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犬-7”刚脱离干扰区核心影响范围不到一分钟。
秦岳还瘫在座椅上喘气：“可算出来了……这破引擎，回去非得让工程部那帮家伙请客。”
后面，键盘声没停。
林沫沫头也不抬：“别高兴太早。看引擎监控。”
秦岳回头看了眼主监测屏。
屏幕上，代表主引擎健康状态的曲线，刚才在极限撤离时一路飘红，现在……没变绿。
它直接从红色，跳成了刺眼的、不断闪烁的深红色。
旁边蹦出一行大字：【警告：核心部件过载损伤，性能衰减呈指数级恶化。预估完全失效时间：120秒。】
“我靠！”秦岳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数级恶化？一百二十秒？这玩意儿要彻底趴窝？”
“对。”林沫沫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划拉得飞快，调出详细的衰减数据流，“不是线性衰减，是崩盘式下跌。看这里，冷却回路效率每分钟下降百分之三十，能量转化率同步暴跌。两分钟内，引擎会从‘性能不佳’直接变成‘一堆废铁’。”
她说完，手指已经在加密报告界面上敲出了结论。
【紧急：猎犬-7主引擎检测到指数级过载损伤，冷却与能量转化系统正同步崩溃。预估完全失效倒计时：120秒。必须立即执行紧急迫降程序，无法维持太空巡航。建议：全舰队启动救援预案。优先级：最高。】
加密，发送。
目标：旗舰指挥室，陆墨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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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舰指挥室。
陆墨染刚看完“雷霆”编队发来的全员安全确认汇总。
林沫沫这份带着“指数级恶化”和“120秒”字眼的引擎报废预警就砸了过来。
他点开。
崩盘式下跌。两分钟。迫降。
陆墨染眼神没变，但手指在控制台上的敲击速度加快了一倍。
“秦岳。”
“将军！”秦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迫。
“收到林少尉报告。”陆墨染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砸在金属板上，“命令：猎犬-7编队，立即调整航线，寻找最近的陨石带或小型星体碎片区作为迫降掩体。优先确保舰体结构完整。”
“明白！”秦岳吼了一声，“这就找！”
“另外，”陆墨染顿了一下，“林沫沫。”
“将军。”林沫沫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里是引擎过载的尖锐噪音和越来越密集的警报声。
“我需要迫降坐标。”陆墨染说，“计算最优迫降点，要求：能最大限度缓冲冲击，并提供基础掩蔽。时间窗口：一分钟内。”
“明白。”林沫沫回答。
她面前的光屏瞬间全变。
星图、资源分布数据库、小型天体轨道参数、碎片带密度图……
所有数据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秦岳在旁边一边疯狂搜索星图寻找陨石带，一边念叨：“一分钟……祖宗，你这cpu是液氮散热的吧？”
林沫沫没理他。
手指在虚拟星图上快速划拉。
当前坐标……周边五十光秒内天体分布……
大型陨石带，有，但距离太远，赶不过去。
小型碎片区……
有了。
“坐标锁定。”林沫沫说，“x-12，y-08，z-55区域。一片小型资源星开采后的废弃碎片带，密度适中，可以提供有效缓冲和基础掩蔽。距离：十五光秒。按我们当前滑翔速度，能在引擎彻底失效前进入。”
她说完，已经把坐标加密打包。
【迫降坐标计算完成。目标：x-12，y-08，z-55，废弃资源星碎片带。预估进入时间：95秒。建议：按坐标调整航线，执行无动力滑翔迫降。优先级：最高。】
加密，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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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舰指挥室。
陆墨染收到了坐标。
他看了一眼星图。
那片碎片带，在数据库里标记为“低价值开采残余区”，平时没人去。
但现在，它是最近的救命稻草。
“命令：全舰队，启动‘救援-7’预案。”陆墨染切到全舰队频道，“所有单位，向坐标（x-12，y-08，z-55）区域靠拢，建立外围警戒。工程组、医疗组，准备前出救援。”
“是！”
命令下达。
整个舰队再次动了起来，像一张收拢的网，朝着那片碎片带移动。
陆墨染切回和“猎犬-7”的加密频道。
“秦岳。”
“将军！”
“收到坐标。命令：按林少尉计算的航线，执行迫降程序。进入碎片带前，尽可能保持姿态稳定。”
“明白！”秦岳吼了一声，“各艇注意！跟着老子，转向！目标：x-12，y-08，z-55！准备迫降！”
六艘突击艇的尾焰同时变得不稳定起来，像喘不过气的病人，但还是努力调整方向，朝着那片漆黑的碎片带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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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犬-7”里。
秦岳死死抓着操控杆，眼睛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密密麻麻的碎片区。
那些碎片大小不一，小的像拳头，大的像一栋房子，在星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祖宗，这进去……跟撞进垃圾场有啥区别？”秦岳脑门冒汗。
“有区别。”林沫沫盯着实时扫描图，“垃圾场是实心的，这里是空的。碎片平均间距超过五十米，我们有足够空间进行姿态调整。关键是，它们能吸收撞击能量。”
她的话音刚落。
主引擎监控屏上，最后一点代表动力的绿色，熄灭了。
【警告：主引擎彻底失效。动力输出：0%。】
舰体猛地一沉。
像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
“引擎没了！”秦岳吼了一声，“切换备用能源，维持基本控制系统！”
“猎犬-7”内部的灯光暗了一下，又迅速亮起，变成了幽蓝色的应急照明。
