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远处的梁山寨门先是一阵骚动。
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喊叫声,隔着这么远,听不清在喊什么,但那声音明显不对劲。
紧接着,喊叫声变成了喊杀声。
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乐飞愣住了。
他勒住马,远远看着。
只见寨墙上,有几个人影扭打在一起。有人被推搡着撞在墙垛上,有人挥舞着刀胡乱砍杀,还有人在试图往寨门里跑。
然后——
一个身影从寨墙上摔了下来。
那人从三丈多高的寨墙上直直坠落,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随后挣扎了几下,腿抽搐着蹬了两下,紧接着就没了动静。
乐飞倒吸一口凉气。
他身后的亲兵们也看呆了。
不远处的曹景隆勒住了马,停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他举着那把还没来得及放下的佩剑,张着嘴,看着远处寨墙上的混乱,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身后的士卒们因为惯性,东倒西歪撞上一大片,但好歹都停住了。
没有人说话。
五千人就这么站在山道和泥地里,齐刷刷看着远处的山寨。
。。。。。。
梁山寨门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乱成一团。隐约能看到寨墙后面有火光闪动,然后越来越亮。
紧接着不一会儿,浓烟就升起来了。
一开始只是几缕黑烟,从寨墙后面袅袅升起。很快,黑烟越来越浓,越来越多,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着了。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曹景隆眨了眨眼睛。
他回头看向乐飞和齐济光。
“乐将军?齐将军?”
曹景隆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
“这是……疑兵之计吗?”
乐飞眉头紧皱,盯着远处的山寨。
“不像。”
他摇了摇头。
“疑兵之计不会烧自己的寨子。看这样子,应该是贼寇内乱了。”
齐济光策马上前,仔细观察了片刻,随即眼睛一亮。
“将军!这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
他指着远处的山寨,急切道:“不管他们因为什么内乱,现在寨门大开,贼寇自相残杀,我军正好趁势冲锋!索性将错就错,一举拿下梁山!”
曹景隆眨了眨眼睛。
他其实没太听懂齐济光在说什么。什么内乱,什么千载难逢,什么将错就错。
但他听懂了一句——
该继续冲锋。
他脸上那茫然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好!”
曹景隆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再次举起那把崭新的佩剑。
“众将士!随本将军杀啊!”
曹景隆一马当先,又冲了出去。
身后五千士卒对视一眼,也纷纷跟着冲了上去。
乐飞和齐济光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主帅,脑子是有点问题。
但今天这运气,确实没话说。
。。。。。。
大约一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了。
准确地说,压根没什么战斗。
等到曹景隆带着人马趟过那片难走的泥泞地,气喘吁吁冲到梁山寨门下的时候,大半个山寨已经被大火烧得差不多了。
寨门敞开着,里面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
有的穿着粗布衣裳,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手里还握着刀。死状各不相同,有被砍死的,有被捅死的,有被烧死的,还有几个明显是互相砍杀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混着血腥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曹景隆捂着鼻子,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啊?这。。。这就完了?
他还没动手呢。
他还没一枪挑落那贼首马头宋姜呢。
他还没展示自己那万中无一的绝世武功呢。
这怎么就已经结束了?
士卒们则没曹景隆那么多想法,已经开始各自忙活起来。
一部分人去救火,提水的提水,铲土的铲土,好歹要把现在的火势给控制住。
一部分人去解救那些被关押的百姓。后寨的地窖里,密密麻麻关着几十号人,有男有女,个个面黄肌瘦,看到官兵进来,先是吓得缩成一团,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又哭又笑,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口中高呼“得救了”。
还有一部分士兵负责打扫战场,把那些尸体拖到一边,搜检他们身上的财物,清点缴获的各种兵器。
偶尔有几个还没断气的贼寇被翻出来,士卒们也不废话,一拥而上,刀枪齐下,直接物理消灭。
只有少数几个机灵的,早早扔了兵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高呼“饶命”“投降”,这才保住一条命。
。。。。。。
又过了半个时辰,大火终于被扑灭了。
山寨烧得七零八落,忠义堂塌了大半,那些木石结构的房屋也成了一片废墟。
曹景隆站在一片焦黑的废墟前,脸上还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他还是没搞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还没打,敌人就自己打起来了?
为什么自己还没冲进去,敌人就自己烧起来了?
这仗打得,怎么跟做梦似的?
还是说,其实打仗就是这么简单?
就在曹景隆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队士兵押着几个贼寇的活口走了过来。
一共四个人,个个灰头土脸,有的身上还带着伤。被绳子串成一串,跌跌撞撞地走着。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打扮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穿得不是普通的粗布短褐,而是一件半旧的青衫,虽然已经烧得破破烂烂,但依稀能看出是读书人穿的。头上本来应该戴着方巾,现在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曹景隆眼睛一亮。
他一眼就看出,这人是个头目。
他大步走上前,指着那人。
“你!出来!”
那人被推搡着站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曹景隆蹲下身,看着他。
“说!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脸,一双绿豆眼此刻红肿着,眼眶里还含着泪。
正是梁山军师——梅用。
梅用张了张嘴,喉咙里咕噜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含泪解释道。
“将军有所不知,此事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