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车平稳飞行。
车厢里亮着黄色的阅读灯。真皮座椅散发着皮具的味道。
田小雨靠在皮质座椅上。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彩色的光斑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只有人造大气层的蓝光还在闪烁。
田小雨收回视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时间过得真快。”田小雨开口，“一天就这么没了。”
林洛伸出手，握住田小雨的手指。
“没玩够？”林洛问。
田小雨摇头。她反手抓紧林洛的手掌。
“不是没玩够。”田小雨看着林洛的眼睛，“就是觉得可惜。以前总以为只要打退了那些怪物，火星和地球都稳定了，我们一群人就能好好歇歇，到处去玩。”
她停顿两秒，用脚尖踢了一下前面的座位靠背。
“谁知道现在比以前还要忙。”田小雨嘟起嘴，“你天天开会，看报告，巡视防线。大家连见你一面的时间都少。今天难得出来一天，跟做梦一样。”
林洛手指用力，捏了捏田小雨的手背。
“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林洛看着她，“新建的防卫系统下个月就能全部上线。到时候把事情分给下面的人。下次我继续带你过来玩，去第三区看电影，再去吃那个路边摊。”
田小雨瞪圆了眼睛。她抽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林洛的胳膊。
“算了吧。”田小雨撇嘴，“我可不敢再霸占你一天。要是下次还带我出来，家里那帮人绝对会撕了我。”
林洛笑出声。
“有这么严重？”林洛问。
“怎么没有？”田小雨竖起食指，在林洛眼前晃了晃，“我这次能出来，还是抽签赢的。苏心悦，叶安安，蒋依依，她们三个没抽中，脸都黑了。要是我下次再单独跟你出来，她们三个肯定会气疯。特别是叶安安，她那个脾气，非得拆了城主府不可。”
田小雨掰下一根手指。
“还有可心。”田小雨继续说，“她脾气最软，最听你的话。平时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做饭。这次她没跟着来，嘴上没说什么，肯定也有意见。她昨天准备了一大堆食材，结果我们跑出来吃烧烤。”
她又掰下一根手指。
“还有你那个宝贝女儿林灵儿。”田小雨咬着牙说话，“她昨天晚上就在闹腾，非要跟着来。我出门的时候，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骂我是个坏女人，抢走她爸爸。”
林洛伸手摸了一下下巴。
“确实。”林洛点头，“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占便宜。”
田小雨叹气。她靠回椅背上。
“不能让大家太嫉妒。”田小雨看着车顶的灯，“这种事情只能轮着来。按人头算，下次轮到我，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她突然转过头，目光盯住林洛的脸。
“都怪你。”田小雨抬起手，拧住林洛胳膊上的一点肉，用力转了半圈，“你老婆太多了。要是少几个，我也不至于等这么久。”
林洛没有躲。他任由田小雨拧着。
“这不能怪我。”林洛语气平缓，“那时候情况太乱了，到处都在打仗。很多人都需要保护。我顺手救下来，就变成这样了。我守护的人太多，甩不掉。”
田小雨松开手。她伸手在林洛胳膊上揉了两下。
“借口。”田小雨冷哼一声，“娜塔莎是熊国第一高手，一拳能打死一只变异种。卡琳娜手里握着机甲战队。她们两个需要你保护？”
林洛咳嗽一声。他转头看向窗外。
“这不一样。”林洛说，“她们是主动跟着我的。”
田小雨翻了个白眼。她靠在林洛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算了。”田小雨声音变小，“反正多一个少一个，现在也改不了。回去还得想办法哄哄她们。你记得挡在我前面。”
悬浮车继续往前飞。
半个小时后。
车体减速，推进器的声音变小。
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金属建筑。这是火星联盟驻地球的指挥中心兼城主府。
悬浮车穿过防护光幕，停在顶层的停机坪上。
舱门向两边滑开。
林洛先走下车。他转身，伸出手拉住田小雨。
停机坪上风很大。田小雨伸手理了一下头发。
两名穿着黑色装甲的护卫站在电梯口。他们看到林洛，举起手敬礼。
林洛点头回应。
