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后来的这些年，他一直在想方设法弄钱，一是为了补偿家人，而是为了填一填当年自己的窟窿。


    哪儿来的钱？


    肖双江不再说话。


    良久，他对着江寻红道：“看看有没有什么部门愿意现在接手的，实在不行就让人驱赶，明年京都要来人，这件事，千万要瞒好。”


    江寻红眸光亮了亮。


    他低下头，飞快压下了眼睛里隐晦浮动的水光。


    “好。”


    他应声道。


    说完后，江寻红走了出去，到了政府楼前。


    人群见到有人出来，当下一窝蜂的围了过去。


    “怎么样？肖书记怎么说？能不能暂时帮一帮我们？”


    人群中，有人喊道：“我不贪心，能暂时给我们发一点儿工资，让我过个年！是真的没钱了！我还有孩子老母亲要养活！”


    “江厂长，您帮个忙，和肖书记说说，实在不成，就把咱们一厂转让出去，反正现在也没人愿意接手，咱们的工人是真的熬不下去了！”


    说这话的是李本国。


    他目光殷切，看着江寻红，眼眶泛红。


    这话是真心的。


    是谢昭让自己说的，却也是他的本心。


    说实话。


    上头的弯弯绕绕，他们不想知道，也不愿意知道。


    如今这么多人都苦熬。


    他们只想要钱，过个好年，至于谁当厂长，他们不在乎。


    江寻红眼眸中有了触动。


    他拍了拍李本国的肩膀，而后问道：“李哥，是有人说了什么吗？有人想包厂，是吗？”


    李本国瞪大眼。


    摇头。


    “没有！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不管谁给钱都成！”


    江寻红笑了笑，不再说话。


    他想了想，道：“这样，我带你去见肖书记，你有什么话，和他直接当面说，如何？”


    李本国愕然。


    他浑身绷紧，可想起谢昭的话，还是咬咬牙，应了下来。


    “好！”


    …………


    两天后。


    政府会议室。


    谢昭第一次见到肖双江。


    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却已经花白了大半。


    他穿着一件深色棉衣，黑色长裤，简洁大方。


    手里头揣着一个茶杯，半杯都是茶叶。


    通讯员给他添了水，站在一旁待命。


    肖双江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几人，面色复杂。


    一共六人。


    三个是政府本地部门的，商业部，外贸部，还有纺织部。


    另外三个包括谢昭在内，都是个体经营户。


    三人名下大大小小有企业，都是挂牌在江城各个区，说的好听些是地方企业，可真正是什么性质，大家都心知肚明。


    “今天喊你们来，具体是什么事儿，大家心里应该都有数。”


    肖双江面露疲惫，道：“多的话不说，你们各自说说彼此的方案，我听听看。”


    自从进入八零年开始，国有企业的产能都开始下降。


    生命进入倒计时。


    尤其是一些实业部门。


    类似于牙刷厂，服装厂，毛巾厂等等这种。


    打击更大。


    因此。


    这一次，商业部和纺织部还有外贸部三个部门基本上都是过来凑凑数，给个面子罢了。


    “我们商业部也没啥别的好办法，制衣厂原本就是要关门的，没想到出了这事儿，所以要是我们接受，只能派个临时厂长过来，帮着劝慰一下工人，要说工资……怕是只能发半个月的。”


    商业部负责人面色有些尴尬道。


    “半个月？太少了！”


    肖双江一口气哽了一下。


    “你们俩呢？”


    纺织部就更尴尬了。


    “他一厂还欠了我们不少钱没给呢，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去仓库里头把那些没用掉的料子回收一下，看看能卖多少钱，填补窟窿，要我们再往外掏钱贴补，这可真是一分钱没有，肖书记，我们纺织部几个厂子里头也有不少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