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一双雾蒙蒙的眼，还有颤抖的双手。


    多了顾珠的病房外，姜满撞到他面前来，哭着说等一下好吗，流着好像没有尽头的眼泪叫他哥哥，那么可怜的祈求的姿态。


    为什么这么蠢？为什么不能多想一下？为什么不去看他掉在地上的是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多听他说一句话？


    姜满的手指是怎么断掉的，什么时候断掉的，所有人日思夜想得不到答案。


    顾家记得自己嫁出去的是一个健全的omega，唐瑾玉也确定自己娶回来的是一个没有残缺的妻子。


    连姜满是什么时候受到这样的伤害都不能确定，因为这个omega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掉了，连咽下时的委屈忍耐都没让他们看见，藏得严严实实。


    为什么这么谨慎，连受伤都不敢叫人发现？


    因为当这只艰难振翅的雏鸟发出第一声泣血的哀鸣时，就被人掐住了喉咙。


    被他的亲哥哥，也许还是信赖过的alpha哥哥。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哦对，顾祁让当时和他说，你只知道掉眼泪装可怜。


    还说，在顾家，害别人丢掉了什么，就要赔出去什么。


    姜满一定听得很清楚，也记得很清楚。


    所以他再也不肯掉眼泪，即使后来被“出轨”，挨了他一耳光，也咬着牙眉眼清明。


    所以半点不敢把断掉的尾指展露出来，用假体伪装到从训诫所出来，因为生怕自己再被要求赔出去一条腿。


    可是，“害别人丢掉了什么”，这真是太欺负姜满的罪名。


    他害过谁呢？他帮顾珠躲过信息素定位，代价是自己丢掉了一根手指，他有强大的亲族和alpha丈夫，却从没要求任何人和他一起对抗无所不用极其的训诫所，把所有的折辱手段都留在了自己身上。


    他害谁丢过什么，谁又害他丢了这么多呢？


    顾祁让深深看这个omega的脸，仿佛看一眼就少一眼。


    他不再是功勋卓著的联邦上将，此后只能苟且逃窜，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又抓到机会回来看一眼这个人。


    要悄悄的，下次不要这样出现在姜满面前了，远远的看一眼吧。


    姜满不会想见他的。


    半蹲着的alpha垂头沉出一口气，想简单道个别——道别应该不至于引起他的反感吧？


    然后话并没有说出口。


    来自战场的警觉让他后颈汗毛耸立，那是一种本能的预测，顾祁让神色一紧，来不及说什么，只下意识站起来，扑在了姜满身前。


    一个微弱的红点于是被迫更换了瞄准对象，瞬发的子弹无法收回，射入alpha的背心。


    鲜血涌溅。


    第56章你想说你爱我吗，哥哥？


    今年好像总是在这个白色的，带着消毒水苦味的空间里打转。


    姜满盯着抢救室的门发呆，这样想到。


    涂知愠给他围了一张毛绒绒的小毯子，围得很周全，就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了。


    姜满一低头就能看见毯子上莫兰迪色一系列的小馒头——涂知愠现在绣馒头的手艺真是出神入化，各种形态各种颜色，联邦第一工程师omega的技艺竟然用在这种地方。


    这么看顾祁让也不愧是他的儿子，帝国兵器的战场敏锐嗅觉用来帮别人挡子弹，还是肉盾式。


    手腕被轻轻捏了一下，姜满转头，看见几天没出现的唐瑾玉，alpha脸色有些憔悴，眼下青黑明显。这很少见，唐瑾玉是很会收拾自己的那种招人alpha，香水都要和衣着搭调才能出门。


    “不用担心他，”唐瑾玉把手探进omega掌心，“要不是他准备不足还自作主张闯进医院，也不会把想狙杀你的人吸引过来，算他自找的。”


    这话显然有失偏颇。姜满可以料想到他们会对自己动手，毕竟他最大的价值——腺体，已经没有了。芯片也已经交出去，留着他也只会有后患。


    过了这么久才摸到他的所在，才是出乎姜满的意料。


    顾薄云是来得最晚的那个。他去重检了一遍这里的安保，同时考虑怎么给姜满换个地方养病。


    简单问过了顾祁让的手术情况，他就来到姜满面前。


    “有个好消息，”议事长音色沉稳，“o协今天与会时提案，要求omega进行二次标记手术需要先进行本人意愿认证。”


    他看着姜满放大的瞳孔，在omega紧张的屏息中继续：“——提案通过了。”


    o协会长拿出了极厚一叠名单，上面全是已婚的omega死亡名录。


    这位爱穿白西装的omega一只手按在资料堆上，把政治家的演绎功底发挥到极致，几乎要泪洒当场，说着他们所求甚至远够不上平等，仅仅只是公平。


    之所以称为演绎，是因为其实根本没有人会心起恻隐，为桌面上这些枉死的omega买单。


    这项提案通过的原因里，顾薄云的推波助澜不是主要，真正换来妥协的，是那叠名单里的omega，有相当一部分出自训诫所的手笔。


    所以顾薄云在提案公告前来到姜满面前，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是好消息。


    是姜满的好消息。


    是他用血肉，用眼泪，用忍耐换来的忌惮。摆在o协会长保险柜里那枚芯片让oa的政治天平短暂回归平衡，却不会有人知道，带来这一切的人，他叫姜满。


    不过——“还有一个坏消息。”


    不完全坏的消息。


    二次标记手术既然有了门槛，那作为如今矛盾集中点的训诫所自然也要拿出诚意。


    他们同意更改进入训诫所的条件——由社会监护人举证改为司法机构鉴定。


    不再是训诫所专有的审判台，是遵循律法的统一司法机关。


    但有条件，是战监局提出的附带条件。


    星际战场即将迎来大批次的敌人，据专项组人员计算，这会是百年间最后一次大型战役。


    他们要求顾祁让出战。


    不再是作为联邦上将，而是一名失去公民权利的通缉犯，用战争服役来缓刑。


    姜满听完父亲的陈述，沉默望向闪烁的急救灯。


    ————


    子弹从后背射入，险险蹭着心脏过，也算顾祁让命大。


    但他常年在战场上搏命，本就新伤叠旧伤，这次也就是捡回一条命，还得好好休养。


    重症监护室留给了病人和姜满。


    这时已经是十二小时过后，医生说顾祁让大概一两个小时之后会醒。


    预估错误，导致姜满凑上前去观察时和alpha睁开的双眼正面对上。


    反而是姜满被这突如其来吓了一跳，两个退步站开了。


    顾祁让微微侧身，眨眨眼示意他回来。


    姜满没看懂，也不想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