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的采访播出之后，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周周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后台的数据，嘴角一直往上翘。
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两亿。
评论区里全是留言，有人问怎么申请，有人问条件是什么，还有人直接说已经提交了。
周周拿起终端，给林洛发了一条消息。
“城主，苏辰的采访反响很大，要不要趁热打铁，再做一期？”
林洛很快回复。
“做。”
周周立刻开始翻名单。
第一期采访的是一个男性，大龄青年，找不到工作，娶不到老婆。这个故事打动了很多男性观众。
但还有一大批人没被触动。
女性。
尤其是那些在原星球过得不好的女性。
周周往下翻，翻了十几页，忽然停住了。
她看到了一个名字。
陈沫。
第二批移民。
周周点开她的档案，快速扫了一遍。
陈沫，三十一岁，原火星居民。
婚姻状况：离异。
子女：一个女儿，四岁。
职业：财务。
移民时间：八个月前。
周周往下看备注栏，里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原居住地遭受家庭暴力，离婚后前夫持续骚扰，申请移民枯木星。
周周看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拿起终端，拨了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下陈沫的联系方式，第二批移民，财务岗。”
十分钟后，电话打通了。
“你好，是陈沫吗？”
“是我。”对面的声音有些警惕，“你是？”
“我是周周，联盟宣传部的。”周周说，“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聊什么？”
“聊聊你来枯木星之后的生活。”周周说，“我们在做一个移民故事系列，想采访你。”
“采访我？”陈沫的声音里带着犹豫，“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故事很有代表性。”周周说，“你愿意吗？”
陈沫沉默了好一会儿。
“可以。”她说，“但有些事，我不想说太细。”
“没问题。”周周说，“你不想说的，我不会问。”
“好。”
“那明天下午三点，行政中心二楼，可以吗？”
“可以。”
第二天下午。
周周带着摄影团队早早到了。
三点整，陈沫出现在门口。
她个子不高，扎着一个低马尾，穿着一身素色的衬衫和长裤，看起来很干练。脸上没什么妆，但气色不错，眼神很稳。
只是走进来的时候，步子有些慢，像是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周周迎上去，伸出手。
“陈沫，你好。”
“你好。”陈沫握了一下她的手，力度不大，但没躲。
“坐吧。”周周把她引到摄影机前的椅子上，“别紧张，就是聊天。”
陈沫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攥了一下。
“好。”
周周坐到她对面，示意摄影师开机。
“我们开始吧。”
陈沫点了点头。
周周看着她。
“陈沫，你能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吗？”
“我叫陈沫，今年三十一岁。”陈沫说，“原来是火星人，现在在枯木星工作。”
“你是第几批移民？”
“第二批。”
“来了多久了？”
“八个月。”
周周点了点头。
“你原来在火星做什么？”
“财务。”陈沫说，“学的是会计专业。”
“在火星有工作吗？”
陈沫摇了摇头。
“找不到。”
“为什么？”
“火星人太多了，竞争太大。”陈沫说，“投了几百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一个都没要我。”
“一个都没有？”
“没有。”陈沫说，“财务岗位本来就少，一个岗位几百个人抢，我学历不算高，经验也一般，根本排不上。”
周周看着她。
“那你当时靠什么生活？”
陈沫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
“靠我前夫。”
周周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陈沫深吸了一口气。
“我二十五岁结的婚。”她说，“他家里有钱，条件很好。我当时觉得，嫁给他就能过上好日子。”
“后来呢？”
“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陈沫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微微收紧了，“他脾气很差，动不动就发火。”
她停了一下。
“会动手。”
周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陈沫低下头。
“一开始我忍着，觉得可能是我做得不好。后来越来越严重，我怀孕的时候，他也打。”
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但没有哭。
“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就决定离婚了。”
“他同意吗？”
