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头鲸找到秦奕,在秦奕一脸懵逼的情况下和他谈起了男人的花道。
秦奕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奇葩的东西。
出于猎奇的心理,他听完了对方洋洋洒洒的一大段……
什么男人啊,花道啊,给他听得云里雾里的,像在听一堂没有课本的哲学课。
“那你看我是什么花?”秦奕还是有些好奇地问对方。
“海神花。”
座头鲸毫不犹豫道。
秦奕愣了一下。
什么海神花他听都没有听过,而且他也不会蓝银缠绕……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花。
座头鲸跟他耐心地解释,说海神花又叫帝王花,是一种生长在非洲的花卉,被称为花中帝王。
花语是胜利、圆满和顽强的生命力。
秦奕心说:那我生命力确实挺强的,拿核弹都炸不死的那种。
然后就听座头鲸突然话锋一转,聊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经历。
说他年轻时也是个物质的男人,会跟客人们吹各种各种的牛逼,直到遇到一个小富婆,他对那个女孩说他一定会开一家全东京最棒的牛郎店。
然后突然有一天,一封遗嘱寄到了他的手上。
里面是一大笔钱和一把钥匙。
那时的他甚至对那个女孩完全没有了印象,但遗嘱里附带的一封信告诉他:阿鲸,你现在有了自己的第一座城池了。在那里开一座牛郎店吧,让每个彷徨的女人在夜里有个去处……
“当年我遇到她的时候,她一定很孤独吧……可能刚刚得知了命不久矣的噩耗,要在午夜的东京找个去处,最后找到了我。”
座头鲸感慨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岁月磨钝了的温柔。
随后说道,即使这些年牛郎店一直在亏钱,但他还是立志要做出全东京最大的牛郎店。
秦奕点了点头,心说这个下属干活还挺认真的,或许可以考虑长期经营下去。
结果座头鲸转头就劝他:在这个最好的机会下,不如就趁此将高天原的名声打响,让全东京、甚至全日本都知道这家牛郎店。
秦奕问他打算怎么打响名声。
座头鲸说:很简单,您登台就是了。
秦奕愣了整整一分钟。
那一分钟里,座头鲸一直低着头,像是在等一场宣判。
秦奕看着他那副“把命都押上了”的表情,才确定他并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而是真的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敢来找自己商量。
……
“秦君,好了。”
源稚女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秦奕对着面前的镜子,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妆容。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他的脸,但好像又哪里不太一样了。
源稚女给他画了一个很细致的伪素颜妆。
浅咖色眼影搭配浅棕色眉笔描眉,颜色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把眉眼的轮廓衬得更柔和了几分。
原本那张仿佛自带驱人气场的冷漠面孔,被这些细微的笔触中和了一些,整个人显得更加平和,像是刀锋上裹了一层薄薄的绒布。
身后传来了微微的抽泣声。
秦奕一回头,就看到源稚女在轻轻擦着眼角。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点着眼尾,像在拭去一朵花上的露水。
“是不是很丑?”秦奕问。
源稚女摇了摇头,眼眶还红着,但微微笑着。
“是天日之表。”
“那你哭什么?”
“秦君,稚女是高兴的哭。”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软得不像话,“这可能是稚女此生最满意的一次妆束了。”
秦奕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源稚女作为一个戏子,天生多愁善感,秦奕经常见到他只是坐在那里坐着,突然就泪流满面,似乎是代入了哪一段戏曲,毫无征兆。
不过秦奕有时候还是挺害怕的。
因为源稚女代入的大多都是戏中女子,经常莫名其妙翘着兰花指掩面娇涕,眼神幽怨缠绵……经常让秦奕有一种自己不在地球的错觉。
“行了,差不多要开始了。”秦奕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去前台找路明非他们了。”
……
青木千夏站在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是日本真正的国民女神,当代歌后,也是basaraking的忠实粉丝。
台上她是万众瞩目的明星,台下她为人豪爽大方,海啸后的救援工作中没少出力。
搬物资、安置灾民,什么都干,完全不像个偶像。
在她高歌一曲后,整个舞台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音乐还在空气中回荡,台下的人们已经不再只是鼓掌尖叫了。
她们彼此相拥着,哭诉着,泪水花了妆容也不在意。
她们的家人、朋友,许多都永远留在了那场大水中。
那些再也打不通的电话,再也回不来的人,都在今晚被翻出来,晾在灯光下,哭完了再收回去。
她们放肆地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为了逝去之人,也为了自己的新生。
“老大,我紧张……”
路明非苦着脸抱着吉他来到秦奕身边,手指在琴颈上滑来滑去,怎么放都不对。
他是今晚的主唱。
今天的高天原人山人海,男女们几乎将这座能容纳上千人的大厅挤满。
vip座位更是一票难求,有人从大阪、名古屋专程赶来,就为了看这场演出。
多家电视台联合转播,镜头从不同角度架满了全场,导播在后台紧张地切换着画面。
这场表演的主题是“灾难无情人有情”,旨在鼓舞人心。
“有啥可紧张的?”秦奕无所谓地调着手上的贝斯,拨了几下弦,听了听音。
“接下来,就到了我们牛郎界最耀眼的三颗新星——sakura、右京·橘和basaraking带来的乐队表演,《再见吧,朋友》!”
