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别拍了。下课了，去厕所吧。”


    陈笑没有去厕所。他走到讲台前，站在顾老师面前，问了一个问题。“老师，安陵侯为什么要把兵权还回去？他都已经打到京城了，皇帝都怕他了，他为什么不自己做皇帝？”


    顾老师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笑了。“你觉得呢？”


    陈笑想了想，说：“我觉得，他不想当皇帝。当皇帝太累了。每天要批那么多奏折，见那么多人，说那么多话，烦都烦死了。他只想跟她在一起，坐在槐树下，喝茶，看云，发呆。”


    顾老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说得对，也不全对。他不想当皇帝，不是因为怕累，是因为他知道，当皇帝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他杀了那些世家门阀，分了那些地，办了那些学堂，可那些事，不是只有皇帝才能做。任何一个有良心、有胆量、有担当的人，都能做。他不想当皇帝，是因为他想让更多的人，去做他做过的事。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粒种子。他把自己种在清河，长出了一棵树，树上结了很多果子，那些果子落在地上，又长出了很多树。他不需要当皇帝，因为他已经种下了千千万万个安陵侯。”


    陈笑听着，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老师”，然后转身走了。


    顾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些学生陆续走出教室，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看着黑板上那几个字“怕与不怕”，忽然笑了。他拿起板擦，把那些字擦掉，然后夹着那本从来没翻过的教案，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阳光很好。学生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陈笑被林小禾和几个同学围着，正在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顾老师听了一耳朵，好像是在讲安陵侯和那个女院长的爱情故事。他笑了，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顾老师！顾老师！”


    他回头一看，是陈笑。陈笑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老师，您帮我看看，我写的这个。”


    顾老师接过本子，翻开一看，是一篇作文。标题是：如果我活在安陵侯的时代。顾老师看了几行，笑了。他拍了拍陈笑的肩膀，说：“写得不错。继续写。写完了，我帮你改。”


    陈笑笑了，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虎牙。他接过本子，鞠了一躬，转身跑了。


    办公室不大，十几张桌子挤在一起，上面堆满了作业本、试卷、教案、水杯、眼镜盒、润喉糖。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些花花绿绿的作业本封面上，反射出温暖的光。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垂下来的藤蔓像少女的长发。墙上有块软木板，上面钉着课程表、值日表、考试安排、各种通知，还有几张学生的照片，笑得灿烂，像是不知道考试为何物。


    老师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教语文的孙老师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嗓门大，笑声也大，正在跟教英语的赵老师抱怨她班上的学生作文写得有多离谱。“你知道吗，有个学生写‘我的妈妈’，开头第一句是‘我的妈妈是个中年妇女，她今年三十八岁，已经半截入土了’。半截入土！三十八岁就半截入土了！那咱们算什么？整个人都埋进去了？”赵老师笑得趴在桌上，手里的红笔都掉了。


    教数学的周老师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乱糟糟的，正在埋头批改试卷，偶尔抬起头推一下眼镜，然后又低下头去。教体育的王老师是个高个子壮汉，穿着运动服，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手机在看视频，外放的声音虽然调得很低，可还是能听见里面传来“哦哦哦”的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