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车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但这味道，不是来自战场上的士兵，而是来自指挥位上的那个男人。
“噗——”
林凡猛地捂住嘴，一股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滴落在面前的控制台上。
屏幕上，代表友军生命体征的绿点，一个都没少。
赤色联邦的士兵，一个都没有死。
因为所有的致死伤害，都被他抗下了。
精神识海中，千万根连接着亡灵的丝线正在疯狂断裂。每一具骷髅的粉碎，每一名骸骨骑士的消亡，都会顺着灵魂链接，将那份毁灭的痛楚百倍反馈给召唤者。
那是成千上万次的死亡反馈。
那是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发疯的剧痛。
林凡的手颤抖着悬在核弹发射钮上方。
只要按下去。
三枚东风导弹就会腾空而起，两分钟内，千万吨级的当量会将平原上的一切物质分解，包括那三尊四翼天使。
但他按不下去。
屏幕上，第一装甲师的坦克群还在冲锋。
希尔芙的龙骑士团正在云层机动。
他们全都在射程里。
全都在杀伤半径里。
亡灵军团正在用身体构筑防线，死死护住每一个人类士兵。如果现在发射，不仅会炸死敌人，更会炸死这些被他视作珍宝的战友。
“咳咳……”
林凡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眼神却愈发狠厉，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节发白。
“挺住……”
“老子没倒下之前，你们……谁都不许死！”
……
前线的联邦军展开了反击。
战机撕裂了云层。
秦风驾驶“应龙01”战机，座舱内的过载警报正在尖叫。
视野下方，三尊发光巨人扭曲光线，散发着压迫感。
“第一梯队，投弹！”
机腹下方，挂载舱门弹开。
数枚重型航弹脱离挂架，大量能制造大面积过载的云爆弹，呼啸坠落。
轰——！
几团白色云雾在天使脚下炸开。
紧接着，二次引爆。
白雾被点燃，化作橘红色火球，膨胀扩散。
方圆数公里的空气被抽干，形成真空高压区。
高温。
窒息。
冲击波。
三尊天使的动作出现凝滞。
它们的圣光护盾能抵御大部分攻击，但超高的破坏力，依旧让护盾开始闪烁，发出嗡鸣。
“继续！”
秦风拉起机头，战机垂直爬升。
神的反击更快。
一尊天使转头。
光翼轻颤。
一枚光羽脱落，以极快速度直射苍穹。
快。
太快了。
速度超越了火控雷达的锁定极限。
“03号！规避！！”秦风在频道里嘶吼。
僚机03号飞行员瞳孔骤缩，本能地将操纵杆拉到底，战机在空中做出了一个令机体骨架呻吟的赫伯斯特机动。
“滋——！”
那道光羽擦着03号战机的机翼掠过，高温瞬间让涂层起泡脱落。
“好险……差点就去见我太奶了！”03号飞行员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没有任何一架战机坠毁，但死神就在翼尖跳舞。
“保持机动！别给它锁定的机会！轰炸继续！”
……
天空的火光下，一道黑影在地面燃起。
一个黑色身影，逆着光羽，在破碎的大地上狂奔。
黑骑士长。
他的铠甲已经残破，铠甲上的创伤，是为掩护一辆坦克撤退，硬抗圣光审判所致。
黑色能量顺着甲胄流淌，滴落在地，腐蚀出白烟。
他继续前冲。
无视身后燃烧的残骸。
他只看着前方高高在上的光影。
主上在流血。
主上赋予他意义，他便要为主上扫清障碍。
他存在的意义，是守护那个连亡灵都能活下去的新世界。
为了这个意义，值得献上一切。
“吼——！”
黑骑士长咆哮，灵魂本源正轰然燃烧。
周身黑雾被点燃，暴涨为吞噬光线的风暴。
君主级死气，全开。
哪怕这会透支他的灵魂本源，哪怕战后他会归于虚无。
他不在乎。
胯下的骸骨战马感受到了主人的决意，四蹄踏碎岩石，速度激增，在地面拉出轨迹，撞向屠杀空军的天使。
近了。
五百米。
三百米。
天使低头。
它看到了这只蝼蚁。
它举起光剑。
简单，直接，斩下。
风压将地面压塌了数米。
黑骑士长迎击。
他拉动缰绳，骸骨战马跃起，迎着光剑冲了上去。
手中的【圣裁之剑】，在死气的侵染下变得混沌。
“破！！”
黑骑士长双手持剑，将所有力量、技巧、灵魂之火，全部灌注在这一击。
硬撼！
轰！！
黑色与白色在半空撞击。
黑骑士长的铠甲崩裂，双臂骨骼碎裂。
他成功挡住了。
光剑被死气顶在半空，出现停顿。
借着反震之力。
黑骑士长舍弃了战马。
