音通讯。”


    “打电话是同步的，双方必须同时在线。


    发短信是异步的，但需要打字。


    语音消息，既是异步的，又不需要打字。”


    “这是一个全新的通讯方式。”


    陈默看着所有人：“人类发明电话一百多年了。


    发明短信也二十多年了。


    但从来没有人做出过一个不需要同时在线、不需要打字、张嘴就能说的通讯工具。


    微信是第一个。”


    整个会议室里响起了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看陈默的眼神都变了。


    何宇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他心里服了。


    不是因为陈默撕了他的方案。


    是因为他参照tt做了三十页的功能堆砌方案，而陈默只画了一个圆、写了一个字，就把他击得粉碎。


    叶知秋站了起来：“陈总，我明白了。


    v2.0的核心就一件事。


    按住说话，松开发送。


    语音消息。


    其他所有功能统统砍掉。


    我带团队这就去干。”


    陈默微微点头：“给你三天。”


    “三天？！”


    叶知秋瞪大了眼睛。


    陈默看着窗外：“马腾的封杀令每多执行一天，我们就多流失一天的用户。


    三天之内，v2.0必须上线。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通宵也好，住公司也好。


    三天。”


    叶知秋深吸了一口气。


    “好。”


    他转身冲出了会议室大门。


    整个微信技术团队疯了。


    七十二小时。


    没有人回家。


    办公室的地板上铺满了睡袋。


    外卖盒堆成了小山。


    代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有人过劳到流鼻血，拿纸堵住继续敲键盘。


    有人在桌子底下睡了两个小时，被闹钟叫醒继续干。


    叶知秋三天没合过眼。


    第一天，语音录制和压缩模块调通。


    第二天，服务器端的语音消息存储和推送系统完成联调。


    第三天凌晨四点。


    叶知秋双眼通红，盯着测试组把最后一个测试用例跑完。


    全部通过。


    他颤抖着双手，打开了内部通讯系统，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简单几个字：v2.0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