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风忽然停了。


    空气瞬间凝滞，连院子里的虫鸣都像是被掐断了似的，落针可闻。


    「大小姐，此言何意？」江小白眼皮微动，一脸茫然的看向田言，脸上没有半分慌乱，语气坦荡得不行：「大小姐这话问的，我不是易小川，还能是谁？」


    他暗戳戳翻个白眼。


    『只准许你在秦时剧组叫田言，神话剧组叫吕雉，还不准我也有两个名字？』


    其实也不是他想冒充易小川。


    事实上，顶着这张脸，他说自己不是易小川有人信吗？


    又不是在秦时剧组。


    他已经有口皆碑了。


    墨家和项氏一族，还觉得是易小川在冒充江小白呢！


    先入为主！


    这不是江小白空口白牙解释几句就有人信的。


    即便他说了，


    刘季会认为江小白为了躲避徭役不愿承认。


    田言可能会觉得自己是渣男不想搭理吕素想甩锅。


    「是吗？」


    田言目光直视江小白，「可我记得初见公子时，公子自报家门说自己叫江小川。」


    「呵呵，大小姐呢，不也时而田言时而吕雉，时而还戴面具示人……」


    江小白故意说道，眼神意味深长。


    田言皱眉，总觉得此人似乎知道很多。


    刚才是想暗指她什么吗？


    可她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除了……


    田言目光紧盯江小白，还要再说些什么。


    江小白抬手指了指卧房的方向，语气瞬间沉了下来：「现在最要紧的，是救素素的命。你就算把我祖宗十八代都问清楚了，素素的病好不了，又有什么用？」


    田言的眉头猛地蹙起，握着拳的手微微收紧。


    的确。


    她不在意江小白到底是谁，在意的是妹妹的命。


    若是真的揭穿了此人，反而不美。


    倘若因此影响到了素素，反而是件坏事。


    况且，就连素素也认可此人是易小川了。


    「公子说的对，是田言失礼了。」


    田言歉意一笑，「来人，安排公子住下。」


    江小白对田言拱拱手，被下人带路离去。


    「哦对了。」


    江小白一拍脑门，想起一事，「麻烦大小姐派个人，去客栈把我的驴牵回来。」


    田言：(￢_￢)


    ……


    「大哥，我回来了。」


    刘季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进门就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凉茶，差点没呛死。


    「刘季老弟，事情办的怎么样？」


    朱家赶紧问。


    刘季脸色一僵，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


    「咱们这位大小姐还真不是一般人啊。」


    朱家用面具摆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看你样子，吃亏了？」


    「可不是嘛。」


    刘季尴尬地点头，一五一十地说明经过。


    「嗨，没招揽到小川，还搭了我一颗百草丹。」


    刘季叹了口气。


    朱家脸上戴着的面具哭丧着脸，「想不到素素的病这么严重，到底怎么回事？」


    「咱们农家六堂，但凡核心弟子身上都会带有一颗救命的药丸，水井村的瘟疫我知道，可也不该让素素染上瘟疫才对……」


    素素作为烈山堂的二小姐，身上不可能会缺保命丹药。只要提前吃了，肯定没事。


    刘季挠挠头，「可能…是给小川吃了？」


    小川不喜欢吕素，刘季是知道的。


    所以当初他派人押送徭役去咸阳，小川自告奋勇的跟着，吕素知道了也追了上去。


    可易小川为了摆脱吕素，自己独自上路，结果误闯了水井村，染上了瘟疫。


    刘季当时为了按时押送徭役，算是见死不救了。


    毕竟救活了易小川，便宜的也是烈山堂。


    女追男，隔层纱！


    谁知道易小川能不能抗住吕素的死缠烂打。


    而且，烈山堂一万多的弟兄呢，绑着易小川拜堂咋办？所以刘季乾脆就放弃了。


    然后，吕素就也消失不见了。


    刘季当时没有多想，毕竟小川必死无疑！


    「现在看来，易小川能活多亏了素素。」


    刘季恍然大悟。


    「难怪在咸阳小川支支吾吾的，还说什么…是一个叫高要的人救了他一命……」


    朱家蹲在椅子上，胖乎乎的手指捻着一颗珠草，愁眉苦脸，「或许真有此人。」


    「老弟有所不知，咱们农家虽然传承了祖师爷神农氏药理毒理，但除了练就一身百毒不侵的体质，但治病救人却比不上医家。」


    那些救命丹药，如果是最初不适的时候服用，自然可以药到病除。但如果已经身染重病了，还是瘟疫……就也药石无用了。


    「这个易小川，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刘季用力一拍桌子，人家姑娘救了他都要死了，他竟然还跑到咸阳找人去了。


