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堤坝之上，混沌气流如潮水般翻涌。


    厄祸天尊死死盯着那个少年，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且透着惊疑。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愣住了。


    应该什么？应该在哪里？应该做什么？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某种记忆被抽离了。


    只是隐约还记得，曾经感受过这尊大人的气息。


    少年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唇边。


    “嘘。”


    这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嘘”，让整片界海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连时间法则都在这一声“嘘”中停止了流转，过去、现在、未来三条长河同时凝滞，无数因果线悬在半空，不再延伸，不再交织，不再湮灭。


    “天尊不必惊慌。”


    少年的声音依旧平静而温和，如同老友重逢时的寒暄，每一个字都从无数时间线的交汇处传来的回响。


    “我出现在这里，只是凑巧而已。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逃命就逃命，该找人汇合就找人汇合。就当——从未见过我。”


    厄祸天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翻涌，争先恐后地想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但祂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少年就凭空消失了。


    不是撕裂虚空离开，不是化作流光飞走，不是融入混沌消散。


    而是直接“不存在”了。


    就像一幅画上的墨迹被水洗去，就像一段记忆被从时间长河中抹除，就像他从未来过这里。


    厄祸天尊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先是茫然。


    然后是震惊。


    最后是深入骨髓的不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由灰白色本源凝聚成的双手。


    这双手曾撕裂过星辰，镇压过仙帝，曾在无数纪元前让诸天万界闻风丧胆，提到“厄祸”二字，仙帝都要色变。


    但现在，这双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不甘。


    “妈的。”


    “都是伪祭道了，竟然还他娘的这么憋屈。”


    “先是被那小子关，再是被那滴脏血追，现在又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少年吓得连屁都不敢放。老子这伪祭道，修到狗身上去了？”


    他的声音在界海中回荡，震得无数世界残骸瑟瑟发抖。


    但没有人回应他。


    混沌依旧翻涌，法则依旧流转，时间依旧流逝。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不甘而停下脚步。


    他发泄完了，瘫坐在堤坝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像一个被生活打败的老农。


    灰白色的本源之力从他周身不断逸散，在混沌中化作一缕缕雾气，那是他在之前逃亡中消耗的本源。


    良久，他抬起头，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中，茫然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伪祭道又如何？说到底，在这诸天万界，在这时间长河之中，竟然还只是任人摆布的蝼蚁吗？”


    他瘫坐了很久，久到界海中的混沌气流重新恢复了平静，久到那些定格的世界残骸重新开始碰撞。


    然后他站起身，抬眼望向无尽混沌深处。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气，还是赶紧跑路吧，翻过这道堤坝，找到最近的分魂残念。只要与分魂合并，本尊就能恢复一部分力量。”


    “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说不定还能反杀那滴脏血。到那时，看老子不把祂炼成一滩黑水，装在夜壶里天天尿！”


    他刚迈出一步，忽然停下了。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身影，以及少年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