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侯看着她，看着她在月光下的脸，看着她在月光下的眼睛，看着她在月光下的笑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好听。


    他握紧她的手，点点头：“好。”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望着天上的星星。谁也没说话，可那种不说话的感觉，比说话还好。


    过了很久，安陵侯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爱是天底下最难得的事。那比爱更难得的，是什么？”


    女子想了想，缓缓道：“是一直爱。”


    安陵侯愣住了。


    女子继续道：“爱一个人一天，不难。爱一个人一年，也不难。可爱一个人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就难了。因为人会变，事会变，日子会变。今天你喜欢她的地方，明天可能就不喜欢了。今天你觉得她好，明天可能就觉得她不好了。今天你愿意包容的事，明天可能就包容不了了。一直爱，才是最难最难的。”


    安陵侯听着，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那些被他杀的人。那些人里面，有没有曾经相爱过的人？有没有曾经海誓山盟、说要一起走一辈子的人？他们后来怎么样了？是还爱着，还是不爱了？是还在一起，还是分开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人的命，被他结束了。他们的爱，也随着他们的死，一起结束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这条命，不光是他自己的，还是她的。因为如果他死了，她就得一个人面对那些原本可以一起面对的事。


    “我会努力活得久一点的。”他忽然说。


    女子转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疑问。


    安陵侯认真地说：“因为只有活着，才能陪你。只有活得久，才能陪你久。我想陪你久一点。”


    女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好看极了。


    “好，”她说，“我们一起活得久一点。”


    月光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们握着的手上，照在他们脸上的笑容上。夜风吹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远处，州府的灯笼亮着，橘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暖暖的。那光晕像一只眼睛，温柔地看着这一切。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很久。


    从什么是爱，聊到为什么爱这么难。从为什么爱这么难，聊到怎么才能一直爱。从怎么才能一直爱，聊到爱和恨的关系，爱和原谅的关系，爱和牺牲的关系。


    女子问他：“你说，爱一个人，是不是就得原谅他所有的事？”


    安陵侯想了想，摇摇头：“不是。有些事，原谅不了。”


    “那你还爱他吗？”


    安陵侯又想了想，说：“爱和原谅，不是一回事。爱是爱，原谅是原谅。你可以爱一个人，但不原谅他做的某些事。你也可以原谅一个人，但不爱他。”


    女子点点头：“那你说，爱一个人，是不是就得接受他所有的样子？”


    安陵侯想了想，说：“是，也不是。”


    “怎么说？”


    “是，是因为你爱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好的时候的样子。他好的时候你爱，他不好的时候你就不爱，那不是爱，那是喜欢。可也不是，是因为有些样子，你接受不了。比如他打你，他骂你，他伤害你。那些样子，你不能接受。接受了，就是害自己。”


    女子听着，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你说得对，”她说，“爱不是没有底线。爱是有底线的。底线就是，你不能因为爱，就让自己受伤害。也不能因为爱，就让别人受伤害。”


    安陵侯点点头。


    女子又问：“那你说，爱一个人，是不是就得为他牺牲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