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夫人立刻上前，劝道：“殿下，这会儿已经到了这般时候，再去请全福太太已经来不及了。要不您……”


    她想从大局入手，劝大长公主。


    然而，大长公主直接抬手拒绝：“此事没有商量的可能。本宫不可对不起故人。”


    说着，大长公主落在阮夫人脸上的视线凝重了几分：“阮夫人，你也受过那位的恩惠，怎能做出今日这样的事情？若故人泉下有知，心里该作何感想？”


    大长公主这话，说得极重。


    阮夫人神色一暗，不知该如何再劝。


    有些真相，轮不到她来说。


    这时候，洛云舒开口了：“阮夫人，我有些渴了，可否劳烦您命人去端杯茶过来？”


    这是要暂时支走阮夫人。


    阮夫人立刻就明白了，她点头应道：“是。”


    说完，她就出去了。


    听到阮夫人的话，大长公主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惊讶。


    阮夫人的态度太过恭敬，按理说，这不是对待义女的态度。


    哪怕是一个即将做皇后的义女，阮夫人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既然是义女，就该有身为义女最基本的孝道。


    她正心存疑虑的时候，洛云舒已经开口：“素来听闻皇姑姑为人冷淡，以往我并不觉得，今日一听，才知道皇姑姑的性子果然如此。”


    “还请陆小姐慎言。再者，如今大礼未成，你便不是皇后。既然如此，你这一声皇姑姑，本宫实在是无福消受。”


    洛云舒起身，缓步走到大长公主面前，轻声道：“皇姑姑，您确定不再仔细看看我吗？”


    大长公主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语气比刚才更加淡漠：“若不是这张脸，你也不会有这样的造化。本宫倒是不知，这阮丞相暗地里已经钻营到了这般地步。”


    洛云舒莞尔：“我已有五年没见过安老大了，他还好吗？”


    大长公主猛然转过脸，死死地盯着洛云舒。


    继而，大长公主冷笑道：“陛下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洛云舒笑着摇了摇头：“此事并非是陛下告诉我的，而是我亲身经历。皇姑姑，五年前生下宸儿的时候，我没死。”


    “什么？”


    大长公主的声调猛然拔高，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的确是不敢相信。


    不等她继续问什么，洛云舒直接将一切和盘托出。


    皇家秘闻不可对其他人讲，但，大长公主并非是其他人。


    她同样是皇家人。


    身为昭远帝的妹妹，他的行事作风，她又怎会不知？


    听完，大长公主苦笑：“果然，从始至终他都是那样的性子。哪怕是老了，也不曾改变过。这样的事，像是他做出来的。但是……”


    她仍对洛云舒的真实身份存疑。


    “如果是他做的，他不会给你留活路。”


    “没错。当时，他的确是不打算给我留活路的。但是，他赌不起。在那之前，行渊对我太过看重，故而先帝担心我若死了，行渊会失控。说到底，他在意的是自己的儿子。而我利用了这一点。”


    听完，大长公主眸子微眯，继而神色动容：“云舒，真的是你？”


    “是我，皇姑姑。”


    大长公主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这个瞬间，她有很多话想问。


    但，阮夫人急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殿下，迎亲的队伍已经出宫了。”


    宫里到这里的距离并不算太远，这个时候若是还不梳头，那可就来不及了。


    “罢了，本宫先给你梳头。至于事情的细节，本宫有的是时间问你。”


    说完，大长公主捡起掉在地上的梳子，用丝帕细细地擦过之后，开始为洛云舒梳头。


    她一边梳，嘴里还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四梳梳到头，举案又齐眉……”


    说着，大长公主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晶莹。


    洛云舒这一路走来有多不易，她最是知道。


    梳头已毕后，有宫里专门挽发的宫女来为洛云舒挽发。


    一切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当礼乐声在阮府外响起的时候，洛云舒已经穿戴已毕。


    按照规制，今日，洛云舒身着龙凤同和袍。


    这龙凤同和袍为明黄色，圆领、大襟、左右开裾，上下通身织锦。袍身前后各绣正龙一条，两肩则绣行龙各一条，在四条龙中间，彩绣八只凤凰，寓意龙凤呈祥。


    周身饰以五彩云纹、蝙蝠、仙鹤、花卉等吉祥纹样。


    头上佩戴吉服冠，这吉服冠顶部叠压三层金凤，每只金凤皆镶嵌着珍珠、宝石和口衔珍珠制成的流苏，冠后垂挂金约，冠侧是珍珠串成的鬓花，华贵天成。


    颈间则佩戴朝珠，尽显身为未来皇后的威仪。


    旁人瞧见洛云舒这一身装束，压根儿就不敢直视。


    洛云舒今日的装束，已经是迎娶皇后的最高礼仪。


    装束已毕，喜嬷嬷往洛云舒的头上盖了红盖头，继而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按照规矩，今日裴行渊是不出来迎亲的，他须得留在宫里，去奉先殿，将成亲之事禀报给列祖列宗，而迎亲的事，则是礼部尚书代劳。


    喜乐声中，礼部尚书宣读封后圣旨，呈上皇后的金印宝册，之后，洛云舒步入皇后凤舆。


    这凤舆，足足要十六人来抬。


    洛云舒端坐其上，稳如泰山。


    随着礼官的一声唱和，凤舆起步，往皇宫而去。


    知意跪坐在洛云舒身边，为洛云舒诉说着外面的情况。


    “娘娘，今日奴婢真是开了眼了。这迎亲的护卫前前后后加起来得有近千人。这主街之上净水泼街，黄沙铺道，家家张灯结彩，百姓跪迎……”


    一路上，知意惊叹的声音声声入耳。


    而洛云舒乘坐的凤舆经大庆门、端门、中门进入皇宫，又经太和门、中左门、后左门，至乾清门停下。


    之后，有命妇上前，打开轿帘，恭请洛云舒降舆。


    洛云舒出声应允之后，凤舆下落，洛云舒走出凤舆，踏着藏宝的瓦片，步入翊坤宫。


    翊坤宫历来是皇后的居所，现在也不例外。


    而裴行渊，正站在翊坤宫门口。


    隔着头上的红盖头，洛云舒看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