他踩着天使的光剑，向头颅猛冲而去。
他在空中拉出残影。
天使被这只虫子的凶悍所震惊，光翼收拢，试图将亵渎者拍死。
躲无可躲。
黑骑士长的视野被白光填满，但他继续加速，魂火跳动，燃烧着信念。
他在赌。
赌他身后的战友，不会让他白白送死。
就在光翼即将合拢的刹那。
云层之上，希尔芙看懂了黑骑士决死冲锋的意图。
他在以生命为赌注，创造机会。
敬意化作冷静。
“全员，锁定目标头部光核！齐射！”
“不省魔力，连射！为黑骑士，撕开天使的防线！”
咻咻咻——！
远处的云层中，上百道流光亮起。
附魔的穿甲狙击弹，蕴含着精灵的自然魔力。
弹道汇聚在一个点上。
天使的右眼。
噗噗噗！
大部分子弹在接触护体圣光时气化，但集中的冲击力，依然让天使的头部向后一仰。
动作变了形。
合拢的光翼出现缝隙。
千分之一秒。
这就够了。
黑影穿过了缝隙。
【圣裁之剑】刺入了天使的眉心。
噗嗤。
剑锋刺入光体，毫无阻滞。
“给我……死！！”
黑骑士长将所有死气顺着剑锋，灌入天使体内。
死亡。
腐朽。
凋零。
这些力量，在光明的核心处爆发。
光影巨人突然僵住。
它发出能量崩解的嘶鸣。
咔嚓。
一道裂纹，从眉心处蔓延。
迅速爬满面孔，延伸至脖颈、胸膛。
圣光变得黯淡。
轰隆——！
光之巨人从头部崩解，化作光雨洒落。
第一尊天使，陨落。
战场上出现死寂。
无论是开炮的坦克手，还是准备殊死的步兵，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四翼大天使……真的被杀死了？
“吼——！！”
欢呼声在焦土上爆发。
欢呼声中，一股狂暴的能量波动从另外两尊天使身上爆发。
同伴的陨落激怒了另外两尊天使！
左侧的天使张开四翼，光羽化作密集光雨，洒向联邦的装甲阵地。
“防御！！”多尔根嘶吼。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没有降临。
大地之下，无数森白的骨手破土而出。
“咔嚓咔嚓——”
数以万计的骷髅兵，在这一刻仿佛疯了一般，从地底涌出，它们没有任何攻击动作，而是直接扑向了每一辆坦克，每一名士兵。
它们用自己的骨骼，在坦克上方搭起了一座座白骨拱桥！
它们用自己的身躯，为士兵挡住了头顶的天空！
噗噗噗噗——！
密集的光羽落下。
每一根光羽，都洞穿了数具骷髅。
骨粉飞扬，魂火熄灭。
但被它们护在身下的人类装甲部队，毫发无损！
指挥车内，林凡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继续……打……”
右侧的天使将目标锁定高空，双臂合拢，一柄光矛开始汇聚，矛尖直指空中的战机与龙骑士编队！
它们学聪明了！
一者清扫地面，一者压制天空！
“无人机编队！不计代价，打断它的施法！”
林凡嘶哑的命令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收到！”
战场之上，攻守之势瞬息万变。
被白骨护住的坦克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林凡大人在替我们抗伤害！！”多尔根红着眼睛，声音哽咽，“别他妈让大人白流血！开火！给老子狠狠地打！！”
轰轰轰轰——！
幸存的所有坦克，调转炮口，向着那尊天使的腿部关节疯狂倾泻火力。
步兵们没有发起自杀式冲锋，因为身边的骷髅兵正举着骨盾，替他们挡下了所有的流弹。
他们扛起火箭筒，在亡灵的掩护下，从侧翼对天使发起饱和式打击。
“为了林凡大人！”
“为了赤色联邦！”
上千架盘旋待命的无人机，带着云爆弹，化作自杀式轨迹，撞向地面施放光雨的天使的下半身与翅膀根部。
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火光将天使淹没。
爆炸的冲击力无法击穿护盾，却成功迟滞了它的行动，光雨的范围和密度减弱。
高空中，秦风的战机编队以极限机动，躲避着天使射出的光束。
他看着地面上那片为了保护他们而粉碎的白骨海洋，看着指挥频道里那个依旧坚定的声音。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压下机头，将火控雷达死死锁定在那尊正在蓄力的天使胸口。
手指，狠狠扣下发射键。
一枚枚特制的反神性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而出。
秦风对着通讯器，发出了响彻云霄的怒吼：
“去死吧！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