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石龟腹中空,藏污秽(第1/2页)
夜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来刀割般的刺痛。林墨几乎是被郑氏和赵铁柱半拖半架着,在漆黑、曲折的小巷中一路狂奔。每一次落脚,全身的骨骼仿佛都在**,背后撞击石柱的旧伤、左臂的滞涩、尤其是强行催动心力、以血画符镇压石龟带来的、近乎掏空般的虚弱与反噬,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啃噬着他的意志与体力。喉头那股腥甜的铁锈味,被他死死压住,但嘴角仍有丝丝暗红的血线渗出,在夜风中迅速变得冰冷粘稠。
郑氏和赵铁柱同样气喘吁吁,脸色在黑暗中显得异常苍白。赵铁柱握着铁锹的手,直到此刻仍在微微颤抖,不仅是脱力,更是残留着接触那石龟邪气时、如坠冰窖般的阴寒与心悸。郑氏则紧紧咬着下唇,一手搀扶着林墨,另一只手始终握着那柄剪刀(方才从石龟口中抽出,已黯淡无光,布满细密裂痕),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巷口、屋檐阴影,仿佛那尊邪异的石龟会随时从黑暗中扑出,或者有更可怕的东西尾随而来。
终于,熟悉的梧桐巷口,在望。
“公子,夫人,这边!”一直守候在巷口阴影处的张福,压低声音急促地招呼,看到三人狼狈不堪、尤其是林墨惨白如纸的脸色,老仆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连忙上前帮忙搀扶。
“关门!上门闩!所有人,回屋!”一进院门,郑氏便急促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赵铁柱反手闩死大门,又搬来顶门杠死死抵住。张福则迅速将前院、正房、西厢的窗户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关严。另外两名护院也被惊醒,各自拿起武器,守在倒座房门内,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三人没有在院中停留,直接进入了西厢房。郑氏点亮油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室黑暗,也照亮了林墨毫无血色的脸庞和嘴角、衣襟上斑斑点点的暗红血迹。
“林墨!”郑氏声音发颤,连忙扶他靠坐在床上,手忙脚乱地想要为他擦拭、查看。
“我……没事。”林墨勉强抬起手,示意她不必慌乱,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水……”
郑氏连忙倒来温水,林墨就着她的手,缓缓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开始以意念强行引导体内那点几乎熄灭的金光,在胸口缓慢流转,滋养着近乎枯竭的心脉与紊乱的气息。掌心的黑色碎片,也传来微弱却稳定的冰冷感,似乎在默默“消化”着刚才接触石龟时、被动吸附的少许驳杂阴气。
赵铁柱和张福屏息站在一旁,不敢打扰。郑氏则守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林墨一只冰冷的手,试图将自己那缕微弱的金凤之气渡过去,却如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林墨才再次缓缓睁开眼。虽然脸色依旧惨白,气息微弱,但眼神中的涣散与痛苦已然退去,重新凝聚起那种冰冷的、洞悉般的锐利。
“那石龟……”他嘶哑地开口,第一句话便直指核心。
郑氏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柄已布满裂痕、光泽全无的剪刀,小心地放在床边。剪刀尖端,粘着几丝极其细微的、暗红近黑、仿佛凝固油脂般的污秽,散发出极其淡薄、却令人作呕的腥臭与阴寒。
“这是……从石龟口中带出的。”郑氏低声道,她方才在回程路上,已用布巾小心包裹了剪刀,但此刻拿出,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依旧隐约可辨。
林墨目光落在那几点污秽上,瞳孔微微收缩。他伸出尚在颤抖的右手食指,指尖并未触碰,只是悬停在污秽上方寸许,凝神感应。
冰冷、污浊、充满怨恨、痛苦、以及一种被强行“糅合”、“炼化”的扭曲感……与安定桥下水下那“血煞结晶”同源,却又似乎……更加驳杂、更加“人性化”?仿佛其中混杂了更多属于“人”的负面情绪与生命烙印碎片,而不仅仅是精纯的阴煞能量。
“石龟腹中,原本应有‘东西’。”林墨缓缓收回手指,声音低沉,“或者说,其设计,本就是一个**特殊的‘容器’与‘转化器’。”他看向赵铁柱和郑氏,“你们可还记得,那石龟张开的嘴,朝向何方?”
赵铁柱回想了一下,肯定道:“是……朝北!正对着北方!**昂着,嘴张得老大,像要吞什么东西,又像……要把肚子里的东西吐向北方。”
北方!黑风岭的方向!
“不错。”林墨眼中寒光一闪,“这石龟,恐怕是那‘九阴夺元聚煞阵’在城西区域,关键的‘聚阴转化、输送核心’之一。其作用,并非仅仅是‘镇’,更是‘收’、‘炼’、‘送’!”
