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钧天凝目盯住凌峰，以他恐怖的力量，想要碾杀凌峰，不会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什么。


    但此刻的钧天，目光中却透著沧桑，疲惫……


    甚至有那么一丝恳求的意味。


    这一丝恳求，让凌峰也不禁微微一愣。


    为什么，他会如此渴望《祖神诀》，而且，他明明可以直接对自己动手吧？


    「凌峰……」


    钧天再度开口，只是话未说完，他整个人的身影，却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一下。


    紧接著，他的身体又开始变得明灭不定，似乎随时都要溃散。


    就像是神迹世界的全息投影，忽然中断了信号似的。


    「怎么会……」


    钧天低声喃喃，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周围镜湖的倒影也跟著剧烈震荡起来，无数个凌峰的身影在镜像中扭曲，破碎……


    「荒古，你竟敢——」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隔著极远的距离传来。


    话音未落，钧天的身影彻底消散，连带著那张石桌、石凳，以及整片镜湖世界，都开始崩塌。


    凌峰只觉得脚下平台剧烈摇晃，他连忙稳住身形，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


    族长怎么突然消失了？


    而且，这其中，似乎还有荒古祖灵龙的事？


    就在凌峰茫然四顾之际，前方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边缘闪烁著不稳定的银灰色电光，仿佛有什么狂暴的力量正在强行撕开这片空间的壁垒。


    下一刻，一道灰袍身影从缝隙中冲出，踉蹡著落在平台上，正是第八狩祖融天。


    「咳咳……该死的，族长的时轮之矩，还真是逆天啊，差点就进不来了！」


    融天连咳几声，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破开这片时空耗费了不少力气。


    「八哥？！」


    凌峰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怎么是你？」


    「可不就是我了！」


    融天长出了一口气，「没想到族长已经强大到如此地步了，光是一具分身布下的时镜，就如此棘手。要不是事先让荒古对他的本体造成了一些麻烦，让他无暇维持这具分身，我恐怕还真进不来这里。」


    他语速极快，显然时间紧迫。


    凌峰目光一凝，低声喃喃道：「难怪族长最后一句话——」


    「好了，快跟我走，没时间解释了！」


    还不等凌峰说完，融天一把抓住凌峰的手腕，转身就朝著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虚空裂缝冲去。


    「趁著族长被荒古拖住，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现在直接去世界海！」


    「等等，八哥，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族长他……」


    「到地方再说！」


    融天打断凌峰，下一刻，两人的身影已经没入虚空裂缝。


    在进入裂缝的最后一瞬，凌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片浩瀚无垠的镜湖世界，此刻已彻底崩塌，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虚空中。


    那些镜像中的「凌峰」，也一个个破碎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面平静如镜的湖面，在彻底消散前，倒映出凌峰最后一眼的回望。


    然后，一切归于虚无。


    ……


    穿过虚空裂缝的瞬间，凌峰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是无尽的黑暗与混乱的流光。


    不知过了多久——


    轰！


    眼前骤然一亮。


    凌峰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之中。


    不，不是星空。


    那是一片，「海洋」。


    一片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无边无际，浩瀚到难以想像的「海洋」。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世界之泡」。


    那些世界之泡，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在这片海洋之中，浮浮沉沉，闪烁不定。


    这里，就是世界海。


    而在世界海的中央，一根通天彻地的光柱静静矗立，仿佛从世界海的最深处贯穿而出，向著无尽远处不断延伸，贯通天地，无边无尽。


    那光柱通体呈现出淡淡的银白色，表面有无数创世铭文流转，散发出古老威严，仿佛能镇压一切的气息。


    只是远远望著，凌峰就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祖脉在微微震颤，仿佛在向那根光柱朝拜。


    那，便是创世之柱！


    星狩一族的圣物，连接无数世界的枢纽，也是凌峰回到原来世界唯一的桥梁。


    「这……这里就是……世界海？」


    凌峰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尽管之前通过融天凝聚的光幕之中，见过世界海的景象，但亲眼目睹，那种震撼是截然不同的。


