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整个地面都震动了一下，是那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沉睡了很久，此刻终于被唤醒了。


    沙地上开始出现裂纹，然后，第一棵树种破土而出。


    那是一棵嫩绿色的幼苗，只有手指那么长，两片小小的叶子舒展开来，在阳光下泛着嫩绿色的光。它从沙土里钻出来的时候，带起了一小撮沙子，叶子还在微微颤抖。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棵，第三棵，第四棵……


    数不清的树种从沙地之中破土而出，一片接着一片，一片连着一片。


    它们从裂缝里钻出来，从沙丘上冒出来，从湖泊边缘的湿地里探出头来，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手在大地上撒了一把种子，然后在一瞬间全部发芽了。


    那些幼苗的生长速度越来越快，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它们就从手指长的小苗长到了膝盖高。茎秆变粗，叶子变大，根系深深地扎进沙土里，像是一只只无形的手，牢牢地抓住了这片贫瘠的土地。


    然后它们继续长，膝盖高，腰高，一人高……


    树干在变粗，树皮在变厚，树枝在向四面八方伸展。


    最初只是宇智波亘川面前的一小片区域，大概方圆几十米的样子。


    但很快，这个范围就开始向外扩大。


    树木像潮水一样向四周蔓延，一棵接着一棵，一排接着一排。它们爬上了沙丘，填满了洼地，绕过了湖泊，一路向着远处延伸过去。


    沙丘在树木的覆盖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绿色的树冠。


    风沙被挡住了，空气里的沙土味在变淡，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草木气息。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这片区域，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变成森林。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数个呼吸之内。


    所有人都呆住了。


    罗砂站在最前面，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了那片正在疯狂生长的森林。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这就是木遁。


    马基站在罗砂身后不远处，他的笑容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表情。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嘴巴张着，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


    其他的砂隐忍者们也差不多。


    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仰着头看着那些正在生长的树木，眼神里全是茫然。


    他们这些人何时见过这种场面？


    这些只听说过木遁神奇和强大的人，此刻才是真正见识到了木遁的可怕，这是真真切切地在改变地貌，在把一片寸草不生的沙漠变成一片茂密的森林。


    站在后面的人群中，千代的表情最为复杂。


    她的年纪大了，见过的东西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多。她见过三代风影的磁遁·砂铁，见过初代风影的雄才大略，见过砂隐村的兴衰荣辱。


    她也见过木遁。


    不是听说的，而是真正亲眼见过的。


    那是在她年轻的时候，在那个战乱的年代，她曾经远远地见过一次千手柱间施展木遁。那一次，她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就被那种力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几十年来，她一直以为那种力量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但现在，她又看到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宇智波亘川的背影，那个少年的背影在树木的映衬下显得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单薄。


    但就是这个背影，让她想起了那个男人。


    千手柱间。


    同样的力量，同样的姿态，同样的不可思议。


    千代的眼神有些恍惚，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几十年前，看到了那个站在森林之巅的男人。


    他身边的弟弟同样也陷入了恍惚之中，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二位由木人在人群的另一侧，她的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的震惊。


    毕竟她跟着宇智波亘川走了一路，见识过太多。


    但亲眼看到这一幕，她还是被震撼了。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然后她笑了笑。


    “距离……太大了啊。”


    树木还在生长，范围还在扩大。


    罗砂终是忍不住了。


    他的脚底涌出一股砂金，金色的沙子托着他缓缓升上了半空，很快就升到了几十米的高度，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片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土地。


    然后他的神色就恍惚了。


    入目所见，一直到视线的尽头，竟然全都是树，那些树从沙地里生长出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视野。


    一片真正的森林，出现在了这个不该有森林的地方。


    而这片森林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


    罗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来。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在沙漠里活了大半辈子，知道水有多珍贵，知道树有多难得，知道绿色对这个地方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现在，宇智波亘川用几分钟的时间，做到了他几十年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直至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宇智波亘川的强大。


    罗砂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树木的生长终于慢了下来，树种破土而出的频率在降低，新苗的生长速度在放缓，那些已经长成的树木也不再继续长高了。