    「呃，刘季老弟。」


    朱家有些无语，「我觉得这易小川人品还不错。」


    「若非被你送去徭役，他怕是早就回来见素素了。」


    刘季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大哥看你说的，我这不是为了咱神农堂考虑嘛……」


    朱家摆了摆小胖手，「刘季老弟，哥哥我不是怪你。但日后万不可自作主张了。」


    「那大小姐要来拜访你这件事咋办？」


    朱家叹了口气：


    「素素这孩子，我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如今性命攸关，我怎能见死不救。虽说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明天还是去一趟吧。」


    他不可能端着架子真的让田言过来登门求助，性命攸关的事情，可耽误不得太久。


    「还有，既然不是你救了易小川，那他到底是怎么一个人从长城赶回来的？」


    朱家面具上带着好奇，「而且听你的形容，他气息变得不同，还得了一把……好剑。」


    刘季赶紧点头，「我摸了摸，手感很好！」


    他对好东西可是最敏感了。


    「比我的赤霄好多了！」


    以前跟着四岳堂的司徒老哥，见过不少好宝贝。刘季对于物件的鉴别自是不差。


    「这件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会派人查清楚。」


    朱家想了想道：「这段时间，你就跟你的这位结拜兄弟好好的联络一下兄弟感情。」


    朱家晃悠悠的走出房间，声音却响在耳边：「去找典庆老弟，让他补给你一颗百草丹。」


    刘季大喜过望：「哈哈，谢谢我的好大哥。」


    ……


    ……


    深夜。


    沛县的一处隐秘据点。


    田言换上了一身秦国军队的制式黑甲，面具遮面，原本温婉的声线变成男声，冷硬低沉，带着罗网天字一等杀手特有的森寒。


    一道黑影窜了进来，跪在地上，「拜见大人。」


    「你就是汤巫山一战的幸存者？」


    「是！」


    「告诉我，汤巫山究竟发生了什么……」


    「大人！那阴阳家不当人子啊……」


    黑影抬头，一脸悲愤的讲述起来。


    如果江小白在这里，就会认出此人是谁。


    就是那个很不像罗网杀手的罗网杀手——


    小头目。


    汤巫山之后，功劳足够已经升任了地字级，结果就被上头调派到了惊鲵属下。


    「我听说，你在汤巫山冒充一人是我属下……」


    田言声音冰冷的道。


    小头目心中一惊，「大人明鉴！当时也是迫不得已……属下当时只是第四等的杀手，根本无法号令他人，可当时生死攸关，属下…属下只能冒大不韪……」


    「你很聪明，我的属下需要你这样的聪明人。」


    田言冷笑：


    「但如果太聪明的话，可就不好了。」


    「属下…属下绝无隐瞒！」小头目咬牙。


    「那个人是谁？」


    「属下…不知！」


    「是这张脸吗？」田言拿出了一张画像。


    画像之人与江小白一模一样。


    小头目一脸茫然，「属下并未见过那人真容。」


    其实他是见过江小白的真容的。


    就是画像中这个。


    刚到汤巫山的时候，江小白警觉性还不高，并未蒙面，当时他和几个手下都亲眼见过。


    如果不是身上中了江小白的阴阳咒印，在天字一等大人的可怕压力面前，他怕是已经忍不住把江小白给供出来了。


    汤巫山任务之后，小头目又冒险杀了不少同僚。活下来的人，全是他的心腹，早就统一了口径，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反正罗网死人很正常，推到阴阳家头上就是了。总之，现在活下来的人，都只知道是惊鲵大人的属下过来接了指挥任务。


    也只能这么搏一搏了。


    否则，横竖都是死！


    田言的目光穿过面具落在此人身上。


    气氛陷入死寂一样的沉默当中。


    跪着的小头目只感觉如山一般的压力袭来，浑身冷汗浸透了衣料，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是没露半分破绽。