    每一个世界之泡，是那样渺小，但汇聚在一起，又汇聚成一片无边无尽，根本望不到尽头的无尽之海。


    而凌峰要找的神迹世界，根本就是这无尽海洋之中的一粒尘埃。


    难怪之前第八狩祖说，光是想要找到他原来的世界，就已经千难万难了。


    「直面世界海的感受，很震撼吧？」


    融天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站在凌峰身边，同样望著远处的创世之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是啊，太震撼了……」


    凌峰深吸一口气，内心中却不由得生出一丝苦涩。


    原来，自己只是这样一粒沙尘之中所孕育出来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生灵。


    「你再看那些阴影。」


    融天抬手指向世界海的某些区域。


    凌峰顺著融天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在世界海的某些角落，有淡淡的阴影在蠕动。


    那些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扭曲的触手，时而变成狰狞的巨口，时而散作无数细小的黑点。


    它们所过之处，周围的世界之泡会剧烈震颤，表面的光芒也会暗淡几分。


    「那就是薨星暗裔释放出来的薨灭之力侵入到世界海的形态。」


    融天沉声道：「这些薨星暗裔，以世界之泡为食。创世之柱镇压著绝大部分薨星暗裔，但总有一些漏网之鱼。而我所管辖的影狩团的任务，就是清理这些漏网之鱼，维护世界海的平衡。」


    凌峰凝目望去，果然看到在一些阴影密集的区域，有身穿银灰色战甲的身影在穿梭。


    那些身影数量不多，但个个气息强大，至少都是凝聚了百万星脉级别的强者。


    他们组成战阵，与阴影搏杀，每一次交手都爆发出恐怖的波动，将周围的世界之泡都震得摇晃。


    「那些就是影狩团吧？」


    「是啊，大哥（第一狩祖莳天）亲自培养出来的精锐。」


    融天目光一凝，沉声道：「他们每一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如果不是他们拼死清剿那些薨星暗裔，世界海内被蚕食掉的世界之泡，恐怕会比现在多出百倍！」


    凌峰听罢，不由地露出敬佩之色。


    也许曾几何时，他所在的那个世界，也曾经被这些影狩们拯救过。


    「走吧，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原本还想再给你一些时间，至少等你突破两三条祖脉的，但时间不等人，想不到族长大人这么快就出手了。」


    说罢，融天不再多言，带著凌峰朝著世界海深处飞去。


    两人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穿越了不知多少距离。


    不知飞了多久，融天终于停下，落在一座巨大的浮岛上。


    浮岛悬浮在世界海上方，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创世之柱。


    而距离创世之柱越近，凌峰能够感觉到，他体内的那一缕创世神息，正在躁动。


    那仿佛是一种召唤，好像他早就该来这里了。


    就在凌峰望著那创世之柱有些失神的时候，融天的声音再度传来。


    「这浮岛，便是我们星狩一族在世界海的临时驻地。」


    融天解释道，声音在空旷的浮岛上回荡：「像这样的驻地，世界海中有很多。每个驻地，本应该都有影狩镇守，监视著周围区域的情况。像这样没有影狩的驻地，也就意味著，这里的影狩，已经全都死了……」


    融天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


    凌峰望著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一种莫名的落寞。


    他似乎隐隐有些明白，为何融天要做这一切了。


    「八哥。」


    凌峰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问道：「那位钧天族长，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融天看了凌峰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觉得，他似乎……并不像是什么阴险歹毒之人。」


    凌峰缓缓道，回想起镜湖世界中的那一幕：「以他的能力，想要杀我，易如反掌。但他没有，反而拿出『时露』那样的宝物给我品尝，他对我，似乎并无恶意。」


    他顿了顿，看向融天：「八哥，你说要扶我上位，那就意味著要推翻族长。可如果族长并非恶人，我们真的有必要这样做么？也许我们可以和他解释清楚……」


    融天沉默了。


    他走到浮岛边缘，望著远处的创世之柱。


    许久，他才轻叹一声。


    「凌峰，我之所以要让你成为族长，不代表现在的族长就是什么坏人。」


    融天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钧天族长，他是一个合格的族长，也是一个很好的族长！」


