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千万年的最后一天，元星系统只剩曾经疆域的三成不到。其余区域都在魔潮与灾厄的占领下化成了黑暗之海。


    在最深处的魔域星带中，虚空本身已经被同化为腐朽与绝望的泥沼。空间不再平坦，而是如同撕裂的海面，被无数裂缝吞噬。恒星燃烧着黑色火焰，星体被扭曲为骸骨形状，光无法穿透那些怪异的能量涡流。


    战争从未停止。


    即便只是呼吸一次，都伴随杀戮的回响。


    陈清明的身体被洪荒战损覆盖。


    他的骨骼早在第三百万年就已经换过无数次，修复、再破碎、再修复。他的心脏由量子熔炉构成，跳动着辉光。他的血液中混合着道家真气、机械能流与纯粹星力，这是千万年战斗才锤炼出的独特生命状态。


    他曾经是人类。


    现在却是超越生命形态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他仍旧受伤。


    重得难以形容。


    他的胸腔被灾厄之槌贯穿过三次，灵魂曾在一场大战中被深渊剥夺半数，靠量子文明的圣贤级主脑重新缝补。他的肩骨上留着破败文明三代王的印记，那是一种能永久损耗神位的诅咒，即使在此刻仍不停吞噬他体内的能量。


    而陈弓的状态亦不乐观。


    作为太初龙皇，他的龙心在五千万年前被深渊混沌之核重创一次，在其后的时间里虽已恢复，但力量不再如初。他的龙皇星翼布满了裂痕，那些裂痕在虚空深处不断渗出光之血液，让整个宇宙能听见一种微弱却悲壮的鸣动。


    他的生命形态早已接近宇宙本源，但如此存在仍被战争耗尽。


    那种疲惫，是连神都要沉默的疲惫。


    每一次挥爪，都可能撕裂千万魔军。


    但每一次撕裂，也都让他体内某处力量在悄然崩塌。


    他们两人，分别代表着人类文明与龙皇文明的巅峰，曾经是雄踞宇宙高天的两座丰碑。


    如今，这两座丰碑都已裂纹密布。


    元星系统的大半疆域已经失守。


    无数文明的废墟散落在虚空中，如风中残烛。


    曾经辉煌的科技奇迹，如今成了深渊怪物的巢穴。


    无数陨落世界的残骸漂浮在虚空中，像是大洪荒之后尚未归位的碎大陆。


    这样的景象，足以让任何文明放弃。


    然而陈清明与陈弓没有放弃。


    他们站在元星中枢之上，那片仅剩的净土。


    脚下是已经干枯的神血土地，天空是一片铁灰色的星雾。


    陈清明望向远空，眼神依旧冷静。他的背脊挺直，仍旧保持着指挥者的姿态。


    即使他再虚弱，即使他已经在虚空中漂泊亿万年，他仍是那位执掌疆土的华夏之主。


    陈弓则在他身侧，龙翼折叠在身后，他金色竖瞳深沉而缓慢地闪动着。他的呼吸已经不再平稳，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从死亡的深渊里夺回生命。他的气息沉重到足以让虚空微颤。


    他们并肩站立。


    他们身后的元星中枢灯火摇曳，里面是他们最后的军团。


    波纹军、星衍军、龙皇主战队、量子重构兵团、华夏天枢营，这些军团的总数不足百万，而十万年前他们的数量曾达到十亿。


    这就是如今的残存力量。


    天地不再青蓝。


    空气中漂浮着深渊的灰烬。


    每一片碎星都像是文明的遗骸。


    陈清明沉默良久，终于低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