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那颗丹还热着。


    热气不往上冒，像被谁按住了，硬塞在炉鼎里。


    王闯盯着平台边缘那条裂缝，声音发虚：“刚才那道金线掉下去之后……下面像是动了一下。”


    张林子抬脚踢了踢地面：“动就动呗，下面再动也动不到我头上。”


    顾念看了他一眼：“你头上不动，你膝盖动。”


    张林子：“……”


    林阳没接茬，只抬头又看了一眼山涧上方那层灰。


    灰里有光。


    光没落下来。


    像有人举着一只手，替他挡着。


    但挡得不彻底。


    漏出来的那一点，被剑势接走了。


    林阳心里更不舒服。


    这地方不是“遮天”。


    更像“有人在用这地方遮你”。


    “先别看天了。”顾念开口，“往里走之前，得收一道主剑势。”


    王闯脸一白：“还收？你们刚才差点被筛成渣！”


    顾念语气很平：“不收，更麻烦。越深的地方，剑势越狠。我们得有东西挡一挡。”


    张林子立刻来劲：“挡？我来挡。我刚才只是热身。”


    王闯急得跳脚：“你热身热到神骨都露了！你还热？”


    张林子梗着脖子：“我就露一下怎么了？我露一下证明我有货！”


    林阳抬眼：“你再露一下，证明你命薄。”


    张林子嘴一张，又闭上了。


    他不傻。


    刚才那几道剑气，专门盯着他膝盖那截金骨刮。


    那不是巧。


    那是闻着味儿来的。


    顾念抬脚往平台边缘走：“主剑势在‘剑势眼’。风打旋的地方。”


    王闯一把拉住他：“别乱走！你们外来人不懂，无相界的东西——越像路，越像坑！”


    林阳拍开王闯的手：“他说得对。要收就收主的。小的收了也顶不住下面那股脏。”


    “但收有规矩。”林阳扫了张林子一眼，“你要上，按我的来。你要乱来，我就把你丢回化骨泉里洗脑。”


    张林子立刻点头：“我听你的。我特别听话。”


    王闯翻白眼：“你听话的时候，都是你要装逼的时候。”


    四人沿着平台边缘摸。


    凹槽一段段往里延，像有人用脚踩出来的。


    走到尽头，风忽然变了。


    不是刮，是拧。


    像一根绳在空气里拧麻花。


    剑气也在那儿聚，细细的，绕着一个点转，转得人眼皮发跳。


    王闯哆嗦：“那就是剑势眼。别靠太近，靠近就会被它认。”


    张林子搓了搓手：“它认我？那我也认它。”


    林阳抬手钉下三枚骨钉。


    又抓了一把炉灰，沿地面划了个小圈。


    圈不大，刚好把剑势眼罩住。


    “让它先绕圈跑。”林阳说，“它跑累了，你再下手。记住，不要抓头，抓尾。”


    张林子皱眉：“抓尾？”


    “对。”林阳看着他，“你硬抓，它就硬咬。你让它先进来一点，再锁住尾巴，它才没法反咬你整条胳膊。”


    张林子咧嘴：“你这说法……像抓狗。”


    王闯急得快哭：“你们别把它当狗！它当你们是肉！”


    林阳不理王闯，示意张林子上。


    张林子第一次还是忍不住。


    他伸手就按向剑势眼的中心。


    “嗤——！”


    一条细剑气像毒蛇一样弹起，直接刮向他膝盖那道伤口。


    张林子骂：“操！”


    他猛地退，裤腿又碎一截，血线更深，淡金骨光差点再露。


    顾念冷声：“你还逞？”


    张林子脸一红：“我……我手滑！”


    林阳直接开骂：“你不是手滑，你是脑滑。再来，按我说的。”


    张林子咬牙，第二次站稳。


    他不再扑。


    他把掌心摊开，贴着那股拧风的边缘，让剑势先“舔”他一下。


    “嘶——”


    剑势像闻到肉，立刻钻进他掌心。


    张林子浑身一僵，眼神一下空了。


    “张林子？”王闯吓得喊。


    顾念刚要动，林阳抬手拦住：“别碰。现在碰，他会被剑势带走。”


    下一秒。


    张林子脸色刷地一白，额头冒汗，像被人塞进了别人的记忆。


    他嘴唇抖了抖，吐出两个字：“地下……”


    画面在他脑子里炸开。


    黑。


    湿。


    石壁上全是符，符不是画出来的，是像骨头一样长出来的。


    一根根，一道道，围成笼。


    笼里有人。


    是僧人。


    衣服破了，手脚被锁在石柱上。


    他们在念佛。


    但念得不像佛号。


    像求饶。


    “求圆寂……求解脱……”


    有人笑。


    笑声从高处落下来。


    有人把僧人拖起来，往前推。


    前面是一汪泉。


    白烟翻滚。


    像化骨泉。


    僧人哭，哭得喉咙都破了，还是被推下去。


    白烟一卷，哭声没了。


    骨头浮上来。


    紧接着，地底有一只血红的手骨伸出来，抓住那根骨头，往黑里拖。


    拖进笼里。


    笼里一排血红骷髅抬头。


    它们眼眶里不是火，是黑。


    黑里还在念佛。


    念得更脏。


    更像笑着念。


    画面最后一瞬，张林子看见一张脸。


    不是人脸。


    像骨修的脸。


    骨杖一敲，符文一亮。


    牢笼收紧。


    僧人的佛号变成了鬼哭。


    “呜——呜——”


    张林子猛地回神，整个人往后踉跄，差点摔下平台。


    林阳一把拽住他：“看见什么了？”


    张林子喘得厉害，嘴硬不出来了：“下面……真有人。不是鬼。是人被炼成鬼。”


    王闯脸都绿了：“你别吓我！”


    张林子抬头，眼神发虚：“我听见他们在念佛……但佛号很脏。像在笑。像在骂。”


    顾念盯着张林子掌心：“剑势呢？”


    张林子摊开手。


    掌心里多了一缕细剑气。


    但这缕剑气不干净。


    边缘有一点黑，像被墨擦过。


    林阳看了一眼炉壁那道牢笼纹，又看了一眼张林子掌心那点黑。


    “同源。”林阳低声，“下面那东西，跟我们炉壁上的锁，是一套。”


    王闯腿一软：“那我们还炼丹？我们还往下走？”


    林阳没回答。


    因为脚下忽然“咔”地响了一声。


    很轻。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平台边缘那条裂缝又扩了一点，灰尘往下掉。


    更要命的是——


    石缝里，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


    念到一半又变了调，像笑。


    像喘。


    像有人用脏嘴念佛。


    张林子浑身起鸡皮疙瘩：“这跟我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


    顾念握紧剑：“山体在塌。”


    林阳把炉鼎一收，声音很平：“先别塌到我们头上。”


    王闯哆嗦：“那现在怎么办？”


    林阳看着那条裂缝，暗红的光一闪一闪，像在眨眼。


    他只说一句：“继续往里走。”


    “走快点。”


    “下面的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