座头鲸拿着话筒,声音从音箱里炸开,震得整个大厅都在嗡嗡响。
他的语气比平时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报幕”的庄重。
“很遗憾,这三位美好的少年们都是外国友人,在完成这最后一场演出后,他们就将离开日本,去追寻属于他们自己的花道了。”
台下响起一片惋惜的叹息声,有人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而今天,我们同样很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位特邀嘉宾,也是我们高天原真正的老板,被称为平成时代最后的英雄的——nidhogg!”
“nidhogg!nidhogg!”
台下的欢呼声顿时响彻大厅,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
显而易见,大多数客人都是为谁而来的。
那个名字在她们嘴里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嗓子都哑了也不肯停。
座头鲸深吸一口气,把话筒举得更高。
“现在,就让我将舞台,交给最棒的年轻人们!”
秦奕站在舞台边缘,手里提着贝斯,听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表情没什么变化。
路明非在他旁边抖得像个筛子,深呼吸了好几次都没用,最后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了龇牙,倒是镇定了一点。
秦奕拨了一下贝斯的弦。
“走了。”他说。
然后迈步走进了那片即将被灯光劈开的黑暗里。
路明非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抱着吉他跟了上去,然后是敲架子鼓的凯撒,吹萨克斯的楚子航。
台上的灯光还没亮,台下的欢呼声已经先一步炸开了。
有人喊着“sakura”,有人喊着“basaraking”,更多的人在喊那个他们只认识半个月的名字“nidhogg”。
秦奕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贝斯挂在身前,手搭在弦上,等着那束光落下来。
他突然想起了半个月前,座头鲸来找他的那个早晨。
“您登台就是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疯了。
现在他还是觉得这个人疯了。
但疯的好像不只是座头鲸一个人,台下这几百号人,连同那些守在电视机前看直播的观众,全都跟着一起疯了。
然后连他也一起跟着发疯了。
路明非站在话筒前,咽了口唾沫,转头看了秦奕一眼。
然后灯光亮了。
刺目的白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把四个人笼罩在一片炽热的光晕里。
台下,一双双眼睛看着他们,在灯光下像星星一样闪亮,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凑近话筒。
“晚上好。”他的声音有点抖,但很快就稳住了,“我们是,高天原牛郎乐队,我们会一起组一辈子乐队。”
路明非用了个乐队梗,逗得台下年轻的女孩们哄然大笑。
秦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贝斯的前奏从他指尖滑出来,干净利落,像一把刀切开了这个夜晚所有的悲伤和沉默。
紧接着,鼓点跟上来了,吉他也跟上来了,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从音箱里喷涌而出,灌满了整座大厅。
路明非轻轻开口。
他的声音不算完美,但有一种奇怪的穿透力,像是一根针穿过层层叠叠衣衫,扎进每个人的胸口。
“再见了朋友,我们各自天涯。”
“再见了朋友,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再见了朋友,愿你在另一个世界里,也能听到这首歌。”
有人哭了,有人脸上带着笑容,有人全程举着手机录着像,手一直在抖。
秦奕弹着贝斯,面无表情,但他的音符稳稳地托着整首歌的骨架。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
路明非喘着气,额头全是汗,转头看向秦奕。
秦奕没看他,手指搭在贝斯弦上,等着下一首歌的开始。
今夜还很长。
而这座被洪水泡过、被天谴炸过、被无数人哭过笑过骂过爱过的城市,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亮起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