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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第2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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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本要推拒,瞥见烟盒上的字样,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不好意思地接了过去:“哪儿的话……那我先回了。”


    “慢走,我就不送了。”


    “留步留步。”


    几句话的工夫,那群小的早抱着东西钻进了屋。


    等何雨注踏进堂屋,孩子们正叽叽喳喳商量怎么分那些吃食。


    他径直走向里间。


    门帘一掀,电扇嗡嗡的转动声混着奶娃娃的咿呀声扑面而来。


    炕上那个小人儿正摇摇晃晃地迈步,走两步便一屁股坐下,又吭哧吭哧撑起身子继续挪。


    何雨注快步上前想抱,小家伙这回不走了,直接趴倒,手脚并用地爬到陈兰香腿边,一把抱住:“奶……抱……”


    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何雨注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


    “还笑?一去这么久,亲儿子都不认得你。”


    “是久了点……处几天就熟了。”


    他搓着手赔笑。


    “耀祖,这是你爹,叫爹。”


    陈兰香把娃娃搂到身前。


    小家伙脑袋摇得像晃铃铛:“不……不……祖怕……”


    “儿子,我是爸爸,来,叫爸爸——”


    何雨注挤出最温和的笑容。


    “哇——”


    孩子嘴一扁,哭了。


    “得了得了,离我孙子远点儿。”


    “……”


    何雨注肩膀塌了下来。


    “这几天不用去厂里吧?好好陪陪孩子。”


    陈兰香见儿子那模样,气也消了大半,语气软了下来。


    “好。”


    几人说了会儿话,多是问他这些日子去了哪儿。


    何雨注只得编故事——什么出海、乘船、跟洋人吃饭周旋,听得一屋子人眼睛都直了。


    说到后来,外间那几个孩子也扒着门框挤进来听。


    午饭是何雨注下的厨,做了几道拿手菜。


    至于老方给的那些稀罕物,陈兰香只给孩子们分了点糖果糕点,其余都收了起来——团圆饭总得等人齐了再吃,中午若全吃了,晚上怎么办。


    傍晚时分,最先踏进家门的是何大清。


    他看见儿子,只走过来拍了拍何雨注的肩膀:“回来就好。”


    接着是小满。


    她像只归巢的雀儿直扑过来,冲劲让何雨注抱着她转了好几圈才站稳。


    几个孩子围在旁边嬉闹起哄,小满却连耳根都没红半分,反而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仰着脸反问:“我抱自家男人,还得跟你们报备不成?”


    何雨注站在一旁瞧着,心里暗叹:带了大半年孩子,倒是把她磨得脸皮厚实了不少。


    他目光转向另一边——儿子正赖在母亲怀里,一声接一声地“妈”


    喊得又软又黏。


    何雨注只觉得胸口泛酸,整个下午变着法子伸手,那小子却扭着身子往别处躲,死活不肯让他碰。


    没法子,他转身往厨房钻,想找点事做。


    谁知刚摸到锅铲,就被父亲拎着后领赶了出来。”多久没动过灶台了?”


    老人瞪着眼,“别糟践东西。”


    晚饭前,何雨水往后院绕了一趟。


    许大茂这些日子回来得勤,脚不沾地就往自家屋里钻,压根没留意前院的动静。


    再回来时,何雨水身后跟了两个人——许大茂不知何时成了家,娶的是娄家的姑娘。


    娄晓娥显然同众人都熟络,唯独转向何雨注时,眼神里透出些生疏。


    她微微垂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柱子哥。”


    “什么时候办的事?”


    “劳动节那天。”


    “喜酒没赶上,礼数我后面补。”


    “不用不用,”


    她连忙摆手,“嫂子已经给过了。”


    “她归她,我这份另算。”


    许大茂这时凑过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哥,什么礼?”


    “去,”


    何雨注笑着推开他,“又不是给你的。”


    许大茂肩膀一塌,满脸写着失望。


    小满和娄晓娥看着两人斗嘴,笑得直不起腰。


    饭后,小满早早回屋哄孩子入睡。


    何大清、何雨注和许大茂三人搬了凳子坐在院里,就着夜色喝酒闲聊。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前院贾家。


    贾东旭是开春后没的,到底是自己手滑还是机器失灵,谁也说不清。


    厂里对外说是设备老旧出的岔子,赔了一笔钱。


    贾张氏嫌少,拖着儿媳和孙辈去闹过几回,最后补了多少没人知道,只晓得秦淮茹如今每月能领些补助,等生了孩子就能顶岗上班。


    许大茂抿了口酒,压低声音:“哥,你是不知道,贾东旭后来酒灌得凶。


    我琢磨着,怕是晕乎乎才出的事。”


    “他从前不沾这个。”


    “谁晓得呢,”


    许大茂撇撇嘴,“许是听说媳妇怀上老三,觉得养不起了吧。”


    “别听他胡扯,”


    何大清打断道,“跟秦淮茹没关系。


    那小子是自己泄了气——工级升不上去,他爹走后,带他的老师傅也退了,再没人指点。


    平日混在一处的那些,也没半个成器的。”


    “爹消息倒灵通。”


    “食堂里七八个喇叭成天响,想不听都难。”


    “您就没想过收个徒弟?”


    “麻烦,”


    何大清摆摆手,“要收早收了。


    再说我那点看家的本事,如今学了也没处使,教谁去?”


    “眼下是用不上,往后呢?”


    “不是还有你?”


    老人瞥他一眼,“再说,你那两个弟弟我正教着,就是这俩小子不肯用心。”


    “呵,那是没到绝路上。


    您直接告诉他们,书念不成了,工作也没着落,只能下地种田——看他们学不学?”


    何大清眯起眼,酒杯停在半空:“这话听着不对……你是不是听见什么风声了?”


