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重燃热血(第1/2页)
夜晚,柳小山和邓久光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一人端着一杯茶,看着月光下的大海,说了半宿的话。
“老邓,你看那八个人怎么样?”柳小山问。
邓久光喝了口茶。“底子好,心性好。特别是那个顾长风,虽然有点滑头,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在乎一样,但是他的存在却是整个小组的定海神针。搭配上耿继辉和陈国涛,这个小组的未来一定是让所有人都得望而生畏的。”
柳小山点了点头:“他们刚来的时候,我在他们身上闻到一股血腥味和隐匿起来的杀气。这八人见过血。”
“是啊,我也感受到了。”邓久光说,“他们来到这,刚好也能当磨刀石,好好磨炼鲁炎、张冲、蒋小鱼那三个人。”
柳小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老邓,你说咱俩当年要不是在马尔斯受了伤,现在会是什么样?”
邓久光慌神了好久,没有回答。那是他们一辈子的痛。那次受伤后,他们主动申请调到这个偏僻的海训场,一待就是好多年。守着这片海,教着一批又一批的新兵,等着、看着、熬着。有时候他自己也分不清,留在这里到底是不甘还是妥协。
柳小山的声音低了下来:“自从马尔斯受伤后,来到海训场,每天都浑浑噩噩的。就咱俩两个,每天比来比去,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是不甘还是妥协。但是现在这几个小家伙来了,加上蒋小鱼三人,我觉得我好像找回曾经带兵的感觉了。”
邓久光点了点头,看着月光下那排木板房,轻声说:“十一个人,够咱们折腾的了。”
柳小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二天一早,柳小山站在训练场上,宣布了新规矩。
“从现在起,你们分成两组。蒋小鱼、鲁炎、张冲,你们三个一组。狼牙的八位同志,你们一组。”
蒋小鱼举手:“师傅,他们八个人,我们三个,人数不对等啊!”
“谁跟你说打仗是靠人数的?”柳小山瞪了他一眼,“他们八个人是完整特战小队,各司其职。你们三个人,每个人要顶两三个用。蒋小鱼指挥侦察,鲁炎狙击突击,张冲爆破火力。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练出来才是真本事。”
张冲嘟囔:“那我岂不是要学炸药?”
“你不学炸药,等着别人炸你?”柳小山看都没看他。
张冲闭嘴了。
邓久光从仓库里翻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红旗,绣着“海训场优胜小队”几个字。他把它挂在训练场边的旗杆上,海风吹来,红旗猎猎作响。
柳小山拍了拍旗杆:“这是流动红旗。每周评比一次,训练、内务、纪律,全面打分。哪组赢了,红旗挂哪边。
蒋小鱼看着那面红旗,眼睛亮了。顾长风嘴角微微上扬。
两天后,两队报上了队名。
蒋小鱼那组——“龙鲨队”。他解释:“龙是海军的象征,鲨是海里最猛的鱼。合起来就是海上龙王,谁也干不过。”
张冲在后面嘀咕:“我觉得‘鲨鱼队’更好听。”
鲁炎冷冷地说:“没文化。”
张冲瞪他:“你有文化?你起一个?”
鲁炎没理他。
柳小山问:“定了?”蒋小鱼拍了板:“龙鲨队!”
顾长风那组——“破锋”。耿继辉起的,取自“破阵先锋”。
邓振华凑过来问:“破锋?什么意思?”
“破阵先锋。”
“谁起的?”
“我。”
“你怎么不跟大家商量?”
