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七，老道人出关，启程前往识鹿山。


    “老先生的仙丹已炼成了？”李火元问。


    “没有。”


    席乌首无奈地说：“斗丹大会即将开始，事不宜迟，只能在去往识鹿山的路上炼了。”


    “我听说丹师炼丹之前，往往要沐浴更衣，打坐静神，炼丹之时更要全神贯注，不能被外物打扰，此去识鹿山路远山遥，变数颇多，老先生……”


    李火元说着说着，忽然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老道人笑道：“你看出来了？”


    李火元缓缓点头。


    他看出来了，最多再过三个时辰，老道人的耳朵和眼睛都要被毒素侵蚀，等他眼瞎耳聋之后，倒是可以轻易进入炼丹所需的浑然忘我之境。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也不知该喜该忧。


    李火元没有在席饮烟面前点破此事。


    除了女儿席饮烟之外，老道人没让任何弟子跟随。


    红嘴乌鸦扑棱着翅膀飞来，吵嚷着要一起去，被席饮烟以太乙宫需要绝顶高手守山为名劝说住了。


    李火元与顾白羽本就要去识鹿山，正好同行。


    雾气迷蒙的清晨，一驾似牛似马的无头大兽，拉着宽敞结实的车厢，踏碎野草间的霜露，朝着识鹿山的方向驶去。


    老道人一上车就闭上双眼，一动不动，像晒干的木雕。


    李火元能看到一股精气在他体外流动，还未完全成型，却已有隐有金紫之气。


    饶是李火元见多识广，也觉得这枚金丹非同小可。


    这是用性命炼成的丹。


    席饮烟则是很有教养的美人，这么多天，她没有过问李火元和顾白羽的来历，也没有问他们去识鹿山有何目的。


    她一路上始终保持着警惕，防备着意外的发生。


    这样一对父女，竟要躲在满是毒物的山岭里才能活下来，实在令人唏嘘。


    “我们虽躲在毒山之中，可若没有玄鸟大仙庇护，恐怕早已被灭门，此次斗丹大会，其余三脉绝不会善罢甘休，若有危险，两位定要以保全自身为重。”席饮烟再三说。


    “席姑娘不必多说，我们自有定夺。”


    李火元笑了笑，道：“我倒是很好奇，如今世道这样不太平，你就不怕我们是故意示好，实则在等你爹金丹炼成后夺丹？”


    “不怕。我爹说你修为极正，杀人越货的鼠辈绝不会有这样正气的修为。”席饮烟道。


    “那我呢？我正么？”顾白羽问。


    “嗯……”


    席饮烟既不想说真话，也不愿意说谎，便道：“顾姑娘与李公子结伴而行，自然不会是坏人。”


    “我不与他结伴而行，就是坏人咯？”顾白羽问。


    “我绝无此意。”席饮烟连忙说。


    转眼两天行程过去。


    歇脚之时，他们倒是听到不少散修在讨论斗丹大会，只是这场讨论很快被另一件更大的事压过去了。


    阎圣川出关了。


    他拔出了妖剑‘鬼赐’。


    阎圣川是武修中的第一剑修。


    他自幼学剑，二十五岁学成出山，名震天下，天赋之高，惊世骇俗。


    之后，他问剑天下，无人能敌，直至妙谛大会上，他向大招寺当代首座问剑。


    即便三十年过去，那一战依旧常常被人提起。


    有人说阎圣川的一剑璀璨辉煌，压过满天佛光，斩尽小千世界，也有人说他的剑古拙无华，却令首座指端鲜花枯萎，座下琉璃失色。


    但无论在怎样绘声绘色的讲述里，这一战的结局都是相同的。


    阎圣川败了。


    任这一剑如何玄妙，首座金身巍然不破。


    自此之后，阎圣川于闭关不出。


    直到今天……


    “悼亡塔的妖剑鬼赐被拔出来了？这……怎么可能？”


    顾白羽第一次听到这消息时，掩盖不住地震惊。


    对于妖剑鬼赐之名，李火元也有所耳闻。


    那是大业皇朝最可怕的一把剑，它插在悼亡塔的遗迹中，所有尝试拔出它的人，灵魂反而被剑拔出。


    几千年来，这柄妖剑已不知汲取了多少魂魄，煞气笼罩之处寸草不生。


    这柄震世骇俗的妖剑竟被拔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