他结合之前的感应和那几点污秽的气息,开始快速推演、分析。
“那些从赵、王、李等富户家中窃取来的、驳杂的‘生气’、‘人运’,乃至从安定桥下‘分流’节点汇聚而来的、相对清正的东城生气,通过地下那些‘通道’,最终汇聚到这青云观旧址地下,被这石龟吸纳、吞噬。”
“石龟腹中,必然另有乾坤。或是铭刻了更精密的转化符文,或是安置了类似‘血煞结晶’但功能更复杂的核心。这些汇聚而来的、性质不一的气息,在石龟腹中被强行糅合、炼化、提纯,祛除过于‘阳和’、‘正面’的部分(或许转化为维持石龟自身运转、或滋养周边邪阵的能量),而将其中最精纯的阴煞、怨气、病气、衰败之气,以及那些富户被窃取的‘人运’、‘财运’中最‘阴暗’、最‘贪婪’、最‘偏执’的负面意念碎片,混合炼化成一种更加歹毒、更加针对‘人气’与‘生机’的邪异能量——或许可称之为‘衰煞’或‘败运之精’。”
他指了指剪刀尖端的污秽:“这,恐怕就是那‘衰煞’或‘败运之精’炼成后,残留的、最污秽不堪的‘渣滓’或‘废气’,从龟口排出,经年累月,凝结而成。其腹中炼出的‘精华’,则被……”
“被它张开的嘴,吐向北方!输送到黑风岭,那个真正的‘主眼’所在!”郑氏接口道,脸色发白,“供养那个‘北溟先生’,或者……玄阳想要炼制的‘引煞碑’?”
“极有可能!”林墨点头,语气凝重,“而且,这石龟恐怕不止一尊!安定桥下的‘血煞结晶’是水属阴煞的转化核心,这石龟则是汇聚、炼化‘人运衰煞’的核心。两者相辅相成,共同构成这‘夺东补西’邪阵在城西的‘加工’与‘输送’体系。甚至,在城中其他关键节点,或许还有类似的白虎、朱雀、玄武等形态的镇物,对应不同性质的‘气’之窃取与转化!”
“可我们看到的石龟,腹中是空的!”赵铁柱忍不住道,“那它现在……还在运转吗?那些被窃来的气,去了哪里?”
这也是林墨最大的疑惑。石龟腹中核心被取走,按理说,这“加工”节点应该停止运转,或者至少效率大减。但他之前感应,以及石龟被触动时爆发的恐怖邪气,都表明其“功能”似乎并未完全丧失,只是可能……转换了模式,或者,其腹中核心被取走的时间并不长,残留的邪力仍在惯性运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石龟腹中空,藏污秽(第2/2页)
“两种可能。”林墨沉吟道,“其一,取走其腹中核心之人(很可能是玄阳败逃前,或‘北溟先生’察觉到危险后),并未完全破坏石龟结构,而是以某种方式,暂时‘封存’或‘休眠’了其核心转化功能,但保留了其基础的‘汇聚’与‘输送’能力,使其依旧能缓慢吸收、汇聚邪气,只是无法精细炼化,效率大减。我们触动它,引发了其残留邪力的本能反扑。”
“其二,”他目光更加幽深,“取走核心者,或许另有他用。比如,需要这炼化到一半的‘衰煞’或某样关键‘介质’,去完成另一件更紧要的事。石龟因此被‘掏空’,但阵法脉络未断,依旧在缓缓‘漏气’。而我们之前在各家感应到的‘通道’活跃度不同,赵家最强,或许就是因为其‘通道’直接,被‘漏’过来的残余邪气侵蚀最重,故而赵乡绅首当其冲。”
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更紧迫的事实——这邪阵的“主事者”,或许并未完全放弃对青阳县城的“控制”或“收割”,他们可能还在暗中活动,或者,在别处有更大的图谋!而石龟腹中核心的失踪,本身就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那……那偶尔出现的‘火光’,又是怎么回事?”张福在一旁,低声提出疑问。他之前去探听时,听人提过青云观后老林子夜里有火光。
“火光……”林墨眉头紧锁。若石龟腹中核心已被取走,火光从何而来?是取走核心之人遗留的痕迹?是阵法残存力量的不稳定逸散?还是……有其他人,也盯上了这个地方?
忽然,他想起一事,猛地看向郑氏:“剪刀给我。”
郑氏连忙递过。林墨接过那柄布满裂痕的剪刀,仔细看向其尖端那几点暗红污秽,又凑到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嗅。
除了腥臭、阴寒,似乎……还有一丝极其淡薄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焦糊味?和……某种特殊香料燃烧后的、冰冷灰烬的气息?
这味道……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污秽该有的。倒像是……经过某种“焚烧”或“炙烤”处理后残留的痕迹!而且是有目的的焚烧,用了特殊的“香料”或“媒介”!
