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偏偏是我成仙？”顾白羽又问。


    “因为仙宫选中了你。”男人说。


    “仙宫？”


    “是，仙宫！”


    男人食指指向天空，顾白羽这才发现，云罗山庄的上空，居然悬着这样一个庞然巨物。


    那是真正的玉砌琼楼。


    门扉、斗拱、飞檐、脊兽……它拥有宫殿所该拥有的一切，却又与世间所有宫殿都不相同，它空灵剔透，莹洁无瑕，令人生出强烈的亲近的冲动——只要抵达那里，就可以拥有世间的一切。


    “这是云罗山庄最大的秘密，云罗山庄世代隐居于此，就是为了守护这个秘密。甚至，当年无相红魔都来过这里，但也没资格从这里得道成仙。


    “现在，仙宫即将开启，情儿，你想去看一看吗？”男人粗犷的声音透出奇异的诱惑力。


    “我……想！”


    顾白羽已是见多识广，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仙宫，她真想去上去瞧个究竟。


    男人又问：“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我当然是……”


    顾白羽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却像是遇到了什么障碍，怎也说不出口，她犹豫了一会儿，丢了魂一样说：“我是聂情儿。”


    “你要做什么？”男人继续问。


    “我要飞升成仙，替……替我未婚夫报仇。”顾白羽说。


    “你要杀谁？”


    “杀那夜叉。”


    “你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吗？”男人问。


    “我不知道。”顾白羽回答。


    “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但是我知道！”


    男人的声音在发抖，他说：“他重伤逃走后，我追了一阵，斩下了他的面具，看清了他的真容！情儿，你想知道你仇人长什么模样吗？”


    “我……想。”顾白羽总觉得这不是她的心声，可她偏偏做不出别的回答。


    男人取出一张卷轴，递给了她，“这就是他的真容，他虽带个夜叉面具，但他偏偏是个人，杀人不眨眼的人。”


    顾白羽展开卷轴，见到了一张惟妙惟肖的画，看清楚画上的青年人的脸时，顾白羽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张脸。


    这是李火元未易容前的模样。


    他们口中的夜叉怎么会是李火元？


    顾白羽觉得哪儿有蹊跷，却无力去思考，在黑暗中醒得越久，修士也会越疲劳，连最后的清明也无法维持。


    “你恨他吗？”男人问。


    顾白羽直截了当地回答：“恨！”


    她的确恨。


    “你想要杀了他吗？”男人问。


    “想！”她的回答再无犹豫。


    这几天，她无时无刻不想赢过李火元，将他奴役凌虐。


    “你要飞升吗？”男人最后问一遍。


    “我要飞升成仙。”顾白羽发自内心地说。


    云罗山庄的升仙仪式终于开始。


    顾白羽再无反抗，由着侍女们为她披衣、编发、戴冠，她本就绝美的容颜更加晶莹耀眼，所有人都为这仙姿倾倒，风吹百草般伏了下来。


    她听到仙宫传来的飘渺乐声。


    她随着乐声开始舞蹈。


    这是祭祀时的舞，带着原始神秘的呼唤，她的裙摆摇曳，柳腰妖娆，舞姿越来越轻盈，随时要乘风仙去。


    渐渐的，乐声停了下来。


    仙宫之中，忽然垂下了一只修长雪白的手。


    ——从云中仙宫一直垂到了顾白羽的面前。


    手中端着一杯酒，酒水殷红。


    “这是洗髓酒，喝了就能脱胎换骨。”男人在后面提醒。


    顾白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不觉得这酒有什么特别，只是饮过后感到了说不出的快乐。


    喝过酒后，越来越多的食物摆到了她的面前。


    这些食物她从未见过，但那个男人却每样都认识，给她一一介绍。


    “这是讹猫的眼，可以看穿一切谎言。”


    “这是人鱼的舌，可以让你拥有最魅惑人心的歌喉。”


    “这是黑山羊的乳……”


    这是一场宴席，她要在这场宴席上吃掉自己的肉身凡胎，换上仙人的躯壳。


    她在想，当年的无相红魔也吃了吗？


    是不是也换上了仙体？


    不对不对。


    刚刚男人说了，无相红魔没有资格，怎么能吃得到。


    还得是我有资格啊！


    最后一样食物盛了上来。


    食物盛在修长的银盘里，上面盖着一块雪白的布。


    顾白羽揭开布，发现银盘里躺着的是一个人。


    这是一位韶颜稚齿的少女，她漂亮极了，瓷娃娃一样精致的脸颊上，双眸虽已闭合，红唇仍勾着笑意。


    她不知在做什么美梦，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盘中的食物。


    顾白羽拿起盘边锋锐的刀，要从少女身上切下一块肉来品尝，可她内心却在抗拒什么，怎么也下不去手。


    “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男人在身后说：“佛要人断绝欲望，靠的是人约束自己的欲望，成仙也要断绝欲望，可成仙断绝欲望的方式却与众不同——我们要品尝世上一切的美味，只有将所有的欲望都尝遍，人才能打破对欲望的幻想。


    这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吃过了她，你就能成为无欲无求的仙人。情儿，你还在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