他拉着田小雨走进电梯。
电梯快速下降。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
这里是城主府的生活区。
林洛和田小雨走出电梯。
前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合金双开门。
林洛走到门前，扫描器扫过他的面部。
咔哒一声，合金门向内推开。
林洛迈步走进去，田小雨跟在后面。
两人刚跨进门槛。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门后跳了出来。
“站住！”
林灵儿站在一米外。穿着粉红色的小熊睡衣。
她双手用力叉在腰上。两只眼睛瞪得很大，直勾勾地盯着林洛和田小雨。
“你们太过分了！”林灵儿大声喊叫，“背着我跑出去玩！一去就是一整天！我还特意换了新裙子！”
林洛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摸林灵儿的头。
林灵儿脑袋往旁边一偏，躲开林洛的手。
“别碰我。”林灵儿往后退了一步，“我在生气。很严重的那种。”
田小雨从后面走上来。她看着林灵儿。
“小丫头片子，脾气还不小。”田小雨双手环抱在胸前。
“小雨阿姨最坏了。”林灵儿指着田小雨，“说好带我去看喷泉的，结果自己跑了。我还看到你买了那件绿色的衣服。那是大人穿的，有什么好看的。你们两个简直太可恶了！”
林洛蹲下身体。他平视着林灵儿的眼睛。
“这次是爸爸不对。”林洛语气温和，“爸爸保证，下周带你去游乐园。整个游乐园包下来给你一个人玩。”
林灵儿撇嘴。
“不要包场。”林灵儿摇头，“包场没有别的小朋友，一点都不好玩。我要跟你们一起排队吃冰淇淋。还要坐旋转木马。”
“行。”林洛点头，“排队吃。”
林灵儿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她放下叉在腰上的手，跑过去抱住林洛的大腿。
一阵脚步声从客厅方向传来。
林洛站起身。
客厅的灯光很亮。
一张巨大的白色皮沙发摆在中央。
苏心悦，叶安安，蒋依依三个人坐在沙发上。
她们听到门口的动静，同时转过头看过来。
苏心悦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她抬起眼皮，扫了林洛一眼，又低头继续看屏幕。
“城主大人终于舍得回来了？”苏心悦声音很轻，拖着长音。
叶安安把手里的抱枕砸在沙发靠背上。
“一天都没见人影。”叶安安看着田小雨，“通讯器也打不通。我们还以为你们被变异兽吃掉了。”
蒋依依靠在叶安安肩膀上，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苹果。
她咔嚓咬了一口苹果。
“小雨姐今天穿得真好看。”蒋依依嘴里嚼着苹果说话，“那件新衣服不便宜吧？地球那边的新货？”
田小雨松开林洛的手。她快步走到沙发前，挨着蒋依依坐下。
“路边货。”田小雨拿起桌子上的水杯，“随便买的。哪有你们身上穿的这些火星特供料子好。”
厨房的门被推开。
沈可心端着一个大汤碗走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围裙，头发盘在脑后。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进客厅。
沈可心把汤碗放在餐厅的长桌上。她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林洛。
“回来了。”沈可心脸上带着笑，“外面冷不冷？我炖了鸡汤，加了点变异人参，补身子的。”
林洛走过去。他走到沈可心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
“辛苦你了。”林洛看着她的眼睛。
沈可心轻轻摇头。她抽出手，帮林洛理了一下衣领。
“我不辛苦。”沈可心轻声说话，“你们在外面玩得开心就好。我刚才还担心你们在外面吃不惯那些东西。”
田小雨坐在沙发上，转头看着沈可心。
“可心，你别这么惯着他。”田小雨大声说话，“你越这样，他越觉得这是应该的。下次他又偷偷溜出去。”
沈可心笑出声。她走到沙发旁边，拉着田小雨的手。
“小雨姐，你别生气了。”沈可心看着田小雨的眼睛，“林洛平时那么忙。你们能出去放松一下，我替你们高兴。下次抽签，我把机会让给你。”
“还是可心懂事。”林洛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二楼的楼梯口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娜塔莎和卡琳娜从楼上走下来。
