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舒倏然一笑：“没错，是我。”


    她并未想到，第一个凭借自己的本事认出她的，居然是良太妃。


    良太妃满目惊骇：“怎么会？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没死？明明……明明连丧礼都办过了啊！”


    她曾亲眼看到过洛云舒躺在棺椁中的样子。


    那明明是一具尸体。


    “太妃可知，当初本宫的死是谁的手笔？”


    良太妃猛地一怔，似是想到了什么，那颓败的面容上难掩惊愕：“是……是先帝？”


    “没错，是他。”


    “他、他怎么会？”


    “他怎么不会？那时候陛下痴恋于我，他担心陛下会因为我不纳妃。这对于把持朝政而言是一个很大的隐患，所以，趁我生产之际，他出手了。”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或许，是我运气好吧。”


    良太妃摇头苦笑。


    这样的事情是没有运气可言的，上位者动动手指，对于下位者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这件事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洛云舒说服了昭远帝。


    果然，她从来都没有看错，洛云舒很聪明。


    哪怕是那样的绝境，洛云舒也可以绝处逢生。


    绝处逢生？


    对，绝处逢生！


    顷刻间，良太妃神情激动，眼睛里突然升起亮光来：“皇后，你该反抗的。是皇家对不起你，你可以选择报复裴行渊！以你现在的位置，可以做到很多！”


    洛云舒面带浅笑，静静地看着良太妃。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话音落下，良太妃沉默下来。


    的确，洛云舒已经没必要再折腾什么了。


    她是皇后，她的儿子是太子，她不需要再做什么，她的地位就已经稳如磐石。


    更何况，她还拥有帝王独一无二的宠爱。


    良太妃眼神里的光沉寂下去，声音也渐渐微弱：“你真是命好。”


    洛云舒摇摇头，命好这两个字，她是不承认的。


    也从来没觉得自己命好。


    她只是……不肯认输罢了。


    “太妃，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的事没有对错，只有立场。立场不同，也就有了对错。站在帝王的角度而言，先帝让你父亲废了一条腿，却也让新帝的皇位坐得更加稳固。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先帝已经没有更多时间再做什么准备。”


    良太妃冷冷一笑：“所以，为了这大局，就可以牺牲我父亲吗？”


    “太妃，你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大局之中？若新帝坐不稳皇位，大楚连同其他国家就会伺机侵犯，到那时国将不国，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做这个太妃吗？”


    “你是想说，牺牲我父亲的一条腿，换来大齐百姓的安宁，很值得？”


    洛云舒摇摇头：“不能说很值得，至少，不亏。”


    良太妃一脸不屑。


    洛云舒已经没有了交谈的欲望。


    该说的，她已经全部都说了。


    至于良太妃自己能不能琢磨明白这件事，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洛云舒起身要走。


    良太妃却在这时候开口：“皇后，你既然能在我面前承认你是先太子妃，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在她看来，洛云舒是不想让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的。


    既然如此，杀掉她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因为，没有杀你的必要。”


    良太妃已经不足为惧。


    她和云国公已经暴露，已经暴露的暗棋，等同于废棋。


    一枚废棋是翻不出什么风浪来的。


    很快，良太妃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苦笑：“果然，遇上你，我毫无胜算。”


    洛云舒淡淡一笑，起身离开。


    回到翊坤宫后，洛云舒独坐窗前。


    刚才良太妃提到了先帝，让她再次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这一刻，她不禁在想，洛守礼和先帝都有过要她性命的心思，为什么对于先皇，她的怨气没有那么大？


    很快，洛云舒就找到了答案。


    理由很简单。


    因为，洛守礼是她的父亲。


    她曾对他倾注过感情，她曾以为他会和这世间的任何一个父亲一样，会对自己的女儿极尽疼爱。


    但是，他背弃了她。


    而对于先帝，她没倾注过什么感情，所以，即便最终被先帝逼着做出选择，她却是理解他的。


    她对先帝没有怨恨。


    想到这儿，洛云舒看着窗外满树的桃花，内心一片平和。


    一连几日，洛云舒的心情平静如水。


    但远在朔州安县的海云澜，却是另一番心境。


    她在两日前赶到安县，也去了裴弃的酒坊，但酒坊的掌柜说，裴弃不在。


    海云澜留了口信，说想见裴弃，她会在城中的云来客栈等他几日。


    她在客栈住下已有两日。


    这两日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时候，她希望裴弃能来。


    但，另外一些时候，她希望裴弃永远都别再出现。


    在她的脑海里，进行着一场理智和情感的博弈。


    她没能像她说的那样坚定。


    就在这时候，她听到了敲门声。


    随行的侍女慈溪得到示意，立刻走了过去，隔着门问道：“谁？”


    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客官，有位姓林的公子找您。”


    海云澜迅速站起身来。


    是化名林澈的裴弃。


    “他人在哪儿？”海云澜问。


    “就在下面的大堂里。”


    “好。请他稍候，我马上下去。”说着，海云澜整理了一下衣服。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要让裴弃自己走进这个房间。


    海云澜坐在梳妆镜前，补了补掉了的口脂。


    这些年行走在外，为了方便，她几乎不怎么打扮。


    但是这两日，她精心打扮过，妆容明艳，发饰精美，是京中贵女的做派。


    准备好之后，海云澜走了出去。


    她还没下楼，就看到裴弃已经出现在楼梯口。


    他一身贵公子的装扮，单手背后，发顶的玉冠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往日里，化名林澈的裴弃从未这样装扮过。


    他现在的装扮倒是符合厉王庶子的身份，华丽，尊贵。


    这时候，裴弃仰脸，笑着望向她：“澜儿，好久不见。”


    她与裴弃交往，化名云澜。


    下面的大堂里，坐着好几个身材精瘦的男子。


    海云澜知道，他们是裴行渊的人。


    不止是他们几个，暗处还有好些个。


    只要她开口让裴弃上来，今日裴弃就走不掉了。


    现在在大堂，或许，裴弃还有一线生机。


    这时候，见海云澜没有反应，裴弃微微挑眉，俊美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