六艘突击艇现在完全靠惯性，朝着碎片带滑去。
速度越来越慢。
但碎片带，也越来越近。
“倒计时三十秒进入！”秦岳盯着导航屏，“各艇，准备抗冲击！抱紧你们的老婆——哦不对，抱紧操控杆！”
林沫沫已经切换了监控模式。
从引擎监控，转为了迫降姿态实时调整与碎片规避。
她的手指放在辅助操控面板上，眼睛盯着前方扫描图，一眨不眨。
“左舷三点钟方向，大型碎片，距离两百米，相对速度每秒五米。”林沫沫语速平稳，“建议：向右微调两度。”
“收到！”秦岳立刻执行。
“猎犬-7”轻轻侧身，从一块房子大小的金属残骸旁边滑了过去。
“正前方，碎片群，间距四十米，可通过。”林沫沫继续说，“保持当前航向。”
突击艇像一条灵活的鱼，钻进了碎片带的边缘。
四周瞬间暗了下来。
只有舰体外的探照灯，照亮前方不断掠过的、奇形怪状的金属和岩石。
“进入碎片带。”林沫沫说，“状态转为：紧急迫降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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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舰指挥室。
陆墨染通过“猎犬-7”传回的实时画面，看着那六艘突击艇像失去动力的飞鸟，缓缓滑进那片漆黑的碎片带。
画面很暗，只有探照灯的光束扫过时，才能看到那些狰狞的残骸。
但六艘艇的队形，保持得很稳。
没有碰撞，没有失控。
像经过精确计算一样，在碎片缝隙里平稳穿行。
陆墨染调出林沫沫的个人档案。
在最近那条“具备极限环境数据分析能力”下面，他输入了新的一行：
【星历172.7.28，引擎失效危机中，于120秒倒计时压力下，快速计算并锁定最优迫降坐标，提供关键决策支持。极限危机应对能力。】
保存。
然后他接通了工程组的频道。
“救援艇就位了吗？”
“报告将军！三艘重型救援艇已抵达碎片带外围，随时可以进入！”
“等他们完全停下再进去。”陆墨染说，“不要添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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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带里。
“猎犬-7”的速度已经降到几乎为零。
秦岳看着前方一块相对平坦的、像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金属平台，眼睛一亮。
“祖宗，那块板子！能停不？”
林沫沫快速扫描。
“平台结构稳定，表面相对平整，倾斜度小于五度。可以。”
“就它了！”秦岳吼了一声，“各艇注意！跟着老子，慢慢靠过去！轻点！轻点！别特么撞上了！”
六艘突击艇像六片羽毛，缓缓地、轻轻地，朝着那块金属平台飘去。
舰体底部接触平台的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然后，停住了。
彻底停住了。
“我靠……”秦岳松开操控杆，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停……停住了。咱们……没变成星空烟花。”
林沫沫看了一眼外部监控。
六艘突击艇，完好无损地停在金属平台上。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碎片，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她切换了状态。
从紧急迫降监控，转为了迫降后安全评估。
“舰体结构完整，生命维持系统正常，通讯系统正常。”林沫沫说，“迫降成功。”
她说完，把迫降成功的确认信息加密发送给了旗舰。
【猎犬-7编队，已于坐标（x-12，y-08，z-55）碎片带内平台成功迫降。舰体完好，人员安全。请求后续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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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舰指挥室。
陆墨染收到了迫降成功确认。
他看了一眼星图。
那片碎片带，现在成了六艘突击艇临时的“避难所”。
“命令：救援艇进入，接应人员。工程组评估舰体损伤，制定回收方案。”陆墨染说。
“是！”
命令下达。
三艘重型救援艇亮着探照灯，缓缓驶入碎片带。
陆墨染切回和“猎犬-7”的加密频道。
“秦岳，林沫沫。”
“将军！”秦岳的声音恢复了点力气。
“将军。”林沫沫的声音依旧平稳。
“迫降成功，做得很好。”陆墨染说，“待在原地，等待救援。工程组会处理后续。”
“明白！”秦岳乐了，“总算能喘口气了。”
通讯切断。
陆墨染靠在指挥椅上，看着主屏幕上那片漆黑的碎片带。
引擎失效，指数级恶化，两分钟倒计时，精准迫降。
这一连串的危机，从发生到解决，总共不到五分钟。
而那个坐在“猎犬-7”观察员位置上的年轻少尉，在这五分钟里，完成了从预警、分析、计算到协助迫降的全过程。
冷静得不像个刚上战场的新兵。
陆墨染再次点开林沫沫的档案。
看着最新那条“极限危机应对能力”的评价。
然后关掉。
星图上的战斗还没结束。
虫族的跳跃网络，还有节点没清理。
但至少现在，他不用担心那六艘艇和里面的人了。
碎片带里，“猎犬-7”的舱门打开。
秦岳第一个爬出来，踩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伸了个懒腰。
“妈的，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虽然这地儿是块破铁板。”
林沫沫跟在他后面出来，抬头看了看四周。
探照灯的光束外，是无尽的黑暗和密密麻麻的碎片。
像一座冰冷的、巨大的金属坟墓。
但至少，是安全的。
秦岳回头看了她一眼，竖起大拇指：“祖宗，今天又靠你救命了。你那脑子，真就跟开了挂似的。”
林沫沫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救援艇的灯光，从碎片缝隙里透过来，越来越近。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引擎的指数级恶化……
是单纯的过载损伤，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