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每一根骨头都在发抖。


    “因为你有些安逸于上林门的生活啦，修士的一生太长，童年的仇恨再刻骨铭心也会有淡去的一天，所以我必须常常提醒你。”女人笑着说。


    “我会记得的，我会永远记得。”他对着饱受凌辱的未婚妻发誓。


    记忆刀一样捅穿魂魄，肉体的伤痕已无足轻重，滔天的恨意顷刻就要将他吞没。


    雪白裙袍的女人对他微笑，问：“想起来了么？”


    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


    他根本不是来保护杨语嫣的，他是来杀她的！


    他不仅要杀她，还要强暴她，他要将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践踏在足底，将她的尊严一片片撕碎。


    太阳有眼，令杨语嫣法力全失，今夜的动乱来的恰好，它或许不是最好的机会，但他已不想再等下去。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何他那刻骨铭心的仇恨在见到杨语嫣时全部诡异消散，化作了缠绵悱恻的情意？


    他想不明白。


    意志一旦崩溃，本就千疮百孔的身躯便再也支撑不住。


    符川跪倒在地，肺如火烧，每一口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他抬起破损的头颅，望向天空。


    上林门上，火把已经熄灭，天亮着。


    原来白昼已经来临。


    他看着太阳。


    对于众人而言，太阳初亮，新的一天刚刚开始，但对他来说，这颗独一无二的太阳即将熄灭。


    他的生命已走到尽头。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杨语嫣白色的裙袍后飘着一根淡金色的线。


    它像丝绦、像血管、也像一根圣灵的脐带，一端连接着杨语嫣的身体，另一端通天而去，不知纠缠着哪一尊天外大化。


    只可惜，善殿前冷冷清清，他无法将死前窥见的秘密告知任何人。


    这是他最后的遗憾。


    “你这妖女，迟早要遭天诛！”


    诅咒绵软无力，却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符川就此死去。


    太阳的光芒爬上他的后背。


    光芒越来越温暖，他的身体却冷了下去。


    昨夜的动乱已经过去，弟子们很快清扫了战场，诵读经文的声音在层楼间响起，清亮整齐，一切如旧。


    上林门道统屹立千年，再强大的敌人在它面前，也是这般微不足道。


    回忆昨夜的战斗，人们无不崇慕三位殿主的绝世英姿，敬佩杀手们的悍不畏死。


    至于符川神师，他在那场战斗中仿佛没那么重要，人们为他的死亡感到惋惜，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怎么死的。


    他们似乎丢失了这部分记忆。


    过不了多久，这位曾经声名显赫的大宫主的亲信，就会被人们遗忘。


    ……


    李火元醒来时，发现自己仍浸泡在水中。


    却不是菩萨湖。


    他的衣服被扒得一干二净，精赤的胸膛上伤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李火元正置身于一座冰室之中，背靠着寒冷的冰壁，身躯却浸泡在泉柱涌动的温沸之水里。


    高温的蒸汽向上涌动，森寒的白霭则沿着墙壁轻盈淌落，一升一降之间，整座冰室笼在一片濛濛雾霭里，宛若仙楼秘境。


    这里是哪里？


    李火元回想着昏迷前的场景。


    回想起昨夜的战斗，李火元的气血依旧不住地在胸腔内激荡。


    层出不穷的法术，满天雷云的威声，遍布长空的刀刃……尤其是那个被称作符川的年轻人，他强的匪夷所思，实力远在三位殿主之上。


    当时的李火元早已疲惫，修为几乎被符川碾压，但也多亏了符川以命相搏的惊天声势，他才得以在生死一线间掩人耳目，让乱真蛊代替真身，撞碎在雷池之下。


    他的真身则潜入菩萨湖底，利用湖泊作为天然掩体，隐匿气息向下遁逃。


    至此，他蛊珠用尽，手段用尽，驱驰着仅存的法力向下游去。


    游得越深，他就越不容易被发现。


    李火元没有想到，他还未抵达湖底，临时缝合的伤口就不堪重负，逐一崩开。


    剧痛让他的计划难以为继，他只得尽力游离战场中央，寻个隐秘之处上岸，再做打算。


    他抬起头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场景。


    一座冰殿巨鲸般悬浮水中，横在他的头顶，撑满了视线的全部，似确有其物，又虚幻得近乎透明，李火元还以为这是濒死之人见到的海市蜃楼。


    可他仍然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姓名。


    声音有些熟悉。


    他却已无力思考。


    伤势超过了身体负荷的极限，他失去对四肢的掌控力，只能遵循本能向上浮游。


    之后的事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他从温泉池中缓缓起身，四下寻找衣物，却只找到一条白色的浴袍。


    李火元裹上浴袍，贴着墙壁走了一会儿，看到了一扇拱形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