一个更加惊人、却也更加合理的推测,在他脑海中成形。
“那火光……或许不是意外,也不是阵法逸散。”林墨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而是有人,在定期,以某种仪式,焚烧什么东西,投入那石龟张开的口中!”
“焚烧?投入口中?”郑氏等人愕然。
“对!”林墨语气急促起来,“石龟腹中核心被取走,其‘炼化’功能暂停或失效。但布阵者,或者其同党,或许并不想完全放弃这个已经经营多年的‘输送节点’。于是,他们换了一种更‘直接’、也更‘低效’的方式——定期将预先准备好的、富含阴煞、怨气、或特定‘人运’杂质的东西(可能是符纸、骨灰、特定的秽物、甚至……活祭品的部分肢体或血液),在石龟前焚烧,然后借某种仪式,将焚烧后的灰烬与残余能量,直接‘喂’入石龟口中,通过其尚存的‘输送’通道,强行送往北方黑风岭!以此,维持这条‘输血管道’的微弱畅通,也为北边的‘主眼’,提供虽然粗糙、却持续的‘养分’!”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意味着,青云观旧址,不仅是一个废弃的邪阵阵眼,更可能是一个仍在被定期使用的、邪恶的献祭或输送点!那些偶尔闪现的“火光”,便是仪式的痕迹!而有能力、有动机做这件事的,很可能就是玄阳的余党,或者“北溟先生”派来的人!
他们今夜贸然探查,甚至触碰、短暂镇压了石龟,极有可能已经惊动了这些仍在暗中活动的人!对方随时可能察觉异常,前来查看,甚至……进行报复!
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郑氏率先反应过来,急声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对方一旦发现石龟被触动,很快就能查到是我们!”
“不,现在走,反而更显心虚,也更容易被追踪。”林墨摇头,虽然脸色难看,但眼神却异常冷静,“况且,我们刚刚在赵乡绅、王掌柜、李东家那里‘显了本事’,若突然失踪,反而坐实了我们与青云观之事有关。对方若真是‘北溟先生’的人,恐怕正希望我们自乱阵脚,逃出去,成为明靶子。”
“那……我们该怎么办?”赵铁柱握紧了拳。
“以静制动,外松内紧。”林墨缓缓道,目光扫过屋内几人,“从明日起,一切如常。郑氏,你照常筹备‘金缕阁’分号开张事宜,甚至可以放出风声,说我在家养病,偶尔为几位乡绅看看风水,赚些诊金贴补家用。张福,铁柱,你们守好门户,加倍警惕,但不可露出异样。若再有富户上门求助,可酌情接下一两家,但需选那些与赵、王、李几家关联不深、且宅邸位置不在那邪阵关键节点上的,做做样子即可。”
“那青云观那边……”郑氏忧心。
“对方若来查看,见石龟只是被浅层触动、回填,且留有简陋的‘镇煞’痕迹,或许会以为是不懂行的盗墓贼、或好奇的闲人所为,未必立刻联想到我们头上。毕竟,在常人眼中,我只是个略通风水、病体缠身的寻常‘先生’。”林墨分析道,“当然,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铁柱,你明日一早,悄悄去寻孙掌柜,让他通过可靠渠道,在城中散播些消息,就说青云观旧址近来闹鬼,夜有异光,提醒百姓莫要靠近。将水搅浑,转移视线。”
“另外,”他看向郑氏,语气郑重,“‘金缕阁’分号那边,加快进度,但务必低调。开张后,你需常去照看,那里靠近安定桥,是观察东西城‘气’流、以及桥下节点的好位置,也可作为我们万一需要时的临时落脚点。但切记,安全第一。”
安排完毕,林墨感到一阵更深沉的疲惫袭来。今夜消耗实在太大,伤势隐隐有反复的迹象。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倒下。
“都去休息吧。记住,今夜之事,绝不可对第六人言。”林墨最后叮嘱。
众人应下,各自怀着沉重的心情,退了出去。郑氏坚持留下照顾,被林墨以“你也需休息,明日还有事”为由劝走。他知道,自己需要独处,需要尽快恢复,也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这更加复杂、危险的局面。
石龟腹中空,藏污秽。这不仅仅是石龟的状态,更是整个“夺东补西”邪阵,乃至其背后势力现状的某种写照——核心或许已被转移,但残留的污秽与邪恶仍在,输送的脉络未断,暗中的黑手,或许就在不远处,冷冷地注视着青阳县城,也注视着他们。
林墨缓缓躺下,闭上眼,掌心的黑色碎片传来冰冷的触感,心口的金光微弱却顽强。他知道,与“北溟先生”及其爪牙的较量,从今夜触碰石龟的那一刻起,已从暗处的窥探与推测,进入了更加直接、也更加凶险的阶段。
风雨欲来,而他们,已无处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