    它们开始向两侧伸展枝叶，把树冠铺得更开，把根系扎得更深，像是在巩固自己刚刚占领的领地。


    宇智波亘川的手松开，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种规模的木遁，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消耗，虽然没有到极限，但也不像他自己表现的那么轻松。


    他抬起头，看到罗砂正悬浮在半空中。


    “罗砂，送我上去。”


    罗砂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问为什么。


    他的脚底分出几股砂金，金色的沙子像流水一样从空中倾泻下来，在宇智波亘川的脚边汇聚，然后缓缓升起，在宇智波亘川的脚下形成了一个金色的台阶。


    那台阶稳稳地托住了宇智波亘川，带着他缓缓升上了半空。


    宇智波亘川站得比罗砂还高一些，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地看了看脚下的那片森林，又看了看远处的沙漠，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


    他低低地说了一声，像是在自我评价。


    然后他又举起了双手。


    罗砂正要开口问他要做什么，就看见宇智波亘川的双手开始结印。


    “水遁·雨天大爆之术！”


    宇智波亘川低喝一声，然后仰起了头。


    他张开嘴，一道细细的水线从他的喉咙里喷了出来，直直地射向了天空。


    那水线起初只有手指那么粗，像是一根细细的白色丝线，在阳光下闪着光。但很快，那条水线就开始变粗变宽，从手指粗变成了手臂粗，从手臂粗变成了水桶粗，从水桶粗变成了一道冲天而起的巨浪。


    那巨浪冲上了天空，然后猛地爆散开来。


    就像是一颗水做的炸弹在天空中炸开，无数水珠在空中四散飞溅，化作一片巨大的雨幕，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人。


    那些砂隐忍者们仰着头看着天空，看着那些水珠从天上落下来，打在脸上、手上、衣服上，还有大地上。


    是真真切切的水。


    千代张大了嘴巴，海老藏的眼睛瞪得溜圆，马基的下巴又一次掉了下来。


    “水遁？”


    有人喃喃地说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这种规模的水遁？”


    水遁不是稀罕的东西，五大国里会水遁的忍者多了去了。


    但这种规模的水遁，他们听都没听过，更别说是亲眼所见了。


    从嘴里吐出一片雨幕，让方圆数公里内都下起大雨，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水遁了，这是足以改变一个地区水文环境的力量。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雨水落在那些新长出来的树木上之后，树冠上开始升腾起白色的水汽。水汽升上天空，在空中遇冷凝结，变成了更多的云层。


    那些云层越积越厚，越积越密，很快就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暗沉的铅色。


    一声闷雷从云层中传了出来。


    轰隆隆……


    那声音不算大，但很沉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里滚动。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雷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从远处滚滚而来。


    然后，雨水又来了。


    不是从宇智波亘川嘴里喷出来的那种，而是从云层里落下来的，真正的自然雨水。


    雨点密密麻麻地落下来，打在树叶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打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打在那些砂隐忍者的脸上，把他们从震惊中打醒。


    罗砂站在砂金平台上，雨水打在他的御神袍上，把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打湿了。


    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抬手擦一下脸上的雨水。


    他只是仰着头，看着天空，看着那些云层，看着那些从云层里落下来的雨水。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宇智波亘川站在比他更高的地方，雨水打在他身上，他没有遮掩，就这样淋着雨。


    他看了看脚下的森林，又看了看天空中的雨云，然后点了点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好了，回去吧。”


    他的语气依旧很轻松，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场雨会下一阵子，有木遁森林锁住水分，足够这一片地貌被彻底定型了。”


    他低头看了看站在砂金平台上的罗砂，发现罗砂正仰着头看着他，脸上全是雨水，眼眶红红的。


    “只要今后这一片区域控制得当，阻止风沙蔓延，自然生态形成，这片森林会逐渐往外扩散的。”


    宇智波亘川说着一笑，拍了拍罗砂的肩膀：“呐，这才是忍术真正的用法，而不是打打杀杀。”


    说完，他就从砂金平台上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