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恩站在高阶上，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


    这些人，跟着她一起撑了四十年。


    撑到国破。


    撑到族危。


    撑到把最后一点尊严，都押在了千树核心区。


    而今天，那个一直压在所有人头上的噩梦，被赤色联邦一脚踏碎了。


    艾露恩本以为，自己在做出这个决定时，会很坚定。


    可真正站在这里时，她还是有了一瞬的迟疑。


    这个决定，真的对吗？


    大家会同意吗？


    会不会有人觉得，这是向人类低头？


    会不会有人觉得，这是背弃精灵千年的骄傲？


    她沉默了数息，最终还是缓缓开口。


    “各位。”


    “我们都看到了，今天发生了什么。”


    “赤色联邦来了。”


    “它们替我们扫清了混沌，杀死了混沌领主，恢复了圣树庇佑，救了我们的伤员，守住了我们的边境。”


    “它们没有夺走圣树，没有掠走族人，没有践踏我们的尊严。”


    “它们做到了，过去四十年里，没有任何人做到的事。”


    “就在刚刚，赤色联邦，已经向我们发出了邀请。”


    大殿内，依旧安静。


    但所有人的呼吸，都明显重了几分。


    艾露恩继续道：


    “我知道，人类二字，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背叛，冷漠，贪婪，觊觎。”


    “可赤色联邦，不一样。”


    “至少今天，它们用行动告诉了我们，他们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说到这里，艾露恩的目光陡然一凝。


    声音，也彻底落定。


    “所以——”


    “我决定。”


    “从今日起，精灵国度，正式加入赤色联邦。”


    “以平等成员的身份，并入这个新的秩序之中。”


    “与它们，并肩前行。”


    话音落下。


    整座银叶大殿，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连风声都像停了一拍。


    艾露恩站在那里，手心竟在不自觉地收紧。


    她已经做好了承受质疑、反对，甚至争论的准备。


    可下一秒——


    “我同意！”


    第一个出声的，竟是伊瑟尔。


    这位年轻而锋锐的精灵将领，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步上前，单膝跪下，眼神亮得惊人。


    “女王陛下，我愿意！”


    “赤色联邦今天做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谁对精灵好，谁在救精灵，我们不瞎！”


    她一开口，像是瞬间点燃了整座大殿。


    塞恩也重重握拳，声音沙哑却坚定。


    “北线守卫军，没有异议！”


    “若不是赤色联邦，我们现在已经和圣树一起死了。”


    “这份恩情，精灵记着！”


    一名白发苍苍的长老缓缓站起，眼眶发红，声音都在颤。


    “四十年了……”


    “我们的噩梦，终于过去了。”


    “女王陛下，您的决定，没有错。”


    下一刻。


    像决堤一样。


    “同意！”


    “我也同意！”


    “加入赤色联邦！”


    “精灵国度愿意并肩作战！”


    “我们欠赤色联邦的，不是一两条命能还清的！”


    “若赤色联邦需要，刀山火海，精灵先行！”


    一声接一声。


    一片接一片。


    没有反对。


    没有迟疑。


    更没有谁站出来说一句不愿。


    艾露恩怔了一下，随即才发现——


    她之前所有的担心，竟都是多余的。


    是啊。


    精灵们又不是瞎子。


    今天的一切，谁没看见？


    谁没看明白？


    那些白衣医疗兵跪在地上给伤员包扎的时候，她们看见了。


    那些人类专家顶着刀锋只捡落叶、坚决不触碰圣树的时候，她们看见了。


    那些恶魔和亡灵替她们扫平混沌、让混沌镇守国门的时候，她们也看见了。


    赤色联邦到底做了什么，精灵心里，比谁都清楚。


    而且——


    她们也真的，不想再，跪着活下去了。


    不想窝囊地活。


    不想躲在最后一块净土里慢慢等死。


    而是像希尔芙那些精灵一样，挺直脊梁，意气风发地活。


    活得有力量，有未来，有尊严。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在人群里激动地喊了一句。


    “女王陛下！”


    “加入联邦以后……我们精灵，也能当龙骑士吗？！”


    这句话一出。


    大殿内，先是一静。


    紧接着，竟瞬间炸开了锅。


    “对啊！”


    “希尔芙她们能成为龙骑士，我们精灵国度的精灵也不见得就比她们差劲，我们或许也有机会。”


    “说得对！”


    “我们或许也能！”


    “如果我们也能——”


    “别说混沌兽了，谁还敢再欺负我们精灵一族？！”


    这一刻，连不少原本沉稳的长老，眼神都微微发亮了。


    精灵是有些喜欢安静，喜欢与世无争。


    可谁不想变强？


    谁不想让族人以后不再挨打？


    谁不想让新生代孩子们一出生看到的，不是断桥、血迹和结界，而是天空、风，还有龙翼掠过云层的影子？


    艾露恩站在高阶上，看着下方这一张张被点亮的脸，胸口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热意。


    这四十年来，她看过太多绝望的眼睛。


    灰暗的，麻木的，疲惫的，认命的。


    可今天。


    她终于又在她的族人眼里，看见了光。


    那是，已经消失了40年的，真正对未来的渴望。


    艾露恩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犹疑，也彻底散去了。


    她知道。


    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她抬起手，压下满殿声音。


    “好。”


    “既然如此——”


    “从今日起，精灵国度正式开始与赤色联邦对接。”


    “整理使团名单，清点现存战力、物资储备，准备正式接轨赤色联邦体系。”


    “同时，挑选第一批最优秀的年轻精灵。”


    “若有机会——”


    艾露恩顿了顿，


    “我们去学着，怎么当龙骑士。”


    轰！


    大殿里，瞬间爆出一片压都压不住的激动声浪。


    伊瑟尔猛地抬头，眼里几乎在发光。


    塞恩都忍不住咧了下嘴。


    那些伤痕累累的精灵战士，此刻胸口竟像被重新点燃了一样。


    若能加入赤色联邦。


    若能成为精灵龙骑士，


    精灵一族，将有机会，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


    银叶大殿外，风穿过树桥。


    最高圣树轻轻摇曳，银金色的叶片在夜色中发出沙沙低响。


    像是在回应。


    也像是在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