    “随口一说罢了,”


    何雨注转开视线,“就是觉得对他们太宽纵。”


    “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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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叹了口气,“咱家孩子确实比别家过得顺。


    从前日子紧巴时觉得挺好,如今反倒成了桩心事。”


    “不急,他们还小,时候还长。”


    “嗯,”


    何大清声音沉了沉,“往后你这当大哥的,得多照应着点。”


    “有您和我娘在,哪轮得到心。”


    “我能管几年?十年?二十年?等我老得动不了呢?”


    “等您老的时候,他们早成人了。


    各人有各人的路,现在想那么远做什么?”


    夜已深了,酒气才被何大清挥手驱散。


    何雨注跟着人群往外走,脚步有些飘。


    他在那边没人能说上话,连酒杯都不能碰,回来才总算透了口气。


    屋里灯还亮着。


    小满靠在炕沿边,手里捏着件半成的小衣裳。


    “回来了?”


    她声音轻轻的。


    “嗯。”


    他应了声,喉头有些干,“怎么还不歇着?”


    “等你。”


    她放下针线,目光跟着他转,“想听你说说话。”


    何雨注走到外间,舀水洗脸。


    凉水扑在脸上,酒意散了些。


    他擦了脚,掀帘子回到里屋,炕席被月光照得泛白。


    小满挪过来,额头抵在他肩窝里,不动了。


    电扇在墙角转着,叶片切割空气的声音单调而绵长。


    “不是要说话么?”


    他手指穿过她的头发。


    “这样靠着就好。”


    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料里,“你不在这些日子,我夜里总醒。


    特别是抱着耀祖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


    “我在这儿了。”


    “嗯。”


    她手臂环紧了些,“就这样待着,不说话也行。”


    他没再开口,只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他小心托着她的头放平在枕上,又起身去看旁边的小床。


    小家伙趴着睡,脸蛋压得扁扁的,手脚摊开像只小青蛙。


    何雨注碰了碰那肉乎乎的手背,孩子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他立刻收手——可不敢闹醒了,不然这一夜就别想安生。


    天刚蒙蒙亮,哭声就刺破了晨雾。


    何雨注还没完全清醒,含糊地问:“怎么了?”


    “尿了。”


    小满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垫子湿了,他不舒服。”


    他撑起身子。


    女人正弯腰给孩子换尿垫,夏日的晨光里,孩子穿着开裆裤,光溜溜的小腿蹬着。


    换好了,小家伙立刻精神起来,手脚并用地在炕上爬。


    何雨注指着那团湿布:“这个……”


    “晾院子里吧。”


    他拎着尿垫出去,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味道。


    回来时,小满正握着奶瓶喂孩子。


    奶嘴被吮得滋滋响。


    “什么时候断的奶?”


    他靠在门框上问。


    “上个月。”


    她调整着奶瓶的角度,“哭得撕心裂肺的,娘心疼得差点抱回来,爹给拦住了。”


    两人说话间,何耀祖抱着奶瓶,黑葡萄似的眼睛在他们脸上来回转。


    看到何雨注时,眼神里还藏着点怯。


    何雨注去堂屋端了早饭回来:稀饭盛在铝盆里冒着热气,馒头用笼布盖着,一小碟酱菜摆在中间。


    小满吃得很快,勺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孩子喝完奶,何雨注伸手想抱。


    小家伙身子一扭,哇地哭出声。


    小满给了他一个无奈的眼神,抱起孩子往外走:“我得上班了。”


    上午何雨注试着逗孩子玩,小手小脚在他掌心里扭动。


    陈兰香在院子里晾衣服,隔着窗户说:“急什么,日子长着呢。


    你要是有空,去街道办一趟,跟你霞姨打个招呼。


    这大半年,咱家没少麻烦人家,老赵还帮着打听过消息。”


    “这就去。”


    “晚点买点东西,上门看看。”


    “晓得了。”


    街道办的门漆有些斑驳。


    王红霞见了他,手指虚点着他数落了好一阵。


    何雨注垂着手听,一句也没辩驳。


    最后她说晚上来家里吃饭,老爷子老太太念叨他,还有赵叔也想见见。


    他自然应下了。


    日头偏西时,何雨注蹬着三轮车出了门。


    车斗里装着米面,还有两条用草绳穿着的鱼,鱼尾还在微微颤动。


    王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盛丽站在门里,个子蹿高了不少,辫子梳得整整齐齐。


    “柱子哥?”


    她眼睛亮了亮。


    “不欢迎我来?”


    何雨注笑着把车往院里推。


    门轴转动时发出滞涩的吱呀声,像是许久未曾开启。


    赵盛丽侧身让出通道,朝里屋提高嗓音:“姥姥姥爷,柱子哥到了。”


    堂屋里传来窸窣的动静。


    王奶奶掀开棉布门帘探出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柱子?得有半年多没见着人影了。”


    她眯起眼睛打量门外的人,“跑哪儿忙去了?”


    “往南边走了趟公差。”


    何雨注将肩上沉甸甸的布袋卸在门槛内。


    “来就来了,带这些做什么?”


    王奶奶用脚尖碰了碰布袋底部,里面传出谷物摩擦的沙沙声。


    “家里存得多,分些过来。”


    “你那一大家子人呢,够吃?”


    “够的。”


    里屋传来咳嗽声,接着是拐杖点地的笃笃声。


    王老爷子撩开帘子走出来,眼镜滑到鼻梁中段:“站门口说什么话,进屋。”


    他朝何雨注招手,转身时补了句,“盛丽,把柱子带来的东西归置归置。”


    厨房方向传来水声。


    赵盛丽拎着两条用草绳穿鳃的鱼


    “刮鳞去内脏会么?”


    “早不是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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