“不同意。”陈沫说，“闹了很久，最后法院判的。孩子归我。”
“离婚之后呢？”
“离婚之后，他还是不消停。”陈沫说，“三天两头找上门来，有时候半夜敲门，有时候在楼下等着。”
“报警了吗？”
“报了。”陈沫说，“但没什么用。他家里有关系，每次都是警告一下就放了。”
周周皱了皱眉。
“那你怎么办？”
“搬家。”陈沫说，“搬了三次，他都能找到。火星就那么大，跑不掉。”
她顿了一下。
“后来我看到联盟的移民信息，说枯木星在招人，我就想，干脆跑远一点。”
“你当时犹豫吗？”
“犹豫了一天。”陈沫说，“主要是担心孩子。她才三岁，我一个人带她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
“那你最后为什么还是来了？”
陈沫看着周周。
“因为我在火星活不下去了。”她说得很直接，“没工作，没收入，前夫天天骚扰，我连觉都睡不好。”
她停了一下。
“与其在那里等死，不如赌一把。”
周周点了点头。
“来了之后呢？”
陈沫的表情变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来了之后，联盟给我分了一套房子。”她说，“两室一厅，家具齐全，拎包入住。”
“工作呢？”
“第三天就找到了。”陈沫说，“一家建材公司的财务岗，一个月工资一万二。”
“这么快？”
“对。”陈沫点头，“枯木星这边缺财务，我投了两份简历，两家都要我。”
她笑了一下，很淡，但是真的。
“在火星投了几百份没人要，在这里投了两份，两家抢着要。区别还是有点大的。”
周周也笑了。
“那孩子呢？你一个人带，忙得过来吗？”
“这个是我最担心的。”陈沫说，“我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在火星的时候根本顾不过来。”
“在枯木星呢？”
“枯木星有专门的托儿所。”陈沫说，“免费的，就在小区旁边，走路五分钟。”
她的语气轻快了一些。
“早上我去上班，把孩子送到托儿所，下午下班再接回来。老师很负责，孩子在里面吃得好睡得好，还能学东西。”
“完全不用担心？”
“丝毫不担心。”陈沫说，“以前在火星的时候，我上班就得把孩子锁在家里，每天都提心吊胆。现在有托儿所，根本不用操心孩子没人带。”
周周看着她。
“那你前夫呢？还骚扰你吗？”
陈沫摇了摇头。
“枯木星离火星太远了，他过不来。”她说，“而且这边的管理很严，外来人员进不了居民区。”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周周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的生活，总体怎么样？”
陈沫看着镜头，想了一下。
“很好。”她说，“真的很好。”
“具体说说？”
“我有自己的房子，有稳定的工作，收入够花。”陈沫说，“孩子有人带，有学上，不用操心。前夫也找不到我了。”
她停了一下。
“我从来没想过，我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安静的。”陈沫说，“不用怕半夜有人敲门，不用怕明天没钱吃饭，不用怕孩子没人管。”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就是正常的日子。普通人的日子。”
周周看着她。
“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陈沫笑了。
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一些，眼角有了细纹，但整个人是松弛的。
“很满意。”她说，“非常满意。”
“那你对那些还在犹豫的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沫看着镜头，想了几秒。
“如果你现在过得不好，别怕。”她说，“换一个地方，可能一切都不一样。”
她顿了一下。
“我以前觉得，带着孩子离婚，这辈子就完了。但来了枯木星之后我才知道，不是我不行，是那个地方不行。”
周周点了点头。
“谢谢你，陈沫。”
“不客气。”
摄影师关了机器，陈沫站起来，整了整衣服。
周周走过去。
“你说得很好。”
陈沫看着她。
“你会把家暴的事播出去吗？”
“你不想播的部分，我会剪掉。”周周说，“但你愿意说的部分，我觉得应该让更多人看到。”
陈沫沉默了一下。
“都播吧。”她说，“如果有人跟我一样的情况，看到了，也许就不怕了。”
周周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当天晚上。
陈沫的采访在联盟所有频道播出。
和苏辰那期不同，这一期的评论区，安静了很多。
没有欢呼，没有兴奋。
更多的是沉默，和一句一句的“我也是”。
“我也在找不到工作。”
“我也是一个人带孩子。”
“我也想离开，但不敢。”
“看了陈沫的故事，我决定试试。”
后台数据在跳动。
播放量：三亿。
新增移民申请：八十万。
其中女性申请者，占了百分之六十。
周周把数据发给林洛。
林洛看了一眼，只回了两个字。
“继续。”
周周放下终端，看着窗外。
枯木星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挂着。
她知道，在遥远的地球和火星上，有很多人正在看这段采访。
有人在犹豫，有人在害怕，有人在收拾行李。
但至少，她们知道了。
换一个地方，可能一切都不一样。
就像陈沫说的。
不是她不行，是那个地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