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时间。


    二〇〇五年，a市。


    当年逃荒的两个半大孩子，早已长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林小雨二十出头，身形偏瘦，气质沉静，脸上看不到半点当年的怯懦，只剩常年身居上位的冷硬。他很少再亲自拿刀动手，可只要他一句话，整个城郊、乃至半个市区的灰色地带，都会跟着震动。


    罗汉比他更高更壮，接近一米九的身子往那一站，就是一座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看人时眼神沉得吓人，整个a市地下圈子都知道一句话：


    小雨哥动口，罗汉哥动手。


    一个定生死，一个断手脚。


    十年里，他们从棚户区杀到城中村，从中城郊杀进市区。


    抢过货运站，吞过建材场，控过批发市场，拿下过娱乐城的场子。


    火拼、谈判、栽赃、借力、洗白、布局……


    所有黑道上位者该走的路，他们一步没落下。


    当年跟着他们的三个小弟，如今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头目。


    当年收编的灰狗帮残部，成了他们最老的班底。


    棚户区那间破屋，早就成了圈子里的“圣地”——


    从那里走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软骨头。


    道上的人，早已不敢叫他们名字。


    统一尊称：


    雨哥、汉哥。


    市区最顶级的会所顶层。


    落地窗外，是a市的万家灯火。


    林小雨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看着楼下车流如龙。


    罗汉站在他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雨哥，东区的场子，老鬼那边还是不肯松口。”


    林小雨轻轻吐出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


    “不肯松，就拔了。”


    罗汉点头：“我今晚带人过去。”


    “别弄出人命。”林小雨声音平淡，“现在不一样了，要体面。”


    十年炼狱，让他们从“敢杀人”的野路子，变成了“懂规矩”的大佬。


    能靠手段、靠生意、靠关系解决的事，他们绝不动粗。


    可谁真敢触到底线，他们比谁都更像当年棚户区的恶鬼。


    有人怕他们，有人敬他们，有人恨他们，却没人敢不服他们。


    a市地下圈子，早有定论：


    黑白两道，都要给林小雨三分面子。


    某天夜里。


    罗汉难得开口，问了一句过去的事。


    “雨哥，你有时候，会不会想起石头村？”


    林小雨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灯光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


    他想起一九九五年的旱情。


    想起裂开的土地，饿死的村民。


    想起罗汉娘躺在床上，握着他们的手说：


    活下去。


    想起囚笼、殴打、饥饿、追杀、陈三、灰狗帮……


    想起那两个在黑夜里一路向南、不敢回头的瘦小身影。


    “有时候会。”林小雨声音很轻，


    “但那个村子，早就死了。


    我们也早就死了。”


    罗汉低声说：“可我们活下来了。”


    林小雨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那是很少见的、不带半点戾气的笑。


    “是。


    我们活下来了。


    而且活得，比谁都好。”


    第十三章底子里的恶


    他们不是好人。


    这辈子都不可能是。


    手里沾过的血、踩过的人、吞过的地盘、用过的狠手段……


    十辈子都洗不清。


    有人在背后骂他们：


    土匪、流氓、黑社会、吃人的恶鬼。


    林小雨听到，只是淡淡一句：


    “我本来就是从地狱爬上来的。”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骨子里是什么。


    是枯村的饿殍气。


    是逃荒路的野气。


    是囚笼里的怨气。


    是棚户区的杀气。


    淤泥里长出来的，只能是恶草。


    绝境里活下来的，只能是狠人。


    可他们也有自己的规矩：


    -不碰底层老百姓的活命钱


    -不害老人、不害孩子


    -不出卖跟着自己的兄弟


    -答应过的事，死也要做到


    这不是善。


    这是他们从石头村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底线。


    罗汉曾经问他：


    “雨哥，我们这辈子，是不是只能这样了？”


    林小雨看着窗外的城市，轻声说：


    “我们没得选。


    从我们离开石头村那天起，路就只有一条。


    要么被人吃，要么吃人。


    我们选了活下去。”


    第十四章终章：他们的城


    又几年过去。


    林小雨不再插手打打杀杀，大部分生意慢慢洗白，成了别人口中“正经商人”。


    出入有车，身边有人，衣着体面，谈吐沉稳。


    外人看他，温文尔雅，根本看不出这是当年从棚户区杀出来的狠角色。


    罗汉依旧是他最锋利的刀，最稳的盾。


    谁也动不了林小雨，因为谁也打不过罗汉。


    a市真正的顶层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


    这座城里，有两个不能惹的人。


    一个不动声色，就能让人生不如死。


    一个站在那里，就没人敢上前一步。


    他们有车，有房，有钱，有势力，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东西。


    再也不会饿肚子，再也不会被人欺负，再也不会像狗一样活着。


    某个平静的夜晚。


    两人坐在楼顶，看着整座城市的灯火。


    罗汉忽然说：


    “娘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林小雨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风一吹，像极了一九九五年，那个离开石头村的黑夜。


    只是那一夜，他们身后是枯村、死亡、饥饿。


    这一夜，他们身后是城池、兄弟、江山。


    林小雨轻声开口，像是在对罗汉说，又像是在对当年的两个孩子说：


    “我们做到了。


    我们活下来了。


    而且，我们把这座城，活成了我们的。”


    罗汉转头，看着身边这个从穿开裆裤就一起长大的人，重重点头。


    “嗯。


    我们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