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疯子！”洛云舒拂袖而去。


    回到翊坤宫后，知意担忧道：“娘娘，裴敛之这是想离间您和陛下之间的关系。”


    “是。”说着，洛云舒笑了，“知意，你长进了。”


    她刻意调教知意多年，颇有成效。


    “娘娘，眼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洛云舒问。


    “今日在慎刑司，有陛下的人在场。您当时和裴敛之说的那些话只怕会传到陛下耳中。”


    “这是一定的。”


    那些话，当然会传到裴行渊的耳朵里去。


    “您不担心吗？或者，您是准备这就去跟陛下说明白？”


    洛云舒摇摇头：“不，不必说。”


    “娘娘，这不是小事。裴敛之是意图谋反的人，陛下最忌惮这样的人。”


    “知意，若本宫与陛下之间的关系这么容易就被挑拨，那么，他便不是裴行渊，而我，也不是洛云舒了。”


    知意一怔，却仍然担心。


    毕竟，想得到帝王的信任，太难了。


    要知道，陛下虽然信任明王，可说到底，还是派了端王过去，想让他们互相牵制。


    转念想到洛云舒和裴行渊的过往，知意又安心了些，但，那一颗悬着的心并不能完全放下。


    因此，等裴行渊晚上回来的时候，知意第一时间就迎了出去，姿态恭敬：“奴婢见过陛下。”


    裴行渊瞥了知意一眼，问道：“娘娘呢？”


    “回陛下的话，娘娘在内殿看书。”


    “好，你退下吧。”


    “陛下。”知意突然开口。


    裴行渊看过去，面带疑惑。


    以往，知意并不会多说什么。


    这时候，知意迅速跪下去，言辞恳切，语调急促：“陛下，裴敛之用心险恶，请您不要怀疑娘娘。一直以来，娘娘这一颗心都是在您身上的，不曾有过片刻动摇。这一点，身为她的贴身婢女，奴婢再清楚不过。”


    她生怕裴行渊会怀疑洛云舒。


    听完，裴行渊皱了皱眉，没说话，转身进了内殿。


    内殿之中，洛云舒穿着一件轻薄的里衣，正坐在软榻上看书。


    她低着头，墨发披了满肩，右胳膊支在小案几上，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映着微黄的灯光，说不出的温婉，叫人心动。


    裴行渊喉结微动，走了过去。


    听到动静，洛云舒回身看他，脸上带笑：“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他紧挨着洛云舒坐下，右手熟稔地落在她的腰侧，略微有些不满，“你该多吃些的。一直以来，你总是这样瘦。”


    洛云舒笑了笑：“你见我哪次少吃了？就是吃不胖，我能有什么办法？”


    实则，裴行渊心里清楚，洛云舒不是吃不胖，而是她平日里需要过问的事情太多了，根本停不下来。


    忙碌的人，身子总是要清减些的。


    这时候，洛云舒放下手里的书，看向裴行渊。


    这一刻，裴行渊面色紧绷。


    “怎么了吗？”洛云舒问。


    “没什么。”


    这一刻，笑意在洛云舒脸上消失。


    她叹了口气：“没能从裴敛之嘴里问出什么来。他坚称，明谦已经死了。可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这个时候，洛明谦应该成为裴敛之的人质才对。


    洛云舒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开口。


    “云舒，你要同我说的，就这些吗？”


    “不然呢？”洛云舒反问。


    “那就好。”说着，裴行渊笑了。


    他很开心。


    洛云舒看了他一眼：“笑什么？是知意同你说什么了吗？”


    “是。”裴行渊直接承认，“她担心我会疑心你。”


    洛云舒无奈一笑：“我跟她说过的，不必担心。很显然，她没听进去。”


    听完，裴行渊抱着洛云舒，有些雀跃。


    “怎么了这是？”


    裴行渊笑得恣意：“云舒，你能对我这么信任，我很开心。”


    历来，做皇帝都是一条孤寂的路。


    幸好在这条路上，他并不孤独。


    至少，他有他所爱的人一直相伴着。


    洛明谦如今还没找到，他不该笑得这么开怀的，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看着他这副傻样儿，洛云舒忍俊不禁：“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是做皇帝的人？”


    “云舒，在你面前，我从来都不是皇帝，我是你的夫君。夫君对着自己的娘子，可以是任何样子。”


    “是，你说得对。”


    洛云舒伸手，捏了捏裴行渊的脸，语气有些宠溺：“你啊。”


    “放心，我会接着让人寻找明谦的下落。总会找到的。”


    “嗯！一定会找到的。”洛云舒重复着这句话，语气坚定。


    她坚信，洛明谦一定还活着，且，一定能找回来的。


    “云舒，晏清兄长要回来了。”微微沉默后，裴行渊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语气有些失落。


    洛云舒伸手抱住他，轻声道：“阿渊，等他回来，你二人好好谈一谈。”


    “谈不好了。临走前，他数次与我交代，让我照顾好李疏桐母女。可到头来，我没做到。”


    “阿渊，这不怪你。”


    “可我承诺了。我对我的兄长承诺了，但是，最终，我失信了。我裴行渊啊，失信了。”


    他这一生，极少失信于人。


    可这一次，他失信于他的兄长。


    不，那不仅仅是他的兄长，更是他的人生挚友。


    他们一起长大，幼时切磋武艺，长大后又互相扶持。


    如果有必要，他们可以为彼此舍命。


    “晏清兄长早年间，是想从文的。你或许不知道，他的诗做的很好。他甚至想拜赵大儒为师，进而参加科举，走一条文臣之路。但是，他见我行事艰难，便弃文从武了。他想帮我，最大程度地帮我。”


    这个过往，裴行渊没提过。


    洛云舒知道他二人情意深厚，更知道以如今的局面，裴行渊无法面对裴晏清。


    “阿渊，我觉得，他会理解你的。”


    “他怎么会理解我呢？”裴行渊苦笑，“他不会理解我的。我与他，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同样的事，如果换做是他，他也无法原谅，更没办法让两个人的关系恢复如初。


    裴晏清是第二天傍晚时分回来的。


    一回来，他便马不停蹄地进了宫。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洛云舒久久沉默。


    她知道，这时候裴行渊一定很难熬。


    的确如她所料的那般，勤政殿里的裴行渊，极其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