娜塔莎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穿着黑色的紧身训练服。肌肉线条在衣服下面凸起。
她手里拿着一个金属哑铃，上下抛动。哑铃是高密度合金做的，足足有两百斤重。在她手里就像个玩具。
“林大哥回来了。”娜塔莎声音很大，震得玻璃窗微微发抖，“听说你们去逛街了？遇到打架的没有？要不要我下去清个场？地球那边总是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
林洛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
“地球现在很安全。”林洛喝了一口汤，“没有人打架。大家都在本分做生意。”
娜塔莎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真没意思。”娜塔莎把哑铃扔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地板轻微震动，“我还以为能活动一下筋骨。天天待在基地里，骨头都快生锈了。”
卡琳娜走在娜塔莎后面。
她穿着灰色的作战服，大腿外侧挂着两把战术匕首。
金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
她走到餐桌前，拉开林洛对面的椅子坐下，把一个微型数据终端推到林洛面前。
“外围防线的探测器有反应。”卡琳娜看着林洛，“深渊生物的活动频率增加了。我让机甲战队进入了一级戒备。第七防区出现能量波动。”
林洛放下勺子。他看着卡琳娜。
“数量多吗？”林洛问。
“不多。”卡琳娜摇头，“都是低级生物。几只变异甲虫。防线可以挡住。你不用操心。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再给你详细报告。”
林洛点头。他重新拿起勺子。
“让第一小队加强巡逻。”林洛下达指令，“发现异常立刻开火。”
“明白。”卡琳娜站起身，收起终端机，“我回去盯着监控室。”
客厅里。
田小雨看着坐在周围的几个女人。
苏心悦还在看平板。叶安安在玩终端机。蒋依依吃完了苹果，开始剥橘子。
林灵儿跑过去，爬上沙发，钻进沈可心的怀里。
田小雨站起身。她走到林洛旁边。
“你看。”田小雨压低声音，凑到林洛耳边说话，“我就说她们都在生气。连正眼都不看你。”
林洛侧过头。
“没有的事。”林洛拿起一个空碗，盛满鸡汤，递给田小雨，“她们只是在忙自己的事情。”
田小雨接过汤碗。她喝了一小口。
“你这人就是嘴硬。”田小雨拉开椅子坐下，“今天晚上你睡哪？”
林洛端起碗，把剩下的鸡汤喝完。
“书房。”林洛放下碗，站起身，“有两份防线升级的文件需要签字。明天一早要发给后勤部。”
田小雨翻了个白眼。她低头继续喝汤。
林洛绕过餐桌。他走到沙发前。
“心悦。”林洛看着苏心悦，“明天把第三区的重建预算报表给我看一下。”
苏心悦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早上八点送到你桌上。”苏心悦头也不抬地回答。
林洛又看向叶安安和蒋依依。
“你们两个明天跟我去一趟兵工厂。”林洛开口，“新型能量枪的测试需要你们帮忙。”
叶安安把终端机扔在桌子上。
“知道了。”叶安安伸了个懒腰，“出苦力的事情就想到我们了。”
蒋依依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去就去。”蒋依依看着林洛，“中午我要吃变异兽烤肉。”
“管够。”林洛点头。
他转身走到林灵儿面前。他伸出手指，在林灵儿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明天晚上早点睡。”林洛说，“下周带你去游乐园。”
林灵儿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林洛。
林洛笑了笑。他转身往二楼走去。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
林洛推开门。
房间里很安静。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城市的夜景。
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电子储存盘。
林洛走到椅子前坐下。他按下桌子上的开关。
虚拟屏幕在半空中亮起。大量的数据在上面滚动。
林洛搓了一下脸。他拿起一支电子笔，开始翻阅文件。
楼下客厅里。