    他顿了顿，缓缓道：「当初羲皇大人为了救出娲皇，所以选择前往永堕墟境，而不少追随羲皇的族内强者，也跟著羲皇大人，一同进入了永堕墟境，后来，他们便再也没出来过。」


    「也是那个时候，薨星暗裔忽然发动了一场早有预谋的暴乱，以至于上一代老族长，不幸战死，这才有了现在的钧天族长，临危受命。可以说，他已经做到了身为星狩一族族长要做的一切。我甚至觉得，就算是羲皇大人当初当上了族长，也未必会比钧天更加尽职尽责……」


    凌峰愣了愣，瞪大双眼，「那为什么……」


    「因为他太过顽固了。」


    融天打断凌峰，转过身，凝目盯住凌峰：「无数个兽海历以来，星狩一族遵循著创世之神留下的使命，镇守创世之柱，清理薨星暗裔，维持世界海的平衡。这没错，这很正确，也很伟大，但我们为此而付出的代价呢？」


    融天握紧了拳头，沉声道：「那是无数族人的牺牲，那是无休无止的死斗！」


    融天的情绪有些激动，身上的衣袍，都被他爆发的气势，卷得猎猎作响。


    「族长太保守了，他不敢改变，害怕改变会带来灾难。」


    「可是世界海正在变化！薨星暗裔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世界海的不稳定因素越来越多，创世之柱的镇压效果也在减弱。如果再不做出改变，迟早有一天，平衡会被打破，到那时，才是真正的灾难！」


    他走到凌峰面前，双手按住凌峰的肩膀，目光炽热。


    「凌峰，你的出现，是一个契机。你身怀创世神息，现在又是羲皇义子，修炼了完整《祖神诀》，你是最有可能炼化创世之柱的人。」


    「我希望你上位，不是要推翻谁，而是要给星狩一族，给整个世界海，带来另一种选择！」


    「你，明白吗？」


    凌峰看著融天炽热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明白了。


    融天要的，不是权力，不是地位，而是一个「可能」。


    而自己，就是开启那个可能的「钥匙」。


    「八哥，我……」


    凌峰还想说什么，融天却忽然松开了手，退后两步，脸上露出一丝癫狂的笑容。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凌峰，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话音未落，融天忽然抬手，一掌拍在凌峰胸口。


    这一掌并不重，却带著一股柔和的推力，将凌峰整个人推得向后飞去，直接飞出了浮岛的范围。


    「八哥，你……」


    凌峰大惊，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仿佛凝固了，根本无法动弹。


    他低头看去，只见浮岛下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有一点纯白的光芒在闪烁，那光芒与创世之柱散发出的光芒如出一辙，却更加纯粹，也更加雄浑。


    「八哥，你到底要做什么？！」


    一瞬间，凌峰便被那白光所捕获，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身体，被那旋涡一点点吞噬。


    「凌峰，想要知道我全部的计划，就先从创界灵境里出来吧！」


    融天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记住，创界灵境是创世之神的创界碎片，只有在创界灵境之中，你的创世神息，才能得到壮大！你才会有更大的机会，炼化创世之柱！」


    「但前提是，你能活著回来！」


    话音落下，凌峰的身影彻底被那漩涡吞没。


    下一刻——


    轰！！！！！！！！！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纯白光柱，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直贯世界海上空！


    光柱所过之处，世界海剧烈震荡，无数世界之泡疯狂摇晃，表面的光芒明灭不定。


    那些游荡的薨星暗裔发出凄厉的嘶吼，在光柱的照耀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消散。


    霎时间，整个恒寂之地，都被这道光柱惊动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