    他之前回去查过那个封眠咒印。


    虽没有六魂恐咒那么可怕，可也基本无解。自身性命系于一人之手，还能咋办。


    只能硬抗！当然，如果实在扛不住……多活一天是一天，该招还是要招的。


    「好了，你退下吧！」


    田言淡淡道：「从今往后，好好为我做事。」


    「谢……谢过大人。」小头目挣扎着爬起来，头也不敢抬地快步离去，直到走出据点，才瘫在墙角，吐出一口自由的空气。


    「大哥，咱们活下来了？」


    一个杀手过来扶着他道。


    小头目苦笑，「忽然觉得，当个四等杀手也挺好。」


    不高不低，不上不下。


    上级好糊弄，下级好欺负。


    可升级到三等以后，福利待遇是翻番了。


    可特么也要面临那些真正的大恐怖了！


    那些天字一等丶二等的简直不是人，他和他们相处远不如跟三等的地字级轻松自在，其实是他的武功和能力都跟不上了。


    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


    面具下的田言目送这个新晋地字级杀手离去，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有趣。」


    「汤巫山一行，不仅让阴阳家与罗网撕破脸皮大打出手，还能收服罗网杀手为己用。」


    在她的「秋水明眸」面前很少有人能说谎。


    她当然看出来了，他在撒谎。


    这个罗网三等杀手不仅在「汤巫山」见过易小川，甚至还和对方有极深的牵扯。


    罗网纪律严明，能让罗网杀手反水，不得不说，有点儿能耐。


    现在，


    她几乎可以确定此易小川非彼易小川。


    那日赶往沛县，她遇到的这个『易小川』与救了素素的易小川不是一个人。这个易小川当时去了汤巫山，而真正的易小川那时已经被刘季弄成北地长城当徭役了。


    这二人长得一模一样，所以田言看到画像之后，一开始才没有怀疑。还以为那日江小白的落荒而逃是知道自己是素素姐姐，所以不敢面对自己而仓皇离去。


    可如果不是为此，当日这个「易小川」的反应可就更值得田言好好思量一下了。


    今日这个「易小川」的话也似乎意有所指。


    「还是要再派人去北地长城调查一番！」


    田言暗暗想着。


    一个易小川，一个江小川。


    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究竟是巧合还是……


    不过正如白天江小白所说，眼下不宜拆穿。


    为了素素的病情稳定，也要装作不知道。


    只是——


    「如果此人是假扮的，那崔文子其人是否杜撰……」


    田言蹙眉。


    这关系到素素的病情，容不得她不慎重。


    「希望你对素素不要有任何的企图，否则……」


    田言的眸中冷意如刀。


    ……


    同样的夜晚，江小白躺在吕府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沛县的开局有些不妙啊……」


    如果是神话剧组的剧情，这个副本就是来白嫖的。


    吕家姐妹对易小川一见锺情。


    江小白只需要一边摆手拒绝一边伸进口袋照单全收，完全可以抱得美人归。


    接下来，他甚至可以入赘吕家。


    秦国还有十多年寿命，他也可以在沛县享受个十多年，那还不是快活似神仙。


    （?▽?）


    结果，


    居然发现了这个世界还有一个易小川。


    可惜当时已经晚了，沛县的事情已经发生。


    否则，他大可以悠哉悠哉地攻略沛县副本。


    还有寻找高要。


    如果有的话…


    只要这二人不遇上易小川，自可安全无虞。


    晚一步早一步其实都一样。


    但现在，多了个易小川，他也是懵逼的。


    吕素，高要。


    他好像哪个都把握不住了。


    「也不对！」


    虽然晚了一步，但是……


    「秦时剧组的出现，给这个世界增加了很多变量，吕素现在还活着就是一个重大变量。」


    那么高要呢？


    是不是也是如此？


    现在看来，这似乎也是一件好事。


    否则，以吕素的情况现在早就已经死了。


    而在秦时，一切皆有可能。


    最起码，如果是端木蓉的话，肯定药到病除。


    「端木蓉？」


    江小白眼睛瞬间亮了，「对啊，怎么把真正的神医忘了。」


    这位才是真正医道圣手！秦时医学界的顶流。


    他现在最遗憾的就是，当初在镜湖医庄送别盖聂一行离去的时候，忘了问端木蓉讨要一些百草丹，这是能救命的药啊。


    「可惜医术不能复制，不然我自己就治了……」


    江小白哀叹，他都已经打听过了。


    百草丹在农家是稀罕物。


    可在墨家，端木蓉却能做到给每一位墨家弟子配备起码一颗，给每个人多一条命。


    这展现出来的，就是二者医术的巨大鸿沟！


    「妥了，明天，我就跟田言推荐一下。」


    至于易小川的身份问题。


    江小白眼中闪过一道慧黠的光，当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易小川的时候，他就是易小川！


    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否则，指鹿为马哪儿来的！


    如果他给所有人都带来好处，带来利益，「到了那个时候，真真假假还重要吗？」


    江小白笑了，翻身躺平，把胳膊枕在脑后。


    背锅？到底谁给谁背锅还不一定呢……


    易小川，你特么就在长城工地好好搬砖吧！


    等素素的病好了，咱俩再好好算一算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