田小雨喝完最后一口鸡汤。她把碗放在桌子上。
她走到沙发前，挨着沈可心坐下。
“可心。”田小雨看着沈可心，“你明天教我做那道红烧变异鱼呗？”
沈可心点头。
“好啊。”沈可心摸着林灵儿的头发，“小雨姐怎么突然想学做菜了？”
“还不是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田小雨眼角扫过苏心悦和叶安安，“免得有人说我光知道玩，什么都不干。”
苏心悦把平板电脑放在桌子上。
“谁说你了。”苏心悦拿起一个杯子，“你自己心虚罢了。去了一趟地球，买了新衣服，还吃了路边摊。我们在家里啃营养膏。你还不许我们发几句牢骚？”
叶安安从沙发上跳起来。
“就是。”叶安安双手叉腰，“小雨姐，你今天太过分了。下次不管，我也要抽签，我必须赢！”
蒋依依举起手。
“我也要加入。”蒋依依大声说话，“下次我也要出去玩！”
娜塔莎走过来。
“加上我。”娜塔莎声音像打雷，“我也要去吃那个什么烤肉串。我要吃一百串！”
卡琳娜站在餐厅门口。她擦着手里的匕首。
“我不去。”卡琳娜头也不抬，“防线需要人盯着。你们去就行。”
田小雨看着面前的一群女人。
她叹了一口气。
“行行行。”田小雨摆手，“下次让他包个大飞船。把你们全带上。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苏心悦重新拿起平板电脑。
客厅里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
电视屏幕上播放着新闻。
林灵儿在沈可心怀里睡着了。
田小雨靠在沙发上。她看着二楼书房透出的灯光。
她知道林洛今天晚上肯定又要熬夜。
作为火星联盟的城主，他肩膀上的担子太重了。
田小雨闭上眼睛。
她并不生这些女人的气。她们都是林洛的妻子，也都是在战场上一起拼过命的战友。
在这个充满灾变和怪物的世界里，大家能活下来，能聚在这个大房子里，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她抱怨林洛老婆多，也只是发发牢骚。真要是少了一个，她反而会觉得不习惯。
“小雨姐。”沈可心压低声音叫她。
田小雨睁开眼睛。
“怎么了？”田小雨问。
“明天早上我想煮点海鲜粥。”沈可心看着她，“你帮我去冷库拿点材料好不好？”
“行。”田小雨点头，“明天早点叫我。”
夜深了。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只有外围防线的探照灯还在黑暗中来回扫射。
城主府归于平静。
二楼书房里，林洛还在屏幕前快速审批着一份份文件。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田小雨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
她把茶杯轻轻放在桌角。
“还不睡？”田小雨轻声问。
“快了。”林洛头也不抬，手里的笔不停滑动，“最后两份。”
田小雨走到他身后。她伸出双手，按在林洛的肩膀上，轻轻揉捏。
“肩膀这么硬。”田小雨手指用力。
林洛停下笔。他往后靠在椅背上。
“今天辛苦你了。”林洛闭着眼睛，“陪我跑了一天。”
“我不辛苦。”田小雨看着窗外，“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还叫我。”
林洛笑出声。他睁开眼睛，拉住田小雨的手。
“你不是说怕引起公愤吗？”林洛问。
“怕什么。”田小雨撇嘴，“我是大老婆。这点特权还是有的。她们要是敢闹，我就揍她们。”
林洛拍了拍她的手背。
“行。”林洛点头，“听你的。”
他端起桌子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茶水很暖，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林洛看着桌子上的文件，看着窗外的城市。
他知道，只要自己还坐在这个位置上，这种日子就会一直继续下去。
他不觉得累。
这间大房子里的每个人，都在等他。
他必须守住防线守住这些属于他的生活。
林洛放下茶杯，重新拿起电子笔。
“你去睡吧。”林洛在屏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陪你。”田小雨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书房里只剩下电子笔摩擦屏幕的沙沙声。
窗外的夜空依然漆黑。
但这栋金属大楼里，灯光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