“我问了疯子,他说行。”
邓振华转头看顾长风,顾长风点头:“行。”
邓振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史大凡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说:“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红旗挂哪边。”邓振华一想,觉得有道理,不争了。
柳小山听完两个队名,面无表情:“行。龙鲨队,破锋队。开始训练。”
接下来的日子,邓久光和柳小山各带一组,展开了全方位的比拼。
训练的内容从体能到技能,从技能到战术,从战术到意志。武装泅渡从一千米加到三千米,从白天加到夜间,从平静海面加到浪高两米。水下定向从手持罗盘变成蒙眼下潜。冲锋舟操作从四人配合变成双人操舟。
邓振华呛了无数次水,但再也没有被浪打回来过。他的泳姿还是不好看,但稳了,快了不少。史大凡的水下定向技术在老兵的指导下更加精准,他能在水下闭着眼睛靠感觉判断方向。老炮的爆破课目在水下完成得干净利落,邓久光看了他的操作,只说了两个字:“扎实。”小庄的侦察渗透能力在海训场得到了新的提升,他学会了利用海浪声掩护移动,柳小山说他是天生的侦察兵。强子的体能依旧是全队最恐怖的,武装泅渡三千米上岸后还能做一百个俯卧撑。耿继辉每天都在记训练日志,把邓久光和柳小山教的每一条战术原则都记下来,晚上再跟顾长风讨论。陈国涛的腰伤已经完全痊愈,水下作业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的格斗和战术能力稳步提升。
破锋队八个人各司其职,配合越来越默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龙鲨队三个人也有明显进步。蒋小鱼的水下憋气能力已是全队第一;鲁炎的射击在邓久光指点下快速提升;张冲的格斗进步最快,虽然还是打不过陈国涛,但已经能和邓振华打得有来有回了。
两支队伍每天都在比。比武装泅渡的速度,比水下排雷的精度,比冲锋舟抢滩的默契,比射击的环数,比格斗的胜负。柳小山手里拿着评分表,邓久光手里也拿着评分表,两人谁都不让谁。
顾长风永远是成绩最好的那个,但他从来不炫耀。他每一项都拿第一,但每一项都只比第二名快一点点,好像故意控制在“刚好赢了”的范围内。柳小山注意到了,邓久光也注意到了,但两人都没说什么。顾长风脸上的笑容从来没有消失过,但他站在那里,整支队伍就有了主心骨。
训练进入第三周,龙百川又送来了三个人。
车停在训练场边上,向羽和巴郎先跳下来。冷峻精瘦的向羽,魁梧结实的巴郎。最后下来的是一个女兵,高挑匀称,面容冷艳,眼神坚定。乌云,蒙古族女兵,巴郎的同乡。
龙百川从驾驶座探出头:“老柳,人给你送来了。这两个你也一起练,别搞特殊。乌云是来学习两栖侦察的,你看着安排。”说完就走了。
张冲正在沙滩上做俯卧撑,看见巴郎,脸色微变。蒋小鱼知道两人有过节——张冲入伍第一天,就因为不服巴郎管教,两人在训练场上干了一架。那之后张冲屡次额巴郎起冲突最终被发配到海训场,巴郎继续留在兽营。两人再没见过面。
巴郎也看见了张冲,脚步微顿,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张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瞪着巴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龙大队让来的。”巴郎语气平静。
两人对视了几秒。蒋小鱼赶紧凑过来:“秃子,人家是来一起训练的,不是来找茬的。”
张冲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巴郎也没再看他。
向羽始终没说话,目光扫过训练场,在顾长风身上停了一瞬。
乌云站在一旁,看着这群人,面无表情。
柳小山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用下巴指了指训练场:“你们三个,去龙鲨队。蒋小鱼,你们队加三个人。”
蒋小鱼乐坏了:“向羽排长,你来了我们队,这回红旗稳了!”向羽没说话。
乌云走到龙鲨队那边,站在巴郎旁边。巴郎低声用蒙语跟她说了句什么,乌云点了点头。
龙鲨队从三人变成了六人。蒋小鱼、鲁炎、张冲,加上向羽、巴郎和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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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羽是兽营战神,指挥权自然交到了他手上。蒋小鱼没有任何意见,反而乐得轻松:“排长指挥,我负责跑腿!”鲁炎话少,但向羽的命令他从不质疑。张冲虽然跟巴郎有过节,但对向羽是服气的。乌云是女兵,训练强度不比男兵低,她的格斗和射击都很出色,龙鲨队的人对她既佩服又保持距离。
巴郎和张冲的相处依然别扭。两人不吵架,不打架,但也不说话。训练的时候各练各的,吃饭的时候各坐一边。柳小山看在眼里,没管——他知道有些事需要时间。
“你们俩,训练场上别拖后腿。”向羽只说了一句。巴郎点头:“是,排长。”张冲闷闷地“嗯”了一声。
破锋队还是原来的八个人。他们本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小队,磨合时间更长,默契度更高。顾长风没有因为龙鲨队加了人而调整什么,该练练,该打打。
第一次对抗演练,柳小山设置了复杂的战术场景。破锋队和龙鲨队在无人岛上红蓝对抗,谁先摧毁对方指挥所谁赢。
耿继辉花了十五分钟观察龙鲨队的布防,然后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
“第一条佯攻,从东侧,吸引火力。第二条从西侧插,打侧翼。第三条——从这里。”他指了指地图上一处陡峭的崖壁。
顾长风看了一眼:“这里能上去?”
“能。小庄侦察过了。崖壁后面有条裂缝,可以徒手攀爬。”
“谁去?”
“我。”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点头:“行。”
演练持续了三个小时。破锋队东侧佯攻把龙鲨队的火力全部吸引过去,西侧第二路趁机突破侧翼防线。与此同时,耿继辉一个人从崖壁裂缝攀爬上去,绕到了龙鲨队指挥所后方。
当他的枪口抵住指挥所后墙的时候,向羽正站在前墙观察战况。
“你输了。”耿继辉说。
向羽转过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怎么上来的?”
