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白羽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李火元要和鬼船角力，还偏偏拉着自己。
这船……有什么好的？
非救不可吗？
然而……说什么都晚了。
她脑子好像被李火元控制了一半，同时也被李火元吸住了。
只能陪他如此胡闹下去。
当然，顾白羽心中清楚，一个不慎，这艘血肉开花的破船，将是两人最终的棺椁。
耗子啊，这场酷刑结束在一片山谷里。
鬼船在角力中败下阵来。
血肉糜烂的大船横在山明水秀的山谷里，像一头搁浅后腐败的巨鲸。
顾白羽跪倒在地。
她觉得手臂消失不见了，身体也没有一丁点重量，轻轻一跃就能乘着风飞到太阳旁边去。
她敛息凝神，看向李火元。
李火元的情况比她想象中更糟糕，裁缝之手被鬼船撕裂殆尽，他自己的双臂也扭曲变形，像两根被打歪的铁条，无力地垂在地上，不断滴血。
他浑身都是血，脸和嘴唇则是苍白的。
现在的李火元无比虚弱，碾死一只蚂蚁都难，只可惜顾白羽法力尽空，连拿刀的力气也没有了。
“我们终于杀掉聂无情了？”顾白羽问。
“我昨夜就杀掉他了。”李火元回答。
“其他人呢？”顾白羽再问。
“也被我杀了。”李火元说。
“那这鬼船是什么？聂无情留下的杀器？”顾白羽问。
“它不是杀器，而是聂无情打造的阴宫，是鬼魂的巢穴，你可以将它想象成鬼怪的‘太阳’，离远了它，鬼魂也将失去力量。”李火元说。
“那它为什么会攻击我们？”顾白羽问。
“它失去了控制，像脱缰的马车，顺着山谷一路向下疾骋。”李火元说。
“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顾白羽皱眉。
“它没有攻击我们，只是失去了控制。”李火元说。
“那你控制它做什么？是了，你修炼魂术，也想掌控这太阴仙宫的力量？”顾白羽问。
“除非我也用散神功剥离我的魂魄，再将肉身种在这鬼船上，否则我驱驰不了这份力量。”李火元否认了她的猜想。
“那你究竟在干什么？”顾白羽更不解。
李火元暝神盘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再往后十里，有一座小城，我们来时途经过。若不阻截住这鬼船，整座城池都会被它碾平，数以万计的人会因此丧命。”
“……”
顾白羽本想问，是不是这鬼船杀了城中之人后会吸取他们的魂魄，变成更为棘手的怪物。
但这似乎不是真相。
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她绝不敢相信的可能。
“你……该不会只是想救那些凡人的性命？”顾白羽艰难地问出了她的猜疑。
“是。”李火元坦然承认。
“你疯了？”
顾白羽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她幽冷道：“我不是傻子，无论如何也不会信你的话，你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随你怎么想。”李火元有气无力地说。
“我不想救任何人，你为什么要我帮你？”顾白羽又问。
“如果你没有帮我，你现在就有本事杀我了。”李火元虚弱地笑了笑。
“你……”
顾白羽凝视着李火元，说：“我现在纵然也精疲力尽，但比起你的伤，总还算是好的。我要杀你，还是能杀。”
“你可以试一试。”李火元说。
“你别后悔。”
顾白羽应了一声，她没有力气取刀，只能捏起一片地上的飞叶。
高手能用任何东西杀人，何况是杀这么一个重伤虚弱的人。
“我昨夜救了你。”李火元突然说。
“你是在向我讨饶吗？”
顾白羽笑了一声，又诚实地说：“是，如果没有你，我绝不是聂无情的对手，山庄外的陷阱就能让我重伤。”
不等李火元开口，她又接了一句：“只可惜，我从不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是么。”李火元只好叹气。
“何况你救我也只是需要我，需要我帮你找到千秘婆婆。既然是各取所需，我又有什么好感激的。你但凡有一点真心实意的对我好，我又怎么会不知道，那样，我兴许真能对你心软一些。”顾白羽细细摩挲着叶片，仿佛它是世上最锋利暗器。
“我没有吗？”李火元问。
“没有。不但没有，你还在欺骗我。”
顾白羽瞪着他，问：“为什么你半年之前就到过云罗山庄，又为什么杀了满庄的人？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要是告诉你一切，你不就可以更安心地杀我了？”李火元问。
“我已经杀了聂情儿，得了散神卷，纵然你们之间有天大的秘密，我也不在乎了。我问你只是有些好奇，也仅仅是有些好奇。”顾白羽说。
李火元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真相：“我一直都知道性灵经四卷的下落，一卷在云罗山庄，一卷在通天教，一卷在雀山，一卷在前朝南梁国。我最先来到的，就是云罗山庄。”
“你怎么会知道性灵经四卷的下落？”顾白羽大吃一惊。
“这是秘密。”
李火元当然不可能说出黄河老祖的秘密。
千秘曾是黄河老祖的徒弟，黄河老祖知道千秘在大业皇朝找了四位传人，但黄河老祖并未仔细过问，只是大致记得他们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