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只见林楚放出一艘无人机。


    副使道：“外面风大沙大，恐是不好使。这东西金贵，万一坏了就遭了。”


    林楚安抚道：“放心，这架无人机和之前的不一样，耐受每小时100公里的风速。”


    她从于老师传来的史料中得知，自公元782年开始，西域地区大片干旱，许多绿地退化为沙漠。


    于是林楚未雨绸缪，搞了几架适合沙漠地形，可以在高温和沙尘暴中稳定飞行的无人机。


    其智能悬停系统能在能见度低于5米的情况下工作。


    这几架无人机还搭载了智能双光吊舱，重量不及一个苹果，但集成了可见光与红外热成像相机，并内置了ai芯片。


    无人机便能在黑夜、浓烟等复杂环境中，于千米之外便精准识别和锁定目标。


    同时，它还能实时解算出目标的精确坐标，为后方指挥提供数据支持。


    最重要是，因为智能ai计算功能强大，无人机根据自己飞行的时间，速度和方位，无需定位系统，无需网络，单机也能精准传送定位！


    “去吧！”


    林楚根据副使的描绘方位，给无人机设定目的地，然后放飞。


    另一边，阎朝带人打扫战场后，就开始安排留在这边的驻兵。


    最后，阎朝留下了一名灵活善战的中年将领驻守，并点给他五百名完好或仅受了轻伤的士兵，还有两百多名不适合移动的病员。


    此外，他还将带来的绝大部分物资和马匹，加上从吐蕃营地内收拢的物资交给他，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两千余人回沙州城。


    他们的马上驮着不方便行走的伤员，拉着百余架板车。


    一半拉着战利品，另外一半，拉着重伤员。


    每辆板车上，都盖着厚厚的毛毡毯。


    不过没走出多远，毡毯上就盖了一层厚厚的沙尘。


    风沙愈发大，日月星辰不见，连位置都难以辨别。


    “州事，风沙太大，看不清路了。”


    先遣的疾行兵前来禀告，说话间，他呼吸粗重，声音沙哑。


    自从半夜出征，他们已经十个十个时辰没吃没喝了。


    他歇了半口气后，继续道：“指南车进了风沙失效了。”


    军中有一种利用齿轮传动制造的机械车辆，无论车子如何转向，车上的木人手臂始终指向南方。


    整个沙洲城就这么一辆，在恶劣天气下，全靠指南车指路。


    阎朝眯着眼，透过护目镜看向前方。


    “先停下修理下指南车，所以人原地休息。”


    他下令。


    “用毛毡将武器包起来，重点保护弓弦、弩机、甲轴，这些地方近了沙就废了。”


    沙洲兵马原地修整了大约两柱香时间，指南车还是无法正常工作。


    而沙尘暴已经变了模样。


    刚出征之时，只是天边泛起了一层浑浊的黄晕，像是一块白玉被蒙上了灰。


    当他们抵达吐蕃营帐后，那黄晕便化作了翻滚的浊浪，从地平线尽头铺天盖地压了过来，能见度不过数米。


    而此时，沙尘暴再次变换。


    无数细碎沙石汇聚成的洪荒巨兽，带着吞噬天地的咆哮，在这片空旷的天地之间肆意翻滚，吞噬着一切。


    风不再是风，它变成了实体的刀。它裹挟着戈壁滩上最锋利的碎石，打得人脸上生疼，撞击在被布包好的唐刀上，叮当作响。


    士兵们护住帽兜，不让风沙从脖子里吹进裸露的皮肤内。


    护目镜上满是黄土，已经无法视物。


    口罩外层结了层厚厚的泥块，呼吸成了一种酷刑。


    明明是早晨，天色却比凌晨还要暗。


    “不好！要成黑风暴了！”


    一名有经验的老兵震惊地瞪大眼。


    黑风暴是沙尘暴中最恐怖的一种。


    它虽然不常见，但其威名却口口相传，凡是听过的人都闻而变色。


    传说黑风暴尘墙高达数公里，横向跨度上千公里，仿佛一条吞食天地的黑色巨龙。


    黑风暴中的沙尘会堵塞一切孔隙，暴露在其中的人，牲畜，最后变成一尊尊不会呼吸的泥塑雕像。


    不仅如此，强风能拔起树木、摧毁屋舍，甚至能掀起整块地皮。


    所有人都面露惊骇，就连战马也察觉到了这股不安，惊恐地喷着响鼻，不安地踏着蹄子。


    从吐蕃那边收缴来的几头骆驼，此刻也跪伏在地，将头埋进沙丘背风的一侧，瑟瑟发抖。


    阎朝将一切看在眼中，“都别慌！”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穿透狂风的定力，瞬间稳住了周围躁动的人心。


    “传令下去，依‘丙字阵’避险！”


    他一边喊出指令，一边迅速翻身下马，动作干练得没有一丝多余。


    指令一下，他麾下的百户，什长们立刻动起来。


    这是长期的操练让他们形成了肌肉记忆。


    期间虽然因为天色灰暗，兵卒的动作有点迟钝，但在什长的指挥下，队伍迅速散开。


    半盏茶后，队形成。


    阎朝抬手擦去护目镜上的土渍，眯起眼，检查着每一个环节，又是一连串的指令。


    “辎重部队，把马车围成圆阵，车轮朝外，作为第一道风墙！快！”


    “弓弩手，把马匹牵到圆阵中央，给马蒙上眼罩，别让它们惊了！”


    “其他所有人，背风而立，用湿布捂住口鼻，把头埋进臂弯里！没有命令不准抬头！”


    他一边指挥，一边亲自检查几名新兵的防护。


    百户和什长们，也纷纷检查自己负责的队伍。


    这时，天地之间已然失去了清晰的界限。


    众人头顶的太阳被厚重的尘雾遮蔽，只剩下一个暗红色轮廓，像一只充血的眼球，冷漠地注视着地上这些蝼蚁。


    “把头包严实！全体手挽手蹲下！记住，这风就和刀一样，不想死就把自己缩成个球！”


    随着最后一声号角，这支片刻前还行军的队伍变成了一座坚固的土石堡垒。


    士兵们紧紧靠在一起，用身体筑起一道人墙。


    而在他们中央，那面绣着“唐”字的战旗，被狂风拉扯得笔直，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但执旗手死死抓着旗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旁边的同袍见状，伸出一只手，帮他按住旗杆。


    接着，第二只手，第三只手。


    很快，旗杆上被握了十几只大大小小不同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