“爬。”
向羽看了一眼崖壁的方向,没再说话。蒋小鱼在旁边嘴张得老大,鲁炎的脸色也不好看。
巴郎后来听说这件事,找到耿继辉:“你一个人爬上去了?”“是。”“你不怕摔下来?”“怕。但摔下来也比输了强。”巴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较劲的话。
乌云在旁边听见了,多看了耿继辉一眼。
张冲每天都会找破锋队的人切磋。第一天找小庄,被摔了三次;第二天找老炮,被拧了两次胳膊;第三天找邓振华,赢了——因为邓振华那天累得腿软。
但张冲最想挑战的是顾长风。
一天,他站在顾长风面前,鼻青脸肿——那是前两天被小庄和老炮打的。嘴角还贴着创可贴,左眼眶青了一片,但他站得笔直,眼神亮得像两盏灯。
“顾队,我要跟你比一场。”
顾长风正在擦枪,头也没抬:“比什么?”
“格斗。”
顾长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张冲的脸上带着伤,但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纯粹的好战和不认输。
顾长风嘴角微微上扬:“行。点到为止。”
两人走到沙滩上,破锋队和龙鲨队的人都围了过来。向羽站在场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乌云站在巴郎旁边,第一次认真地看着顾长风。
张冲冲上来了。他的打法比以前进步了不少,学会了试探、佯攻、变线。但他还是打不过顾长风。顾长风没有用全力,只是用恰到好处的力量化解张冲的每一次进攻,然后把他放倒。
一次、两次、三次。张冲被摔在沙滩上,爬起来,拍拍沙子,再冲。他的鼻子流血了,用袖子擦一下,继续冲。
顾长风放倒了他六次。第七次,张冲冲上来的时候,顾长风没有躲。他伸出手,抓住了张冲的拳头,然后收住了。
“够了。”顾长风说。
张冲喘着粗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嘿嘿笑了:“顾队,明天我还来。”
顾长风看着他,也笑了。“行。明天我等你。”
张冲走回龙鲨队那边,蒋小鱼递给他一条毛巾:“秃子,你明天还去?”“去!”“你不怕再挨打?”“挨打怎么了?挨打也是学习!”张冲擦了擦脸上的沙子,声音大得整个训练场都能听见,“我张冲这辈子,谁也不服,但他——我服!”
巴郎站在场边,转头看向羽:“排长,张冲那个人,就那样。谁强他服谁,从来不记仇。当年跟我打完,第二天就没事了。”
向羽没说话,但目光一直锁在顾长风身上。乌云轻声说了一句:“那个顾长风,确实很强。”
第一周评比,破锋队总分赢了龙鲨队。流动红旗挂到了破锋队宿舍门口。
蒋小鱼站在门口,看着那面红旗,不服气地对向羽说:“排长,下周咱们一定赢回来。”向羽没说话。
史大凡端着保温杯,笑眯眯地说:“蒋小鱼,你们下周要是赢了,我请你们喝药茶。”
“药茶?苦不苦?”
“苦是苦点,但能提神。”
“……那还是椰汁吧。”
张冲从龙鲨队那边走过来,看见红旗,哼了一声,走了。巴郎也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训练的日子虽然苦,但每天晚上,顾长风都会走到旗杆底下。那里信号稍微强一点,手机能收到江南征发来的消息。
“海边风大吗?”她问。
“大。吹得人站不稳。”
“那你站稳了,别被吹走。”
“站得稳。定海神针。”
江南征发了一个省略号:“顾队长,你什么时候学会自夸了?”
“跟伞兵学的。”
“那你少跟他学。”
顾长风笑了。
有一天晚上,江南征忽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对了,你上次让我问林舒的事,我帮你问了。”
顾长风靠在旗杆上,拿着手机打字:“她怎么说?”
“她说她知道邓振华,卫生队走廊来回晃了三次那个。她说——‘那个兵还挺有意思的’。”
顾长风嘴角慢慢翘起来,又打了一行字:“那她有没有对象?”
“没有。但她说了,驻训回来请她吃饭。”
“伞兵请。他说了,海鲜、火锅、烤全羊都行。”
江南征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你说他到时候会不会紧张得说不出话?”
顾长风想了想:“他平时话那么多,不该说的时候说,该说的时候可能真会卡壳。”
“那你要不要帮他彩排一下?”
“不用。到时候我替他点菜,他负责掏钱就行。”
江南征又笑了。
顾长风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回宿舍。邓振华正躺在床上翻他那本《狙击手手册》,翻到第三十页。顾长风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邓振华被他看得发毛:“疯子,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嘴角翘了。”
“海风吹的。”
邓振华不信,但没再问。
又是夜晚,柳小山和邓久光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看着月光下的大海。
“老邓,你发现没有,这十一个人身上有咱们当年的影子。不是当年的样子,是当年的劲头。不服输,不怕苦,不认命。”柳小山说。
邓久光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咱们等到了。接班人。”
柳小山笑了,眼睛里有一道光。“老邓,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比咱们强?”
邓久光想了想:“会。而且会比咱们强很多。”
两个老兵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被海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